水杯是水晶玻璃的,拿着有些重,沈祈眠拼命压制发抖的手,实在没办法,只好放回去,随意搭在腿上:“好。”
下一刻,他的手肘被碰了一下,时屿坐在他身边,不经意间询问两句:“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手上的伤有没有长好?”
宛如说到什么敏感处,沈祈眠做贼心虚般挪走那只手:“好了。”
“那你躲什么。”
时屿一眼看破,直接强势地攥住沈祈眠腕骨,拆开缠在手上的绷带,沈祈眠用力抽回,试图起身离开这片区域,之前积攒的那点力气全部用在这场对峙中。
时屿偏偏不信这个邪,道久而久之也快没耐心了,防止沈祈眠再想起来,时屿直接停于他面前,膝盖挤进他双腿中间,霸道而强势,挑了挑下巴:“你自己拆。”
沈祈眠欲言又止,只能屈服于时屿的“淫威”之下,慢吞吞地重新拆开打的结,一圈圈绕开。
果然。
伤口并未愈合,也不像又添了新伤,看起来像是反复感染过,比前几天还要骇人,时屿不敢往伤口上摸,只好轻轻捏捏沈祈眠指尖,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祈眠装无辜时,总格外真诚:“我也没办法,一碰水就感染。不是说要出去吃饭吗,现在?”
“你少转移话题。”
“我没有。”
沈祈眠说:“我饿了。”
时屿摸他下颌:“最近是不是有点瘦了?”
沈祈眠摇头,只说不知道。
又开始了,当疲于应对时,他总喜欢用类似“不知道”和“那就这样吧”这样的话来敷衍,恨不得赶紧把人打发走,而沈祈眠的精力通常只有那么一点,往往说几句话就耗光了。
时屿态度软下来,逼迫他并不是自己的本意,低下头,沉默地重新给他包扎好伤口:“今晚我要工作,明天早上回来,到时我们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好。”
这短短的一句话,沈祈眠半天才消化:“我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你准备一下,我们五点出门,还有半个多小时。”
考虑到沈祈眠的记忆力,时屿临走前又提醒一遍。
离开时,拒绝沈祈眠想送他到门口的心思。
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祈眠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果然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中午时屿来过,自己完全没发现,如果不是刚才缓过来了,可能依旧不会察觉到外面有人敲门,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破绽。
身体的,心理的。
手机在客厅放了一下午,眼看着就快自动关机,沈祈眠拿回卧室充电,顺手打开搜索引擎,继续之前没看完的帖子——是春景园内部构造的图片,包括地下室、走廊、实验台、软禁受害者的房间、院子布局,一应俱全。
那些熟悉的画面片段如流水一般在脑子里划过去,却什么都记不清,什么都抓不住,只捕捉到了灭顶之痛。
沈祈眠想到那天对时屿说的,痛才是人生常态。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就如同,见到时屿的快乐只是一瞬,而痛苦却是永恒的。
他被困在这场永恒里,无法脱身。
这时手机再度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时屿发来的:「好了吗,快出门了。」
沈祈眠盯着时屿的头像看了许久,心中忽生恐惧。
时屿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吧?
就算喜欢,也喜欢得有限,随时都可以抽身。
否则岂不害了他。
那就真成了——罪孽深重,不得好死。
**
去吃饭的路上,沈祈眠依旧不说话,额头靠着旁边的玻璃,全程兴致缺缺,腺体的疼痛让他屏蔽了大部分声音,直到听见时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迷茫地看过去,只见对方眼神很凶地警告:“发呆就发呆,不要按手上的伤口。”
沈祈眠一下松开,没敢狡辩,伸进衣服口袋里,不敢再手欠了。
他们都更喜欢中餐,所以在网上随便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中餐厅。
这个时间,天色渐暗,餐厅门口灯光亮起,照亮方寸之地的繁华。
空气吸进肺腑里,再缓慢吐出,沈祈眠想到,应该再过段时间就要下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幸见到。
如果见不到,也没什么遗憾,他似乎已经见到了最冷冽的冬雪。
“想什么呢。”
时屿问他。
沈祈眠摇头,心说,当然在想你。在这个世界上,让他惦念的、牵绊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没什么,进去吧。”
他主动往里走,给时屿留下个寂寥的背影。
时屿有些恍惚,一时竟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短暂靠近,再度分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近若咫尺,远如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