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会让你恶心吗
时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诊所,其实原本只有一只眼睛被喷了,但应该还是在揉弄的过程中碰到了另一边,导致交叉感染,现在痛得就像是眼睛在被用刀子扎。
好在诊所不算很远,没几步路就到了,时屿去那边做检查、洗眼睛,沈祈眠就坐在旁边等,问诊所的护士拿了碘状,待会儿时屿回来时要给他涂一涂。
诊所里消毒水气味过于浓郁,闻了只觉心理不适,沈祈眠摸了摸鼻尖,目光向时屿离开的方向看去。
一面墙上挂着台大号的智能显示屏,正在播放最新政策——经过几年的开发和研制,已新研制出一种药品,可以融合刚提取的Omega信息素,直接注入Alpha腺体,算是对Omega的一种保障。
但其实代价很小,如果后悔,远远没有Omega洗标记那么痛苦,甚至也不存在唯一性和排他性。
沈祈眠有些走神了,用力攥住时屿的手机,半天过去,或许是因为盯久了,思绪略微恍惚。
直到听到时屿和医生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越来越近,他终于回神,起身去时屿身边,第一时间去看他的眼睛:“没事吧?”
时屿摇头,接过手机:“没什么事,洗洗就好了,回去再上几天眼药水。”
话是这么说,看得出他眼睛很红,瞳仁边缘有明显的血丝,紧紧缠绕在眼白上,沈祈眠看得心疼,忍不住自责两句:“当时我不拽你就好了,对不起。”
沈祈眠看着很歉疚,很委屈,时屿没忍住,很明显地弯了弯唇:“好吧,原谅你了。”
他们没在中间碍事,坐回到刚才沈祈眠等人时的位置,他对这种事不大熟练,笨拙地拆包装,“我帮你涂一下伤口。”
时屿哦了一声,支着下巴等,不着急。
期间那边显示屏的声音还在继续响,已经到了介绍新药物的尾声,是研发团队科研人员的声音,带着一点口音,内容和之前差不多。
Omega的信息素注入Alpha腺体里时,需要Alpha百分百的心甘情愿,否则身体会抗拒外来的信息素。
强硬地注射进去一定会激发防御机制,且免疫系统会对外来信息素发起攻击,这是小时候课本上的内容。
但即便是身心接受,这个过程仍旧十分痛苦,毕竟Alpha的腺体天生就不是信息素的载体。
接下来沈祈眠始终心不在焉的,用棉签轻轻碰上时屿伤口,刚接触就立刻挪开,生怕力道稍微重一点会痛,期间往伤处轻轻吹了一口气:“痛不痛?”
时屿心说大可不必,又不严重,直接把棉签拿走,自己亲自来。
沈祈眠抽出一张纸,转而去擦拭时屿睫毛湿润的根部,换到另一只眼睛时,忍不住出口询问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即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些所谓医生依旧可以把高浓度的信息素注射进别人腺体,而且醒来后不会有任何记忆。”
时屿甚至连思考都没有,出口即是:“怎么可能?Alpha的生理构造就注定了这是一种假设,如果本体抗拒,信息素绝不会有入侵的机会。哪怕是最高明的药物也做不到这一点。”
沈祈眠半天才说了一声“哦”。
处理完伤口,时屿拉着沈祈眠离开,折腾到现在已经很晚了,回去的路上,沈祈眠始终很沉默,本能地想走更慢些,最好永远没有终点。
可惜每一条路都有尽头,这是既定事实,或许因为他过于悲观主义,每每想到故事的结局,便顿觉通往终点的过程也变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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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眠又做梦了。
漫无边际的长廊里,伫立着许多高大的身影,一一排开,四周静谧,那些冰冷的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像不会移动的恶鬼。
他一直朝着某个方向走,来到一扇门前,直接推开,打开墙边的灯,冷光灌满了整个房间,他手里竟然有一把不知哪里来的匕首,朝着床头的方向走去。
那张面孔有些熟悉——沈祈眠想起来了,当初在地震灾区时曾经碰到过,貌似叫陈难,也是当年在春景园的受害者。
他看到自己拿着刀,放在这人脖颈上,清透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残忍的、冷血的:“应该还记得你对时屿说过什么话吧,我说过的,再胡言乱语,我会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怕死吗?”
沈祈眠轻笑一声,“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再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他手下掌控的,是一条人命,在说最后三个字时,何其轻易,只是夏夜一记幽幽凉风,人性全无。
陈难惊恐地骂他疯子。
“疯?”
沈祈眠用力些,似乎轻叹一声。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你只需要记住,如果再有一次,你就可以去安心做个死人了,懂吗?”
他在梦里像是一个旁观者,正因如此才会格外恐惧,从前的每一次梦境,他都是受害者的形象,但这次不同,他曾经竟然这样残忍。
他几乎可以确认,冷血才是自己的本性。
——所以,时屿是知道的吗?
既然这是过去的回忆,那时屿又在哪里?沈祈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时屿一面,哪怕只是一眼。
这样的愿望很快就达成了,只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光景,他看到时屿站在门口,目光平静,沈祈眠看得模糊,怀疑那是幻觉,可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我对你的好也都是假的,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人,永远不会。”
沈祈眠方寸大乱,心中绞痛着,挣扎着想要醒来,梦里的这个时屿眼底弥漫着世界上最鲜明的仇恨,他看得真切而恐惧,心中无声地说,不要恨我。
“时屿……”
他几乎绝望地叫他的名字。
对方无动于衷,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对你都只有恶心而已。”
沈祈眠顿时心痛欲死。
逐渐的,叫时屿名字的声音弱小下去,心跳声已盖过一切。
在即将窒息而亡时,他猛然在床上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紧绷的脊背逐渐沉下去,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吸声。
这会不会是另一场梦?沈祈眠以前总是做这样的梦,以为逃离了,其实依旧身在其中。
他强撑着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的门,一眼看到客厅落地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似乎正看着楼下的风景发呆,旁边放着个落地式台灯,将时屿拢在不算光明的方寸之地,在有光的地方,却仍旧寂寥。
沈祈眠迟迟没有过去,盯得眼睛发疼,噩梦的余威尚未散去,他怕时屿转身时会说:“你好恶心。”
他靠着门框,下意识放轻呼吸。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
时屿抬手,一只手撑在落地玻璃上,肩膀起伏缓慢,他没有半点睡意,他在心情不好时,总是喜欢发呆。
再过一天就要上班了,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任性。
他关掉旁边落地灯的开关,想回去睡觉之前再去沈祈眠的卧室看一眼他做没做噩梦,然而还没转身,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从后面抱住。
身体一瞬间紧绷着,半天才放松,听着沈祈眠越来越紊乱的呼吸,问道:“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