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不是割过腕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沈祈眠腕骨像是顷刻间感受到痛意,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已被拽着坐进沙发里,人的精神真是神奇,明明一切在当下什么都没发生,可烙印在灵魂里的恐惧和疼痛却在侵蚀他所有理智。
——你是不是割过腕?
是的,三次,但没有一次成功。
时屿的手指原本抓着沈祈眠的衣服,慢慢一点点摸到后者肩膀,一步一步,碰到他的脸,强迫对方转向自己,又固执地问了一遍,没有之前那么强势。
漫无边际的黑暗。
残存无几的理智寸寸瓦解,时屿的语气像引诱,引诱他说出真相。
“……是。”
他回答。
时屿继续追问,指尖隐隐发力:“是什么样的感觉。”
沈祈眠呼吸急促,理所当然地想回避这个问题,他有些无所适从。
“告诉我。”
时屿等得有些生气了。
“……如果只是割静脉,是死不了人的,大概流一会,血液就会自然停止。”
沈祈眠像是回想起了一段痛苦的往事,急促地喘息着。
但同时,他又是最冷静的讲述者。
“如果想达成目的,还是需要割动脉……
“我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成功过,后来医生告诉我,割腕的致死率很低,而且动脉和手臂上的正中神经缠绕在一起,而割到中正神经,疼痛等同于断掉一条手臂。
“而且往往需要在动脉上割好几刀。
“最后一次尝试时,我以为我一定会成功,但是我错了,我怕疼,我怕到最后不但死不了,还要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沈祈眠脊背微微弯下去,额前被冷汗打透,半天才喘过气。
时屿同样呼吸急促几分,听得咬紧牙关,遍体生凉,很想骂他疯子,收回手的刹那,胃里开始翻腾,心脏也在绞痛。
因为喝多了酒吗。
眼睛里胀痛无比,如同有一团火在灼烧,恍惚间,他听到沈祈眠用虚弱的声音问:“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能拿你的秘密来换吗?”
时屿再次用力攥住沈祈眠衣角,疲惫地靠着沙发,半晌过去,再度得心应手地染上几分醉意,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像错觉:“好,既然你想听,我还可以多送你几个。”
沈祈眠想听,又不大敢听,用这种方式似乎不大道德,“真的吗?”
时屿难得轻笑,已然开口了:
“第一,我只谈过一次不算恋爱的恋爱。”
沈祈眠心一颤。
“第二,这么多年,我只是有一点点想念你而已。”
“第三,我从来没有为你流过眼泪。”
“第四个,我已经醉了。”
沈祈眠还没反应过来,时屿又临时添上最后一条:“第五,我上面说的那些,只有一个是真的。”
他说完就撑着沙发起身想回房间,沈祈眠吓了一跳,还没能想明白就立刻起身跟上去,小心翼翼扶住时屿,生怕撞到什么东西。
时屿刚进浴室就吐了。
好在他还知道要漱口刷牙,但洗澡应该是洗不了了,衣服也不能换,先凑合睡一晚。
沈祈眠不放心,犹豫要不要留下来照顾他。
“上来一起睡。”
时屿迷迷糊糊地说。
“不了……”
沈祈眠当即拒绝,如果明天早上时屿醒来发现自己和他躺在一起,可想而知场面会有多惨烈。
“你上来。”
时屿又说一遍,很坚持,就差把沈祈眠往床上拽了。
沈祈眠实在拗不过,只能先妥协,大不了明天早点起来,时屿应该发现不了。
*
躺在同一张床上,实在很奇怪,沈祈眠神经一直紧绷,难以安定,时屿动了动,伸手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一方小小天地。
看样子时屿准备让它亮一晚。
他又问:“你听睡前故事吗。”
沈祈眠咽了咽口水:“那你讲吧。”
“我要找找手机。”
时屿真就去翻了,从枕头底下摸到床头柜,又往沈祈眠那边摸,最后在自己衣服口袋里翻出来了,屏幕亮度快要把人晃瞎,他缓一阵儿才搜索睡前故事。
找着找着,竟然就没了动静。
沈祈眠侧头看他,时屿果然已经睡着,呼吸逐渐均匀,手机掉到脖颈,照亮下半张脸,沈祈眠安静地观察他,也跟着放慢呼吸。
沈祈眠一直认为,时屿的脸其实没有任何攻击性,眉眼清秀柔和,气质却介于温柔与凉薄之间,能让人一眼记住,刻骨铭心。
但是他往往能用最无害的脸,说出最伤人心的话。
这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沈祈眠悄悄把手机挪走,好奇地看了一眼,很意外,所谓的睡前故事居然是E国文学,而且是从中间部分开始。
他把手机关上,放进两个枕头的缝隙中。
做完这些,忍不住摸时屿的脸颊,熟睡中的人似有感知,慢吞吞地在他掌心蹭了蹭,顺便压住沈祈眠的手。
果然是滚烫的,有些不正常。沈祈眠开始担忧。
隐隐意识到,这下彻底不能离开了。
他只要稍稍有想把手撤回的意思,时屿都会不满地把它塞回去,最后索性圈住他的腕骨。
时屿很喜欢蹭沈祈眠的掌心,或许因为足够清凉,像一抹甘泉。
斗智斗勇十几分钟,沈祈眠也困了,迷迷糊糊地闭眼。
这一觉仅仅睡了两个小时。
清醒过来的沈祈眠心底焦躁不安,他闷哼一声,发现自己和时屿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祈眠立刻坐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浓度还在变高。
完了。
这是时屿的易感期。
沈祈眠轻晃时屿肩膀:“醒醒,需要我帮你打抑制剂吗?”
时屿微微蜷缩身体,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听声音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
沈祈眠打开卧室的主灯,顾不得太多,打开床头柜抽屉翻找一阵,终于看到最里面的位置有一盒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