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抽同一支烟吗
时屿之前已连续工作48小时,到了桐安县后又忙到后半夜,无论什么人都经不起这么折腾,根据团队调好的时间,他先进帐篷里睡几个小时,明天再过去换班。
帐篷隔音不算好,外面经常有忙乱的声音,有时是汽车鸣笛,有时是病人呼喊救命,医护人员也需要发生传递信息,混杂在一起。
时屿原本睡眠就浅,戴着耳塞只能隔绝70%的噪音,所以经常会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很少有深度睡眠。
几个小时过去,头反而更沉,神经疲惫到一定份上,但实在很难睡得着。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彻底放弃挣扎,选择出去帮忙。
正式换班的时间还没到,目前只能在外面充当人手。
时屿已经工作许多年,在医院不是没见到过这种场面,甚至可以说已经是常态,但从来没有像这样密集,每天都在接受数不胜数的负面情绪。
他迅速收敛起这些情绪,熟练地包扎伤口,在手环上记录年龄、姓名、症状等重要信息。
“开放性颅脑损伤,伴随异物残留,是重症,把他送到张医生那里去,立刻安排手术。”
时屿之前有在急诊工作的经历,看到这种伤几乎稍微了解一下就可以作出判断。
工作人员抬着担架,分秒必争,在人命面前不敢耽搁,已经迅速通知下去。
处理完一批伤者,至少目前还没有救护车从最前线赶过来,时屿终于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强撑着起身看那些消防员和警察忙碌的身影。
他心中横生一种念头——作为医生,自己能做得很多,但似乎又微乎其微。
天色再度昏暗下来。
他从来不喜吸烟,现在却很怀念尼古丁对精神的抚慰,他去问旁边同样出来透气的同事要了一颗,不等点燃,手机突然响几声。
时屿看到来电显示,眼底流转几分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有抹不易察觉的水色。
又是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信号比昨晚还差,时屿没说话,无声地寻找一个信号好的位置,终于听到一点模糊的声音,“我&了。”
中间说得什么,没听清。
可能是说“我不去了”,也有可能是“我到了”,可能前者的可能性还要稍微大一些。
挂断后,时屿回到帐篷里,打开背包,翻出一个聚光手电筒,调整好光线才离开。
“时医生,干嘛去?”
同科室的医生在后面问。
时屿没回头,“去接个朋友,马上就回来。”
“小心点儿啊,这边前几天刚下过雨,路不好走!”
时屿的手在空中挥了几下,清瘦颀长的身影彻底埋没在黑暗中。
……
一束光将漆黑的夜色烫穿一个洞,只是有些晃,这路的确难走,时屿紧紧盯着地面,如果摔倒实在不怎么体面。
没走出多远,终于听到前面一阵不太清晰的声音,时屿调整手电筒角度,朝着前方照过去,光线先落在来人的衣摆上,是身黑衣。
光线慢慢朝着上面移动,晃过男人的喉结、下巴、嘴唇。
明明光照在别人身上,可那短短的一瞬间,时屿竟然觉得刺目,下意识撇开视线,过几秒才重新看回去,这次把光打在沈祈眠前方的路面上。
然后,距离一点点拉近。
“时屿。”
沈祈眠说话有些喘,尤其是叫时屿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没听见我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呢。”
“沈大公子,你有点缺乏锻炼吧。”
时屿说。
“哪里有,我走了很久呢,差不多两公里,很难走,而且都是上坡路。”
时屿在前面打头阵,没再讲话。
沈祈眠说:“我不是故意晚上过来的,是手续太复杂,灾区外面卡得很严,不允许无关人员进来,我还要去报道、注册,提供健康证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做信息核对,所以就……
“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个急救箱,万一有什么突发意外也可以用得上,不过我没有咒你的意思。”
时屿回身接过来,也就这0.1秒的事,沈祈眠脚下突然有些滑,明显踉跄一下,时屿也吓一跳,本能伸手攥住沈祈眠搭在双肩包带子上的手腕。
那一瞬间,沈祈眠似乎轻轻抖了一下,身体僵硬,狼狈地挣扎开,伴随“嘶”的一声。
“条件反射,我没别的意思……”反应过来后,沈祈眠蹩脚地解释,眼神变得无比慌乱,甚至找补般想再把手递过去。
时屿没理,把手电筒塞给他。
沈祈眠逐渐方寸大乱,“那个急救箱里还有抑制剂,我是想,万一赶上你的易感期……”
“我的易感期才过。”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以为我是你吗?”
“……”
这段路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回到大本营。
刚进去就看到几个医生在为临时送来的几位病人做分诊,时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黄色手环给伤者戴上。
护士把人抬进去后,时屿一把薅过沈祈眠,“这是我朋友,来做志愿者的,可以做程序开发。”
多一句话都懒得说,现场几个人有其他科室的,也有时屿多年的同僚,不了解情况的直接上去握手打招呼。
在他们寒暄期间,时屿被拽到旁边:“这种场合怎么还带情人过来,还有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就不怕到时消息传回去?”
时屿有些烦躁,再次心生不满,沈祈眠这张脸为什么要长成这样,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否则自己也不用这么费力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