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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而清晨到达的灵修者们, 也早就离开了大殿前往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现在还在殿里的外宗灵修者,大多累得半死不活,连好好坐在那里的力气都没有, 都是半摊在椅子上的;而有的灵修者则在狼吞虎咽云罗宗准备的食物,想要尽快恢复体力。

所以,此时的大殿更加没有威严了。

可楼少卿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此时的景象, 倒是和以前有些像。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 还留在殿里的灵修者大部分来自于小门小派。在他们面前,云罗宗即使真的是菜市场,也是令人崇敬向往的菜市场。

换句话说, 他们根本没资格对云罗宗说三道四。

可就在所有人都很放松的时候,却见宗主云维解带着夫人云溪走进了大殿内。

而之前已经离去的大师祖和他的妻女,此时也跟着返了回来。

弟子们见状,赶紧从各自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宗主的方向行了礼。

尔绯漪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在阿葵的提醒下站了起来。

云维解点了点头,道:“大家都辛苦了。不过估计快要结束了, 大家再坚持一下。”

楼少卿回道:“启禀宗主,我刚刚派弟子去寻了山,现在几乎没有人还在爬山了。我让那弟子亲自向您汇报。”

尔绯漪的心往下沉了沉。

只见有弟子站了出来,回道:“启禀宗主,山间只剩下一些因为过于劳累而放弃向上爬的灵修者。对于一些情况不好的,我们已经进行了补给。大多数人休息过后可自行下山,一些被迫滞留在半山腰的,等太阳下山之后,我们会送他们下去。”

这一番话,让尔绯漪心中那仅存的希望, 彻底熄灭了。

她低下了头,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云维解又说了些鼓励大家的话,尔绯漪早已听不进去。此时,她只想尽快回到青云峰去。

可那个云楼之却并不准备放过她。只听他道:“宗主,你看看这殿里的情况吧。我刚刚说了,你还不相信。”

尔绯漪心中烦躁,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针扎一般疼了起来。

只见云楼之指着大殿里面,继续道:“这就是小绯的好作为。我云罗宗最威严的大殿,现在全是残羹冷炙。都快比林云镇的小餐馆还不如了!”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皱起了眉头。

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这个云楼之怎么总是想要找她的麻烦!她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啊!

云楼之干脆走到了尔绯漪面前,道:“小绯,你该好好向宗主还有夫人解释一下。我云罗宗好歹也是名门大派,你虽是少主,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尔绯漪抬头,冷道:“所有入宗事宜都由楼师兄负责。若是大师祖有什么问题,便可以像今天早些时候一样,直接和他交涉。我身体稍感不适,想回青云峰休息了。”

说罢,尔绯漪再不理会云楼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所有人的神色都复杂起来。

云维解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可云溪眼中却满是惊喜。

楼少卿的神色却愈发的五味杂陈。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13岁以前的尔绯漪正在渐渐归来!

正因为如此,即使云维解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但仍然没敢叫住自家女儿。他知道,女儿的倔脾气要是上来了,是连他这个宗主老爹的面子都不给的。

一时间,云楼之只能留在原地恼羞成怒。

但他看宗主都不发话,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在“十三岁以前”的少主面前倚老卖老,只能是自己找没脸。

尔绯漪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赶紧回到青云峰,好独自舔舐那心口的窟窿。

可刚跨出大门,她便一头撞进了那金色的眼眸中!

只是,那眼眸的主人连看都没看她,便径直走进了大殿之中。

尔绯漪来不及惊喜,却看到那原本完美无瑕的脸庞上,竟多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伤痕。

那伤痕微微渗着血,看起来并不严重的样子。

但尔绯漪知道,以陆存的修为,一般的小伤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所以他必是遭遇了极大的危险,才会留下这样还没愈合的伤口!

尔绯漪的心不受控制的揪了起来……

这时,跟在陆存身后的老宗主、大师姐和星词也走了过来。

老宗主面上满是无可奈何,但还是礼貌地对着尔绯漪笑了笑。

大师姐依旧上下打量着尔绯漪。只是和那日不同的是,她的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喜悦,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几分敌意。

倒是星词一脸的兴奋,对尔绯漪道:“小绯道友,你也在啊。一会儿给我们走走后门,分个好一点儿的山头啊。”

尔绯漪动了动僵硬的脸颊,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她便跟着几人又返回到大殿内。

这时,陆存已经和云维解夫妇还有楼少卿说上了话……

尔绯漪缓缓地向几人靠近,阿葵也来到了她的身侧。

星词看见了阿葵,激动地朝她摆了摆手。阿葵根本没功夫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少主。

而尔绯漪一双眼睛,则像是钉在了陆存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别人的动向。

显然,看到陆存一行人在这时候到来,云维解和楼少卿他们都很是惊讶。

而令尔绯漪惊讶的是,听楼少卿的意思,两个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更重要的是,从楼少卿的话里行间,他似乎对陆存有几分欣赏之情。

而听到陆存能破解云罗宗的结界之后,云维解和云溪也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神色。

看到他们交流的如此友好又顺利,尔绯漪只觉得心中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这时,陆存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然后展示在楼少卿和云维解他们面前。

站在尔绯漪的角度,并看不清盒子里是什么。

可她却能听到,云楼之和他的妻子楼宋媛一齐惊呼:“萤虫花!”

还不等尔绯漪反应过来,一旁的星词就哭丧着脸感叹道:“我家少主,实在是太大方了。”

听到“萤虫花”三个字,阿葵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星词道:“你们不是穷得叮当响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奇珍异宝?!”

星词瞪了她一眼,但还是道:“记得那个妖冢么?其实我们那次在悬崖下面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朵萤虫花。可当时,萤虫花旁边盘踞着一条蛭虫,少主他害怕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就没动那花。可昨天下午,我家少主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又跑去那妖冢一趟……”

尔绯漪眉头皱在了一起,心中又是一阵揪痛。

“然后,我家少主就挂了彩回来。”说着,星词偷偷指了指陆存脸上的伤痕,继续道:“我本以为是我家少主就要修出元婴,然后那萤虫花是给自己用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把这当作拜礼了!哎……”

星词不舍得长叹一声,又道:“这萤虫花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更别说,少主还和那蛭虫大战了三百回合,简直是九死一生啊。一个拜礼而已,哪需要这么豪华……”

星词看到阿葵瞪了他一眼,赶紧又道:“我不是说,你们云罗宗不值得这样的礼物。可你们收了一天的拜礼了,有顶的上我家这拜礼百分之一的不?”

阿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家少主。

只见尔绯漪又揪住了心口的衣服,像是要安抚那汹涌的心绪……

而站在一旁的老宗主轻声感叹道:“哎,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为了在心上人面前长点脸,竟然就这么败家啊!”

说着,老宗主还撇了尔绯漪一眼。

尔绯漪涨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

这时,却见陆存把盒子直接递给了楼少卿,然后道:“这萤虫花还活着,对刚刚修出元婴的灵修者最为有益。若是好好养着,它有一天开了花,吃了花朵便可以让修为大大提升。就算没有历劫飞升,修为也能达到半仙的水平。当然,它就算是不开花,养在房间里也是能滋养心神的。”

楼少卿自然知道萤虫花的珍贵,但拜礼是归属于云罗宗的,他怎么能……

还不等他反应,就听楼宋媛道:“虽然和我家楼之比,少卿修出元婴的时间要晚上许多。可无论怎么算,少卿也不能算是刚刚修出元婴了。”

云楼之也赶紧道:“是啊,这萤虫花十分珍贵,还是先收起来。以后万一少主的修为能有所突破,倒是可以给她用呢?”

听到这两夫妇这时候想起自己了,尔绯漪只替楼少卿十分不值……

只是,陆存又道:“这萤虫花十分娇弱,必须有人好好照看。而此人的修为以元婴者为宜。毕竟元婴者在修炼运气之时,让自身灵气也过一遍萤虫花,是两两相宜的事情。”

听到这一番话,尔绯漪不由地怔住了。陆存是有意要把这花送给楼少卿。

他,到底想要干嘛?

楼宋媛却赶紧道:“照看萤虫花这么辛苦的事情,还是让我家楼之做吧。”

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尴尬了起来。

这时,云溪走到了陆存跟前,客气地道:“这位小兄弟,你真是有心了。”

随即,她接过了陆存手中的盒子,然后直接塞进了楼少卿的手中:“少卿,你和我小绯关系那么好,让你替她养养花,想来你没什么意见吧。”

云溪一锤定音,楼宋媛也只能撇着嘴不再说话。

陆存倒还是站得笔直,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云溪又道:“小兄弟,你们带来这么珍贵的拜礼,我云罗宗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说着,她向登记住宿的弟子挥了挥手。

见要分配住处了,老宗主和星词都激动了起来,急忙跑到了陆存前面。

老宗主舔着老脸道:“夫人,我们星泱宗实在是小门小派,灵气几乎等于没有,所以到现在都没修出个元婴。我们留着那萤虫花,倒不如给你们有用呢。”

云溪自然听明白了老宗主话里的意思,于是道:“放心,我们云罗宗自然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住宿,让你们这几个月安心的修炼呢。”

老宗主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可随着翻看登记的册子,云溪的脸色渐渐为难了起来。

楼少卿也看出了端倪,赶紧道:“我们细细找找,应该还有住处的。”

这话一出,老宗主和星词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云维解见状,也面露难色。他们云罗宗收了人家大礼,要是一个好点儿的住处都不能提供,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云维解也围了上去。

云楼之和楼宋媛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两夫妇互看了一眼,也装模作样的围了上去。

只有楼佑欣,她似乎对陆存很感兴趣,所以根本没工夫理会其他,只是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存。

看到云楼之和楼宋媛的动作,尔绯漪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笑容……

客住山头虽然紧张,但尔绯漪有把握,让陆存他们拥有最好的住处。

这么想着,尔绯漪兴奋起来。她甚至忘记了扭捏,也来到了陆存身旁。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登记住宿的册子上,尔绯漪也踮着脚尖,想看个究竟。

可忽然间,尔绯漪只觉得手指间触到一片冰凉。

她立刻意识到,是陆存那修长的手指,正以不容抗拒的姿态,一寸寸缠上自己的手。

尔绯漪大惊,全靠意志力,才没一下子跳到五尺之外去!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发现除了阿葵以外,并没有人注意自己和陆存。

阿葵则急得眼眶发红,但也只能挪动身体,然后挡住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

陆存的攻势却愈发地肆无忌惮。他先是包裹住她紧握的拳头,那力道像是想和她从此血肉相连。

而后他忽然放轻动作,转为令人战栗的轻抚,从指节到腕骨,如同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时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却又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尔绯漪的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那声音大得仿佛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渐渐的,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将里衣紧紧地黏在肌肤上。

可陆存尤嫌不足,竟开始用指尖撬她紧闭的指缝。那动作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像是在开启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当他的指甲轻轻刮过她最敏感的虎口时,尔绯漪终于忍不住狠狠咬住下唇,用疼痛维持清醒。

她转头怒视陆存,陆存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但他那薄薄的唇瓣在轻轻的一张一合着……

尔绯漪怔了怔,发现他似乎在说——

我反悔了。

这四个字像一柄小锤敲在心上。尔绯漪一时恍惚,紧绷的拳头不自觉松开一道缝隙。

陆存立刻抓住机会长驱直入,冰凉的指尖如蛇般游走进来,开始细致地抚弄她掌心的每一寸肌肤。

尔绯漪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描摹她掌心的纹路,每一丝触碰都让她心悸。

尔绯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要倒流一般。

她本能地想要抽手,却被对方突然扣住指缝。

十指相扣的瞬间,陆存终于侧首看她。

不同于他那毫无波澜的神情,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汹涌。

尔绯漪再也挣脱不开。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借着这份刺痛找回些许镇定。

尔绯漪不知道陆存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渐渐的,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渐渐轻了一些,脸颊的红潮也退了许多。

尔绯漪再次看向陆存,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尔绯漪干脆豁出去了,她拉着陆存就朝前面走,想要挤进围在登记册的人堆里去。

陆存倒是十分淡定,他只是留恋的抚了抚尔绯漪的食指,便彻底松开了她。

尔绯漪松了口气。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新回到了胸腔里。

这时,只听星词哭丧着脸道:“这么看来,别说好山头了,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按照规矩,我们是不是要被撵下山去。”

云溪和云维解尴尬地互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听楼少卿道:“几位道友,按照我们云罗宗的规矩,你们的确是不能住宿在我云罗宗了。不然,对前面来的道友就不公平了。”

星词不服气:“那我们的拜礼,岂不是白送了!”

楼少卿微微皱眉,道:“道友,你们送我们云罗宗那么珍贵的拜礼,我们自然十分感激。只是我们分配住处,并不是以此为标准的。”

云溪也道:“几位道友,我们可以给你们等价的灵石灵药作为补偿。”

陆存彻底恢复了平静,道:“不需要补偿。我们只要住在这里。或者,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住在后山。”

“那怎么行!”云楼之立刻斥道,“我们堂堂云罗宗,岂容得你们随意游荡。之前你们贸然闯进来,就已经很失礼了。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云维解露出尴尬的神色。当初,就是他喝醉酒了,承诺只要有人能破解结界就能进来。现下云楼之的一番话,简直就是打他的脸啊。

云维解只好赶紧道:“几位道友,你们这次进来,是我们发请柬邀请的。如果还让你们睡在野外,也实在不成体统。不如,就按照我夫人所说……”

陆存的目光十分坚决,让云维解说不下去了。

楼少卿有些不耐:“陆存道友,规矩就是规矩。规矩之内,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但规矩是万万不能破坏的。若是道友觉得不值,我们可以将萤虫花原样奉还。”

终于,尔绯漪忍不住了,道:“其实,还有一个山头,可以供星泱宗的道友们居住。”

楼少卿却道:“小绯,我们刚刚翻了册子,每个山头都已经满员了。”

尔绯漪咬了咬牙。

经历了刚刚的那一幕,她是万万不想和陆存住的那么近了。可是,她也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被撵出去……

终于,她还是道:“赤云峰,应该够他们住了。”

“赤云峰已经有人了!”楼宋媛急急道。

“对啊,我娘亲住在那!”楼佑欣本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尔绯漪和陆存,但听到自家利益受损,便赶紧跳出来说道。

尔绯漪却道:“楼佑欣,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入住的云罗宗?”

楼佑欣愣了愣,下意识地觉得这话有陷阱。她求救的看向自己父母。

可尔绯漪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道:“如果你以大师祖女儿的身份入住,你应该住在大师祖那里。如果你以楼梦宗弟子的身份入住,那你应该和楼梦宗的其他人住在一起。无论如何,你都没资格单独住一峰。”

云楼之脸色铁青,楼宋媛也气得红了脸。但俩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倒是楼佑欣跳了起来,道:“我们的住处是早就安排好的,你说改就改啊!赤云峰就在你青云峰的旁边,你把那样好看的男人安排在你旁边,安的是什么居心!”

尔绯漪愣了愣,霎那间涨红了脸,竟然说不出话来。

“住嘴!”楼少卿、云溪还有云维解却齐齐喝道。

楼少卿虽然生气,但还想护短,所以赶紧道:“佑欣,你越来越放肆了。但念在你年纪小,就不与你……”

楼佑欣却根本不知道收敛:“我是年纪小,但我也长眼睛了。我明明看到,她上赶着站到陆存旁边,他们俩的手好像……”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啪”的一声清脆过后,楼佑欣就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着。

“欣儿!”楼宋媛惊叫着,朝自家女儿扑了过去。

云溪冷道:“你们不会教女儿,我就帮你们教。在我云罗宗大殿侮辱我云罗宗少主,就是打死你也不为过!”

云楼之的脸色黑了又黑,却只能抱拳道歉。

楼宋媛嘴里咕哝了几下,但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尔绯漪只低着头,心中如乱麻一般。

倒是陆存的神情依旧和之前一样,竟然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第177章

星词早已听明白尔绯漪的身份,一时看看这个,一时看看那个,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老宗主从来都百无禁忌, 只打圆场道:“哎呀,小孩子家家的眼花了吧。我们今日都是第一次见面啊。”

尔绯漪的头埋得更低了。

云溪只以为是女儿受了委屈,一心想替她找补回来。

于是, 她向老宗主和陆存道:“让几位见笑了。我小绯也算是替云罗宗解了难题, 你们就住在赤云峰吧。”

陆存眸光闪了闪,然后道:“多谢宗主与夫人。”

随即,他又向尔绯漪行了一个大礼:“也多谢这位少主。只是听闻少主所住的青云峰有层层结界守护,想来别人也是上不去的。所以无论我们住在哪里,定不会损了少主的名声。”

这话听在尔绯漪耳里, 满满的都是挑逗与威胁。她是真心后悔了, 自己就不应该提起赤云峰!

但其他人听了这话,纷纷露出尴尬的神色。

楼少卿道:“陆存道友,不必跟小孩子计较。”

云溪又狠狠瞪了一眼楼佑欣,然后对陆存道:“陆存道友,你们早些去休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我小绯要。青云峰上的结界,早就已经解除了。”

尔绯漪大惊,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便拒绝:“不行!”

云溪却道:“小绯, 你是我云罗宗少主,照顾好客人是你分内的责任。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完全不用理会。”

一时间,尔绯漪只觉得欲哭无泪。

陆存倒是嘴角渐渐上翘,头一次显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只听楼少卿也道:“小绯,不会很麻烦的。陆存道友有什么需求对你说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来安排便是。”

云维解和云溪赞同的点了点头,对楼少卿的大度都十分赞赏。

尔绯漪彻底无奈了。此时,她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做贼心虚和有口难言!

***

黑夜终于降临,除了星泱宗以外,再没有其他宗派出现。

其他人早已离开,楼少卿坚守到最后一刻,安排好收拾玄天阁的弟子,便也回到了自己的衡云峰。

不曾想,脸肿的和馒头一样的楼佑欣,竟然在门口等着他。

楼少卿又气又觉得好笑,只道:“还不好好回去休息,没事就别乱跑了。不嫌丢人吗?”

“少阴哥哥……”楼佑欣说几个字便疼的呲牙咧嘴,但她就是不服气,所以坚持道,“我真的看到了!”

楼少卿无奈,道:“你看到了什么?”

楼佑欣赶紧道:“尔绯漪特地凑到了陆存的身边,然后他们俩的手好像就扯在了一起!”

楼少卿的脸色沉了下来:“好像是什么意思?佑欣,你若再胡说八道,恐怕另一边脸还得肿!”

楼佑欣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道:“我是没看清啦。那是因为那个阿葵把他们俩挡住了!但我就是觉得,他们俩之间气氛不对。”

“觉得?”楼少卿眯了眯眼睛,道:“你都说你没看清,这会又觉得了?你不觉得,你自己的话根本前后矛盾么?佑欣,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胡说八道。”

楼佑欣见楼少卿根本不拿她的话当回事,急得直跺脚:“哥哥,你不觉得,那个陆存真的长得很好看么?即使脸上有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让他更有了几分邪性的魅力。对于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受诱惑啊。你看尔绯漪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

楼少卿只觉得楼佑欣十分幼稚,不耐地道:“佑欣,听听你的话吧,是一个名门大宗的弟子应该说的么?”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中满是威胁:“该不会,是你看上那个陆存了吧?”

楼佑欣眼神闪烁起来,然后低下了头。

楼少卿皱了皱眉,道:“佑欣,我在外人面前说你是孩子,只是为你开脱而已。可你早就到了及笄之年,怎么所思所想还如此幼稚肤浅?那个陆存修为还算可圈可点,但以他的身份,大伯和大伯母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楼佑欣嘴硬道:“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啊。我不是还不让他住赤云峰么。倒是那个尔绯漪,句句都向着……”

“闭嘴!”楼少卿彻底没了耐心,斥道,“你以为小绯像你一样肤浅么?小绯只不过是善良,单纯的看不得弱者受委屈罢了。”

楼佑欣撇了撇嘴,似乎还是不服气。

楼少卿忍耐着,苦口婆心地道:“佑欣,星泱宗是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宗派。平时可怜可怜他们自然是可以的,若是还有别的想法,那就是你作为楼梦宗的弟子,想要自降身份了。”

楼佑欣念叨道:“可我刚刚看,云罗宗宗主夫妇还有你,都在夸赞他的修为啊。”

楼少卿却道:“那不过是客气而已。陆存的修为,在其他宗派里头,确实算是可以的。但你应该知道,这些小门小派的灵修者,最大的成就也就止步于此了。”

楼佑欣仍旧不服气地道:“可哥哥你也说,陆存能破解云罗宗的结界呢!这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楼少卿不耐地道:“心法最重要的是提升境界,修的是内在。他们宗派的心法却另辟蹊径,只注重外露的威力和没用的细枝末节。这就像是那些凡人,有人苦读十年才能去考科举,有些人练出点儿蛮力,却只能跟在贵人身后当个武夫。”

楼佑欣撅着嘴道:“哥哥,陆存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

楼少卿却道:“行为上确实没有这么不堪。但身份上……”

楼少卿顿了顿,又道:“严格来说,星泱宗这样的宗派,甚至不能算得上是灵修界的。他们和凡人并无二致,给他们发徽牌,不过是用来充门面罢了。”

楼佑欣撇了撇嘴,道:“可是,陆存他实在好看啊。而且他们还有萤虫花。我想,陆存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

楼少卿挑了挑眉,道:“萤虫花确实十分难得。基本上每朵萤虫花旁,都会有非常厉害的妖物守候。我并不觉得,靠陆存一个人就能从妖物那里夺取萤虫花。毕竟就算我亲自去,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楼佑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呢。爹爹曾经也发现过一朵萤虫花,都没成功拿到它呢。那陆存是怎么拿到花的啊……”

楼少卿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只道:“佑欣,赶紧回去吧。以后莫要再胡说八道了。”

说罢,楼少卿便想去开门。

可楼佑欣又拦住了他,惊奇地道:“也许,是哪个女人送给陆存的?毕竟,陆存长得太好看了。被一些大宗派的夫人小姐看上,然后送些礼物,那也是很正常的。”

楼少卿眯了眯眼睛,冷道:“佑欣,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楼佑欣阴阳怪气地道:“我哪胡说八道了。我只是说大宗派的夫人小姐,又没特指是她尔绯漪。再说尔绯漪那么小气,有了萤虫花这样的宝物,也不可能随意送人。”

楼少卿哭笑不得,只道:“我早就说了,小绯没有你说的那么肤浅。很大可能,她都没记住那个陆存的长相。”

楼佑欣撇了撇嘴,十分的不以为然。

楼少卿懒得再跟她计较,转身又想进门。

可楼佑欣再次挡住了他,道:“少欣哥哥,我能再看看那个萤虫花么?”

楼少卿见她终于不再胡说八道了,便也只能耐着性子把那株萤虫花拿了出来。

只见那是木棍一般的东西,下半部分包裹着一个硕大的土球。木棍的顶部,偶尔还会闪现一朵小蓝花。只是蓝花绽放的时间极短,只不过数秒便会凋谢。

“咦……脏死了。把那些土弹掉呗。”楼佑欣建议道。

楼少卿皱了皱眉,道:“佑欣,你应该多看看书了。有原土保护,萤虫花才能在被移植后继续活下去。等它再长大一点,那朵蓝花能持续开放的时候,就算是养成了。”

“原来是这样。”楼佑欣感叹道,“只是,结出来的蓝花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楼少卿点了点头,神情也不自觉地激动了起来:“合心诀我已练到第十阶,久久都不能突破。或许,这朵蓝花便能帮我。”

楼佑欣开口就道:“合心诀不是要用那……”

话说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娘亲告诉过她,修炼合心诀的方式有些邪性。而这也是他们耗费巨大,都要和云罗宗联姻的原因。当然,娘亲也嘱咐过她,让她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即使在少卿哥哥的面前,也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楼少卿的注意力全都在萤虫花上,并未注意到楼佑欣的怪异。

楼佑欣改换话题道:“这朵花既然这么厉害,那个陆存倒是也挺舍得的。”

“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楼少卿不以为然地道:“毕竟这花只对元婴者有效,他们不但一辈子用不了,想要卖个好价钱也是有价无市。送给我们云罗宗,就能得一个大大的人情,已经是最明智的做法。”

说罢,楼少卿又道:“佑欣,回去吧。以后要注意说话的分寸,别再让我难做了。”

然后,他也不再理会对方,自顾自地捧着萤虫花进了屋子。

一进到房间里,楼少卿立刻召出一个花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萤虫花放在了里面。

这时,正好一朵蓝色小花绽放。楼少卿贴在上面嗅了嗅。

小花再次枯萎,但楼少卿已经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名不虚传。”楼少卿赞叹着,决定就把花盆放到了自己的床头。

不管修炼还是休息,楼少卿都要这花和自己亲密无间。

又欣赏了一阵,楼少卿便去洗漱了。

蓝色小花转眼又开了出来,在黑暗中闪出诡异的光。

***

青云峰上。

夜已深,尔绯漪再一次失眠了。

不由自主地,她抬起右手,抚在了自己的心口。

想起白日里的一幕幕,她的心依旧会“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尔绯漪现在的感觉复杂极了。

一方面,她真的非常生气,很想去暴打那个陆存一顿。

但另一方面,她内心深处又知道,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她根本就是个纸老虎,拿那个陆存一丁点儿办法也没有。

退而求其次,她真的再也不想见到陆存了。

因为她有强烈的预感,如果他们再次见面,陆存很有可能会做出更加夸张的事儿!

尔绯漪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又混乱的场景。

这么想着,尔绯漪决定找个理由继续闭关。至少,等到灵修大会过后再说。

做出了最终决定,尔绯漪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

她立刻拿出传信铃,说自己近期有所悟道,所以决定继续闭关。然后,她便把讯息分别给父母和楼少卿传了过去。

不多久,三人都回了讯息。

在回讯里,父亲斥责她总是三分钟热度;母亲则关心她的心里状态;楼少卿更是安慰她让她慢慢来……

显然,三人都不信她刚刚找的那个理由,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尔绯漪松了口气。她闭上了眼睛,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窗户那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声。

尔绯漪一下子坐了起来。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叹息声!

尔绯漪的心又“突突”跳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前。

月光透过乳白色的窗纸,朦朦胧胧的照了进来,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暗纹。

走到暗纹前,尔绯漪忽地停了下来。

她莫名的胆怯起来,不敢再向前一步。仿佛那丝丝缕缕的暗影,真的拥有能捕获她的力量。

“果然在等我么?”陆存那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撕裂了夜的寂静。

尔绯漪咬着唇瓣,没有出声。

等了半晌,陆存又道:“你是在装作屋里没人么,小绯……”

“哦,不。”陆存嗤嗤地笑出声来,“是尔绯漪。又或者,我还是继续叫你小绯?”

“小绯,小绯……”陆存不停地喃喃着,“你不知道,我多想一直这么叫你。可我控制着自己,我怕会把你吓跑了。所以我一直忍着。”

“嗬嗬……”陆存又嗤笑起来,“我真是够蠢的。小绯、尔绯漪?我明明知道尔绯漪是谁。可那强烈的熟悉感,竟让我没有把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窗外的黑影突然贴近,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窗纸:“小绯。我的小绯……我想象了无数次,当我可以肆无忌惮叫你小绯时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今天这种情况。”

“对……对不起。”尔绯漪用那干涩的喉咙硬是挤出了三个字。

“嗬嗬……”陆存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其实,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骗我。”

“真的不在乎……”摩挲着窗纸的手指渐渐疯狂,“我只在乎,能不能再见到你!”

“陆存……”眼见着窗户纸快要被捅破,尔绯漪忍不住尖叫道:“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哈哈哈!”陆存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小绯啊,小绯。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是魔族。之前你见过的所有,都是我的伪装。除非,你当众揭穿我。不然,我肯定还会做更过分……”

“陆存!”尔绯漪再次忍不住打断了他,“你说过,堕魔与否是个人选择。你如果生气,可以骂我一顿,甚至可以打我一顿。何必,要这么作践自己!”

陆存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良久,陆存又呢喃起来:“小绯,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好难啊。不见你……”

陆存长长地叹息着:“……好难啊。”

尔绯漪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揪,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陆存的声音愈发地温柔,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黏腻:“小绯,我想过要放弃,想过要一走了之。可是……我害怕啊。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怕再也见不到……”

“陆存!”尔绯漪再次打断了对方,“你知道我是谁,也认识楼少卿。你应该知道,我和他……”

尔绯漪咽了口吐沫,艰难地道:“我和他,是有婚约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在两人之间。

这一次,尔绯漪甚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陆存已经离开了。

可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窗的时候,只听陆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绯,我必须见到你,必须一直见到你。”

尔绯漪那去开窗户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一动都不敢动。

陆存的声音愈发坚定起来:“从明日开始,我一日见不到你,晚上我就会上来一日。到时候,我便不会只待在这窗外了。你知道的,我是魔族,做事情并没有什么底线。”

“你……”尔绯漪一时语塞,半天只会说那一句,“陆存,你不要太过分了!”

“嗬嗬。”陆存又浅笑起来,“小绯,你也可以做些过分的事情哦。若你不做,那就只能和我日日见面了。”

说罢,笑声嘎然而止。陆存似乎是真的离开了。

尔绯漪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硬撑着才又回到了床榻之上。

她斜倚着围栏,不敢置信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

陆存回到了赤云峰。

站在月下,他努力地平复着心绪。

心口这样隐隐作痛的感觉,对陆存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

从有记忆以来,陆存从未体会过,自己的心脏如此有生命力的样子。

除了那个弑父的执念,他一直活得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只是从那个月夜见到她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半死不活的,不再执着于弑父那一个念头,而是开始期待见到她……

可他却被告知了她的身份,然后一切又都变得复杂起来。

曾经的生命中,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魔王去死。所以在那个清晨,他真的考虑过就这么离开。

可是,他还是进入了云罗宗。

他为她的未婚夫婿准备了“大礼”;更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荒唐大胆的举动;还在刚刚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他只是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而要保持这样的感觉,他就必须一直见到她!

所以除了死去,没什么可以阻止他见到她。

其实对于死去,陆存也是有几分期待的。他很想知道,她能忍自己到什么地步,然后就会让他去死。

其实,让他死也挺简单的,甚至不用她自己动手。

他能看出来,她控灵诀练得挺好,再加上有云罗宗心法和灵气的加持,真的认真打起来,他肯定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只要说出他的身份,他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陆存恢复了平静。

真好。去死或者见到她,都是他很期待的事情呢。

月光下,陆存的嘴角越咧越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笑得更加灿烂。

“少主?”瑶芭琪偏偏要在这时候来煞风景。

陆存的笑容戛然而止。

见没有回应,瑶芭琪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儿,然后道:“少主,深更半夜的,你去哪儿了?”

陆存心情还是很好的,所以回道:“青云峰。”

瑶芭琪的脸却哭丧了起来:“少主,难道你真的要执行魔王的任务了么?”

陆存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回复她。

瑶芭琪又道:“少主,明明我们之前说好,要坐观其成的。可那日你先见了那个少主,又收到魔王的讯息后,你怎么就忽然去找那萤虫花了呢?少主,你不应该轻易被动摇啊……”

瑶芭琪抽噎了两声,继续道:“楼少卿要是真的堕了魔,对我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啊。新的魔,只会效忠于魔王啊。”

陆存冷道:“若我再听见你嚷嚷这事儿,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瑶芭琪赶紧捂住了嘴,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反正楼少卿已经处于元婴期,只要他自己的心魔执念没那么深,按道理说也没那么容易堕魔。”

陆存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朝屋里走去。

瑶芭琪不死心,追上去问道:“少主,魔王新传来的讯息,确实是把半部魔典都传了过来。他还答应你,只要你先毁了那少主名声,就把另外半部魔典也给你。可是魔王说的话,能够相信么!”

陆存停下了脚步,冷笑着道:“我看了那半部魔典,并没有问题。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呢?”

瑶芭琪赶紧道:“修习魔典确实可以练成威力巨大的魔功。魔界确实有传说,练成魔典者就能称王。可是,练魔典是要先堕魔的啊!”

陆存的眼神都冰冷了起来:“那又如何?”

瑶芭琪愣了愣,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少主你不是想要杀了魔王吗?”

陆存扯起一侧嘴角,冷笑着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殊途同归么?反正魔王死了就行。如果我能亲手杀他,岂不是更加爽快么?”

“呃……”瑶芭琪有些欲哭无泪,她其实更喜欢不堕魔的少主。可看少主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他怕是真的对那魔典动了心。

她忍不住又道:“少主,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魔王把压箱底的魔典都拿出来了,就是为了诱导少主你完成任务。可见他是真的害怕啊!所以……”

瑶芭琪越说越兴奋,继续道:“所以只要尔绯漪和楼少卿顺利成亲,我们就能不费一点儿力气等魔王死去……”

瑶芭琪的声音小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少主的脸色异常难看,仿佛随时都要爆发。

“他们,不会成亲的。”陆存一字一顿地道。

说罢,他再不理会瑶芭琪,径直走进了房间。

瑶芭琪欲哭无泪。她本以为,少主和他们一样,是不想堕魔的。却万万没想到,魔典的诱惑力竟然这么大!

瑶芭琪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是哦。若是她有机会成为万魔之王,她难道能一点儿都不心动么?

第178章

翌日。

尔绯漪还赖在床上,却见阿葵已经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看到少主这般,阿葵忍不住道:“少主,今日的论道大会,不如就不去了吧。反正你刚出关,想要多休息一下也没什么。”

对于昨天在大殿里发生的事情,阿葵还是心有余悸。她万万没想到,那个陆存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竟然能做出那么大胆的举动。

而投鼠忌器,阿葵也没更好的办法对付陆存,所以还不如就躲个清净呢。

阿葵本以为少主也会同意自己的意见。却没想到,少主她顶着黑眼圈,僵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尔绯漪走到跟前,冲着惊讶的阿葵惨笑:“昨夜,你什么都没听到?”

阿葵茫然地摇了摇头:“昨天睡前, 我特地在周围布置了许多警铃。它们都没响啊?”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控灵诀确实是很厉害的心法。我不过练到第六阶。如果我想,也是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的。”

阿葵惊得睁大了眼睛, 道:“少主, 你的意思是,陆存他直接瞬移到房间里了?”

说着,阿葵紧张的跑到寝室里,边检查边念叨:“少主啊,你可千万要清醒一点啊。虽然我们这里不常来人,但偶尔楼少卿还是会过来的。万一被他……”

“阿葵!”尔绯漪涨红了脸,嗔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他在屋子外面就没进来!”

阿葵愣了愣,露出尴尬的神色:“少主,我以为那个陆存又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呢。毕竟他胆子那么大,众目睽睽之下就敢……”

看到尔绯漪面色不善,阿葵不敢再说下去了。

尔绯漪叹了口气,把昨晚的事情跟阿葵大概讲了一遍。

听完,阿葵愤愤不平地道:“这个陆存也太过分了。他怎么敢这样威胁少主呢?”

说着,她又从寝室中走了出来,继续道:“本来深更半夜地跑过来,已经很过分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治治他,让他不要这么放肆!”

尔绯漪挤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道:“怎么治?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想不到任何办法。”

阿葵咬着唇瓣,道:“少主,要不你和夫人说说,直接把他们撵出去?”

尔绯漪苦笑:“我昨天才为他们据理力争,今天却要把他们撵出去。娘亲问起缘由,我该怎么说?”

阿葵深深叹了口气。

尔绯漪喃喃道:“除非,我向娘亲坦白……陆存他帮我寻了兔骨,又把自家心法给了我,我却欺骗了他。于是,现在招来了报复。”

“那可不行!”阿葵立刻摆手:“少主,你和夫人坦白倒没什么。但说到兔骨或者控灵诀,根本避不开陆存的真实身份。夫人就算再开明,也不可能容忍一个能隐藏身份的半魔的!这会要了陆存的命的!”

尔绯漪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道:“是啊,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

说着,尔绯漪再次长长舒出一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犯了错,才造成现在的局面。一切都是我该受着的。”

阿葵不忍,道:“少主,我早说了,你根本没错啊!大不了,我时时盯着那个陆存,让他再没有可趁之机。”

尔绯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是坐到了妆奁之前:“帮我梳妆吧。既然躲不掉,那也只能好好面对。他只说能见面就可以了。大不了,我离他远着点儿。”

阿葵又叹了口气,便上前替尔绯漪梳妆打扮起来。

到了要梳发髻的时候,阿葵顺手拿起了那绸缎发箍。

尔绯漪却道:“今日梳女装发髻吧。”

阿葵愣了愣,便放下绸缎发箍,把妆奁里的发钗等物拿了出来。

她边替尔绯漪梳头,边忍不住地道:“少主,其实你倒没必要这么快做决定。那个陆存小动作是有点儿多,但估计也是一时的应激反应。他终究没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我觉得,他还是值得考虑……”

“阿葵!”尔绯漪眉间紧皱,喝止了她,“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什么考虑不考虑的,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阿葵小心翼翼地问道:“少主,那如果你有呢。你会选择谁?”

尔绯漪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却嘴硬道:“我没有!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但无论多坚定的语气,都阻止不了尔绯漪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已经有些旧的绸缎……

***

灵修大会的第一场论道,按照惯例是所有灵修者都可以参加的。

可楼少卿却把论道的地点,放在了青莲阁的第一层。

青莲阁是名誉天下的试炼场。

它共有十一层,坐落在足有十几米高的汉白玉石底座上。上面的每一层都如绽放的莲台,白色玉石的花瓣泛出莹润光泽,仿若吸收天地精华修炼而成。

青莲阁没有任何阶梯,想要上去就要依靠法器又或者自身修为。而青莲阁所在的观云峰,是仅次于主峰的第二高峰,能在这里使出法术的灵修者还是比较少的。

所以即使只是青莲阁的第一层,能上来的与会者也是非强即富的。

此时,旷阔的大厅中已经站了不少人。

嘈杂的声响并未对这一层大殿的威严有丝毫影响。

只见四周墙壁和脚下地面皆由润白玉砖铺就。上面纹刻着山河脉络,置身其中竟隐约有云气升腾而起,恍若行于九天之上。

而镶嵌在墙壁里的十二根玉柱上,更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龙,龙睛处是灼灼生辉的烛火,映得殿内浮光流转。

殿内众人无不眼花缭乱,对着这些异景“啧啧”称奇。

有人叹道:“到底是云罗宗啊。竟然能找到这大块大块的白玉石来盖楼。别人就是花上几万两金子,不过是换来一块白玉石床板。”

一旁的人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再看看那边摆着的桌椅家什,可都是仙梨木制成的。我能有把仙梨木的木枕,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两人正感叹着,旁边一个个头矮小,束着高高金色发冠的男子面露不屑的神情:“穷人乍富。这和凡间那些用金子雕梁画栋的暴发户,没有一丁点儿区别。”

说话的两人互看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就向一旁走了开去。

离得远了点儿,其中一人开口问道:“那矮子看着有点儿眼熟,而且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大口气?”

另一人回道:“你连他都不认识?创始级宗派灵元宗的宗主元升啊。他平日里最喜欢在人前露脸,动不动就夸耀自家祖宗,展示他们那些古董法器。”

“我说呢,怎么看着眼熟。”那人嗤嗤笑着道:“这些所谓创始级宗派,也是真的没落了。这堂堂一派宗主,修为看起来还不到炼丹期?”

另一人撇了撇嘴,继续道:“倒也别小看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手里的那些古董法器,还是有一定威力的。再加上这些宗派确实历史悠久,还是能得到很多不知内情人的认可的。而且,就算强大如云罗宗……”

只见这人观望了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云罗宗也得给这些创始级宗派一些面子,不然怎么会答应和楼梦宗联姻呢?想当年,楼梦宗可不比现在的灵元宗强上多少。要不是和云罗宗扯上关系,楼梦宗现在估计比灵元宗还要惨上十倍呢!”

另一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道:“咱俩还是别说了。这里也是楼少主主事,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注意点儿好。”

另一人也连忙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又谈论起这青莲阁的布置来……

元升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那两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元升就知道他们没说什么好话。

奈何他的修为较低,并不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所以元升也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小姑娘气势汹汹的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元升立刻就认出,这小姑娘正是楼梦宗的大小姐——楼佑欣。

元升眼睛亮了亮,也急忙凑了过去。

楼佑欣对着两人就喷道:“哪儿来的土包子,这么没见过世面,张口就知道胡吣!”

那两人明显没认出楼佑欣,只回道:“谁家的小屁孩,竟敢这么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