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在哈市打了广告,这都八点了还没排队。
孟枝枝总有些惴惴不安,“熊大,你说这一次会不会广告效果没那么好啊?”
怎么这和在羊城打广告的区别这么大啊。
熊秋林咬着麦芽糖,老神在在,“再等等。”
“我们哈市人没那么勤快。”
果然如同他说的那样,等到八点四十的时候,秋林公司开始上客了。有了第一个拿着报纸过来问长红收音机的人。
对于这第一个人孟枝枝都快把对方当祖宗对待了,从产品到价格她几乎全部都介绍了一遍。
比售货员还专业几分。
旁边的熊秋林瞧着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孟姐,哪天要是落魄了,来我们秋林公司当个售货员啊?”
他都不敢说让她现在来,而是让孟枝枝以后落魄了来,他就担心秋林公司容不下孟枝枝这一尊大佛。
孟枝枝轻笑,“那感情好,以后我找不到工作就来投奔熊大了。”
熊大表示很开心。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顾客慢慢就多了起来,而且还真如同在羊城那样排起来了长龙,每一个人都拿着报纸,瞧着是来买长红收音机的。
瞧着这些排队的人,孟枝枝那提起的一口气,也终于放了下去。她就怕广告效果不好,到时候白打了广告,倒是没想到人流量一如既往。
这一忙就从早上忙到了下午去,当一天卖出去了四百多台收音机,孟枝枝还有些恍惚,实在是哈市的购买力,甚至比羊城还要大几分。
也对,哈市是国家长子的身份也不是白叫的。
等忙完后,孟枝枝和熊秋林一起盘完货,熊秋林说,“你带来的货还剩六百台,我们自己原先的货还有两百台,全部加起来八百来台,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三天。”
如果到最后不够的话,那就只能等了。
孟枝枝想了想,“明天开始在门口放一个喇叭,就喊——每天三百台先到先得。”
她发现自己到最后还是走上了饥饿营销这一条路。
熊秋林犹豫了下,“那没买到的人呢?”
“没买到的人等第二天来买。”
“这个方案也只适用于五一假期期间。”到了后面大家都上班了,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熊秋林,“那我让播音站的人来录个音,明天循环播放。”
孟枝枝嗯了一声,转头借着熊秋林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去。接电话的是刘建,他们都对外跑市场以后,刘建和顾明远就负责扎根大本营。
那边电话刚一接起,孟枝枝就开口了,“是我孟枝枝。”
“孟姐?”
刘建声音有些惊喜。
孟枝枝单刀直入,“两天前我让你发的那一千台货,发出了吗?”
刘建握着电话筒,连忙说道,“发了发了,孟姐,你前脚打完电话要货,后脚我就让人把货发到火车站了。”
他掐着指头算时间,“我估计也就最多两天时间便到了。”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明珠和周闯那边联系你了吗?”
刘建说,“赵姐这边还没动静,但是周闯兄弟让我发了八百台货过去。”
“目前仓库里面一台收音机都没了,要想再发货最少要攒三到五天。”
孟枝枝听完,她微微蹙眉,“让顾同志盯着生产线,我估计五月二号到三号那样,还有一波爆发期。”
刘建有些为难,“我们一天的产量撑死了就是三百来台,而且还全部都发了出去。”
他们走之前库存的三千台货,全部都被带走了,他们走了一周左右,目前两千台货大头发给了秋林公司,中间一部分发给了首都百货。
剩下的则是被羊城百货瓜分了。
孟枝枝,“让顾明远接电话。”
顾明远接了电话后,不知道孟枝枝说了什么,等挂了电话后,熊秋林忍不住看了过来,“孟姐。”
“你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啊?”
听听那语气跟吩咐小弟一样,偏偏对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直说是是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斜了一眼他,“你都喊我孟姐了,你觉得我可能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吗?”
“人家老大是厂长,刘厂长,我算什么老大。”
熊秋林一副我看着你编的样子,孟枝枝没理,她转头就跟着告辞,“估计还能再观察一天,后天我就回驻队家属院了。”
“到时候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电话联系我。”
这也是她为什么当初在几个地点里面,选择了哈市日报的原因,因为距离家属院近,方便她回去看孩子。
而赵明珠,周闯他们显然都知道这点,所以也没人和孟枝枝来抢。
熊秋林出来送她,走到门口,他还有些不舍地,突然问了一句,“孟姐,你走了,我们这边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孟枝枝拍了拍他肩膀,“熊大,我看好你。”
她拍着拍着就觉得不太对,一双刺眼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孟枝枝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就瞧着不远处穿着便衣的周涉川。
他长身玉立,正遥遥地看着她。
孟枝枝有些惊喜,还有些意外,立马丢下了熊秋林,转头就朝着周涉川奔了过去,“周涉川,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回哈市了?我还准备忙完哈市的事情回去,给你和孩子一个惊喜呢。”
周涉川瞧着她眼角眉梢带笑的样子,原本冷峻的神色瞬间跟着放松了几分,“我昨天就看见你了。”
“只是出任务不方便出现,今天任务结束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孟枝枝和那天骑着自行车,载她的男同志这般亲密的样子。
他知道孟枝枝和异性一直保持着距离,可是之前那会,她可是拍了对方的肩膀。
他还没说完,但是看他的表情,孟枝枝就知道了。
她冲着熊秋林招招手,“熊大过来。”
熊秋林犹豫了下,他之前也看到了周涉川,但是他却不敢过来,因为对方的一身气势太强了。
以至于光看对方一眼,就让人心里犯怵。
不过孟枝枝喊他了,他到底是不能落了孟姐的面子,还是屁颠颠的跑了过来,“孟姐,这位是姐夫吧。”
要不怎么说熊秋林能坐上秋林公司经理的位置呢,听听这一开口就知道道行老深了。
也亏得他能喊出姐夫这两个字。
真要是论外表来看,他可比周涉川看着还老三五岁的。
孟枝枝点头,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周涉川。”
这话一落,熊秋林就主动把手伸过去,“姐夫,我对你的敬仰可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啊。”
“之前我就和赵姐八卦过,孟姐这么厉害,谁能把她娶了绝对是赚大发了。”
“没想到今日见到姐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周涉川,“……”
他从未见过如此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人!
周涉川不言语,只是眼神盯着熊秋林看,熊秋林脸上的笑容都快笑僵硬了,还是孟枝枝看不下去了,她掐了下周涉川的胳膊。
明明有些生气才会有这个动作的。
但是她这一掐,周涉川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因为他是枝枝的内人啊。
而面前这个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男同志是个外人。
周涉川伸手, “你好,我是周涉川。”
面容沉静,声音低沉,还透着几分低音炮。
熊秋林听完后的第一职业反应,突然问了一句,“姐夫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秋林公司当个播音员啊。”
“就姐夫你这声音一出,绝对迷死不知道多少顾客女同志。”
周涉川,“……”
这人真是自来熟啊。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驻队这边不允许个人有兼职。”
熊秋林有些失望,“那算了,以后姐夫要是从驻队退伍离开了,请优先考虑我们秋林公司播音员的位置。”
“同样的,孟姐这边若是以后找工作,也优先到我们秋林公司当售货员。”
“我们秋林公司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熊秋林这一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连周涉川自己都没察觉到离开的时候,他对熊秋林的警惕性已经降低到最低。
他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枝枝看不上,这样多嘴又八婆的男人。
两人都走远了。
孟枝枝问他,“还吃醋吗?”
她站在马路边,一件蓝色西装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裙子,娉娉婷婷,笑容揶揄。
这让周涉川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难得窘迫了片刻,“枝枝,我错了。”
认错倒是干脆。
孟枝枝斜睨了他一眼,“昨天就看到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涉川,“昨天出任务不方便现身。”
“所以你就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天?”
还真被孟枝枝给猜到了。
周涉川抿直了唇角,他不言语。
周涉川这个人就算是再厉害,在爱情里面他也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个男人而已。
没了外人,孟枝枝也不需要再给他面子了。
孟枝枝抬眸,她清澈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他,“周涉川,你怀疑我。”
这话一落,周涉川紧绷的表情瞬间跟着慌乱起来,“枝枝——”
“我只是——”
只是什么却说不出来了,不过孟枝枝却替他说了,“只是没想到本该在羊城的媳妇,却突然出现在了哈市,而且还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还不告诉你对吗?”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孟枝枝,“周涉川。”
她的声音轻而柔,“我们夫妻之间有任何问题,你都应该来问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一天。”
“你想到了什么呢?”
“想到你媳妇背着你和别的野男人鬼混?想到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想到孩子怎么办?”
人的幻想才是最恐怖的。
脑子会不自觉地把还没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身临其境的模拟一遍,而这个后果便是伤感情。
她还没说完,周涉川就抬手捂着了她的嘴巴,“枝枝,你别说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了的话,周涉川,那就别说是两口子了。”
她也有点生气,转头就走。
周涉川去追她,结果孟枝枝迎面撞上了周野。
“大嫂,我家明珠呢?”
因为他的到来,孟枝枝脸上的怒气跟着消散了几分,她和周涉川再怎么吵架,也是自己的事情不会在外面暴露出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明珠去了沪市日报,那边有点业务,她要过去忙一段时间,等忙完了她就回来了。”
周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那小眼神在孟枝枝和周涉川身上扫啊扫啊,他有些失望,却还是帮周涉川问了出来,“我家明珠去了沪市,大嫂你怎么回哈市了呢?”
孟枝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周野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大嫂那一眼太凶残了,他有一种被脱光光全部看穿的感觉。
等了好一会,在周野以为孟枝枝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开口了,“长红制造厂打广告,我回哈市找日报社的人合作,秋林公司作为销售商,自然避免不了联系。”
这下,所有真相都跟着大白了。
周野连忙冲着周涉川使眼色,既然弄错了道歉啊。
给媳妇道歉不丢人。
周涉川没言语,周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立马开口,“大嫂大嫂,这件事怪我,是我昨天看到你坐在一个男同志的自行车后面,我和大哥告了黑状,这才会有现在的误会。”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说话。
周野惴惴不安,“既然我家明珠没回来,那我就先回驻队了。”
说到这里,他还朝着周涉川使了一个眼色,先溜为敬。
瞧着他大嫂现在的表情,就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周涉川了,孟枝枝往招待所去,周涉川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你不回驻队跟着我做什么?”
周涉川不说话,他就跟着!
等到了招待所,孟枝枝开门后要把他给关在外面,周涉川伸手进来,孟枝枝没注意,关门咔的一声关在了他的手上。
周涉川闷哼了一声,老实说,有一瞬间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痛得满面通红。
“你还好吗?”
“痛不痛?”
孟枝枝拿起他的手就看了起来,果然,看到了他的指头上面,有着一道长长的红痕,不过片刻红痕就带着青紫色的淤血爬了上来。
吵架归吵架,心疼归心疼。
孟枝枝看到这伤口的一瞬间,她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周涉川,你是不是傻啊?用脚拦着不行啊,你非要用手来拦着。”
要是她力气再大一点,他的手指头怕是都能被挤断了。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枝枝,我不痛。”
这简直是最好听的笑话。
手指头都快被挤变形了,还说不痛。
怎么会不痛啊?
孟枝枝去和招待所的人借了紫药水过来,给周涉川把手指头擦了擦药水。
她擦的时候,周涉川低头看着她,孟枝枝的碎发掉在额前,只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侧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她真的很好看。
“枝枝。”
周涉川轻轻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如同雨后天空一样澄澈。
“你太好了,我怕失去你。”
这是周涉川第一次在孟枝枝面前,表露出了他的自卑。
他的枝枝越来越优秀,就会显得他很差劲。
沉默寡言,呆板无趣。
周涉川的性格很不讨喜,他配不上孟枝枝啊。
孟枝枝怔了一下,她把他手背上的伤口全部都擦上药水后,这才问道,“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周涉川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沉默好一会才说道,“一直都有。”
他的枝枝漂亮聪明有趣。
而他和孟枝枝截然相反。
他一直在害怕孟枝枝和他这样一个无趣的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便会讨厌他。
孟枝枝叹口气,她突然说,“不会。”
“什么?”
“在周涉川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孟枝枝永远不会讨厌,嫌弃周涉川。”
周涉川猛地抬头,眼睛深处还藏着几分惊喜,“真的?”
孟枝枝点头,她反问,“周涉川会讨厌嫌弃孟枝枝吗?”
周涉川摇头,“不会。”
他强调说道,“永远都不会。”
孟枝枝笑了笑,“那不就是了?”
她起身坐在周涉川的身上,双臂环绕在周涉川的脖子上,声音温柔,“周涉川,我们是夫妻,是两口子,还是平平和安安的爸爸妈妈。”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怀疑,我们要拧成一股绳往前走。”
“给我们的崽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老实说现在的孟枝枝只有两个心思,搞钱搞娃。
她还真没心思和周涉川来你猜我,我猜你。
如果真的婚姻到了这一步,那她宁愿不要婚姻。
周涉川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喃喃道,“枝枝,我嫉妒。”
“我嫉妒你坐在别的男人自行车后面。”
“我也嫉妒别的男人可以和你并肩前行。”
“而我只能待在驻队,遥遥地看着你越飞越高。”
“但是同样的——”周涉川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孟枝枝的眸子,“我又很骄傲,骄傲我家枝枝能够走的这么远,能够这么优秀。”
“枝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我也从未想过去折断你的翅膀,那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几分,“我就只想着你飞高的时候,还记得在地面上有着你的丈夫和孩子,还在等着你回来。”
那个在驻队高高在上的周团长,如今在孟枝枝的面前卑微又忠诚。
孟枝枝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双臂环着周涉川的脖子,就那样吻了过去,她喃喃道,“周涉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卑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