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风这语气, 孟枝枝就是想猜不出她是谁都难啊。
“刘建媳妇?”
林娇娥一听这个称呼就嫌晦气,她伸手,“林娇娥, 我是林娇娥。”
孟枝枝笑了下, “你好, 林同志。”
女人之间的眼缘就是这么神奇, 林娇娥本来是怒气冲冲的来, 但是在瞧着孟枝枝那漂亮的脸蛋时, 所有的怒气都跟着消散了。
“姐妹。”她拉着孟枝枝的手, 语重心长, “我跟你说,你这么年轻, 你这么漂亮, 你有那么好的未来, 你做什么看上刘建啊?”
“你看得上刘建啥?贫穷的爸, 跋扈的妈,一溜烟的弟弟妹妹, 和窝囊的他?”
孟枝枝, “……”
这还挺顺口溜的。
“你看我这种和他生了孩子的人, 我都不乐意继续守在这个家了,你可别跳火坑啊。”
见孟枝枝不吭气, 林娇娥拿自身举例子,“我已经跳过火坑了,这引火上身的滋味不好受。”
“你要是想过好日子, 我劝你趁早别喜欢刘建。”
孟枝枝眨眨眼,有些好奇,“为什么?”
她是不喜欢刘建, 但是起码目前来看,她和刘建相处还很愉快,这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你真喜欢啊?”
林娇娥不可思议,“你长那么美,你不往上嫁,你看上他?”
这得多眼瞎?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同情起来,“我是不想和他过日子了,你要真是看上他了,那你先等等我先让位,我让位了你再自己来体验体验苦日子。”
刘建一过来就听到林娇娥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生怕林娇娥这一张破锣嘴巴,把他金大腿给得罪了。
当即快步上前拽了一把,“娇娥,你在跟孟姐胡说什么?”
林娇娥看到刘建可没好脸色的,但是听到他喊孟姐,还是让林娇娥有片刻的时空错乱。
“你喊她姐?”
“刘建你瞎是不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妹妹,你喊他姐?”
不是,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刘建怕林娇娥把孟枝枝得罪了好吗?
还是孟枝枝看不过去了,她主动朝着林娇娥伸手,“认识下,我是孟枝枝,已婚有两个孩子。”
林娇娥有些庆幸是怎么回事?
还好她没眼瞎看上刘建。
不然这苦日子过的没完没了。
“我是林娇娥,刘建现在的妻子,但不是他未来的妻子。”
这人真好玩。
孟枝枝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妙人,她还没说话。
刘建头都大了,立马说道,“孟姐,司徒老师要找你。”
司徒怀现在只认孟枝枝,其他人他都不信任。
孟枝枝,“就来。”她冲着林娇娥点头,“林同志,我住在羊城,下次欢迎你来羊城找我玩。”
刘建,“??”
还来找她玩?
让林娇娥来找孟姐玩?
这是想让他去死一死吗?
不过刘建想,按照林娇娥眼高于顶的性子,她不一定愿意来找孟姐玩。
哪里料到下一秒,林娇娥就答应了下来,“成啊,你有空也来找我玩。”
“我住在滩涂上,你来了我请你吃生蚝,吃蛤蜊,吃海鱼。”
还别说,孟枝枝还真有点馋,“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两人就这样约定了。
刘建在旁边听着,头都大了。
“孟姐,司徒老师着急了。”
这下孟枝枝才离开。
她一走刘建松口气。
林娇娥有些意犹未尽,“刘建,你要真是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一个二婚老婆,老娘也认了。”
“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人孟同志是我好朋友,你可不能对她下手啊。”
刘建,“……”
刘建真是没脾气,“我是想死吗?我对孟姐下手?那是我金大腿。”
说到这里,他从兜里面掏出上个月的工资递过去,“好了好了,你走吧。”
他一个月工资六十五块三毛五,这次过来的时候,全部都带了过来,就准备给林娇娥的,但是这不是忙了一周,根本没空回去吗?
林娇娥拿着钱点了下,“给你妈吃药十五,给你爸打牌十块,给弟弟妹妹十块,剩下的是我和孩子的。”
刘建嗯了一声,“你看着给就是。”
林娇娥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这让刘建心里不是滋味,他也知道是自己亏欠了林娇娥。
他想等以后自己好起来了,肯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不过这会刘建也没时间儿女情长就是,因为司徒怀那边需要人帮忙。
孟枝枝那边和林娇娥告辞后,她刚走到病房还没进去呢,就瞧着司徒怀在和赵明珠对峙。
“我不认识你。”
“我找孟同志。”
许是雏鸟情结,司徒怀只信任当初在他耳边说话的孟枝枝。
赵明珠掐了掐眉心,很想一拳头把他打晕扛着走,但是不行,孟枝枝说司徒怀是他们的掌心老宝贝。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枝枝马上就来了。”
她也很烦,怎么这人这么多事。
不过对方又是病人,她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忍!
司徒怀没说信还是不信。
还是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看不下去了,她敲敲门。
司徒怀这才转头看了过去,他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大半边的脸,让人有些看不清楚。
“小孟。”
听听这语气,从孟同志到小孟,还有语气里面的依赖怎么都遮掩不住。
孟枝枝走上前,把早饭递过去,这才解释说道,“刚有点事情耽误了,司徒老师,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病退证明也开了,手续流程也走完了,一会出院后您就直接跟着我回羊城。”
司徒怀点头,很是乖巧。
刚好刘建也过来了,孟枝枝便说,“那我让刘建扶着您。”
司徒怀的身体太差了,现在走路还是喘得很,必须要有人扶着。
司徒怀也认识刘建,因为刘建之前背着他一路来医院。
几经波折。
他看着刘建的目光并不排斥,“麻烦了。”
这让刘建有些受宠若惊,实在是这些天司徒怀并不开口,这会冷不丁的和他客气,他有些不习惯。
他俩走在前面,赵明珠和孟枝枝落在后面,她和孟枝枝小声说,“这个司徒的警惕性很高。”
“在我面前他几乎是闭口不言的。”
还是那个怪人。
只有在孟枝枝和刘建面前,他才偶尔会蹦出来一句话。
孟枝枝轻叹,“因为被人背叛过吧。”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司徒怀对人很防备。不然,在渔村七年也不会被人称怪人了。
他不和人说话,也不和人接触,全程都是独来独往的。
“我们多包容一些。”
孟枝枝和赵明珠说,“现在只有我们多包容他。”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晓得。”
一路从鹏城到羊城,坐的还是三蹦子,司徒怀从头到尾都没问一句。因着他在,以至于整个行程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好在总算是到了羊城二分厂,到地方的第一件事,孟枝枝就带着司徒怀去剪头发。
司徒怀犹豫了下,到底是没有反对。
等他的头发剪完后,露出一张阔面书生脸,哪怕是七年的蚝民生活,也没能磨灭这个男人身上的书生气。
这一看就是文化人啊。
司徒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久久的不能回神。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这一张脸了。
孟枝枝有些发呆,她在想若是司徒怀如果没有经历这一茬,他的未来该有多辉煌。
两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徒怀突然开口,“走吧,我去现场看一看。”
这个消沉的男人,似乎突然有了斗志一样。
孟枝枝松口气,领着他去了二分厂,没直接去厂房而是先去了宿舍。
“司徒老师,这是我们二分厂的宿舍,我和赵明珠就住在你隔壁,若是有问题随时都可以找我们。”
宿舍不算大,一间十几平,但是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孟枝枝去寻人的时候,周闯就已经把后勤工作给准备好了,基本上是拎包入住的状态。
司徒怀则是打量着自己未来住的地方,二楼不潮湿,有阳光,筒子楼开了一个窗户能能通风。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煤炉子。
几乎涵盖了生活日常。
这里比他之前住的石屋好多了。
他点头,“很好。”
这是对宿舍的认可。
这也让孟枝枝和周闯跟着松口气。
“带我去厂房我看看生产车间。”司徒怀说。
孟枝枝犹豫了下,“司徒老师你才出院,要不先休息两天?”
司徒怀摇头拒绝的干脆,“不用。”
他真的好高冷。
孟枝枝和周闯对视了一眼,都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谁让这位是大佬来着。
等去了生产车间后,司徒怀认真地看完了每一个机器,看完后,他喃喃道,“发展的真快。”
没想到连带着**镜和口风琴,这些都能批量生产了。
孟枝枝点头,“确实一个月一个变化。”
“如果你们只是有这些的话,还不够。”司徒怀说,“只有这些想要建立一条收音机生产线还远远不够。”
“还差什么?我们来想办法。”
在这一方面,孟枝枝和周闯都是外行人。
司徒怀查看了机器后,这才说道,“看你想做晶体管收音机,还是单波段便携式收音机。”
这还真是孟枝枝的知识盲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前者成本更高,难度更复杂,当然价格也更高,不过优点是性能稳定,设备先进。”
“我离开学校的那一年,市面上流行的还是单波段便携式收音机,这个结构简单一些。”
“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是什么?”
孟枝枝,“我现在就让人去买一台最流行的收音机,拆给你看。”
她刚一说,周闯就去安排了,国营商店的收音机是紧俏货,根本轮不到他们来买。最后花高价在黑市买了一台收音机。
一台花了两百二,而红灯牌收音机出厂价也不过才七十八而已。
因为货少金贵,连带着黑市也把收音机的价格给炒了起来。
司徒怀在拿到收音机后,第一时间拿着工具就开始先拆了一遍。
那一台完整的收音机,在他手里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成了零部件。
刘建看的心疼。
周闯也心疼。
不过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孟枝枝倒是还好,她觉得这是必经之路,自己都不熟悉产品,还怎么去做产品?
司徒怀拆完后,心里便有了数,他迅速又把这一台收音机给复原了去。
他这才说道,“这是单波便携式收音机。”
“技术很简单,赶不上晶体管收音机的十分之一。”
显然后者更高级一些。
孟枝枝问,“那我们现在是做单波便携式收音机,还是做晶体管收音机?”
她其实更倾向前者,本来就是外行人,一开始就去太复杂的东西,容易把人的信心给打击没了。
好在司徒怀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迅速给了决策,“先做单波便携式收音机,这个成本低,做法简单很容易上手,等后面技术熟练了,我再来组建做晶体管的技术人员。”
当然设备也很重要。
这就是有大佬的好处啊,孟枝枝甚至可以不用了解,对方直接就给出最优方案。
孟枝枝立马说道,“司徒老师,都听您的。”
司徒怀嗯了一声,便开始吩咐了起来,“先去准备生产线,要生产机器,还需要元器件,外壳,喇叭,天线。”
孟枝枝用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
司徒怀顿了下,“算了,我来联系。”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联系了以前的旧友,甚至还从天津红灯牌收音机那边,挖来了一个技术骨干顾明远。
也是他当初带出来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便留在了天津红灯牌收音机当技术主任。
虽然对方只是出差一个星期,但是对于一个新厂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有了顾明远的到来,不过一天就把生产线给搭好了,甚至还给孟枝枝他们报了两个厂商。
“孟同志,这个是生产元器件的厂商,也是我们红灯牌收音机的供应商之一。”
“这个是生产外壳的厂商,这个厂商有点特殊,目前国内市面上能生产收音机外壳的厂商,只有两家,一家是他们,另外一家是天鹰。”
“天鹰是我们红灯牌收音机的厂商,你这边还是别用天鹰了,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
他这出差一趟技术支持,就差把红灯牌收音机的结构和供应商,全部都交代完了。
孟枝枝秒懂,“肯定不会的。”
“也不会让顾主任你为难。”
有了这话顾明远松口气,“生产收音机基本上最难的就是这两个点,有了供应商后,你们便可以自己进零件组装了,在这方面我老师绝对是大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孟同志,我老师在这里,还请您多多关照。”
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说出来了,一是感激孟枝枝把他老师从渔村带了出来,第二是希望孟枝枝能够私底下对他老师好点。
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孟枝枝笑了笑,带着几分认真,“顾主任,司徒老师是我们的座上宾。”
也是他们二分厂的宝贝,自然不会轻慢了他。
有了这话,顾明远便放心了去,他和司徒怀说了两句体己话,“老师,我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
“若是中间有问题,您随时可以和我打电话。另外,我瞧着孟同志这个人不错,您先待在这里,等后面风声没那么紧了,我接您回去。”
司徒怀拒绝的干脆,“我不回去了,就待在这里挺好。”
顾明远脸上有些黯然,“也行,不回去也好。”
他喃喃道,“胡老师去年没了。”
“郑老师病入膏肓。”
“老师,我只有您一个了,您要保重身体。”
听到往日旧友的消息,司徒怀也有片刻伤怀,“如果小孟没去找我,我也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我更不会离开了。”
“明远,你走吧,今后也不要来看我了。”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联系自己的学生。
他也怕自己连累了顾明远。
顾明远不想答应他这件事,便转移了话题,“老师,您出事之前推行的晶体管被停滞了。”
司徒怀并不意外,因为他让孟枝枝去市面上买收音机回来拆开后,他便知道了这个结果。
见司徒怀没说话,顾明远这才小声地解释,“晶体管成本太高了,而且技术难度也高,我们目前还攻克不了。”
“您和郑老师被带走后,这一项研发就彻底被搁置了。”
司徒怀默了下,“没事,我还活着。”
顾明远点头,“老师,如果您以后还决定再次研究晶体管,到时候您喊我来,我给您打下手。”
这是连现在大好的工作都不要了。
司徒怀摆摆手,意兴阑珊,“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你先把自己顾好,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提起这个顾明远就愧疚,“老师对不起。”
当初老师出事,他没能去救下老师。
司徒怀笑了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对不起我的是陆卫明。”
顾明远不是他的得意学生,他只是当初那些学生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