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2)

“你看,你偏心还不自知,你逼死了周玉树,你还在这里说无辜。”

“苗同志,我替周玉树问你要赔偿,你还不同意?”孟枝枝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你不同意我太伤心了。

“你可知道,本来你给了赔偿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非不给,我就问你啊,等周玉树身体养好了,要是回家住,你真把他给逼急了,他拿一包老鼠药把全家都给药死了,你愿意不?”

周母眼睛一突,疾言厉色,“他敢?”

孟枝枝翻白眼,“他为什么不敢?周玉树自己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怕弄死你们?”

这下,不止是周母的脸色白了,就是周红英自己也在瑟瑟发抖,谁做的亏心事,谁害怕。

周红英这些年仗着周母的宠爱,她可没少欺负周玉树。

她在害怕,“妈。”

她抓着周母的肩膀,“要不,你就同意大嫂说的要求吧。”

她是真怕了周玉树回来找她们报复啊。

周母也害怕,但是人老成精,她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孟枝枝的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打算让我赔多少?”

孟枝枝捏了捏指头,语气温柔,“自然是最少两百块。”

周母瞬间炸了,“你怎么不去抢?”

孟枝枝抬眸,眼神沉静,“妈,我如果真去抢,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要两百块是替周玉树要的将来娶媳妇的彩礼。”

“你总不能给其他几个人孩子出彩礼,完全不管周玉树吧?”接着,不等她们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当然,你不想给也可以,你就问问自己,你和周红英的命值不值得这两百块?”

“要知道——”她揉了揉肚子,安抚了孩子们,她这才微笑道,“周玉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和红英了。”

周母脸色由青转白,周红英害怕极了,“妈。”

“周玉树真的敢要了我们的命。”

当时在医院她就看出来了,周玉树看着她的目光淬着毒,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周母闭了闭眼,她颓然地说道,“两百就两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枝枝就在那等着,周母心里滴血的转头进屋,颤颤巍巍的两百块出来。这是家里的压箱底钱了,她原本打算用来给周红英当嫁妆的。

女娃娃比男娃花期要短一点,她想着等周红英满二十岁了,就让她嫁出去。

结果这嫁妆还没焐热,转头就被人要走了。

周母递给孟枝枝钱的时候,她手都在发抖,“不能少点?”

企图谈判。

孟枝枝,“要不少你一条命也行?”

周母,“……”

周母跟烫手山药一样,立马把那两百块递过去了,孟枝枝收了起来,这才喝了一口水,觉得嗓子润了不少,她这才舒缓道,“妈,你别觉得我站在周玉树那边,我是你们这边的人。”

“说实话,今天这一趟我完全可以不来,毕竟,周玉树是要你们的命,又不是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圈微红,“可是妈,嫁进来这半年您对我是真的好,为了你和红英我就算是去得罪周玉树,我也要去尝试下。”

“毕竟,我最在乎的就是您啊。”

说的情真意切的。

赵明珠把头低下去,她怕自己扬着脸,一不小心就笑场了。

周母不知道啊,她顺着孟枝枝这话一想也是,她确实可以不管的,更别说如今的老三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她一脸感动,“妈知道你是个好的。”

孟枝枝目的达到了,把钱揣兜里,“我现在去和周玉树谈判了,妈,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保住你和红英的命。”

周红英眼泪汪汪,“大嫂。”

她的大嫂对她真好啊。

周母也差不多,她握着孟枝枝的手说不出来话,“辛苦你了。”

就这样孟枝枝揣着两百块,转头和赵明珠离开了周家。离开的时候,赵明珠瞧着当初给周闯装的那两个袋子,她二话不说就提起来扛在肩头。

“你们不配吃。”

那可是肉啊。

这下,周母急了,周红英也急了,两人都要追上来。

赵明珠回头,“想挨打?”

周母和周红英立马停下来,周父在旁边呵斥道,“够了,她们要拿就让她们拿走是了。”

“玉树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些肉拿去给他补身体也好。”

这是周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家硬气起来,周母和周红英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震住了她们两个之后,他这才走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朝着她们两个鞠躬,“往后玉树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他能看的出来,周玉树信任孟枝枝和赵明珠,比信任他们家里面的人多。

孟枝枝脸色复杂,她扶着周父起来,“我管周玉树,爸,你要管妈和周红英,周玉树把那一条命也还给了你们。”

“从今往后周玉树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母想说不能答应,但是周父比她反应的更快,他点头,“我晓得。”

“今后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她们两个去打扰

老三。”

这或许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为数不多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孟枝枝有时候在想,如果周父当年能够早点振作起来,周玉树和家里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没有人知道。

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周家出来的时候,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她们都知道今后她和赵明珠,回来的机会也少了。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我也没想到。”

两人刚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周母从后面追了过来,她兜里面捏着一把粮票,塞到了孟枝枝手里,“你把肚子里面的孩子照顾好。”

孟枝枝低头看着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粮票,她轻轻地叹口气,有些复杂,“妈,你如果——”

能把这一丁点的善意给了周玉树,周玉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听明白了,她摆手,“你们走吧。”

“从今往后就当我没有周玉树这个儿子。”

说完这话,她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就转头离开了。

孟枝枝捏着那一大把的粮票,心里极不是滋味。等她回头的时候,周母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突然去问赵明珠,“明珠,你说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明珠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就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是一个偏心的母亲。”

周母不爱自己,也不爱周玉树,但是她却爱周红英和周闯,她把自己所有的坏的一面,全部都倾注在了周玉树身上。

周玉树就是周母的垃圾桶,因为不爱,因为偏心,她也习惯了如此对待周玉树,只是周母没想到的是有一天,逆来顺受的周玉树会反抗的这么激烈。

他直接也以命相逼,撕开了周家那最后那窝窝囊囊的遮羞布。

周玉树承认自己不被爱,所以他放弃了自己。

而周母则是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哪个家庭的父母不偏心的?

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会有私心,别的孩子都能承受?为什么周玉树就不能承受了?

因为他的不承受,使得周家瞬间分崩离析起来。

*

孟家。

周涉川带着周玉树过来的时候,陈红梅还有几分意外,她上前看了好一会,这才把周涉川认出来,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女婿?”

陈红梅其实就和周涉川匆匆的见了一面,后来周涉川去了部队,就再也没回来过。

包括三天回门,拜新年周涉川都没回来过,所以陈红梅和他不熟悉也正常。

同样的,周涉川也不熟悉陈红梅,不过他瞧着陈红梅的长相后,一眼就认出来了,孟枝枝其实长的有些像她的,两人的眼睛都是很大很圆。

想到这里,周涉川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郎声道,“是我,妈。”

陈红梅立马意外了,迎着他进去后,“是涉川啊?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家枝枝呢?”

只这几十秒她已经脑补出来了好多出事的消息。

周涉川扶着周玉树,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歉意,“我和枝枝一起回来的,只是我家出了事情,枝枝先回去处理了。”

“她让我带着我弟弟周玉树,先暂时来家里落脚。”

陈红梅这才看向周涉川背后的人周玉树,周玉树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那样,清瘦白皙,唇色惨白,瞧着细条条的个子,浑身上下却没二两肉。尤其是脖子上还绑着一块白纱布。

陈红梅心思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你俩吃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们下个鸡蛋挂面吃?”

她没有问周玉树为什么会这样,直接给了周玉树最大的尊严。

周玉树摇摇头,嗓音有些嘶哑,“干娘,不用忙活。”

陈红梅是当妈的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她拉了两张椅子出来,让周涉川和周玉树坐下后,转头便跑到五斗柜,拿出了糖罐子,冲了两碗白糖水端了出来。

“先喝点糖水缓一缓。”

这年头客人上门能够给冲白糖水,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

周涉川道谢,他拘谨地坐在孟家的椅子上,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丈母娘家。他这人又不善言辞,大多数都是陈红梅问,周涉川答。不过,陈红梅问的很有分寸,大多数都是点到即止。

看得出来她的情商很高。

陈红梅是越问越满意啊,当初闺女出嫁要嫁给周野,她就嫌弃对方身板太过瘦弱,气质也阴沉,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

但是如今换了个女婿,换到周涉川身上她就很喜欢,首先这身板没得话说,长相也没话说,英俊的咧。

再加上气质稳重,谈吐文明,说话也是言之有物。

陈红梅了聊完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这个女婿换的太值得了!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一进来就瞧着逼仄的孟家堂屋内,坐着周涉川这个大块头,周涉川个子高,骨架也大,以至于孟家那椅子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格外有些小啊。

最关键是周涉川在驻队多严肃冷峻啊,此刻在她妈面前却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妈。”

她一打招呼,陈红梅看过来了,周涉川和周玉树也同时看了过来。更甚至,周涉川直接比陈红梅还快一步,扶着了孟枝枝。

陈红梅扶了空手,她顿了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她是巴不得看着闺女和女婿感情好的。当初闺女结婚嫁的匆忙,她也一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专断和强势,导致闺女婚后日子过的不好。

如今瞧着周涉川如此在乎闺女的样子,她倒是多了几分放心。

“怎么样?”

周涉川问孟枝枝,手还放在她的腰后。平日两人在家这样习惯了,冷不丁的在外面也这样,而且还是当着自家亲妈的面,孟枝枝就有些羞涩,她抿着唇,“都解决了。”

她把从周母那要的两百块,直接递给了周玉树,“这是从你妈那讹来的。”

周玉树不要,他都没伸手去接。这让孟枝枝叹气,把钱塞到了周玉树手里,“不要白不要,我说了,这是她给你的补偿。”

见周玉树神色还不为所动,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玉树的脑瓜子,“就你这猪脑子给你你就接着,不接着让你妈这把这笔钱花在周红英身上吗?”

这下,周玉树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松口气,“是嘛,不要白不要,人这辈子再生气都别和钱过不去。”

“好了,除了这个钱之外,我还帮你在大院,在周家各个公开和私下场合,都替你断绝关系了。”

“往后你就和周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惊疑不定的扫着周玉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周玉树本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很高兴连带着身上长久以往的枷锁,也彻底没了。

他扶着椅子靠背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孟枝枝当场就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嫂。”

这可真是行大礼了。

孟枝枝忙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磕头做什么。”

“是你自己有勇气反抗,不过。”她话锋一转,“下次不要再傻了,拿命去搏。”

周玉树点头,他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嫂,我不想姓周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红梅给自家闺女冲了一杯麦乳精,当然了,也只有孟枝枝才有那个待遇。孟枝枝喝了一口香甜的麦乳精,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姓周,你想姓什么?”

“大嫂,我想跟你姓。”

“我想姓孟。”

噗嗤——

孟枝枝正喝着麦乳精呢,听到这话一口全喷出来,还是周涉川眼疾手快帮她擦了嘴,这才没有喷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清理干净了,这才朝着周玉树问,“不是,我要生自己孩子了,我孩子也姓周呢,你跟我姓做什么?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她也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周玉树抿直了唇,“我就想当你弟弟。”

脸色苍白,眉眼孱弱,光看着就够人可怜的。

一直没开口的周涉川,突然沉声问了一句,“那我呢?”

周玉树成了孟玉树,给枝枝当弟弟。

那他这个亲大哥呢?

周玉树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那我给你当小舅子。”

周涉川,“……”

周涉川真是无了个语了。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他抬眸,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周玉树,“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周玉树说的很纯粹,也很简单,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垂着眼,细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情绪,他轻声道,“大哥,我不想姓周了。”

光姓周,光想着自己和周红英是一母同胞,他就会觉得恶心。

同样的,他也不想给周母当儿子了。

有些东西破裂了就是破裂了,回不去了。

他连周这个姓都不想要了。

周涉川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你姓孟?”

“嗯,我随大嫂姓。”

“我看行。”

刚下班回来的孟得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得一个大儿子。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

不用生,不用养,不用照看,大儿子成年直接上门认亲。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红梅更是上前用着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死死的掐孟得水的后背。

“你凑啥热闹?”她咬牙切齿。

孟得水也委屈呢。

“不是这孩子自己说要跟枝枝姓吗?跟枝枝姓不就跟我姓吗?那不就是孟得水的儿子?”

说到这里,孟得水一脸喜悦,“儿砸,以后谁欺负你,跟爸说,爸帮你报仇。”

周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