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孟枝枝嫁的对象,是她幻想中的对象,能够包揽一切让她轻松过日子的那种。
“那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看下你胸多大?”
这下,宋绵的脸瞬间红了,她捂着热辣辣的脸,“孟同志,你怎么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孟枝枝没好气道,“是你先提的。”
“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看我和我男人的炕做什么?”
就连许爱梅都提不出这种话来。
宋绵瞬间呆了,一张脸通红,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睡床板太冷了,想看看炕是怎么盘的,让我大哥也去盘一个,仅此而已。”
她没有去偷窥孟枝枝和周营长,床上生活的意思啊。
孟枝枝懒得听,她把房间门给锁了起来,更没搭理宋绵。只是领着牛月娥和李俏往里面走,“厕所修在后面属于在一个室内,以后冬天上厕所就还不用跑大厕所了。”
“屋内很暖和。”
李俏很识时务,她顺势接话道,“这确实很方便,我当初生我家老三的时候是在冬天,还在坐月子,为了上厕所天寒地冻的往外跑,也是因此留下了受不得风的月子病。”
到现在为止一吹冷风,头疼脖子疼肩膀也疼,那冷风就好像吹到了骨头缝里面一样。
牛月娥一听,她也懂了,“确实,如果能把厕所修在室内,坐月子要好很多,月子里面不受风,以后身子骨也会好不少。”
孟枝枝点头,“当初就是为了这个考虑,才把厕所修在室内。”
她们旁若无人的离开,这让宋绵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站在周家的堂屋,低垂着眉眼掉眼泪。
孟同志欺负她。
嫂子也欺负她。
都没有人帮她。
宋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
听到外面的哭声,孟枝枝当没听见,牛月娥摆手,“一天到晚都哭,甭理她。”
到了地方牛月娥和李俏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只见到新修的厕所铺着白花花的地板,拾掇的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脏东西。
牛月娥下意识地喃喃道,“乖乖啊,你这哪里是厕所啊,这比我家厨房还干净。”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牛月娥迟疑了下,要脱鞋子进去,却被孟枝枝制止了,“直接进吧,地板是干的,这会穿鞋进去也不会太脏。”
反正每天都要拖地。
牛月娥还是嫌自己脚丫子脏,她便脱了鞋子,孟枝枝这才发现她竟然没穿袜子,直接打了一双赤脚进去。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了,牛月娥缩了缩脚丫,她解释道,“我们乡下人不穿袜子,有那点布料我都攒着做裤衩子了。再不济,大人做一双袜子,能给孩子做两双,大人抗冻,孩子可经不得冻。”
宋绵刚好从堂屋走过来,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嫂好丢人,上不得台面,她低声呵了一句,“嫂子,你不穿就不穿了,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这不是给她哥在驻队丢人吗?
牛月娥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她低垂着头嘟囔道,“乡下人不都这样吗?整个宋宋家只有你一个人穿袜子了,你有袜子穿那是因为我男人寄回来的布票,大头都花在你身上。”
“我没袜子穿,是因为你花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布票。”
宋绵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嫂子……”
她想说她没有,但是她脚上确实穿着一双尼龙布料的袜子,而她嫂子是打着赤脚的。
她说不出来。
孟枝枝听牛月娥说的这话,她有些心酸,“牛嫂子,我不嫌弃你,你直接进去就是。”
“还有这里是驻队,工资和票证都是可以发到妻子手里的。”说到这里,孟枝枝隐晦地看了一眼宋绵,语气不疾不徐,“牛嫂子,如果你爱人不给你,你也可以找到何政委和爱梅嫂子那边,这种事情咱们驻队还是管的。”
天底下万万没有丈夫的钱都花给自己亲妹妹,让自己老婆跟着受苦这一道理的。
宋绵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我要的,是我哥给我的。”
她还试图小声辩解了下。
孟枝枝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你不要,别人强塞,都是别人的问题和你没关系,既得利益者是你,说无辜的还是你,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宋绵听不懂这个词,但是她却知道这不是好话。
牛月娥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因为她的脾气不讨喜,平日在宋绵这里吃了不少暗亏。
她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是打着赤脚进新厕所,都觉得没那么丢脸了。
她进去后,孟枝枝也跟着进去,她没理宋绵而是给牛月娥和李俏介绍,“从这里拧开水阀,这里一拧厕所就能冲水。”
她试了下,果然,下一瞬间哗啦的水声冲了出来。
牛月娥看得很是震惊,当即咋呼起来,“乖乖,这水真大啊,按照这个水的冲劲,那岂不是刚一拉出来就全部被冲走了。”
这话一落,就是李俏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乡下人不会说话,一开口就容易被人笑话,却没想到牛月娥比她还山气啊。
牛月娥也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她抬手打了下嘴,“看我,真该打。”
孟枝枝笑了笑摇摇头,“没事,人吃五谷,拉屎屙尿都很正常,嫂子没必要这般自责。”
很难想象这种粗鲁的话是从孟枝枝口中说出来的,这让牛月娥还有宋绵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
牛月娥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弟妹,你这样说话,你男人会骂你不?”
孟枝枝,“为什么要骂我?我说的是大实话呀,厕所本就是五谷轮回之地。”
牛月娥喃喃道,“可是我就天天被骂。”
宋建国嫌她说话粗鲁,嫌她屎尿屁挂在嘴里,没有城里嫂子的矜持和有文化。
孟枝枝教她一招,“你这样。”她附在牛月娥嘴边说,“下次他说你,你就问他拉屎放屁吗?如果他也做这种事情,你就反问他,你自己都做凭什么来嫌弃我?”
牛月娥眼睛一亮,“弟妹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是城里人,会读书识字脑子也好用。”
宋绵想听,但是孟枝枝故意避着她,等看完厕所后,牛月娥还摸了摸那洗手池,“这个池子适合我家孩子洗手,下面把水接着还能浇菜地。”
孟枝枝想了想,“那嫂子回去也可以这样修。”
牛月娥下意识道,“我没钱。”
“要。”孟枝枝看了一眼,瞧着宋绵去看厕所了,她这才小声说道,“你可以问问爱梅嫂子,怎么联系驻队财务科,让宋营长的工资直接发到你手里。”
她这是真情实意的帮牛月娥出主意了,“嫂子,你且记住了,结婚之后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可以没爱,但是一定不能没钱啊。
她想到书里面牛月娥的结局,就替她不值。
牛月娥替宋建国当牛做马,结果到头来宋建国拿了工资去养寡妇薛小琴,说到底吃亏的还是原配牛月娥。
牛月娥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迟疑了下。
孟枝枝对她点了点头,那一双眼睛温柔又有力量,“嫂子,男人不一定能靠得住,但是钱一定可以。”
这话好像给了牛月娥下了决心一样,她咬着后牙槽,一把抓着了孟枝枝的手,“弟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入家属院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真心为她考虑,对她好的人。
宋绵看完出来,她白净秀气的脸上满是狐疑地盯着牛月娥,握着孟枝枝的手。
牛月娥心虚一样,瞬间把手收了起来,带着宋绵就准备离开的。
恰逢,周涉川中午下班回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器宇轩昂,高大威猛。
他刚一走进来,宋绵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忍不住脸色通红起来。
牛月娥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拎着一小块五花肉便往孟枝枝那走过去,他都走远了。
都没有回头看一下,这让宋绵的心里有些失望,她也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周涉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心里眼里都该是自己才对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宋绵抬眸看着原本冷厉的周涉川,在走到孟枝枝面前的时候,好像是冰雪融化一样,眼角眉梢都温和了下来,“昨儿的司务长给了一斤肉票,我让供销社那边帮我留了半斤肉,刚好下班捎回来。”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年头,能买到五花肉是真不容易。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中午吃土豆烧五花肉。”
周涉川扶着她的腰,转头要进屋。
孟枝枝的肚子四个月了,如今有些明显了,所以周涉川扶着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宋绵看得心里冒酸水,明明她不该冒酸水的。
丈夫扶着怀孕的妻子很正常,但是她不知道心里就很难过,她恨不得取代孟枝枝的位置,让大周营长扶着她才好。
当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太坏了。
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啊。
她是个坏女人。
“看什么呢?”
牛月娥都走了两步了,瞧着宋绵还立在原地,她顺势看了过去,“宋绵,你哥是要给你介绍对象,那是给你介绍没结婚的对象,你可别看上人家周营长了啊。”
“周营长这都有老婆了,也有孩子了,你可别做和林慧芳那样的缺德事。”
宋绵没想到自己一直觉得蠢笨的嫂子,竟然会这般敏锐,她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下去,下意识地把头也低下去,“嫂子,我没有。”
心虚的不行。
牛月娥难得记得压低了嗓门说话,“没有就好,宋家湾可不能出不要脸的女人。”
“公婆让你跟着我过来,可是要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而不是让你去当别人家的第三者。”
她是原配,原配同情原配。
原配会帮原配。
这是牛月娥身为原配的本能。
宋绵心虚,自家这个蠢笨粗鲁的嫂子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时候,她当即否认道,“嫂子,你想多了。”
“我是清白人家的闺女,怎么可能去惦记别人的婚姻。”
牛月娥看了她一眼,冷冷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这让宋绵有一种没有被人信任的感觉,她扭头跑没影了,牛月娥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等到回家后,晚上宋建国回来,她便和宋建国提起了白日的事情,“建国,你给宋绵物色的相亲对象找好了吗?”
宋建国在换衣服,闻言,他脱衣服的手一顿,把衣服挂在了衣架子上,回头问,“还没,怎么了?”
自家宝贝妹妹很优秀,他自然要多物色一些配得上妹妹的男人。
牛月娥迟疑了下,“白天我们去大周营长家看厕所了。”
这话一落,宋建国就跟着皱眉,“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周涉川和我不是一路人,让你少去他家,你过去做什么?”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牛月娥这段时间过来随军,都被骂习惯了,她皮糙肉厚觉得无所谓,“去看厕所啊。”
她不以为意,“不是你说让我随军之后,多结识一下这些嫂子,好打人脉关系吗?”
“我去周家的时候,许爱梅,李俏她们都在。”
宋建国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点,“然后呢?”
语气也是不耐烦的。
牛月娥有些伤心,她对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对他好,不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他父母那么多年,还为了他生儿育女。
牛月娥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冷淡道,“还不是你妹妹?”
“你一直把她当做宝贝来看待,你知道她今天去周家看上谁了吗?”
“谁?”
“大周营长。”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宋建国皱眉,“这怎么可能?周涉川都结婚有老婆孩子了,我家绵绵又不瞎,怎么会看上他?”
牛月娥心说,那你要问你的宝贝妹妹啊。
“反正我和你说了,如果宋绵真喜欢周涉川,你要搞清楚这个后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和我说过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
这话刚落,门外搪瓷缸落地,原来是宋绵过来给宋建国送水,结果却听到这么一段话。
她手里的搪瓷缸应声而落。
宋建国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去,果然就瞧着了宋绵一脸苍白,他立马衣服都不换了,慌乱的跑了过来,“绵绵,怎么了这是?”
和之前对待牛月娥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过分厌恶,一个是过分担忧。
前者和后者的区别太大了。
宋绵摇头,她不说话。
宋建国回头就去瞪牛月娥,“你这一张嘴一天到晚就不能闲着点吗?非要把绵绵给吓死?”
牛月娥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她有些心凉,“不是你跟我说破坏军婚要被枪毙吗?”
“怎么成我吓着宋绵了?”
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再次和宋建国争吵,实在是她随军的这一个多月,争吵的次数太多了。
牛月娥转头就跟着出去,她不想看在受这种鸟气了。她一走,只剩下宋绵和宋建国两个人了。
宋建国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冲着宋绵问道,“绵绵,你真喜欢周涉川?”
宋绵茫然地摇摇头,她捂着胸口,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执念。
她小声说,“哥,你知道吗?我看到周营长对孟同志嘘寒问暖,我就觉得难受。”
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当时的感受,她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词语表达了出来,“哥,我觉得大周营长该嘘寒问暖的人是我。”
而不是——孟枝枝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念头。
这话一落,宋建国伸手捂着了她的嘴,“绵绵,这话在外面你可不能说。”
他眼珠子都往外凸出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这年头破坏军婚是大罪!”
宋绵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现在知道了。
所以才会害怕。
她眼里盈着一泡泪水,无助地问道,“哥,我该怎么办啊?”
这事情宋建国也不知道,他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了好几次,没想出来一个头绪,最后只能摸出烟,一连着抽了三根,他这才一字一顿道,“周涉川娶媳妇了,他媳妇还怀孕了。”
“宋绵,他你是一定不能喜欢的,你换个人喜欢。”
“但凡是你换个人,你哥就是不要这一张老脸,我也去给你保媒。”
宋绵低声抽泣,她来驻队这一个多月,也明里暗里见了她哥不少战友,但是没有一个人让她有感觉的。
唯独在今天。
她见到周涉川对孟枝枝嘘寒问暖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面叫嚣着一个声音,那是她。
那个人应该是她。
周涉川嘘寒问暖,含情脉脉的那个对象是她——宋绵啊。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