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读初中的时候,周母的厂子精简人,她被精简了下来没了工作。
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就那样熬了两年实在是熬不下去去了,再熬下去弟弟妹妹都要辍学了。
在读高一的周涉川便自作主张从学校退学,私底下报名了招兵活动,他运气很好一次就被选上了。
和他一起选上的还有周野,兄弟两人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打那以后他们两人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每个月当兵的津贴全部都寄回去,养父母,也养弟弟妹妹。
周涉川也早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关心他。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好像是那一颗沉甸甸往下坠的心脏,被人从中间托住了一样,一点点的往上拉。
周涉川的鼻子有些酸,他想要抬手摸摸孟枝枝的脸,抬到一半他却又收了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会是妻子和孩子的依靠。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短短的几句话,对于周涉川来说,就像是注入了新的血液一样,他也越发有了动力。
就像是一头只知道干活的骆驼,可能早已经没了方向和意义,但是因为孟枝枝的到来,再次为周涉川明确了方向。
一连着几天周涉川白日里面在驻队上班,但凡是休息的时间,就去山上不是弄点兔子回来,就是弄点鱼。
知道孟枝枝如今怀孕需要补,周涉川在家里,鱼和肉几乎没断过。
孟枝枝来随军一周,倒是比在周家还圆了一些,连带着肚子也跟着丰腴了起来。
好在这才三月份,还需要穿毛衣,毛衣一穿,阔腿裤一穿,起码从外表来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怀孕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八号这天,也就是三八妇女节,外加迎新活动。
才下午六点多,赵明珠就过来了,她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大外套,有垫肩的那种,下面一条宽松裤子,头发洗了以后没睡好,有些自来卷。
她想全部扎起来,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别梳大光明,虽然你能撑得起,但是你今天这头发好适合弄卷发。”
她用梳子蘸水,给赵明珠的长发一点点卷起来固定。
趁着固定的时间,孟枝枝还给她画眉。
赵明珠的眉形本就生得好,孟枝枝燃了一根火柴,用火柴炭色给她眉毛上了色,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到了眼尾鬓角处,别有一番风情。
再擦了红色的口红。
孟枝枝又把她的头发给放了下来,细眉红唇大波浪,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这才是美艳御姐嘛。”
再瞧着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孟枝枝觉得惋惜,她转头从自己衣柜给她找了一件白色毛衣。
“你穿这件。”
赵明珠有些不情愿,孟枝枝,“换上换上,咱们今天第一次出场,不能被别人压过风头。”
孟枝枝虽然不喜欢自己出风头,但是她喜欢把她闺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带出去贼有面子!
见她一脸殷切,赵明珠这才换上了这件白色高领毛衣,孟枝枝比她矮一些,所以这件毛衣她穿上有些宽松休闲风。
但是到了赵明珠身上,她身量高,胳膊也长,尤其是胸前也是鼓囊囊的。
穿在孟枝枝身上休闲的白毛衣,到她身上成半紧身毛衣了,再配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前凸后翘。
孟枝枝捂着脸,发出尖叫,“明珠,你也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
她一个女同志都受不住,赵明珠冲着她抛了一个媚眼,“姐好看吗?”
孟枝枝点头,她把明珠打扮得这般漂亮,她自然也不能差,不然丢了闺蜜的脸。
孟枝枝找了一件白色布拉吉裙子,外面穿的是赵明珠身上的蓝色大外套,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两侧。
她纤细人瘦,肩膀也薄,这般穿着宽松的衣服,遮住了肚子,又是素面朝天,却给人一种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
素净柔美得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保护欲。
闺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
“走了走了。”
孟枝枝掐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到点了,赵明珠嗯了一声,“走吧,去看热闹去。”
晚上迎新活动还不知道多热闹。
两人刚一出门,周涉川和周野两人跑的满头大汗的回来,知道她们今天要去参加迎新活动。
也怕她俩是因为新来的嫂子,别不知道路去了礼堂,还被老嫂子们的欺负。
结果刚一回来,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
周涉川和周野瞬间看呆了去。
孟枝枝打扮的清纯素净,我见犹怜。
赵明珠打扮的美艳漂亮,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种连带着周围环境都黯然失色的感觉。
两人都没说话。
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眼里那一丝惊艳,就知道自己今天这打扮对了,她走到周涉川面前招招手,“回神了。”
语气柔软又依赖。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我和赵明珠不知道礼堂怎么走。”
周涉川目光晦涩,他喉结滚动,“我带你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媳妇能够这般漂亮啊。
就像是三月盛开的栀子花一样,洁白又美丽。
孟枝枝嗯了一声,很想上前挽着周涉川的胳膊,但是这是在驻队挽着胳膊,会被人说男女作风不好。
她瞧着周涉川一身军装笔挺,意气又英朗的样子。
孟枝枝踮起脚尖,冲着周涉川咬耳朵,“你今天也很帅。”
周涉川生得高大威猛,魁梧阳刚,他穿军装是极为板正挺括的。
饶是孟枝枝也移不开眼。
周涉川没想到孟枝枝还会夸自己,这让他有几分羞涩,一路上他不知道用余光偷偷看了孟枝枝多少次。
最后一次被孟枝枝抓包了,她眉目盈盈带笑,温柔又动人,“好了周涉川,回家专门穿给你看好吗?”
周涉川捂着心脏,他受不了。
真受不了。
后面的周野和赵明珠也差不多,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赵明珠打扮的样子,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赵明珠生得好看。
是那种宛若珍珠一样,艳光四射。
但是赵明珠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她不爱打扮,平日说话动作也像是一个女汉子。
她好像从来都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但是这一打扮,让人眼里瞬间惊艳起来。
起码周野便是,他都有些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赵明珠了。
赵明珠等了他好一会,见他不说话,便伸了一只手出去,“扶着带路。”
周野下意识地点头,点完他有些懊恼自己太过狗腿了一些,便又把手收了回来。
赵明珠,“?”
“不是,你有病?”
果然,她一骂自己周野瞬间觉得对味了,也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赵明珠了。
周野下意识点头,“没病。”
“我看你才有病。”他掀了掀眼皮子,上下扫了扫赵明珠的身段,语气酸溜溜道,“今儿的不就是一个迎新晚会吗?你至于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赵明珠懒得理他,“你管我。”
她转头就走,周野不给她带路算了,她跟着枝枝走就了。
虽然枝枝眼里只有周涉川。
一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有些失落,她的枝枝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偏偏周野还没这个眼色,他追上来,“赵明珠。”
连名带姓地喊。
赵明珠没理。
周野倒着跑着追,这样刚好可以正面和赵明珠说话,他仔细端详了下,赵明珠生得真美。
他是真有福气啊。
娶到这么一漂亮的媳妇。
想到这里,周野内心里面最后的一丝不情愿也跟着消散了,“你一会去迎新晚会了,注意两个人。”
“谁?”
瞧着他说正事赵明珠难得给了他反应。
“宋绵。”
周野还是倒着跑,三月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白皙阴柔的面庞露出来,周野的五官和周家人很像都很俊。唯独那一身气质不太像,他生得太白净了一些,窄脸丹凤眼,还不爱笑,一天到晚又是阴沉沉的。
赵明珠恍惚了下,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在哪里听过呢?
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抓了抓脑子有些痒,总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果然,平日里面和枝枝在一起久了,她不爱动脑子。
“她是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
周野说,“她是宋建国的妹妹,我瞧着不像是好人,你记得离她远点。”
赵明珠心说,她自己还不是好人呢。
但是瞧着周野那一副严肃的姿态,她到底是记下来了,“行了,小野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天可怜见的,她瞧着周野那一张白净阴柔的脸,觉得他生得好像古代宫廷里面的管事太监。
周野不喜欢她问自己叫小野子,“我有名字。”
他强调。
赵明珠摆摆手,“知道了,小野子。”
周野,“……”
算了,他不和女人计较。
再说了,赵明珠这是爱他,才会给他起爱称。
赵明珠要是不爱他,直接就没有好脸了,更别提起爱称了。
这样一想四舍五入,赵明珠真对他爱的深沉啊。
真不错!
走在前头的赵明珠还不知道,周野一会会就幻想了这么多。
走了约摸着二十来分钟,终于抵达大礼堂。此刻,向来冷清的礼堂却格外热闹,礼堂门口的石柱子上都绑了两朵大红花。
过来的人都会在门口签到,尤其是新来的家属,若是不识字的,还贴心地提供的有印泥,印泥一按手印,就知道是谁家的了。
当然,也别小瞧了这个签名单,基本上许爱梅和明嫂子她们,只需要粗粗地扫一眼,就能对这次随军的家属情况进行一个摸底。
乡下的嫂子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所以一般都会去按个手印。也有乡下嫂子识字的,但是这种很少。
一般城里的嫂子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差,基本上也能读个三年级出来,写个自己的名字是没问题的。
再根据字迹来判断对方的学历情况。
好一手迎新签到表,只需要签个名字就能对家属有个大概的摸底,在多数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八九不离十。
大家都是排队签到的,男人先签自己的名字,家属紧随其后。
签到有些耽误时间,所以孟枝枝他们来的时候,门口还排着队,堵着了不少人。
孟枝枝有些讶然,她在得知对方签到后,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她猜对了,这一场签到就像一场入门筛选一样。
前面一个打扮朴实,满脸操劳的女人,一脸的窘迫,她躲在宋建国的身后,小心翼翼道,“建国,我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帮我按个手印吧。”
这一场签到就好像是一个照妖镜一样,一下子把城里嫂子和乡下大字不识一个的嫂子拉开了区别。
这让宋建国的面皮子一下子热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丢人,低声呵斥,“我早都写信让你学写自己的名字,这么几年都没学会吗?”
牛月娥有些难过,“家里的本子和笔都轮不到我摸,我偶尔用煤炭写下,你妈还要说我痴心妄想,癞。**想吃天鹅肉,妄想攀扯宋绵当读书人。”
这话一落,在人群中的宋绵头皮一麻,她也不得不站出来,她立马帮忙解围,“哥,嫂子不识字,我来签名吧。”
说完不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她便拉着牛月娥的手,站在了一旁签到的桌子旁边。
很认真地教她。
“嫂子,你叫牛月娥。”宋绵在签到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三个字,“你先记着,等回家后我到时候再教你。”
宋绵很温和,也很体贴,甚至是周到。
她顾忌了牛月娥的面子,也顾忌了宋建国的面子。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称赞她一句好姑娘。
连带着宋建国的脸上都温和了几分,“绵绵,你向来懂事。”
牛月娥心里却不是滋味,像是猫爪一样难受,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就觉得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她这个乡下媳妇跌入谷底,宋绵在旁边得到所有的夸赞。
但是她还不能说,因为她一旦指出来大家都要骂她不领情,白眼狼。
牛月娥心里难受得要命,她彷徨地看着四周,那些和她一样来参加迎新活动的嫂子,个个都很体面。
除了她。
这让牛月娥心里有一股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发出来。
刚好她瞧着了三个上蹿下跳的孩子,那一刻她好像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被众人打量观摩瞧不起。
羞愧,耻辱,自卑种种情绪交织,这让她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薅过俩孩子,哐哐就是一阵揍,一边揍一边骂,“你们不要闹腾了,安分点,别丢我的人了。”
她是这种场合的底层人,唯独比她更底层的便是她的三个孩子。
仿佛把脾气发在三个孩子身上,她就能挽回为数不多的颜面一样。
三个孩子被骂得木在原地,都没说话,也有些惧怕。
牛月娥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颜面,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越发让宋建国觉得厌恶。
乡下包办婚姻的妻子,确实上不得台面。
他目光冷淡,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训斥,“这是你打孩子的地方?还嫌不够丢人?”
压低的嗓音里面有着遮不住的嫌弃。
牛月娥顿时如遭雷劈,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孟枝枝和周涉川来签到,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她向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目光在牛月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间,她能看到牛月娥在打孩子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眼神是愧疚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公开处刑的地方,她有且唯一只有从孩子身上能够短暂地找回,她之前才失去的尊严。
强者欺负弱者。
弱者再去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轻轻地吐口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甚至有些怀疑办这个迎新活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不办大家都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办的话,就把人给分成了三六九等。
赤裸裸的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别人家务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家属院这种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孟枝枝也知道,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刚收回目光。
站在签到处后面的许爱梅也看到了他们,顿时跟看到救星一样,“大周营长,小孟,这里是签到处。”看得出来她也很想把之前那一遭烂摊子,赶紧打岔过去。
嫌弃的,打人的,嘲笑的,这实在是不符合家属院和谐友善一家亲的宗旨。
许爱梅这一喊,大家顿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其实随军一周多了,但是她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在家里很少出来。
以至于很少有人认识她。
宋建国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枝枝,但是他却从未像是这般惊艳过,上次在食堂见到孟枝枝时,她当时应该不舒服,脸色雪白,人瞧着也弱不禁风,着实瞧着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军嫂。
今天却不一样特意打扮过,蓝色宽肩大外套,下身配了一个白色裙子,很素净的打扮,但是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很洋气,也很时髦。
再加上一张白皙柔美的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她一看就是城里人啊。
那是和他那个乡下的老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让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
他顿了下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领着孟枝枝一路从最后面走到签到处,签到处这块到处都是人。
周涉川和孟枝枝经过的地方,大家也都很自觉的避开了位置。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万众瞩目。
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小声问宋建国,“大哥,她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你大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