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把目光看向周母
周母也不觉得自己丢人了, 她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是真把你当我婆婆的。”
“你虽然打我,骂我, 但是你比我婆婆对我好多了。”
这是实话。
孟枝枝对她是真好。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苗翠花, 但是孟枝枝关心了。也没有人在乎苗翠花, 但是孟枝枝在乎了。
甚至孟枝枝在离开之前, 还担心她。
周母这辈子得到的关爱太少了, 孟枝枝算是一个。
孟枝枝听完哭笑不得, 她也顾不得伤感了, “成成成, 你以后就是我的好儿媳妇。”
这话说得倒反天罡。
但是第一次,周母没有反驳, 她转头看向赵明珠。其实, 在这个家里面真正动手打人的是赵明珠。
周母一直以来害怕的也是赵明珠。
但是此刻赵明珠要走了, 她也有些舍不得, 周母思来想去最后憋出了一句话,“明珠啊, 以后你随军了, 要打我家周野, 你记得收轻点。”
“那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人又瘦, 不够皮实。”
——你别一拳头下去,把他给打死了。
赵明珠难得没有反驳,“我会看着来的。”
“嗯, 那你们一路注意安全。”说到这里,周母对着周闯说,“从家里到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她们提的东西多,周闯你去送送你大嫂。”
周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挥手很轻而易举地就提起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两个行囊。
孟枝枝的行囊还好不算重,但是赵明珠的行囊是真重啊。吃喝拉撒几乎都在这里面了。
周闯提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赵明珠。
赵明珠面不改色。
眼看着他们真要走,周母追上来,拉着孟枝枝的手,又去拉着赵明珠的手,合在了一块,“你俩在家怎么闹,我就不说了,但是随军去了驻队,你俩好好的啊,别再打架骂人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跟着点头,难得此刻没有拌嘴。
眼看着去火车站的三路公汽来了,周闯提着行李打头上车,孟枝枝走在中间,赵明珠在后面扶着她上车。
他们三个都上车后,孟枝枝坐在窗边的座椅上,她冲着窗户下面招手,“妈,你等我回来看你啊。”
周母站在合作社门口,不错眼的盯着车窗户里面的人。
她是真的不舍。
就算是养一只阿猫阿狗这么长时间,她也有感情了啊。
但是听到孟枝枝那话以后,周母顿时一哆嗦,连忙摆手,都快摆成拨浪鼓了,“你可别回来看我了。”
孟枝枝一回来,她又要给她当小媳妇了。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一直等到公汽都不见了,周母这才抬手擦了擦泪,捶了捶胸口,长叹一口气,“这俩祸害终于走了,我怎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呢。”
明明她们走了,她该高兴的。
没了祸害头子,家里彻底归她管了,但是此刻她们真走了,周母心里空落落的。
躲在后面的周红英,终于敢探头走出来了,她不紧不慢道,“你还想我大嫂骂你,二嫂捶你呢?”
周母一巴掌呼过去,“会不会说话呢?”
周红英被打出了脾气,没了大嫂和二嫂在家,她可不怕她妈的。
“我说的可是实话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妈,要我说你就是贱皮子,欠我大嫂修理,二嫂捶!”
周红英这话说的讨了一顿打,气急败坏的跑了出去。
周母气了个够呛,她追又追不上,又没了赵明珠在这里帮她恐吓。
她捶着胸口,后悔不迭,“枝枝,明珠啊,你这刚走,我就想你了怎么办?”
有孟枝枝在,她闺女周红英乖的跟个鹌鹑一样。
结果孟枝枝一走,自家闺女就开始翻天了啊。
*
公汽上的孟枝枝也有些伤感,她朝着赵明珠感慨道,“我们这一走还有些怪想她的。”
这个她是谁,她和赵明珠都知道。
赵明珠笑她,“你是想从妈那边要零花钱吧?”
孟枝枝笑而不语。
一路上向来八面玲珑的周闯倒是没说话,一直到了车站,他们这才从公汽上下来,周闯送她们去车站门口检票。
还没到时间。
孟枝枝便和周闯开玩笑,“好了,我和你二嫂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这般板着脸?”
周闯心里不是滋味,“大嫂,二嫂,你们走了——”
他剩下的话说不出来,少年低垂着眉眼,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都透着几分伤感和不舍。
孟枝枝知道他为什么不舍得,便说道,“好了周闯不用伤感,你换个角度我和你二嫂去给你开拓新地方了。”
“等我和你二嫂在黑省若是熟悉了,想办法给你弄一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周闯就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就知道他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她循循善诱,“你想啊,黑省物资丰饶,从你大哥寄回来的东西你都能看的出来,那边山上有肉,河里有鱼,树上有坚果,地里有菜。这些东西咱们四九城几乎都没有,所以才会物资紧缺。”
孟枝枝似乎给了周闯一个希望,“你在这边的生意,光有那些物件够也不够,周闯,年前那一次你便知道教训,所以添点生活必须物资一准没错。”
“这样来看,我和你二嫂是离你而去吗?不是的,是我们在替你开拓新的江山,你在四九城把这块地守好了,以后我们给你寄东西回来。”
这话说的周闯顿时一阵热血沸腾,“大嫂,二嫂,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孟枝枝点头,“不过,你和周玉树平日里面仔细点,宁愿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人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书里面周玉树三进三出,这不是一件好事的。
进去了以后被人欺负,出来后的周玉树整个性格都变了不少,哪里是现在腼腆小可怜的样子。
周闯还不以为意,他觉得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你比玉树灵活,真要是出去干活的时候,你自己去,别把玉树给搭进去了。”
周闯有些吃醋,“什么叫别把玉树给搭进去了,大嫂,你就不怕我被搭进去吗?”
孟枝枝眼皮子一扫,就知道周闯这是什么意思,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前棉袄,“这意思是说你比玉树可靠,你比玉树机灵,你想哪里去了?”
周闯这才心里美了几分。
眼看着要检票了,孟枝枝都要走了,她突然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记问了。
“对了,周闯,你觉得你大哥和二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了一句。
周闯也没多想,他便说,“没啥区别,他俩长得很像,若说真有区别,那就是我大哥白点。”
他小时候是在大哥背上长大的,在周闯的印象里面,大哥的背白的跟豆腐一样。
孟枝枝记在心里,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去检票进站。
周闯在门口看着她们背影一直消失不见后,他这才掉头离开。
这年头火车站人多,首都火车站人更多,乌压压的人头,挤的人喘不过气。赵明珠提着行李走在前头,孟枝枝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排队,终于挤上车了。
不得不说,买卧铺票还真是买对了,上车的过程中,孟枝枝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硬座车厢才吓人,座位上走廊道上。甚至,连带着厕所门口都堵满了人,她要是和明珠一旦坐进去,几乎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另外一边卧
铺车厢倒是还好,卧铺车厢的票价要比硬座车厢多二十多块,一下子就把人给隔开了。
和硬座车厢的热闹不一样,卧铺车厢甚至有些了冷清。两人一进来只瞧着第一个床位下面,有一位男同志戴着黑框眼镜,拿着一份报纸正在观看。
听到动静,也只是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旋即,便收回了目光。
赵明珠提着东西,孟枝枝则是寻着号码牌,找到了三号卧铺,她和赵明珠两人都是下铺,为此还多出了三块钱。
两人为了安全,还特意选在了一起。
赵明珠安置行李把该塞的塞起来,孟枝枝则是坐在床边,把要用的要吃的,都拿出来。
她这会已经饿的不行了。
也顾不上鸡蛋是不是凉了的,就坐在床沿边的位置,一连着吃了两个水煮蛋,又喝了点热水,这才觉得胃里面多了几分饱腹感。
瞧着赵明珠也忙完了,孟枝枝又给她剥了两个,赵明珠只吃了一个,另外一个推了过去,“你留着三天的路程呢,半夜要是饿了吃。”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没和她客气,便拿了桃酥递给她,这一次赵明珠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躺在下铺的位置,背后垫着一个枕头,“明珠,要开始过新日子了,你害怕吗?”
和周家不一样的日子。
也和刚穿越过来不一样的日子。
从熟悉的周家这个环境,再去一个陌生的环境。
赵明珠翻了个身,和孟枝枝面对面,她笑了笑,“不怕。”
“去过好日子怕什么?”她扬了扬自己的拳头,“如果周野对我不好,我大拳头砸他。”
“如果周涉川对你也不好,我还是大拳头砸他。”
“所以,枝枝别害怕,有我呢。”
*
驻队,周涉川和周野这几天都在等着家里电话呢,还真让他们等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前脚上车了,后脚家里担心他们接不到人,便一个电话打到了黑省驻队。
以至于这边电话刚打过来,那边周涉川便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去了话务室,他一去,周野也跟着过去。
两人这速度让周围人都愣了许久。
“这是干嘛去了?”
上一秒解散,下一秒人就已经冲到了校场外面。
宋建国问了一句林春生,林春生和周涉川一个宿舍,他自然是知道对方是去做什么的。
“家里肯定来电话了。”
宋建国还有些不解,这下轮到林春生怀疑他了,“建国,你结婚过没?老周这肯定是媳妇要来了啊,不然他怎么会跑的这么快?”
宋建国恍然大悟,“周涉川爱人要来了?”
林春生嗯了一声,清秀的脸上满是羡慕,“什么时候我要是能结婚就好了。”
这是话里有话,说给宋建国听的,宋建国纯粹当听不见,他只是掐着指头算,“我爱人也就是这几天到了。”
这下,林春生顿时来了精神,他一脸八卦,“就是不知道咱们小妹来吗?”
显然林春生把宋绵当做自家妹子了。
宋建国抬手推了下他,“去去去,那是我妹子。”
听他这语气,宝贝自己妹妹得紧。
眼瞧着解散了,也没那么多规矩,林春生便抬手,和他勾肩搭背,“怎么说话呢?咱们可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宋建国心里惦记着其他事情,不想和他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便岔开话题,“就是不知道老周媳妇什么时候过来?”
林春生哪里知道,他瞬间觉得宋建国没意思了。
转头去找何政委八卦去了,“政委政委,你见过老周媳妇吗?”
这何政委哪里见过啊。
林春生一脸玩味,“如果老周媳妇漂亮就算了,如果不漂亮,到时候大伙儿再把她和宋绵放在一块比较,那可就好玩了。”
宋绵是谁?
那可是还没有来驻队,就已经传遍驻队的人。
当初宋建国丢的那一张一寸照片,可把大家给惊艳到了,简直跟仙女一样。
而宋建国把自家仙女妹妹介绍给周涉川,周涉川不要,转头回去探亲就娶了个媳妇。
这说出去谁信啊。
何政委懒得搭理他,“去去去,一天到晚脑子里面就知道八卦,但凡是你把心思放在练枪上面,你如今的枪法也不至于这么差。”
“你还好意思说,和一个神枪手住在一个寝室,你却是个臭枪手。”
林春生被骂了,也不生气,他笑呵呵道,“我就是问问而已,政委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如果到时候,老周和周野的爱人过来打架了,你才头疼呢。”
何政委没吱声,只是在想回去要和自家爱人提前叮嘱一些,提前做好准备。
周涉川去了话务室,刚一到他便借着之前的电话机子回拨了过去。不消片刻,那边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是周母一张口,声音就带着嘶哑,她是不肯承认的,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好几次她都喊孟枝枝的名字,结果却没人回答,这让周母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孟枝枝在的时候,她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她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才好。
但是孟枝枝真走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她,没有人在挽着她胳膊,跟前撵后的喊妈,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好好的一颗心被人给挖走了一片一样。
以至于电话接起来后,那边周涉川一连着喊了两声,周母这才回过神,“老大,今儿的早上八点半,你媳妇就坐火车出发了。”
周涉川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几分惊喜,“她出发了?”
周母不是没听到儿子口中的欢喜,她心里像是醋坛子打翻了一样,“是啊,一大早就出门投奔你去了。”
“高兴了吗?”
周涉川不明白好好就交代一件事,他妈怎么就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他试探地反问回去,“妈,枝枝走了,你高兴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就发了脾气,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掉了。
她不敢在儿媳妇面前发脾气,她还不敢在儿子面前发脾气吗?
那边骤然被挂了电话的周涉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阴阳怪气一样。
也不明白他妈为什么突然把电话给挂了。
这老太太怎么就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的。不过,这些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孟枝枝早上八点半的车子上车了。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弟弟周野巴巴地看着他。
周涉川唇角微扬,“孟枝枝今天早上八点半的车子,从首都来黑省驻队。”
周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下,“那赵明珠呢?”
虽然但是孟枝枝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和他真正有关系的是赵明珠。
他在乎和惦记的也是赵明珠。
周涉川,“应该是一起的。”
这话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因为他妈刚电话里面并没有提起赵明珠。
周野横了他一眼,“哥,你以前可是很严谨的。”他认命地把电话又重拨过去,让周母再次接到电话。
一接到电话周野的第一句就问,“妈,我大嫂来了,我家赵明珠上车了吗?”
周母还以为俩孩子是来关怀她的呢,哪里料到小儿子一张口就问他自己的媳妇。
她没好气道,“走了,都走了。”
周野哎了一声,利落的挂了电话,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听着从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周母还有些恍惚,当然更多的是生气,“娶了媳妇忘了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一边骂,一边又想起来孟枝枝和赵明珠,也都去投奔丈夫,不要她这个糟老太婆子了。
她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那边周野还不知道,他的行为把他妈给刺激到了,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周家从上到下都已经熟悉了,这种相处模式。
“哥,我媳妇也来了。”
周野扬着嘴角,“不止你媳妇来了,我媳妇也来了。”
他一连着强调了两遍,连带着身上的那阴郁气息,都跟着少了几分。
周涉川嗯了一声,“走了,先去家属院把房子给布置起来,不出三天她们就到了。”
总不能让她们来了,睡在那种窗户漏风的房子里面。
三月份的黑省已经不复年前的寒冷,若是仔细观察,还能感受到风已经不算太过凛冽了。
家属院这边也是一片热闹,自从加盖了新房子后,又搬进来了不少嫂子,再加上原来住着的人,前后有大几十户人家。
家家户户都是那种小院子,周涉川和周野再次过来的时候,刚好被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嫂子给拦着了。
“周营长,你这又过来看房子了?”
是何政委的爱人许爱梅,大家都称呼她是爱梅嫂子,今年刚好三十出头,胖胖的脸,头发挽在后面,很是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