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嫌弃我吗?”
“等我哪天打扮打扮,一定惊艳你们所有人。”
宋建国不想理他,不过瞧着他在自己宿舍溜达,他便顿了下,主动转移了话题,“春生,你怎么过来了?”
林春生大嘴巴,“还不是老周一天到晚给他老婆写信,我一个单身狗在里面做什么?还不如来陪你呢。”
宋建国,“……”
破案了。
他侧面打听了下,“你知道老周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林春生还真知道,他当即一张薄唇叭叭叭,“知道啊,老周的老婆和他弟弟周野的老婆是死对头呢。”
“不过,这不是老周说的,也不是周野说的,而是从话务室那边传过来的。说是老周的妈受不了,那俩女同志天天在家打架,就盼着这俩人过来随军。”
宋建国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嗯了一声,“那老周和周野那边是什么态度?”
林春生皱眉,“建国,你老实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是大嘴巴,他又不是傻。
宋建国瞬间闭嘴。
不管林春生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他也不想得罪宋建国这个大舅子,便说,“你真不考虑我?”
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老实说,林春生这一张脸真不丑,白面皮子,内双眼,粉面桃花。
他是驻队里面除了周野之外,唯二晒不黑的人。
宋建国摇头,“我考虑你有什么用?要等我妹宋绵来了她考虑才行。”
林春生顿时有了自信,他一抹头发,“你放心,你妹宋绵肯定会喜欢我的。”
毕竟,他又生得不差!
隔壁周涉川把信写完后,便要去邮局寄出去。只是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去找了周野。大雪的天气出不去,驻队也不好拉练,周野便蒙头睡大觉。
周涉川过来问他,“我去给家里寄信,你去吗?”
周野隔着被子回答,“不去。”
赵明珠都不给他寄信,他给赵明珠寄信做什么?
周涉川知道他的心结,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声音低沉,“真不去?”
周野,“不去。”
周涉川转头就要离开。
周野从被窝里面一跃而起,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你帮我寄。”
周涉川挑眉,也不拆穿他,拿着信便转头离开。
徒留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阴郁的少年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让你贱,她都不给你寄信,你给她寄信做什么?”
他皮肤生得白,这一巴掌扇下来,脸色顿时绯红了起来,像是染上了胭脂一样,美不胜收。
周野的好看是精致,白皙阴郁,翩翩少年郎。
周涉川的好看是英武,棱角分明,英姿勃发。
明明是亲生的兄弟,五官也很像,但是长在不同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
周涉川不知自家弟弟的纠结,他的速度很快,没急着直接去邮局,而是趁着休息的功夫,去找驻队外面的老乡换了两斤榛子,两斤山核桃,一斤红松子,还有一斤晒干的山丁子。
山丁子是黑省的特产,长得像是迷你苹果,长熟了通红透亮,洗干净对半切去核,晒干后发红发硬,吃到嘴里酸酸甜甜。
周涉川偶然间尝过一次,味道很不错。他便记在心里,他瞧着女兵那边都喜欢和老乡换这个玩意儿拿到宿舍吃。
按理说,孟枝枝是女同志,她也会喜欢。
山里的东西不值钱,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才花了不到两块钱,而且还不要票。
这是在首都买都不买不到的存在。
周涉川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夯实了,勒紧了,装在一个小袋子里面,先是用牛皮纸包了起来防潮,又为了避免被雪水打湿,外面还裹了两层油毡布。
又似不放心,最外面还裹了一层蛇皮袋。
足足四层。
这让周涉川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同志,帮我还是寄到首都雍和宫附近杏花胡同周家收。”
周涉川贴完邮票后,便把东西递给了邮递员,对方利落的收了起来,“两张邮票四毛钱。”
这不算便宜。
一张两毛,不过周涉川寄的是长途信,自然是要贵一点。
周涉川付钱,又问,“大概多久能到?”
他需要算算时间。
邮递员掀起日历看了看,“今天正月十三,快的话二十三就到了,慢的话要到正月底了。”
周涉川心里有数,“成,谢谢你了。”
他在想不知道孟枝枝收到信和包裹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估计把这些东西吃完,房子也就修好了,她就可以来随军了。
还真如同邮递员说的,正月二十五的时候,信和包裹一起到了首都邮局,再由邮局交给邮差分发下来派送。
孟枝枝在家猫冬烤炭盆子,正月快过完了,周家年前屯的那点年货,被她和赵明珠都给嚯嚯完了。
嘴巴里面没个东西嚼,这让孟枝枝十分不习惯。
她一边烤火,一边冲着周母说,“妈,要是能在炭盆子上弄来一把花生烤着吃就好了。”
花生烤熟了,又焦又脆又香,回味无穷。
周母活脱脱就像被榨干的老妇一样,她半躺着不想说话,“五斗柜都被你们翻了个遍,老鼠来了都得饿死。”
孟枝枝轻咳一声不说话。
赵明珠正大光明的要钥匙,“钥匙给我,我在去五斗柜翻一翻。”
周母抬头看过来,又怂又凶地质问,“当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都配了一把五斗柜的钥匙?”
这下,周闯也不吱声了。
他不能说,他最先出的这个主意。
周母的宝贵五斗柜,到最后人人一把钥匙,人人可开。
那五斗柜可就不宝贝了。
眼看着屋内气氛冷凝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周家的在吗?孟枝枝,赵明珠来收信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立马反应了过来,比她还快的是赵明珠,旋风一样跑了出去。
这让周母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啊。
“我是赵明珠。”
“我是孟枝枝。”
两人一出来,就冲着邮差说道。
邮差认识她俩了,因为每次都是她俩的东西。邮差混了个脸熟对上号后,便从袋子里面先是取出了两封信。
紧接着又取了一个袋子。
“这是你俩的信,这是你俩的包裹。”
“来,签个名字。”
孟枝枝和赵明珠利索地签名,拿信拿包裹转头就进屋,简直是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周围邻居来打探消息的机会。
废话。
因为一旦被看到,势必就要分出去。
可是这年头物资金贵啊,谁愿意分呢?分给别人就意味着自己嘴里要少吃一些了。
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进屋,周母便问,“老大和老二寄东西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去厨房拿刀来拆包裹。这不拆不打紧儿,一拆就让人吓一跳。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周涉川寄的是什么啊,怎么包这么多层?”
这让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尤其是孟枝枝负责拆,拆久了她都有些拆的不耐烦了。周涉川寄的时候,难道没有觉得不耐烦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她这个问题。
大家都盯着包裹看。
最后终于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
山核桃,榛子,松子,还有一包类似果干一样的东西。孟枝枝不太认识,但是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吃坚果啊。
尤其是最爱松子,果干她也喜欢,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人瞬间回春。
周母看到是这些东西,她拧眉有些嫌弃,“这寄的都是什么?又不是鱼又不是肉又不是粮票工业票的。”
在她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好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吃起来连饱肚子
都做不到。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妈,你不喜欢?”
周母有了个不好猜测,果然,不等她开口下一秒,孟枝枝就说了,“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和赵明珠就分了啊。”
她俩都爱吃松子,都爱吃山核桃,都爱吃果干啊。
这里面每一个东西她们都喜欢!
要知道,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冬天年后啊,嘴巴都快淡出鸟的时候,能给这么多好吃的拿回来磨牙。
周涉川真是有心了!
周母也没说不要啊,可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利索的收走,她心里不是滋味起来,“我还没吃过这玩意儿。”
这话说的又怂又可怜。
可是之前嫌弃的也是她。
孟枝枝都不知道怎么说自家婆婆了,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各自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剩下的交给周母,“妈,这些你们在分。”
不等周母回答,周闯把自己的那份也领走了,“我自己收着,妈你不用给我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周家的这些人,都有了独立自主的能力。
以前家里不管有任何东西,全部都是落入到周母手里,再由周母给大家分发下去。
她就是家里的大家长,手握权力,掌管分配。
可是如今,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两个儿媳妇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小儿子也拿走了他的那份,剩下的包裹还留着,是他们老两口,还有周红英的。
至于周玉树已经被周母给忽视掉了。
周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枝枝。”她喊住了要离开的孟枝枝。
孟枝枝回头。
周母,“你打开信封看一看,老大说了什么时候让你去随军没?”
倒是聪明了一次没说打开信封,看看有没有钱和票。
孟枝枝看破不说破,她掂量了下信封轻飘飘的一张,便心里有数,当场便打开了信,取出了里面轻飘飘的两张信纸。
她便从上到下看了起来,周涉川的字是真好看啊,遒劲有力,规规整整,每一个字她都能看的非常清楚。
她看完后便朝着周母说道,“家属院房子已经快建好了,估计就这十多天就会有结果了。”
听到这话周母松口气,她还想看,孟枝枝随她愿,便把信封调了个底朝天,“妈,周涉川才寄回来的津贴,也才一周多呢,怎么可能在给我单独寄钱和票?”
“他真要是寄了,你倒是该发愁了,你儿子一个当兵的,弄这么多钱和票回来,是不是干啥缺德事了。”
这一张嘴真是让周母没脾气,“你啊,你啊!”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瞧着孟枝枝都拆开信了,她也三下五除二就跟着拆开了。
只是在看到上面的信纸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赵明珠愣了下,“我看错了?”
她把信纸递给了孟枝枝,孟枝枝也看了一眼,“白纸。”
赵明珠,“不是,周野是不是傻子啊,他寄回来一张白纸做什么?光邮票都要两毛钱呢。”
孟枝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看看信封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吗?”
赵明珠拎着信封就往外倒,倒了半天连个灰渣渣都没有。
两人交换个眼色。
“他是不是在报复你啊?”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
上次她去寄信的时候,让赵明珠也写一封,但是赵明珠说她和周野不熟,没啥好写的,所以到后来就孟枝枝一个人寄出去了一封信。
可能,这就是周野的报复?
一封空白信。
不是,这也太幼稚了一些。
赵明珠也反应了过来,她冷笑一声,“大概是给我的下马威呢。”
“我上去没给他寄信,他这是要报复回来。”
“我会怕?”
她当着孟枝枝和周母的面,把那空白信给扔到了蜂窝煤炉子里面,升起的火舌瞬间燃烧了信纸。
这让赵明珠心里瞬间痛快了去,“还想拿捏我,做梦吧他!”
周母看得瑟瑟发抖,“明珠啊,是周野惹你生气的,不是我惹你生气的,你别把脾气发我身上了啊。”
她害怕。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没理,转头拎着核桃松子榛子进屋去磕。
孟枝枝瞧着自家闺蜜那般洒脱的样子,总觉得好像什么不太对?如果周野真要是为了报复闺蜜的话,他什么都不寄就是最好的。
干嘛还要寄过来一封空白信,这可是要钱的啊。
这倒不像是报复。
倒更像是吃醋和提醒?
当然,看着自家闺蜜火冒三丈的样子,她自然不会说的。自己溜达着回到房间,想开核桃倒是有些不方便,没有核桃夹子,她便盯上了周家的门,用门来挤核桃一挤一个准。
山核桃入口有些涩,但是越嚼越香,核桃油脂在舌尖跳跃,孟枝枝一连着吃了好几个。
越吃越上头。
于是,整个周家只听见不断的挤核桃声。
“能不能明天吃啊?”
是周红英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还要睡觉啊,明天要上学。
但是她又不敢发脾气,实在是被孟枝枝给修理成鹌鹑了。
孟枝枝也不想这个点来吃啊,但是她好饿啊。
饿的抓心挠肺的,人难受的紧。
“妈,我不吃核桃了也行,把炉子升起来给我摊一个鸡蛋饼吃。”
都吃过晚饭了,周母哪里舍得啊。
周母有些不情愿,“黑灯瞎火的怎么做?”
孟枝枝也只是问一问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她转头就把赵明珠给敲起来了,“我做夜宵你吃不吃?”
赵明珠利索的穿衣服,“我吃!”
得了。
有了这话两人便忙碌起来,赵明珠去外面拿蜂窝煤,找柴火准备升蜂窝煤炉子,孟枝枝则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过了正月家里是要什么没什么,白菜也快吃断顿了,只剩下三两棵就那还是省着吃。
孟枝枝就像是耗子一样,翻了半天硬是在周家翻不出来一点好吃的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委屈上了,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掉,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这一哭大家都傻眼了。
“怎么了这是?孟枝枝,怎么还哭上了啊?”
周母最先反应过来,披着袄子跳下床,就往孟枝枝这边奔,还不忘顺手抄起了一件衣服她身上披着。
“这么冷的天气坐地上快起来。”
说完,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奴性。
完全是条件反射就去照顾孟枝枝了啊。
孟枝枝眼圈通红,看着周母,“妈,我饿,饿的烧心。”
“想吃东西找不着委屈。”
她面皮子白,这一哭脸颊眼尾都是红,看着楚楚可怜。
周母下意识道,“晚上你可是吃了两个煎饼,还喝了一碗粥的。”
就她这饭量比周闯还大啊。
周闯也跳下来了,他也觉得震惊,“大嫂,你刚不是还吃了核桃榛子还有松子吗?”
他听见那声音可没断过啊。
孟枝枝摇头,声音茫然,“不知道,还是饿。”
她捶着胸口,“饿得心发慌。”
这下,周母倒是猜到了什么,“你莫不是有了?”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