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

萩原不由自主地挣动了下,身长脖子想去寻找人群里的警车。

下一刻,却被人把头按了回去,抱着他的手臂也骤然收紧。

萩原一愣,目光下落,落在那只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腕上。

苍白的皮肤上,那圈细小的、微微红肿着的齿痕,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还没有完全结痂。

一股混杂着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萩原迟疑了一下,然后,极慢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低下头,伸出粉色的、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极轻、极快地,在那圈齿痕上,舔了一下。

温热的,粗糙的,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安抚意味。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捏了捏萩原的爪子,然后又用刚刚被舔过的手背,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它。

*

空蝉朔也回去后就开始发烧了。

头疼来得又急又猛,几乎是在锁上门的瞬间就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呼吸又重又烫。

萩原绕着他焦急地打转,用脑袋去拱他垂落的手,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空蝉用手指狠狠按压着太阳穴,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门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直接倒了上去。

他没换衣服,也没盖被子,就那样侧躺着蜷缩起来。冷汗很快浸透了黑色的棉质t恤,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骨骼轮廓。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只有颧骨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皮,偶尔从齿缝间泄出一点短促的、痛苦的抽气声。

萩原跳上床,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又用鼻子去蹭他滚烫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

空蝉被这声音惊动,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空蝉闭着眼,眉头皱紧,气若游丝:“……嗯……明天……会处理……”

通话很短。他挂断,手机从汗湿的手心滑到床单上。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空蝉连眼睛都没睁,凭着感觉摸到手机,按了接听,凑到耳边。

“……琴酒……”他声音哑得吓人,“……东西拿到了……明天……老地方……”

萩原的耳朵瞬间竖起。琴酒!

空蝉停了一下,呼吸变得又急又乱,“这次的药效……太短……雪莉……”

话没说完,他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手机从彻底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通话似乎还没断,萩原听到了对面的冷笑声。

萩原着急地“喵喵”叫着,却得不到空蝉的丝毫回应。

空蝉深陷在枕头里,身体因为高烧和内部翻搅的痛苦而不停发抖,冷汗像水一样淌下来,浸湿了头发和身下的床单。他咬着牙,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那只一直抵着小腹的手,手背因为用力而浮起青色的血管。

萩原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紫色的猫眼紧紧盯着床上痛苦蜷缩的少年。

高烧,冷汗,无意识的颤抖……他必须帮少年降温。

他转身几步窜进狭小的卫生间。洗手池对于一只猫来说太高了。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奋力跳上马桶水箱盖,借力再跃,险险扒住洗手池边缘,后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才勉强将自己弄了上去。

水龙头是老式的旋转开关,萩原费力地用脑袋顶了顶,把开关顶到中间偏温的位置。然后伸出爪子,努力去扒拉水龙头的手柄。

一下,两下……

“哗啦——”

温水涌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池子里迅速积聚的清水,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没有时间犹豫了。

萩原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纵身跳进了逐渐盈满的水池里。

“哗——”

温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液体争先恐后地挤进他蓬松的毛发缝隙,浸透底层的绒毛,紧紧贴住皮肤。那种触感陌生极了,湿漉漉,滑腻腻,无孔不入,剥夺了空气与皮肤之间应有的、令人安心的干燥间隔。

水池底部光滑的瓷面似乎变得遥不可及,水的浮力托举着他,又拉扯着他,让四肢的每一次微小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无助。

猫的本能尖叫着让他立刻跳出去。他强忍着,在水里快速打了个滚,将背部和侧腹的毛发尽可能浸湿,然后手脚并用地扒住光滑的瓷壁,湿漉漉地爬了出来,带出一片水花。

顾不上甩干,他跳下洗手池,湿透的爪子在瓷砖上留下凌乱的水印。他冲回卧室,再次跳上床。

空蝉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呼吸灼热。

萩原靠近他,先是用自己湿漉漉、还滴着水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滚烫的额头和脸颊。然后,他侧过身,将自己浸湿的、带着温意的背部和体侧,紧贴着少年汗湿的脖颈和锁骨,缓慢地、来回地摩擦,试图通过温水法给少年降温。

就在他又一次低头,准备舔舔自己湿得打绺的爪毛,再次冲去卫生间时——

后颈皮突然一紧。

四只爪子瞬间离地,湿漉漉的身体悬在了半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萩原下意识地、毫无章法地在空中蹬了几下腿,湿哒哒的爪子划出几道无用的弧线,带起几粒细小冰凉的水珠,溅在了少年近在咫尺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唉……”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疲惫的叹息,从他头顶传来。

萩原僵硬地扭过脖子,对上一双刚刚睁开、还氤氲着高烧水汽、却十分清明的眼睛。

空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只浑身湿透、毛发凌乱粘在一起、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活像只落汤鸡的三花猫,又看了看自己胸前和手臂上被蹭得一片狼藉的水渍和湿痕,以及床单上那几个清晰的小湿爪印。

然后,他很慢地、很认真地,又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

“太脏了。”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睁眼,但他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因为这只猫真的,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