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白将他的慌乱和难受尽收眼底,看着出人意料没有坐在他身侧的沈屹,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身侧的秦芳芳就已按耐不住满心的炽热,当着众人的面莽撞开口:
“沈大哥,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不要口是心非啊!!!
第86章 心疼 他恨不得将这小知青揉进身体里,……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秦芳芳一时冲动, 但说就说了,她并不后悔, 悄悄环顾了一圈桌上众人的神情,壮着胆子继续道:“反正你如今也没定亲,不如……考虑考虑我?”
她的率性直接一时惊着了众人,徐梅干笑两声,偷偷打量她儿子的神色,见他无甚反应心下了然。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晚秋的头埋得更低,像是一颗埋在地里的种子,快要被沉重的土压碎。他突然很想走,离开大湖村,可离开这里, 他又能去哪呢?烫破的伤口反复叫嚣,肆意宣扬着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人在意, 眼眶酸酸的。
今天是沈屹的生日,庆祝的日子, 不该悲愁。他攥紧拳头,任凭这痛感拉扯神经。谢晚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扬起脸来。
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肉。
他顺着筷沿向上看去, 沈屹刚放下筷子,望向他的黑眸里翻涌着各种压抑且复杂的情绪,但关切首当其冲。
两人隔着桌子匆匆对视一眼, 谢晚秋慌忙垂下眼,生怕被他捕捉到自己的难堪。
不想下一秒,男人淡漠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抱歉,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可你……”秦芳芳还欲再言。
“芳芳。”陆叙白皱眉打断她, 他虽然乐见沈屹出岔子,可他陆叙白的表妹万万没有上赶着追男人的道理。
秦芳芳听出她表哥语气中的不悦,抿了抿唇,只得先闭口不言。
尴尬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桌下,谢晚秋攥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
沈枫不解世事,指着桌上金黄的蛋糕两眼放光:“哇,谢哥哥做的这是什么?闻起来比桃酥还香!”
好在有他打岔,先前冰冷奇怪的氛围才重新活络起来。
谢晚秋压下心头的复杂,起身给他分了一块:“这是鸡蛋糕,你尝尝。”指尖用力之时触及伤口痛得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可很快遮掩过去。
待人都走后,谢晚秋回屋找烫伤药,沈屹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徐梅叫住:“你给我过来。”
厨房里,徐梅边洗碗边盘问他儿子:“你和小秋闹别扭了?怎么跑杂货屋睡去了?”
沈家共有三间房,沈父沈母带沈枫一起住一间,谢晚秋和沈屹住的另一间,剩下一间因为不朝阳地方又小就一直空着,时间长了就用来堆放杂物,但也是有张旧床板的。
这话倒是把沈屹问得一愣,本以为徐梅要追问的是先前饭桌上自己说得那通话,不成想问的是这个。
“吵架了。”他实话实说。
这在徐梅意料之中,手上洗完动作未停:“为什么吵?小秋性子那么温吞,绝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
“他对我有些误会。”沈屹答得含糊。
“那就是你的问题。”
徐梅一句话堵得沈屹哑口无言,想到谢晚秋那晚丢下那般决绝的话,他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没有控制住自己。
“妈,你说小秋要是不原谅我怎么办?”
“你们能有多大的仇?”徐梅把抹布搭在水池上,惊讶地转过头来看他,“小谢心软,是你的错你就好好向他道歉,他会原谅我的。”
“可是……”沈屹面露难色。谢晚秋不信任感情,说到底自己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该不该趁机向徐梅坦白?他难得有这样踌躇的时候。
纸是包不住火的。况且徐梅不知情,就会一直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谢晚秋这一刀已经落了,也不在乎多徐梅这一把刀了。
“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做啥?”
“妈,”沈屹深吸一口气,向他妈坦白,的确需要勇气,“我喜欢小秋,不是兄弟间的那种喜欢。”
徐梅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哪种?”
“是想娶回来当媳妇儿疼的那种。”
沈屹一语石破天惊,惊得本来淡定的徐梅瞬间瞪大了双眼,指着他声音发颤:“你、你……”
她晃了晃脑袋,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两个男人……?这怎么可能呢?沈屹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语气当即冷了下来:“你是认真的?”
沈屹郑重地点头,索性借这个契机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向他表白了。”
徐梅一时又惊又慌,眼皮直跳。她用力眨了眨,仰视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大小伙,曾几何时,沈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眼下一片青黑,眼眶里血丝很多,显然这几天并没休息好。
虽然心里震惊、慌乱、不知所措,心疼却止不住地涌了上来。她的儿子她知道,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浑身的力气顿时像是被抽光一般,徐梅扶着水池才站稳:“你啊!你……!”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本想斥责两句,可见儿子如此失魂落魄,一副任凭自己处置的样子又不忍开口了。
“那小谢呢?”她忽然问。
“什么?”
“小谢……喜不喜欢你?”
沈屹苦笑两声:“那我还能自己睡杂货屋吗?”
徐梅这会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只用力瞪了他一眼,大声道:“该!”
怪不得那小陆的表妹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对他表白,他却无动于衷,原来早就有了心上人!怪不得他在饭桌上会说出那样的话!怪不得……她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这下洗完的心思全无,徐梅干脆把抹布丢给沈屹:“你洗。”话音刚落就心事重重地走了,竟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沈屹很快把剩下的碗洗完就迫不及待回房间,但一进门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寻常的芝麻油香气。
视线快速搜寻,落在坐在桌前的谢晚秋身上,他左手支颐,头也不抬,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屹走得近了,渐渐察觉到这香味的来源,谢晚秋右手随意搭在桌上,反倒在用左手翻页。
“你手怎么了?”他心头一紧,陡然俯身。
谢晚秋眼前蓦地笼罩下一道宽大的影子,他抬头,对方高挺的鼻梁刚好撞在自己脸侧。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鼻间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说来好笑,那颗漂泊不安的心在闻到他身上气息,竟能真的瞬间沉静下来。
谢晚秋不着痕迹向后缩了缩,看着书页上的字,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小秋,是烫着了吗?”沈屹终于辨出这是烫伤膏的气味,说着就触上他的手腕,“让我看看。”
右掌的四根手指除了小指处,全都涂满了油乎乎的药膏,即便隔着一层凝固的膏体,也能轻易看清下面皱起的白皮。这是高温烫伤才会留下的痕迹。
沈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能将这些伤口盯穿。他太清楚这伤口会有多痛,一时恨自己不够细心,声音哑得不行:“都怪我。”
谢晚秋看着他一脸自责,轻轻向外抽手:“是我自己不小心,与你无关。”
“你这是怎么伤的?”
“做饭时没留神。”谢晚秋语气淡淡的。
沈屹悔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小知青居然生生忍着这样的痛,熬了一顿饭的时间。
怪他,都怪他不够细心。
沈屹单膝跪在谢晚秋身前,小心翼翼托起他那只受伤的手,轻轻吹气:“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灼痛的指尖飘来丝丝凉气,疼痛似乎真的减弱了些。谢晚秋缓缓抬头,沈屹的眉头紧到快拧在一块,那双向来黑沉的眼眸此刻竟会浮起一丝晶莹的水汽,隐隐泛红。
他这是在……心疼自己吗?
谢晚秋有点出神,没受伤的左手无意识抚上对方那粗糙些许的面颊,新生的胡茬微微扎人,蹭在手心里痒痒的。
沈屹顿时一怔,随后欣喜若狂:“小秋,你总算愿意理我了。”
“嗯。”谢晚秋轻轻应了声,指尖抚过他干燥起皮的嘴唇。
沈屹像是被他的举动狠狠鼓励到一般,再也忍不住,直接倾身,一把将人拥在怀里,箍得紧紧地,再也不要放开的样子。
“小秋,我不喜欢秦芳芳。我有和她说清楚的。”
“我从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一个。”
“你可不可以相信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一次?两个男人,为什么不能长久呢?为什么就不能有未来呢?”
字字句句,重锤心房。
谢晚秋靠在沈屹肩头,被他紧紧抱着。只要在这个怀里,自己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好。”
他也有错。
“真的?”沈屹简直难以置信。
“真的。”
他恨不得将这小知青揉进身体里,走到哪带到哪-
晚上,徐梅心里揣着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自家儿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谢晚秋不仅长得好,性格好,还有文化,这要是个女娃娃,那提亲的不早就踏破门槛了。
偏生是个男娃,如今还要被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儿子追着不放……虽说沈屹条件不差,但比起谢晚秋……
徐梅突然觉得,哪儿都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狗头]作者是亲妈,真的不虐的!!
第87章 媳妇 舌尖轻轻舔舐、抠弄,反倒将它滋……
“什么?你和婶子都说了?!”谢晚秋惊得刚擦干的脚再次踩进水里。
沈屹躺在炕上转着指上的毛线:“对啊。”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平时跟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会嘴上没个把门, 直接把二人的关系全盘托出。
徐梅对自己那么好……她会怪他吗?
心里惴惴不安,手上的刚擦过脚的毛巾不禁揉作一团, 看着那个不以为意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把毛巾丢出去,刚好甩在他身上。
“你、你说这些干什么……?”他一时羞愤交加,却难掩心底深处的一丝欢喜。
沈屹随手拿开盖在胸膛上的毛巾,即便这小知青刚拿它擦过脚,他也不嫌弃,反倒觉得香的很:“早说晚说都得说的。”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不是?”
“况且……”他坐起身,玩笑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真心,“你这媳妇可一点都不丑。”
谢晚秋羞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沈屹知道,纵然这小知青一直不说, 但他心里没根没落的,总是不踏实。借机告诉徐梅也好,反正自己从没想过要瞒着他们。重来一世, 最大的变化不过是自己爱上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他扬了扬眉,拿着毛巾下床走到桌边蹲下伺候他:“抬脚。”
“手怎么样了?我看看。”
谢晚秋红着脸任他摆弄, 语气迟疑:“可是……”
“放心吧,妈不会怪你的。”沈屹堵住他的闪躲和后退,照例吹了吹冰凉的药膏, 抬起脸来见到一对剪水的秋瞳,浓黑的眼睫轻轻颤动,衬得那鼻梁自然垂落的弧度更加勾人。
视线渐渐停在他小巧精致的喉结上, 那点鲜红的朱砂痣衬得修长的颈子白得快能荡出浪花来。
沈屹的瞳色愈加幽深,轻轻将他的脸捧在掌心。
“怎么了?”谢晚秋还没反应过来,微愣的瞳孔中映出男人不断靠近的身影。
下一秒,对方濡湿的嘴唇就贴在他的脖颈上, 带着灼人的滚烫,调情一样地不断游移、向下,激起四肢百骸一阵颤栗。
最后落在喉结上,将它整个含了进去。而那颗毫不起眼的小痣,此刻仿佛成了男人眼中最喜欢的玩具,舌尖轻轻舔舐、抠弄,反倒将它滋养得鲜艳欲滴。
“沈、沈屹……”谢晚秋喉间溢出破碎的颤音。他的要害之处被男人把玩着,脊梁骨几乎要软成一汪春水。
沈屹滚烫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像是一阵急来的暴风雨,迅速将他席卷其中。
“抬头。”
“张嘴。”
二人粗重的呼吸互相交闻。男人的舌尖粗粝而又灵活,在他柔软的口腔里进进出出,四处扫荡,谢晚秋很快溃不成军。
意识到他的手已经钻进他的里衣,含着迷蒙的双眼止住他:“等等。”
“等什么?”
“总、总之……你就是得听我的。”谢晚秋满面皆红,饱满的唇瓣被啃到有些红肿,胸膛起伏得快要喘不上气。
沈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大掌握住谢晚秋纤细的腰身,指尖用力到几乎陷进皮肤,压住全身的浴火低声问:
“以后还随不随便说分手了?”
“嗯、嗯……”
“说话!”他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屁股。
谢晚秋脖颈连着面颊烧到一片通红,浑身都泛起一层薄汗,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热得他在椅子上坐立难安。
“嗯?”偏生男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不说了!”谢晚秋又羞又恼,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真实的生理反应。
沈屹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在他的口嫌体直里予取予求。
没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开一阵暧昧的气味。
沈屹似笑非笑地看他,甩了甩手上滴下的起身。
“你去哪?”谢晚秋见他这副模样还要出去,一时慌乱不已。
“拿枕头,我要回来睡。”
“那不行!”谢晚秋语气激动,红着脸提起裤子勉力站起来,沈屹向他投来疑问的眼神。
“既然婶子……都知道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沈屹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闻言失笑:“我回来睡觉有什么不行的。”
谢晚秋一想到众人心知他和沈屹的关系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就觉脸上热得不行,何况徐梅……还认了他当干儿子。
“反、反正现在就是不行。”
沈屹见他梗着脖子,心了这小知青如今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回屋,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之感。早知道他这么较真,当初就别那么要面子,还搬去别屋睡了。
“刚爽完就不认人了?”他低着声音,意味深长道。
谢晚秋别过脸去,无甚反应,只当做没听到。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沈屹出去一会,没多久就抱着枕头重新出现在谢晚秋慌乱的视线中,整理自己的被窝:“我晚上睡这里,早上提前回自己房间。”
谢晚秋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当晚就毫不客气地把脚揣进男人怀里。
啧,有人形暖炉真好!
后半夜的时候,身侧隐约传来窸窣的声音,谢晚秋下意识贴近热源,却扑了个空。
“你要走?”他皱眉,睡眼惺忪,朦胧的黑暗中见男人抱着枕头要走,迟钝地拽住他的手。
沈屹好笑道:“不是你让我走的?”他指了指窗外:“天就快亮了。”
大脑缓慢转动了两圈,谢晚秋才渐渐想起他们入睡前的对话,他感觉自己脸颊开始发热了,拽住被角蒙住大半张脸,不知为何,突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你走吧。”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有些闷闷的。
沈屹站在炕沿,向下扯了扯被子,轻轻揪住他失落的脸颊:“今天你要去知青所?”
谢晚秋拍掉他的手,斜睨他一眼:“知道还问。”
“我和你一块儿。”-
“咔嚓——”
宋成踩断一截树枝,脚下一滑,眼看着整个人就要朝树干栽去,谢晚秋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衣角。
二人齐齐踉跄,却被一只更有力的胳膊拉住:“当心!”
林子里的积雪没至脚踝,不算深,但踩下去一脚一个坑。雪水混着苔藓,让地面又湿又滑。
谢晚秋领着几个知青小心翼翼摸到记忆中出现菌子的地方,周围的松树树皮上残留的印记让他确信是这里无疑。
“谢知青,你说的松茸就在这儿吗?”
谢晚秋点点头,大雪将一切掩埋,心里已觉不妙。他费力地铲开雪层,却只能找到少数早已风干的蘑菇,和零星几颗松茸。
知青所的存粮不多,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告诉大家林子里或许能找到些吃食,最重要的是松茸,这东西能卖钱,大伙儿一听,都兴冲冲地跟来了。
可眼下就这么点东西,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顿时兴趣缺缺。天寒地冻,有的耐不住冷,满脸失望地掉头回去了。
谢晚秋环顾四周,发现几棵倒伏的枯木上长了许多黑色的斑斑点点,正要走近细看是什么,却被拦住。
看着稀稀拉拉离开的人群,林芝心里只觉得畅快的很,谢晚秋总算是当着众人的面出丑一回了,他有什么脸来追究自己的错?
不禁冷笑道:“谢知青,说好的山里能找到吃的呢?可我怎么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
谢晚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屹温热的大掌就落在他的肩上。
“山里能吃的东西多的是。你们可以下套子捕野兔、山鸡,只要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设好圈套,总会有收获。”
他边说边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向众人讲解一些制作绳套的办法,捡来几根藤蔓随手一折就制成了一个简易陷阱。
“可我们哪儿知道兔子野鸡在哪儿?这不就是碰运气的事吗?搞不好还白忙活!”有人嘟囔道,显然觉得这就是敷衍。
沈屹瞥了一眼说话的男人,那是知青里面惯会懒滑的!村里分粮都是按照累积的工分分配的,要不是有的人平常爱磨洋工消耗了集体的存粮,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天寒地冻来林子里找吃食的地步。
也就是自家小知青善心,也罢,帮人帮到底。“跟我来。”他领着众人往林间深处走去,同时观察积雪上留下的蹄印。
见大家重燃希望,谢晚秋心里稍松,不死心地在周围多探了探。枯木上隐约露出的颜色是什么?
他拨开积雪和枯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肥厚柔软的东西。眼睛瞬间一亮,是木耳!
只见树干的背面上密密麻麻长着一排木耳,乌黑油亮,厚实饱满,旁边还有几簇冻得硬挺的平菇,灰白色的伞盖挤作一团。
“这儿有木耳!”
“蘑菇也不少!”他依次查看周围的枯木,扬声唤道。
几个没走远的知青闻声赶来,见状欣喜地蹲下采收。
沈屹和谢晚秋领着众人在林子里寻了大半天,在二人的帮助下,竟还真让他们捉到一只野兔和山鸡!
虽然这么多人分一只鸡和兔,肉少得可怜,但对于久未沾荤腥的知青们来说也是足够欢喜了。
除了肉,他们还捡到满筐的橡子、松子,一些冻硬的浆果之类的东西。橡子磨成粉后,可以做成主食来吃,足够让他们度过这一阵难捱的日子。
更何况,沈队长和谢知青还教了他们制作绳套和陷阱的办法,在哪里能找到食物,今后就可以自己多来碰碰运气了!
大家伙纷纷感激不已:“谢知青、沈队长,你们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芝看着这急转直下的结局,脸色一阵青紫。
第88章 躲衣柜 “妈要是再不走,我可真要憋坏……
“你想用这山丁子提取香味?”沈屹随手捞起几个放在鼻间轻嗅, 味道淡淡的,但很清新。
谢晚秋点头, 将背篓里红艳艳的浆果全都倒进瓷盆中用冷水洗净:“可惜没有猪油了。”
“这有什么难的?明天我陪你去镇上买就是了。我那儿还有好多肉票。”沈屹帮他一层层铺好纱布。
谢晚秋手上动作不停:“全用肉票来买太不划算了,要是有办法能买到不要票的就好了。”
洗净的浆果用擀面杖彻底捣烂,形成果浆后通过纱布滤掉果渣,这样就能得到颜色和风味都最浓的头道汁。
沈屹见他在滤渣中加水,便挽起袖子:“要烧火吗?”
“不用,先放着。”谢晚秋再次过滤收集汁液,将盛好果浆的碗放在柜橱最上面一层,洗洗手要出去。
沈屹三步并两步,就这样堂而皇之跟进了屋:“我帮你涂药。”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低着头, 幽深的眼神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看样子就快好了。”
前几日烫到的地方破了层皮,新生的肌肤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被他指腹摩挲过的皮肤有点痒痒的,不知道是长伤口的缘故, 还是因为他的碰触,谢晚秋下意识轻轻推开他靠近的头:
“别动, 痒。”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颊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沈屹握住他的手腕,只觉得鼻间弥漫开一股清清淡淡的甜香, 大概是因为这小知青刚擦过雪花膏,香气在屋内暖气的氤氲中显得进攻性十足,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 让他不由自主向前倾身。
谢晚秋被他忽然定住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向后挪了挪屁股,肩膀却被牢牢按住。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缓缓落下,视线旋即被一片黑影罩住, 下一秒,对方滚烫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你、你怎么、都、都不说一下……?”谢晚秋含糊不清地抗议,唇缝被灵活撬开、席卷,被迫吞下好几口口水。
过了良久,沈屹才松开钳制,拇指按在他俏圆的唇珠之上轻轻按揉,表情犹未餍足:“哪有人接吻还要提前通知的?”
他半蹲在谢晚秋身前,手肘撑在炕沿,歪着头似笑非笑,漆黑的眼底似乎说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邀请。
而后渐渐起身,谢晚秋的目光不经意向下,只瞥了一眼就像被烙铁烫过似的慌乱收回,又向床里缩了缩。
沈屹起身之后仿佛找了一个绝佳的施力点,撑在他身侧就更强势地吻了上来。这一次,明显和先前的有所克制不同,铺天盖地,且带着肆意倾泻的欲望。
“呼吸。”
谢晚秋被吻到忘记本能,透明的涎水顺着唇角向下滑落,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沈屹力气怎么这么大!他的嘴唇都要被咬破了!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其实……
并不排斥这种接触……=.=!!!
半推半拒中,谢晚秋感到箭在弦上,随时都快发出。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突然传来敲门声,徐梅的声音在此刻一片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小谢啊。”
两人瞬间僵住,只是比起心虚地浑身一颤的谢晚秋,沈屹显然镇定多了。
谢晚秋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用手使劲推伏在他身上的男人:“婶子来了,你快起来……我去开门。”
沈屹歪倒在他身侧,仰躺看向横梁,呼吸声很重,哑着嗓子道:“你确定?”
谢晚秋飞快扫视了一下他们现在的样子,脸色顿时涨得一片通红。他们都如此衣衫不整,纠缠在床上。自己的衬衫早已被揉作一团,沈屹的裤子就松松垮垮挂在腰上,更别提那过于明显的形状……
屋外又传来一声,似是在催促他赶紧做出行动:“小谢?”
谢晚秋在匆匆忙忙的混乱中果断做出决定:“你给我起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屋里唯一一个可以藏人的衣柜上,指向那边时气势汹汹:“你去那躲着。”
沈屹扬了扬眉,被他这副装出来的凶巴巴样子可爱到:“嗯?”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半推半就塞进衣柜。
柜子里又黑又挤,他那么大的个子躲在里面,几乎是鼻梁紧贴柜门。为了不发出动静,只能连呼吸都一轻再轻。
“婶子,我马上就来!”谢晚秋一边向外张望,一边检查衣柜,最后快速将门栓拴上,将衣服理了理,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徐梅进屋并未察觉异样,见沈屹人不在,随口问了一句:“那小子人呢?”
谢晚秋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衣柜,心道他就在那里面,但又不能说实话,只好硬着头皮扯谎:“他、他可能……还没回来?”
“婶子,怎么了,你找哥有事吗?”
“不……”徐梅神色不太自然,欲言又止,“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对,婶子有点话想和你说说。”
徐梅不知实情,回想沈屹和自己说过的话,只当他是在谢晚秋这里吃了闭门羹,一时拿不准说话的尺度,旁敲侧击问:“小谢啊,你和屹儿是不是……闹矛盾了?”
“也没、没什么……”谢晚秋微微一怔,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原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徐梅搓了搓手,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沈屹竟然会喜欢上个男人,偏偏喜欢的还是自家这个小知青。她失眠了好几夜,思来想去,都觉得谢晚秋长得好看人又这么优秀,她儿子不喜欢才不正常。
……怎么办?儿子是得帮的,可到底要怎么帮,徐梅也没个主意,干巴巴道:“小谢啊,其实屹儿他……就是人太严肃、面冷,但心是热的……”
“他……你别看他成日板着张脸,其实心很细,是个过日子的踏实人,没那些弯弯绕的,也不花心……”
谢晚秋支支吾吾地应声,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推销?指尖不自觉地抠弄着掌心,低敛的目光偷偷向衣柜那边瞥。
柜门里的人似乎也对此感到意外,不小心撞到了柜门,虽然声音很轻,但徐梅还是听见了,下意识循声望去。
“婶子!”谢晚秋生怕她发现什么赶忙打岔,要是沈屹被发现藏在衣柜里,他可没脸再待这屋里了……
脸颊泛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打着哈哈:“婶子,哥是好人,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两没什么。”
“真的?”徐梅仍有疑虑,但注意力果然被移开,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嗐,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后语气认真道:“小谢啊,那小子今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干妈!我来教训他!”
徐梅第一次这样自称,她无疑是个包容又心善的女人,才会如此容易地接纳他,甚至在已经知道自己和沈屹关系的情况下,还愿意给他一个家……
谢晚秋眼眶微酸,她对自己的好,的确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而自己……却还对她有所隐瞒和保留……
喉咙不自觉地开始发紧,声音带着难掩的涩意,尽管对那个称呼十分陌生,嘴唇颤了颤,还是叫出了口:
“干妈,你对我真好……”
徐梅双眼倏地一亮,连声音都洋溢起来:“哎,应该的!”她就说嘛,自己一出马,那臭小子就立马有戏了!
“饭快做好了,等会来吃饭!”她兴冲冲出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甚至哼起了小曲。
谢晚秋一直目送她进了厨房,才悄咪咪又从里面立即把门拴上,小跑去开衣柜。
“你没事吧?”这么小的密闭空间里藏着这么大个人,那挤压和窒息的感觉不用想就知道多难受。
沈屹赤着脚,一步便垮了出来,却装作站不稳的样子就要往谢晚秋身上靠:“妈要是再不走,我可真要憋坏了。”
谢晚秋见他神色如常,心知这人是装的,斜睨一眼:“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沈屹不自然地挠挠耳朵:“什么话?”连他都没想到徐梅竟会这么容易就松口,想到她说自己的那些话,难免有些讪讪。
谢晚秋见男人装傻,没好气地锤了他胸口一拳:“以后你再欺负我,可就有人给我做主了。”
“不是一直有人替你做主么?”沈屹挑眉,低头靠近他,指了指自己尚且凌乱的衣衫,“何况你看,这到底谁欺负谁啊?”
“我都沦落到在自家衣柜躲自己的妈了……”
“该!谁让你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面……”谢晚秋别过头去,这一次,他底气足了许多。
“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沈屹笑得无可奈何,手指轻轻戳他柔软的面颊。
谢晚秋眉眼一凛:“这么什么?”
“这么会倒打一耙呢。”他声音带笑,将这小知青的脸扳正,“好了,该继续刚才未完的事了……”
“……什么未完?”
“等等!”谢晚秋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带着警告,“你别胡来啊!”
一个不注意就从他臂弯溜了出去:“干妈喊我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笑死,妈妈:我儿子是个老实人……
谢晚秋递出好人卡,内心OS:……干妈,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第89章 捉小偷 “好玩吗?” “好玩!”……
自从有了自行车, 二人进城确实方便不少。
晨光透过林间层层叠叠的叶子,斑驳洒在脸上, 谢晚秋抓紧车座子,寒冷的风被前面的男人挡去大半。还得是这人,要不是他,自己可没本事骑自行车载得动这么个大高个儿。
车轮忽然碾过一块坚冰,带着整个车身都猛地一颤。谢晚秋一个“哎呦”,不由自主撞在对方宽阔的背上。
车速慢了下来,沈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坐稳了,搂紧我。”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谢晚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但隔着衣服,无异于隔靴搔痒。
约莫一个多钟头, 二人就到了镇上。今天刚好逢十五,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赶集日,街面上众人裹着厚厚的棉衣,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叫声都混成一片。
他们此趟本是目标明确,直奔猪板油而来的, 但街面上太过热闹,谢晚秋想着顺道置办点年货,沈屹便推着自行车, 二人边走边逛。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巷口传来吆喝声,一个老汉扛着个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子走了过来, 黄色的草杆衬得一串串山楂红的发亮。
“来一串?”沈屹注意到他停留的目光,下意识掏钱。
红艳艳的山楂球裹着一层金黄的糖浆,上面沾着芝麻,看起来很是酸甜可口。
谢晚秋也不客气, 竖起手指比划:“要两串,带一串给小枫。”
但那老汉还没走到他们面前,就被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拦住:“我要一串。”
他穿得厚实,从兜里掏钱并不容易,刚把棉袄的拉链拉开,迎面就被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撞了个趔趄:“哎呦。”
那个矮胖的男人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来,一道黑影闪过,那瘦猴就扔下句轻飘飘的:“对不住。”转身就要溜。
“等等。”沈屹突然上前两步,拦住那瘦小男人的去路。
对方抬起脸来,枯黄的头发下一双幽黑的眼珠闪着阴冷的光:“干啥?”
沈屹皱眉,声音低沉笃定:“你从他口袋里拿东西了。”
对方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他东西了?”
胖乎乎的男人闻言赶忙检查自己的口袋,果然摸了个空,一时急得额上冒出冷汗:“我钱包不见了!”
他跟着沈屹堵住这小偷:“还给我!”
对方仍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道:“我没拿!”
谢晚秋相信沈屹的眼力劲,他不可能看错。眼见这人不服,而他们又不能对他怎样,心思一转道:“既然这位兄弟说没拿,咱们也不能冤枉人,这样吧,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周围见状驻足的人越来越多,那瘦猴被堵在人群里,进出不得。他平时因为小偷小摸已经“几进宫”了,眼下快过年了,他可不想在那冷冰冰的看守所待着。也罢,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咬着牙,飞快从兜里丢出一个深色钱包:“还你!”说罢推开人群便想溜走。
矮胖男人弯腰捡起钱包,原本紧张的表情刚缓和几分,他打开钱包,看了一眼后再度惊叫起来:“怀表!我的怀表不见了!”
那小偷已经跑出几十米远,眼看就要没影。
沈屹轻轻拍了一下谢晚秋的肩膀:“在这等我。”话音未完就跟着追了出去,没过一会就带着块金色怀表回来:“看看是不是你的?”
“对对,这是我的表。”中年男人当即连连点头,用袖子小心擦干净表壳,打开表盖,里头嵌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
他小心翼翼地将表盖合上,揣进棉袄的里兜,这才抬起头来道谢:“两位小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你们,我钱包就丢了。钱包丢了是小,可这怀表是我媳妇儿留的唯一念想,要不是你们,我……”
他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我叫王伟,在县里的肉联厂上班,以后你们要是想吃肉就找我!不要票!”
谢晚秋眼睛倏地一亮,看了眼沈屹,直接问道:“王哥,我们可以找你买点猪板油吗?”
王伟笑着应道:“当然。”
他们付了钱买好糖葫芦,就跟着王伟一路向东,很快到了肉联厂。
“稍等。”他从侧门进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出来,“今天剩下的,都给你们。”
“还有几斤大家不要的猪下水,就当是送的。”
沈屹接过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多斤:“王哥,这太多了。”
本来买肉不要票就是他们讨便宜了,王伟还白送这么多下水。谢晚秋赶忙掏钱:“哥,一共多少钱?”
王伟随口报了个数字。
这可足足比市价便宜一半!谢晚秋抬起头来,和沈屹交换了个眼神后,执意按市价给他:“王哥,送的下水我们领情,但肉钱可不能再少了,占你便宜。”
王伟接过钱,数了一半将剩下的塞回来:“我可没少收你们钱,这些本就是处理的剩货。以后需要,尽管来找我,来门卫报我名字就成。”
几番推辞和拉扯后,见王伟执意不收,二人只得作罢。他们互相道别,离开后又去了供销社,买了很多小圆盒装着的彩色糖粒,又买了些生活用品便打道回府。
回来的时候徐梅正闲着打毛线,一听谢晚秋要做雪花膏,便洗了手来帮他。沈屹烧火,徐梅和他一起切块,将料理好的猪板油下锅,用清水慢慢熬煮成透明液体,再加入之前过滤好的几种汁液,便初具雏形。
谢晚秋将糖罐里的糖果全都倒出,就得到一个个漂亮的铁皮小圆盒,用来装雪花膏正合适。他一下子做了二十多盒,放在小铁盒中,打算明日拿到集市上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谢晚秋和沈屹就骑着自行车来到镇上。他们在角落处寻了一处人流量还可以的地方,从车上卸下装货的小木箱,放在铺好蛇皮袋的地面上,打开盖板便成了简易摊位。
木箱中,二十多个小铁盒整齐排开,每盒盒盖上都贴了张红纸,上面工整地写着雪花膏三个字。晨光洒在银色的盒盖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雪花膏,柔润清香的雪花膏!”他起初吆喝了半天,但鲜少有人驻足。
眼见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晚秋略一思忖,直接打开其中一盒,放在木箱正中。
“雪花膏,柔润清香的雪花膏,免费试用!免费试用!”
膏体的清雅香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渐渐飘散开来,和寻常雪花膏的浓腻气味不同,反倒清清淡淡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先是有位挎着菜篮的大婶被香气吸引了过来:“小伙子,真的能免费试用?”
“当然,婶子你试试。”谢晚秋含笑递过刚打开的盒子,“自家做的,滋润不腻手。”
大婶蘸了些抹在手背,轻轻揉开,语气惊喜:“还真挺润!多少钱?”
“三角。”
婶子略一思忖,这可要比供销社卖的足足便宜一半!当即爽快掏钱:“给我拿两盒!我带给我闺女一盒。”
有了开头,周围便渐渐有人围拢过来。一个姑娘指着红纸上的小字不解问:“这山丁子香是啥?”
“是用山里红果子提的香,不冲鼻子,留香也久。”谢晚秋温声解释道。
沈屹在一旁帮着收钱、递货,余光时不时地瞥向谢晚秋始终噙笑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晕开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光下最璀璨的宝石。
不到晌午,二十多盒润肤膏便全部售出。他们收摊准备回去之际,一个年轻姑娘买完后还特意折返回来:“小同志,你什么时候再来呀?我的朋友们都想买!”
谢晚秋动作一停,笑着应道:“下个周末我会再来,还是这个地方。”
那姑娘闻言满意地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谢晚秋坐在后座止不住地兴奋:“没想到这雪花膏这么好卖!”
“扣除成本……”他大致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眉眼弯弯,“我们净赚一半!”
沈屹蹬着脚踏,看他如此高兴,心里也暖暖的:“家里还剩不少呢。”
“那些是我给知青们留的!”
“女知青?”沈屹顿时吃味,语气酸了几分。
男人一开口,谢晚秋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摘下手套,从厚实的衣服下摆钻进去,带着丝丝的凉意,在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又想拌嘴?”
沈屹刹住车,脚一支将车停稳,回过身时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没心没肺。”
谢晚秋的头发被他揉得乱成一团,见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甘心地跳下车。路沿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洁净如初。
他随手团了一个雪球砸在沈屹背上,眼睛笑得像是弯弯的月亮:“让你捉弄我!”
沈屹好笑地看他,把车支在路上,弯腰揉成一个更大的雪球,举起跃跃欲试。
“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啊!”这雪花若是钻进脖子里,那冷飕飕的凉气可不好受,谢晚秋这会倒有点怂了。
沈屹眉梢一扬,嘴角勾起抹坏笑:“接好!”作势要将手里的雪球扔出去。
谢晚秋慌忙躲开,跑出好几米远,回头才见那个雪球仍在沈屹手里:“你又骗我!”
“好啊!”他蹲下身迅速搓好雪球,毫不客气地还击。
两人就这样在路边玩开了,雪球砸在身上溅开朵朵白花,然后又簌簌落地。风吹在脸上,但谢晚秋完全感觉不到冷,他脱下手套,搓着雪球,二人你追我赶。
“好玩吗?”
“好玩!”——
作者有话说:PS:17-21去外地,带不了电脑,暂时无法更新[可怜][可怜][可怜]
第90章 新岁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过了腊八就是年”,家家户户门前纷纷立起了灯笼杆, 蒸豆包、做豆腐、扫房子、蒸馒头……新年伊始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
东北的粘豆包是加了大黄米做的,大黄米面经发酵,在里面加入蒸熟的红豆馅,包在一起上锅蒸熟,蒸熟之后的粘豆包呈现出奶呼呼的金黄色。
谢晚秋一连蒸了好几锅粘豆包,蘸了凉水,先是把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等凉,粘豆包凉了之后就可以拿到外面冻起来,等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放在笼屉上加热。
他看了眼手表,待最后一笼粘豆包蒸好, 擦了擦手,直接拎着笼屉,把剩下这些粘豆包给知青所送去。
“谢知青来啦, 这是又给我们带吃的了?”女知青们见他就呵呵地笑,围涌上来, “之前的雪花膏还有吗?我还想再买两盒。”
谢晚秋摇头,根本没想到自己的雪花膏如此供不应求:“等我下批做出来的。”
他走进厨房,把笼屉里的粘豆包一个个拾出来, 知青们正在做饭,见他带来了吃食两眼放光,热情地邀请:“今儿个腊八, 我们煮了腊八粥,谢知青,留下一块儿吃吧。”
“就是,总是吃你的, 我们也不好意思。”宋成笑眯眯用锅铲指向灶台上刚切好的一盘腊肉,“瞧,今天可是有肉的。”
有了村里借粮,加上谢晚秋告诉他们晒干的菌子可以拿去镇上的药铺卖钱,知青所的冬天倒也没那么难捱了。
谢晚秋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见众人真心邀请,也不推辞,随即应下:“好。”
“我跟你说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我的腊肉炒白菜可是一绝!”宋成见他答应,语气兴奋,尾音上扬。
他利索将菜装盘,跃跃欲试要炒腊肉,才发现没有白菜,便解了罩褂要出去:“你等会,我去地窖拿白菜。”
谢晚秋见他正忙不趁手,起身道:“我去吧。”
他走到门口,恰好迎面撞上回来的林芝,二人短暂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谢晚秋侧身让过,沿着屋侧的狭窄小道往后走。
在东北,家家户户都有储菜过冬的地窖,知青所的地窖建在屋后,面积很大,大概二十多个平方,五米多深,窖门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秸秆。
谢晚秋掀开窖门,把绳梯放下,小心翼翼下到地窖取菜。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起白雾,他拢紧衣领,走到角落,里面整齐堆放着过冬的白菜、红薯和土豆。
他力气没那么大,还要沿着绳梯爬上去,一次便只抱一颗,如此反复两次,等到最后一次下入地窖中时,头顶突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赫然闯入眼帘!
只是那双眼睛里夹杂的恨意再也掩藏不住,那些不甘的、阴暗的、潮湿的、狠毒的念头顷刻间倾泻而出。林芝趴跪在窖门边,第一次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角落里的这个人。
谢晚秋皱眉看着顶上的人:“你怎么来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恶意,顿时警铃大作。
林芝飞快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一种隐秘的兴奋逐渐爬上脊背,激动地连嘴唇都在颤抖。
总算,总算被他逮到机会了!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让你和我争!”林芝眼底猩红,一把将垂下的绳梯拽了起来,重新绕在窖门边的木桩上。
谢晚秋飞快地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残影,察觉到他的意图,语气带着警告:“林芝!你这是杀人!”
但顶上的人此刻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扭曲的喜悦中,语气抑制不住地愉悦:“要怪只能怪你倒霉!”
“谁让你和我争的!”林芝跪在窖口,几乎歇斯底里,他猛地拉上窖门,表情在逆光中显得尤其怨毒,“谢晚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事到如今,你只能怪自己,太爱多管闲事!”
“轰”的一声,窖门被重重合拢。
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窖内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谢晚秋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脑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微微发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林芝是如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他这可是赤裸裸的谋杀!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得想办法出去!这冰窖足足有五米深,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待一会还能坚持,时间长了,自己可真要成冰棍了!
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顺着脖颈往里头钻,谢晚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成是知道他来地窖取菜的,见自己迟迟不回,肯定会生疑,只要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肯定有人能发现自己失踪!
他裹紧衣物,尽量贴着墙壁待在一个不太窜风的角落,找到一根小树枝,大概过了五分钟就开始用树枝轻轻敲击墙壁。
冷、冷、好冷……
谢晚秋咬紧牙关,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已经又过了十分钟,窖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上多久,才会有人发现自己。脊背抵住冰凉的土墙,勉强稳住有些涣散的意识。
黑暗闭塞的空间里,比起失温和窒息的危险,更恐怖的是他需要克服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都已经重来一次……绝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更何况……他现在的牵挂有那么多……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男人英俊的面庞。谢晚秋冻得嘴唇发紫,即便指尖已经僵硬,仍旧凭本能勉力敲击墙壁。
一下、两下、三下……九十九、一百……
记不得多少个一百后,等到浓黑的睫毛都覆上一层寒霜。谢晚秋独自呆在漆黑狭小的空间里,从坚持、忍耐、勉强支撑,再到咬牙捱着、难捱、再捱,却止不住渐渐涣散的意识。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再次死在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沈屹、沈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的音容笑貌,他很少笑得这般开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们一起交公粮、抓小偷、猎野猪,又一起对付人贩子,给大家伙支招,清淤抗涝……原来,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
他会靠近畏缩不前的他,他会带他融入他的家,他会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那些酸涩的、甜蜜的,曾经摇摆的、闪躲的,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映射在眼前。
……都说人在濒死之时最后见到的画面,就是自己今生最割舍不下的。那他最舍不下的……其实就是这个男人。
谢晚秋抬头,仰望那黑黢黢看似高不可攀的窖门,张开手掌,是一道残存的微弱光线。如果林芝想要的是他的命,那他就再赌一次,赌他的命不会这样轻易就认输。
……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窖门忽的被一把掀开,沈屹神情焦急,跪在洞口向下张望。
“小秋!小秋!”
他的声音紧张到绷成一道弦,穿过深井之时在耳边空荡地回响,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恍惚抬头,天光倾泻而入,勾勒出男人沐光的轮廓。沈屹单手拽着绳梯纵身而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时便直接松开,一跃落地,直奔他而来。
“小秋!小秋!”
焦急的声音更近了些,男人的面庞赫然闯入眼帘。谢晚秋冷如冰块的掌心缓缓贴上他的侧脸,终于感受到无比温暖的温度。
沈屹动也没动,将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他身上,他着急到眼眶都红了,一把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我背你上去。”
尽管恍如隔世,谢晚秋还是听话地照做了。男人的背宽阔挺拔,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在身上,带来的安全感无法言说。
这不是沈屹第一次背他,可这个人,总会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谢晚秋安心地闭上眼睛,枕在他颈间。五米多高的高度对沈屹来说不算什么,他踩着绳梯一步一步,脚步沉实平稳,很快两人就从阴暗的菜窖中出来。
“我们回家?”
“嗯。”谢晚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将手臂圈得更紧。
被困菜窖中带来的头疼、眩晕,让他一觉足足睡到了晚上才醒。醒来的时候,沈屹一直守在他身边。
“什么点了?”谢晚秋的声音带着鼻音,懒懒的。
“六点多了。”沈屹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热着的红枣姜汤,“趁热喝,暖暖身子。身上还冷吗?”
谢晚秋醒了醒鼻子,本想摇头,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带着撒娇和依赖看向他:“冷。”
沈屹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要盖在他身上。
这个大笨蛋!平常那么直接一个人,这会儿倒不解风情。
谢晚秋斜眼睨他,汤勺握在手里不动:“你,上来。”
“什么?”沈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你怀里比较暖和……”谢晚秋含含糊糊道,赶忙低头喝汤,不再看他。
沈屹转过弯来,顿时眉开眼笑,上炕坐在他身后,接过汤碗:“我喂你。”
边喂边没忘了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去知青所本是要和宋成商量开春后村里会拨出一块地试种向日葵的事情,没想却被对方反问一句谢晚秋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心觉不对劲,追问了几句,赶忙去菜窖看了一眼……
幸好!此刻他无比庆幸。
“是林芝……”谢晚秋语气平淡,将此事说了个大概。没办法,小人总是防不胜防。
沈屹听着,脸色沉得厉害,半晌没说话,直到碗见了底,才替这小知青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你先休息,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转身出门,没直接去找林芝,而是去了大队部。
第二天一大早,公社的几个村干部就被请到了一块儿,沈屹还报了警。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林芝起初还咬死不认,但在确凿的证据和警方的询问下,很快就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谋杀未遂。这四个字定了性。
消息很快传遍了知青所和他们村。由于性质恶劣,且谢晚秋率受表彰在县领导面前都是露了脸的,警方与公社协调后决定对林芝实施拘留,随后将他调离大湖村,送到更偏远的农场进行改造。
送走林芝的那天,村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副文绉绉的皮囊下,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一时间,几个直性子的老乡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连啐几口:“呸,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我们村还藏着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敢对谢知青下黑手,真是活该!”
知青里面不少人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震惊之余带着后怕:“平时看起来老好人一个,谁能想到他这么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可要离这种人远点!”
“我想想都害怕!我和他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
谢晚秋站在人群稍远处,一直看到那辆载人的汽车消失不见。他抬起头,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晴,呈现出冬日里少有的、澄澈透亮的一抹蓝色。
从前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阴霾,似乎也跟着彻底散开了——
作者有话说:回来咯[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