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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仙人仙兽均飞往上界,但龙族本就是因人们的信奉而生,为守护一方土地而活,便留在了人界,是唯一留下的神兽。”

他叹了一声:“不过随着人间灵气不断被修真界和仙界吸纳走,愈发稀薄,龙族的法力也逐渐变得弱小,难以生存,直至陨落在守护的土地上。”

“西海龙是唯一现存的一族,不过修为也减退的厉害,说是一族,其实就剩下龙王和祂妻子两条西海龙,大显神威是难了,最多就是掌管西海一代的风调雨顺,看管海里的鲛人,这才有了繁华的西海城。”

灵力被吸纳走?原来三界之间也有争斗吗?陆灵生不禁思考。

也是,毕竟灵力也不可能是无限的,有限资源肯定免不了被强者抢夺。

看宗门的卷宗上记载,数万年前飞升还远远没有现在这么难,修真界的灵气也在逐渐变少,上一个飞升的还是万年之前的银硕仙尊。

“你认识那龙王吗?”陆灵生问。

“800年前有一面之缘。”况野咳了一声,含糊道:“那时候还小,早记不清了。”

那时自己刚筑基,因为御剑不精掉到海里又被海怪追逐,受了伤不说,还被龙王好一番嘲笑,这种丢人事绝不能说。

幸好陆灵生也没深究,转而思考道:“镇龙剑……又指向了唯一有龙的西海,这其中大概率是有关联的。”

况野当然也想到了这层,冷笑一声:“这剑名字倒是狂的很,待见了真龙,可别连震一下的勇气都没了。”

第27章 西海城 两人御剑足足三日,终于见……

两人御剑足足三日, 终于见到了与天际连成一片的湛蓝海洋。

站在剑上往下一望,只见朱楼雕栏高低错落,飞泉挂檐重宇巍巍, 细细听去, 可以听见古乐丝竹, 笙琴鸣奏, 好一个人间盛景。

很快到了西海上空, 陆灵生却忽然目光一凝。

“况野,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周边城市均是一片欣欣向荣, 可唯有西海边的一处城池,覆着皑皑白雪,几乎不见人烟。

况野也惊疑不定道:“那里……就是西海城。”

看周边就知道, 这个时节还是早春, 可唯有西海城, 不仅看着是冬季, 还绵绵不绝地下着小雪粒。

从天上看去,城内的白雪与城外的阳光大道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分界线, 奇怪至极。

况野心下一沉,道:“走, 我们先下海看看。”

西海城是西海龙护佑的地界, 出了问题定然是要先看源头。

况野左手掐诀右手拔剑,一剑劈开海浪,率先御剑直直飞入。

无尽的海面出现被劈开巨大的裂口, 吞吃了两人之后,又迅速闭合,平静无波。

这还是陆灵生第一次掐避水诀,一下水, 身上就覆了一层金光,即便在海水里也能自由呼吸,身上也不受水压压迫。

两人向深处游去,视野逐渐变得幽暗起来。

越往深处游,陆灵生就越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海里的鱼怎么这么少?”没有看到五彩斑斓的鱼群,只剩下一片黑暗。

摇摇晃晃暗影窥视着他们,里面仿佛藏着什么怪物随时要扑上来一样。

不是错觉。

没游多久,两人便停下来了。

因为身边的黑暗处,出现了一双双幽绿色的兽眼。

况野握着斩邪剑不慌不忙。

在第一只扑上来的时候,他直接手起剑落将其斩为两段,血腥味猛地弥散开来。

周围的兽眼一下子变得无比忌惮,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陆灵生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夜明珠,照亮了深海。

只见一个鱼尾人身的生物断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

人鱼族?陆灵生曾在星网上见过类似的族群。

“这是鲛人。”况野心中一沉,升起不好的预感。

“在西海龙的镇压下,它们一直三三两两不成气候,如今却成群结队如此猖獗,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再耽搁时间,两人一路向下,途中又碰到了许多鲛人,见到他们纷纷垂涎地扑上来,但发现两人格外强大后,又立刻跑的不见踪影。

在斩杀了又一批鲛人之后,况野来到了记忆中的地方。

却震撼地愣住了。

曾经光辉夺目的宫殿群,如今却化作了横贯千里的海底废墟,就连那地面都翻起裂开,分散纵横着大小不一的断纹。

只有在倒塌的精美刻纹中,依稀能感觉到往日的恢弘。

陆灵生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绵延无边的断壁残垣久久无声。

即便是况野,声音也不由得染上惊骇。

“西海龙王……陨落了?”

怪不得西海城出了异状,怪不得海里野兽猖獗泛滥,怪不得整个大海寂静黑暗。

况野只见过西海龙一面,但也足以感受到它的强大。

凡间仙兽,如今竟然陨落了?连况野都不免难以置信。

“难道是鲛人杀了西海龙?”陆灵生怀疑道。

况野摇摇头:“不可能,就算是修为减退,龙也对鲛人有着天然压制。毕竟是受百姓世世代代祭拜的祥瑞真仙,绝不是普通宵小能牵制了的。”

“就算是真仙来了,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杀掉真龙,更何况西海龙夫妻两条仙兽。”

他实在难以想象,三届之中能有谁能将龙王轻飘飘杀死,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一块泛着莹蓝色的石块半埋在海泥里,况野俯身将它拾起,细细擦干净。

他沉默地看着那石块,心情沉重下来。

“这里整座宫殿都是海荧石铸造,即使是最幽深的海底,也能被它的光芒照亮。”

“我那时来时,海底如白日,游鱼缤纷,珍珠遍布。”

“未曾想,仅数百年过去,便物是人非了。”

陆灵生担心地看向他。

况野笑笑:“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罢了。”

周围还有不少鲛人蠢蠢欲动,他将海莹石收起来,分析下一步:“看来这条线索是断了,我们上岸探探西海城是何变故。”

陆灵生点点头,跟着况野向海面浮去。

海底幽暗深邃,唯有向上,才能看到浅显的光亮。

恍惚间,况野好似又回到了数百年前…

少年况野被那漆黑的海怪触手包围,唯有向上,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年少的他已经筋疲力竭,眼看着就要被吞吃……

一道浑厚的声音,带着打趣的笑意从深处响起:“这是哪来的乞儿?”

那龙爪大的好像一座山,将海怪吓得猎物也不敢要了,瞬间便消失在视野里。

少年已经逃了三天三夜,骤然脱困,精神一松便要晕过去。

然而那时候的况野最是无法无天,管你是什么,晕了也要顶上一句。

“你才是乞儿,老子是仙人……”

“仙人!那是仙人吗?!”

“救命!救救我们!”

“仙君!求求您了!”

一声声的求救让况野回过神来,两人已然破水而出。

只见几条渔船被鲛人团团包围,还有几人已经落了水,被鲛人抓着眼看要拖入海里。

星云剑与斩邪剑同时飞出,将鲛人刺入水中。

半炷香后,十几个人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向他们磕头。

“多谢仙人搭救,多谢仙人搭救。”

身为星际人,陆灵生哪见过磕头这阵仗,懵了一下,连忙将为首的人扶起:“快起来,快起来。”

况野则掐着除尘诀,让他们湿透的衣服重新变得干燥。

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将船上仅有的两个板凳细细擦干净,请他们坐下。

“实在对不住,船上条件简陋,委屈仙人了。”一个年长的男人歉然道。

他的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没事。”看看他们空荡的鱼篓,陆灵生蹙眉:“海里已经没什么鱼了,现在鲛人泛滥,还是少出海,找些别的生意做吧。”

获救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是有一人苦笑着开口道:“仙君,我们如何会不知,只是除了海上,我们哪里也去不了,又怎么会有别的营生可做呢?”

“哪里都去不了?”况野拉开板凳,直接大马金刀地往地上一坐,跟几人凑在一堆,问道:“为何?你们是哪里人?”

发现仙人格外接地气,一个青年大着胆子说:“回仙君,我们是西海城人。”

“四十年前,西海城下了一场大雪,就再没停过。”

船上最年长的老者叹了口气,道:“外地人都搬走了,但是本地人不知为何,只要出了城,便会心疾发作,不省人事。”

又是四十年……镇龙剑也是四十年前发生的异动。陆灵生心中记下。

正出神,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轻轻抓住他的衣角,棉袄包裹下露出的手瘦的皮包骨头,满是冻疮。他仰脸问道:“仙人哥哥,外面的人说我们是被上天诅咒了,真的吗?”

“不是的。”陆灵生有点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又指指身边的况野。

“这个大哥哥以前还来过呢,说西海城是个好地方,橙酿蟹很好吃。”

船上的年轻人均是一愣,道:“橙酿蟹是什么?”

陆灵生一下子失语。

寂静了半晌,一个老者悠悠笑道:“几十年前的菜了,这些后辈们早就吃不到喽。”

“……抱歉。”

老者摇摇头:“不必介怀,若不是您提起,我怕也快记不得从前的西海城了。”

况野若有所思:“朝廷呢?朝廷不管吗?”

船上人均是摇摇头,老者叹道:“西海城开始下雪后,城外人说我们被诅咒了,朝廷派了官员来却找不出缘由。除了每年会送来几车粮食,就无人再管了。”

“那几车粮食根本不足以全城人吃一年,我们就按城主的指示出海捕鱼。”

其中一个年轻人低落道:“但是近年来海里的鱼越来越少,反倒鲛人越来越多,今年更是捕不到什么了。”

“鲛人这么多,把普通鱼都吃光了,自然没得吃。”有孩子在旁边叽叽咕咕骂着鲛人,被旁边爹爹听到脏话后狠狠揪了耳朵。

“哎呦!”

“在仙长面前还敢说脏话?把你舌头割下来!”

“仙长才不会呢!”

陆灵生笑笑,转而问道:“城主也是本地人?”

毕竟很多地方官员都是外地派来的,但听他们的意思,西海城已经没有外地人了。

“对!容哥哥他可厉害啦,他也像神仙一样!”小孩子兴奋道。

旁边年轻人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仙君别听他瞎说,城主是个读书人,能根据天气推测海上有没有风暴,我们出海前都会去问他。”

“对对,”另一个年轻人接话道。“所以时间长了,大家都对他很信任,前城主抛弃我们离开西海城之后,城里人就把他推举成了新城主。

况野不动声色地附和:“原来如此,看来城主很是深得人心。”

“那是自然!我们城主是最好的人!”另一人骄傲道。

陆灵生见状,笑着转言聊起别的。

船上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谈话间,陆灵生不经意地看向况野。

对方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无需任何言语,仅一个对视,就知道彼此想到了一起。

如果一个孩子都管城主叫哥哥,说明城主很年轻。但西海城雪封四十年,连饭都吃不上,本地人都出去不得,哪里还能供养一个读书人?

这些人在隐瞒着什么.

有况野用法力推动渔船,没过一会便到了岸边。

只见岸边男男女女,老人小孩足有百人,见渔船平安归来都露出欢欣的笑容。

而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被簇拥在中间的青年,裹着一身白色大氅,玉树临风、气质卓然。

“城主!是城主!”

“容哥!!有仙人来啦!”

“是真的仙人!会飞的!”

年轻人们笑开来,船还未停稳,便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七嘴八舌围着他说话。

“今日多亏遇到了仙人,我们得以获救!”

“仙人一路上还用法术帮我们捕鱼,容哥!这几日咱能喝上热汤了!”

陆灵生和况野下船时,两边人不自觉地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白衣青年笑着揉揉孩子们的头,看见两人从船上下来,快走几步来到他们面前,深深作揖。

“西海城城主宋容,多谢两位仙君搭救。”.

西海城的温度比看起来还要冷。

雪厚厚地铺在地上踩起来嘎吱作响。陆灵生微微一张口,便吐出一股冷气来,即使修仙之人不畏严寒,也不由套了件厚披风。

一番折腾后,两人被安置在了城中靠近城主府的两栋矮屋。

宋容微微蹙眉:“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简陋?”

“仙君远道而来,这实在太过失礼,不如还是下榻城主府……”

“不必讲究这些。”况野看看四周的街道:“人多热闹。”

毕竟住在这里才方便调查东西。

因为雪灾,城中人口大减,已经空了很多屋子。两人就自己随意挑了两间相邻的住下。

几个年轻人争先恐后地往里填着物件,角角落落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家具有些陈旧,还请两位仙人不要见怪。”

宋容歉然道:“城中雪灾已久,已经许久没有新摆设了。”

“阿远,去城主府将屏风搬来。”他侧头道。

“好嘞容哥!”身上缝着补丁的青年远去了。

况野看着离开的小伙子,觉得很有意思:“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怕你?”

城主能与百姓打成一片,倒是少见。

宋容愣了一下,旋即抿唇露出些笑意来:“他们之于我如骨肉血亲,情同手足。”

“下雪了。”

陆灵生看到天上纷纷扬扬地落下雪花来。

而地上的雪本就已经积到了脚踝,他有些担忧道:“再下的话,就不好清理了吧?”

宋容却摇摇头:“无碍,这已是寻常事。西海城的雪从没长时间停过,每天都是要下的。”

他看着两人道:“城中百姓感念二位仙君相救,宋某特准备了晚宴,仙君可否赏脸?”

“客气了。”陆灵生点点头.

城主府恢宏气派,朱门深院亭榭兰轩,只可惜大半都被白雪覆盖,纵使已经提前打扫过,但依旧流出难掩的萧瑟气。

“让两位见笑了。这城主府已是几十年前的建筑,图个样子罢了。”

“无碍,我们来不是为了赏景。”

宋容想请他们落座主位,被况野摆摆手拒绝,跟陆灵生坐在侧位。

宋容见状便也没坐主位,以平礼与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小半盆炭火,徐徐燃着。

况野摸了一下桌上的茶杯,见温度正好,便放进陆灵生手里。“暖暖。”

陆灵生的修为早已不会畏冷畏热,但况野知他不太喜寒。

宋容见状叫了两个名字,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宋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他们便又端进来几个火盆,让室内更暖和了些。

见那两人都是寻常百姓的衣着,况野问道:“这府中似乎并没有小厮?”

宋容苦笑道:“想方设法活着已经不易,怎还能征用百姓家的壮丁呢?”

他将身上的大氅脱下,陆灵生这才发下他穿着与城中百姓无异的素衣,甚至比起别人厚厚的棉衣,他穿的更加单薄。

但在交谈中,宋容的行为举止却犹如贵府公子,坐姿端正如松,言语间不卑不亢,谦和有礼。

正如村民们所说,这哪里像遭难之人,分明就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桌上的菜式多是各种海鲜,以汤为主,冒着温暖的烟火气。

只是处理的格外简单,味道也一言难尽,油盐味几乎没有,带着淡淡的海鲜腥味。

况野见差不多了,便直奔主题道:“城主可知道西海龙?”

第28章 身处严寒,心有春暖 宋容垂眸思考……

宋容垂眸思考了几秒:“听城中老人说, 几十年前曾有祭祀海龙王的习俗,但自雪封后,粮食锐减, 加之不少百姓认为是海龙王厌弃了我们, 就没有这个习俗了。”

况野:“那可有人见过龙王出现?”

“从未。”宋容摇摇头, 笑道:“传说而已, 怎会真的有神兽驻扎人间?”

况野微微皱眉。

不应该, 西海龙以前虽然也经常陷入沉睡,但醒着的时候是幻化过金身的, 并且还会出手救一些落难的渔民,也正因如此,西海城的民众才如此信奉海龙王。

但是宋容话语中不像作假, 那只有一个可能, 西海龙王早就死了, 久到让人们觉得这只是传说。

陆灵生也觉得宋容这话听起来奇怪,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的凡人格外喜欢祭祀神明, 甚至忌惮说出一些大不敬的话。

但是宋容的语气却……居然丝毫不信神吗?

“雪封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征兆?”陆灵生问。

宋容依旧摇头:“在我了解中是没有的,某日毫无征兆地下起大雪。若仙君需要几十年前的卷宗, 在下随时可以拿给二位查阅。”

况野若有所思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鲛人频繁攻击人类?”

宋容稳稳端着的的茶水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看着水中虚幻的倒影,他开口道:“从我记事起,一直如此。”

“城主器宇不凡, 想必是饱读诗书,敢问城主年龄几何?”

“宋某今年已二十有七。”

宋容苦笑道:“平日里我经常翻些城中留下的老书籍,指望着从中求得雪封相关的一知半解,只可惜尽是些无用文字。”

陆灵生有种很怪的感觉, 但是说不上来。

“我有点好奇,”陆灵生指指他的脖子。“你是受伤了吗?”

隐约可以看到,宋容露出的脖颈处缠着包扎用的伤布。

宋容一顿,不着痕迹地遮好领口,歉然笑道:“见笑了,前些年受了伤,疤痕有些丑陋。便遮起来了。”

谈话间,天色渐黑,大殿中的火盆烧了许久,此时也弱了许多。

室内变得暗沉下来,府中的烛灯从黑暗处亮起。

伴随着烛火到来的,是一道轻柔的脚步声。

陆灵生闻声看去,在那半遮半掩的屏风中,只隐约窥见一个红衣披发的窈窕身影,托着盏烛台背对众人,将蜡烛放在了宋容斜后方的灯罩里。

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一方空间,更让陆灵生从屏风缝隙中,看清了的那女子的长相。

陆灵生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极为艳丽柔媚的脸。在那灯火暗处,更显娉婷妖娆,夺人心魄。

他下一秒便注意到,明明是在寒冷的冬天,她却仅穿了一件红纱薄衣。

待他正要观察,宋容却突然出声,截断了陆灵生探究的视线。

“池儿,回去。”

两秒后,屏风后传来柔柔的一声:“是。”

于是脚步声便轻轻离开了。

陆灵生收回目光。“那女子是?”

“内人染池,”宋容笑笑:“她平日里怕见生人,还望仙君见谅。”

不像是怕见人,明显是这位城主有意掩盖。

不过眼看是问不出什么了,继续呆着也没什么用。

陆灵生看向况野,却见那人盯着虚空出神,就悄悄在桌子下面掐了一下他大腿。

“咳咳咳咳咳……”况野差点一口唾沫呛死,一把抓住底下作乱的手,讶异看向他。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陆灵生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无辜地眨了下眼。

我们回去吧?

况野:“……”糟糕,被萌了一下。

他回过神,看向对面道:“我们会探查清楚雪封的原因,为此需要四处转转,还望城主行个方便。”

法力高强的仙人说要帮助西海城,宋容却并未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微微垂眸,一如既往客气地笑道:“有仙君相助,宋某与城中百姓感激不尽。”

道别后,两人走出主殿,即将转角时,陆灵生回身望了一眼。

宋容并未离去,而是仍然站在殿内,阴影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

火盆已经彻底熄灭,昏暗的烛光下,他孤身立于冰凉空荡的殿中,几乎与细瘦的影子融为一体.

“他在防备我们,那个女人也有问题。”回去的路上,况野言简意赅总结。

陆灵生点点头,他终于知道违和感在哪里。

虽然宋容表现的谦逊客气,但关于西海城的情况,他显然没有事无巨细,也没显出半分抓到救命稻草的急迫感,反而是问一句答一句,滴水不漏。

西海城已经困难到这种地步,这时候有上界的修者来帮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切?

想到此处,陆灵生道:“明日我们去城里探探民众的口风,再想办法接触一下染池。”

况野点点头,将人送到屋前。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手炉,又在手中升起一团火焰妥善地放进去,暖暖和和地塞进他手里。

“你怎么这么多小玩意?”

捧着一个不会凉的暖宝宝,陆灵生失笑。

别人的乾坤袋里都装着法宝灵药,况野倒好,天天掏出一些糖葫芦、衣服、糖果和手炉。

“有用就是好东西。”况野略略环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没危险,又布下几个阵法,才放心道:“晚安。”.

翌日。

在几个年轻人热情的邀请下,陆灵生捧着热乎乎的鱼汤坐在了火堆前。

“唉,今天又没捕到鱼。”瘦高的男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像一个移动的粽子,带着一身风雪跑进屋里。

见到家中多出两个人,他一愣,然后朗笑道。“仙君来了?看来咱家今年大概是要走大运!”

坐在陆灵生对面的男孩是昨天船上抓他衣角的孩子,叫王融,见状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哥哥,王夏。”

陆灵生心中微微一动,城里雪灾几十年,这些年轻人的名字却都叫夏、融、春之类的。

“我听小融说了,昨天你们救了他,正想着怎么感谢你们呢!”王夏感激道。

况野正歪歪在陆灵生肩膀上,闻言举了举碗,勾唇道:“用不着,鱼汤挺好喝,够了。”

王夏接过弟弟递来的鱼汤,闻言爽朗地笑起来。

“今儿这火真暖和,城主夫人来过了?”

王融眼睛亮晶晶道:“不是!是况野哥哥生的火!”

“就这样一个‘啪’就着了!厉害!”他兴奋地比划了一个响指,虽然没响。

王夏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瞧我这脑子,仙君在这还担心什么生火。”

“城主夫人平时会来给你们生火?”陆灵生抓住重点问道。

王夏点点头,老实道:“对,这火不是普通烧起来的,而是用了这个。”

他从旁边柜子里翻出两块亮晶晶的石头,展示给他们看:“夫人说这叫火灵石,虽然我也不懂,哈哈。不过将这个丢进火盆里,就能好久不灭嘞。”

况野一看,确实是火灵石。

人间一些江湖门派会定时出售各类灵石,不过这种品阶极低,除了生火也干不了什么,所以售价也尤为低廉,一些大门大派把这东西当废料丢了的也有。

况野:“这不是城外的东西吗?西海城的人不是不能出城吗?”

王夏摇摇头:“城主夫人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人。城内只有她能时不时从外面带回物资,让我们好过些。”

“哦?”况野有了兴趣。

“是啊,城里唯一一个外地人,说来也很不可思议吧。”王夏苦笑。“这天寒地冻的,居然还有姑娘愿意嫁过来。近些年越发不好过,若是没有她来,全城人都要饿死在这。”

从王夏的口中得知,城中的树木都已经被雪水浸透,火源就变得格外困难。

由于流言,根本没有行商愿意过来,即将把所有物资都用完时,是城主夫人的出现改变了窘境,她每个月都会带回来几车物资,才让大家能勉强存活。

“她是何时嫁来的?”况野问道。

“唔……五六年前吧。”王夏眼神飘了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哥哥,谁来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卧室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暖儿,你醒了?”王夏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引她来到炉火旁,道:“这两位是仙君,快给仙君问好。”

她刚准备说话,还没出声,就忍不住咳得撕心裂肺。

王夏连忙拍拍她后背,好一会她才缓过来。

况野上前把着她脉搏,仔细听了一会皱起眉:“寒疾。”

“你有办法吗?”陆灵生一开口,所有人的眼睛都期盼地看了过去。

况野遗憾地摇摇头:“抱歉。”

修真界的丹药是无法在没有灵根的体内奏效的。

王夏的眸子灰暗了下去。

在无尽的雪天里得寒疾,只是漫长地等待死亡罢了。

“没事的,哥哥。”王暖小小的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宋容哥哥已经给了我们治寒疾的药方,身上已经不痛啦,很快就会好的。”

“对。”王夏摸摸她的头。“喝鱼汤吗?我给你盛一碗好不好?”

“好!”女孩刚说罢又咳了起来。

一顿饭很快过去,两人也了解到了大致情况,由于西海城的食物太少了,所以城里人只能吃上中午一顿饭,将粥煮的极稀,若是有家庭参加了捕鱼,便能分到半条一条。

若是不去捕鱼,便要清理街道来获得食物,毕竟雪虽然下的很小,但未曾停过,如果不清理,早就把整座城市埋了。

“是容哥一直在带领我们。”谈到宋容时,王夏的语气不像是说一个城主,而是喊自己的亲人。

“他…与我们很亲,我把他当亲哥哥看。”

王夏笑了笑,一件件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容哥在出主意,推算海上的天气,组织人扫雪、物资分配、想各种御寒办法,包括城里人的矛盾吵架,还有生病的人、死掉的人……他都会管。”

“我爹妈在海上被鲛人抓进海,也是容哥为他们处理后事,一点点告诉我们兄妹怎么活下去。”

王融插嘴道:“他还会给我们讲睡前故事。”

王暖也被逗笑起来:“容哥哥…讲的好听,我以后也想读书。”

“暖儿也要向容哥一样有文化,对不对?”王夏刮刮她的鼻子。

“嗯!”她用力点头。

陆灵生有些理解了:“难怪大家都很信任他。”

“若是没有他,西海城早就覆灭了。”坐在炉火的暖光下,王夏认真道。

“我们出生起就没见过西海城外的世界,也不知道那些人嘴里的春天夏天是什么,但是只要有容哥和染池姐在,就安心了。”

王夏抬起眼,看着两人,目光平静又带着渴盼:“仙君,寒冬会过去吗?”

“自然。”况野眼也不眨便许诺道:“你会见到今年夏天的。”

第29章 多谢恩公 “好了,这便生……

“好了, 这便生起来了。”

见面前的火盆燃烧起来,染池施施然站起身,向一对夫妇递出几块火灵石:“若是火变弱了, 丢一块进去就行, 能支撑半月不灭。”

“谢谢夫人。”妇人笑着将一件衣服递进她怀里:“我给您做了件新衣服, 快拿回去试试, 我手艺不好, 别嫌弃。”

她惊讶地捂嘴,立刻千柔百媚地笑弯了眼:“哎呀, 真好看,我最喜欢新衣服了。”

妇人顿时乐的合不上嘴。

出了门后,染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明明只穿着单薄的红衣, 她却慢悠悠走在雪地里, 在错落的房屋中灵活穿梭。

待走到偏僻的角落, 染迟停了下来。

手中的衣服缝线整齐, 其中棉絮足的很,一看便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染迟细细地欣赏着, 摸着上面柔软的料子。

然后手上忽然用力!

布料应声撕裂,棉絮纷纷扬扬洒落出来。

随手将那一堆碎布丢在墙角, 正准备离开, 就见另一侧黑暗处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聊聊?”况野从阴影中走出。

危险的信号响起来,染迟立刻退后好几步。

她垂眸看向他手中,那是一把纯黑的长剑, 带着浓浓的杀伐气。

只一眼,她就知道没有胜算。

“仙君这是做什么?”见打不过,她立刻变了脸,娇笑着。

那红衣垮下来, 若隐若现地露出半个雪白的肩头。

“小狐狸,你的修为不够,就别想着施蹩脚的魅惑术了。”况野似笑非笑道。!

化形被点破,染池瞳孔瞬间紧缩,猛地变成了橙黄色的兽瞳!

半秒都没耽搁,她摇身一变,化为一只红狐,猛地窜出去。

但这时,数条藤蔓猛地破雪而出!将它牢牢束缚住。

陆灵生从房顶轻飘飘跃下来,走到她面前。

“仙君!饶命啊!”小狐狸被禁锢在半空蹬蹬腿,哀叫道。

“小女子从未作恶事,还请哥哥们网开一面。”

“不要慌,我们只是想问你些事情。”陆灵生松开了藤蔓。

狐妖落下来,耷拉着飞机耳,怯怯地重新变成人形,怂怂地缩在那里左右看,活像个被霸凌的可怜少女。

但况野这人向来没有怜香惜玉一说,只是用剑尖点了点地。

“说说吧,为什么来西海城?”

染池吓得赶紧匍匐在地上,恭敬道:“回仙君,几年前我原身受伤时,是城主大人救了我,我妖族得人恩惠必应报答,否则有碍修为进境,是以我便做了这城主夫人报答他救命之恩。”

她眼中闪着泪花:“二位仙君放心,小女子从未沾染人命,修的也是正道,待恩情还完,我自当离去,仙君就放我一马吧。”

况野双指并拢探向她额头,几秒钟后冲陆灵生点了点头:“确实未染血债。”

没有杀过人,也没做过恶事。

没有作恶过的妖精,他们自然也无权干涉。

陆灵生:“城主知道你的身份吗?”

一听这,染池连忙跪直了,美目含泪地急切道:“人妖两族水火不容,他自然不知,我只跟他说,我是个略有修为的修者,烦请二位仙君为我保密。”

“凡人都怕极了妖怪,若是还不了恩情反被记恨,小女子这修为定是废了。”

啧,这场面倒显得他们像是拆散有情人的恶霸了。

“说破你身份对我们没好处。”况野不耐烦道,只要确认对方是正道妖精,他才懒得管这些。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染池连连磕头,感激道:“我那日听两位仙君在寻找与西海龙有关的事?”

况野:“你知道什么?”

染池摇摇头,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有话就说。”

见他们对自己没什么恶意,染池这才微微放下心,踌躇了一下道:“小女子从未见过西海龙,但我知道这海底有一位鲛人王,身怀仙龙遗物。”

况野眯起眼,摆明了怀疑:“鲛人王?你听谁说的?”

“仙君有所不知,这海里常年被鲛人霸占,已经有些聪明的鲛人,能口吐人言了。”

染池谄媚地讨好道:“我早些年碰巧遇过一条搁浅濒死的鲛人,使了好些手段才问出些东西。”

陆灵生:“是什么遗物?”

“这……我就不知了”

似是怕两人不信,染池又连忙补充道:“但仙君放心,此事千真万确,我用魅惑术控制那鲛人,得知那鲛人王修为倒不高,是因为得了仙龙的遗物,才敢在海中作威作福。”

染池一咬唇:“可惜小女子法力低微,入不得海,不然这恩情还报也用不着这么些年了。”

“修为不高还敢作威作福?”况野觉得好笑。

染池却摇摇头:“海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升起巨大的漩涡,相必那就是鲛人王用遗物搞的鬼。”

“也是因为这漩涡,才让鲛人族甘心听令于它,只要仙君跟着漩涡方向走,想来就能找到它。”

染池说完,眼巴巴地盼着两人能放了她,然后还不忘拍一波马屁:“仙君若是下去,定能轻易制服那鲛人王,拯救满城百姓!”

况野与陆灵生对视一眼。

“你走吧。”况野收起剑,让开一条路,抬了抬下巴:“若是发现你有别的心思,定饶不了你。”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等一下。”陆灵生突然开口。

染池吓得浑身一僵。

他指了指角落的衣服:“那家夫人好意送给你的衣服,为什么要撕碎?”

染池没想到他会关心衣服的事,愣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柔和了下来。

“我有修为无需御寒,不如撕碎了扔在这,让旁人家捡去,重新做件衣服穿。”

陆灵生沉默半晌,“……你走吧。”

生怕两人反悔,染池化成狐狸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陆灵生看着角落的衣服,布料虽然碎的看不出形状,但每一片都压在棉絮上面,特意扔在挡雪的屋檐下,很显眼。

“她的话估计不全是真话,但刚刚对百姓的关心也不像假的。你觉得她可信吗?”陆灵生问。

况野摇摇头:“不管可不可信,难得有用的线索,去探探倒也无妨。”

“若是敢骗我们,”他冷笑一声。“大不了再抓来就是了。”

表情阴森的像极了恶毒反派。

“……你好像那个男二。”陆灵忍不住吐槽。

“哪个?”况野与他踩着雪走回去。

陆灵生莞尔:“就是帮女主斩断邪蛊的那个。”

“哦,那谢谢夸奖。”

陆灵生难得起了开玩笑的意思:“那你应该说,多谢恩公。”

况野闻言眨眨眼,猛地探头凑近。

陆灵生下意识向后一退,却被箍住腰拉回来。

太近了。陆灵生浑身僵住。

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况野几乎与他贴在一起,距离近的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呼吸间,温热的白气落在耳廓,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带起一片酥麻与战栗。

“那,多谢恩公。”.

城主府。

红色小狐狸一路轻盈跳跃,左拐右拐,窜进了主殿。

正借着火光读书的男人仅穿着一层薄衣,闻声微微侧头,火光映出他立体的面容。

“办妥了?”

红狐狸脚步渐缓,身型不断抽长,来到宋容身边时,已化为身披红衣的美艳女子。

“自然。”

染池媚笑着附身去,“有一人修为极深,好生吓到奴家。”

宋容避也不避,任由她没骨头地扑在自己身上。

染池的手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游移到脖颈,“你可曾想过,若那两人真的死在海里该如何是好?”

“他们自己要去,与我何干?”宋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看着桌上的书。

“啊呀,郎君好狠的心。”

染池凑在他耳边柔柔道:“小心仙人生气,回来杀了你。”

宋容轻笑一声:“若是真能回来,这条贱命舍了又有何妨?”

她看他两眼,见他没有一点害怕,嗔怪道:“哼,既然左右逃不过一死,倒不如给了我。”

缓缓攀上他的脖颈,她叼住那截缠着脖子的伤布,染池媚眼如丝。

“作为交换,今日要好好补偿奴家……”

书籍被狐狸的红尾扫落在地。

——

并没有等太久,三天后,海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两人一跃而下。

顺着漩涡水流的方向,两人又一次经过了海底宫殿的废墟,然后来到一处海沟。

“鲛人王就在下面。”

况野隐隐感受到下方不俗的气息。

正说着,就从那崖下涌出来上百条鲛人,五指成爪状,厉叫着向他们抓来。

两人在海里本身就不如陆地自如,鲛人又成群结队,极为敏捷迅速,在水中无人能敌。

况野一把勾住陆灵生的腰,带他一道避开攻击。

陆灵生手上握着闪灵符,蓄满灵力将它推向鲛人群。

剧烈的闪光让所有鲛人都睁不开眼,发出阵阵嚎叫。

星云剑与斩邪剑同时飞出,将鲛人群击散。

忽然,整片海水开始剧烈震荡!

海崖下有什么东西冲上来了!

陆灵生立刻运转灵力,海底的植物纷纷疯长,很快形成一面植物墙牢牢护住两人。

“哗啦——”

只见植物被黑色长甲绞断,一条纯黑的鱼尾拍在“墙”上,它不堪重负地轰然断裂。

陆灵生这才看清对面的鲛人,光那条尾巴就足有五米长,身上遍布奇异的花纹。

鲛人王细长的瞳孔直直地望向他们,口吐人言:“那群两脚兽还真有些能耐,能请来上界的修者。”

“正好,让吾尝尝仙修的滋味与凡人有何不同。”

他兴奋地舔舐自己的长甲。

好不爱干净的鱼!陆灵生大惊!——

作者有话说:异世评论(非正文)

况野:吾与狐狸精孰美?[狗头叼玫瑰]

陆灵生:(移不开眼)

染池:跟你们这狗男男同拼了[摊手]

第30章 我予你背后相交 “这不是巧了?”……

“这不是巧了?”

况野笑起来。

“我们就是为了海鲜来的, 今日且看谁上谁的餐桌。”

他提着剑便消失在原地。

直觉危险!

鲛人竖起全身鳞片,指甲暴涨,立刻护在身前格挡。

“嗡——!”

下一秒, 那坚硬的长甲与斩邪剑碰撞在一起, 应声而断!

“呵, ”况野邪笑一声, “我这剑杀鱼格外好使, 你来试试?”

鲛人愤怒地尖啸一声,那声音异常刺耳尖锐直通脑髓。

周围的鱼类和植物瞬间全部枯死, 连陆灵生也感觉到头痛欲裂。

它竟是合体期巅峰的修为!

哪里是染池说的“修为不高”?

来不及多想,况野立刻认真起来,与它缠斗在一起, 转眼间就过了上百招。

虽然况野的修为更强, 但火灵根在海中本就不能全力发挥, 鲛人王有着主场优势, 一人一鱼顿时斗的难舍难分。

陆灵生仔细观察半晌,本想见机寻找破绽, 结果却发现高阶的战斗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两人之间的灵力震荡都足以让他无法靠近。

他也隐隐感觉到, 身边海水的黑暗处, 似乎逐渐变得愈发浓稠,像是有密密麻麻的生物在靠近。

陆灵生警惕地环顾四周,才发现除了况野和鲛人王的刀光剑影外, 黑暗处那幽幽的荧绿色兽眼,已经一层叠一层地将他们包围。

是鲛人,无数的鲛人。

陆灵生头皮发麻,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后方战斗激烈, 就连鲛人群也不敢逼近,于是它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陆灵生,绿色的眼睛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他缓缓往后退,将星云剑架在身前。但只退了几米,陆灵生就停下了了。

鲛人们也变得焦躁起来,眼中闪着凶色,随时都要倾巢而出。

再往后退,必然会引得况野分神。

陆灵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他不能让这些鲛人扰乱况野,他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将它们阻拦在外。

太疯狂了。陆灵生看着眼前数不尽的鲛人。

即便在生存模式里,他也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兽潮。

可是他没有害怕,没有慌张。

反而兴奋地感觉血液沸腾,心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能做到吗?

陆灵生缓缓抬剑,做出攻击势。

伴随着第一只鲛人尖啸,数百鲛人从四周疯狂地扑向他。

陆灵生运转体内灵力,全力挥出一剑,星云剑爆发出凌厉的剑气,剑光几乎将海水分成两半,无数鲛人被砍成半截。

同时海底植被催生疯长,形成粗壮的网,将鲛人狠狠绞死。

一百只、二百只、五百只……陆灵生稳稳地将鲛人阻拦在五十米开外。

倒下的鲛人越来越多,但聚过来的仍是源源不断。鲛人虽法力低,但如蚍蜉撼树,层层不绝。

八百只、一千只、两千只…

陆灵生感觉到灵台逐渐变得枯竭、干涩,每每运转,丹田处都引着浑身带来阵阵疼痛。

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一次又一次地挥剑,全力地生出藤蔓,才能让自己不被淹没在兽潮里。

况野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状况,正准备分心靠近。

念头刚起,一只利爪挥来!

他猛地侧头,额角却还是留下一道淋漓的血迹。

“别忘了,”鲛人王的兽瞳已经变成猩红色,“你的对手是吾,杂种。”

被挑衅道的斩邪剑疯狂嗡鸣,剑灵的意志传给了主人,满心都叫嚣着“杀!杀!杀!”

但况野不为所动,压下斩邪剑的不满,一边收敛外放的招式,冷静躲避,一边后退,不断向陆灵生靠近。

“别管我!”

身后传来坚定的声音。

察觉了况野的意图后,陆灵生喊道:“我可以!别管我!”

他又一次挥剑斩杀涌来的数十只鲛人,虽然喉咙已经涌上浓浓的血腥味,但他却知道,自己还可以再挥一剑,再挥一剑!

况野挡住鲛人王的一击,闻言沉默了下,认真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你相信我!”陆灵生头也不回道。

“……好。”

况野话落,猛地转身劈向鲛人王,斩邪剑染上更加浓重的杀意,剑意愈发凌烈,带着海水也无法湮灭的炽烈之火,冲击向鲛人王,使它狰狞地惨叫。

是陆灵生说的,所以况野信。

所以万兽不回头,所以后背予他交。

岸边。

磅礴的灵力波动让整个海水都剧烈颤动起来,海面上掀起一阵又一阵海啸。

听从城主的安排,所有百姓已经提前远离了海边。

唯有宋容一人,立于近处,任由翻滚的海水淋湿他的衣角。

排山倒海的海啸扑面而来,带着连房屋都催倒的气势,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他出神地看着汹涌的水面,静静地等待着结果,一刻不曾挪步。

鲛人王的胸膛有一道极为狰狞的剑伤,纵使它自愈能力强,一时半会仍无法恢复。

况野也身负数道狰狞的抓痕,速度虽有所减慢,那蓬勃的杀意却有增无减。

陆灵生更是脸色惨白,眼前模糊。

就在况野再次给他一击,鲛人王狼狈躲避时,一声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嗡——”

那声音低沉又威严,整个海底都随着这声音而胆怯地颤抖起来。

霎时间,鲛人王就像失去了浑身力量,直直地挨了况野一击,撞到海岩上,狠狠咳出一口血!

一批又一批的鲛人群同样像是受到了重击一样,全部痛苦地在原地挣扎翻滚。

陆灵生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寻声看去,只见况野的身边,缓缓出现了一把震颤不已的红色长剑。

镇龙剑竟不知何时从乾坤袋中出来了!

它一声又一声地嗡鸣,将所有鲛人严严实实地压制在海底,连爬都爬不起来。

鲛人王看见那镇龙剑,先是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然后竟然开始浑身惊惧地发颤,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它抖声道:“吾错了,西海神君,吾有罪。”

镇龙剑并不作答,剑身如血,依旧震颤着。

“西海神君?”况野冷脸捂着伤口,将透支的陆灵生护在身侧。

他掐着它脖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把剑是西海龙王?”

鲛人王哪还敢挣扎,嚣张的气势退的一干二净,抖如筛糠道:“是,此剑是龙骨所做,这气息对吾等有天然压制,绝不会认错。”

它这时候像个任人宰割的案板鱼,丝毫不敢反抗。

“没想到二位仙君竟拿着龙王遗骨,是吾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君网开一面。”

况野蹙眉:“龙王是何时死的?”

鲛人王闻言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脱口而出:“不是你们杀了龙王吗?不然怎会有遗骨之剑?”

话音刚落,斩邪剑便从他的侧脸狠狠擦过,留下一片血痕。

“回答我的问题。”况野不虞地沉了声音。

鲛人王本就被压制的像个死鱼,这时候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答道:“回仙君,五百年前不知遭了何难,龙宫一夜之间倒塌。”

五百年前……居然这么早?

况野略一估算,那时自己刚入金丹期,应在闭关苦修。

“吾等常年被压在海崖下不见天日,直到龙宫倒塌结界消失,我们才被放出来,龙王一族已不见踪影。”

不见踪影?

陆灵生觉得不对劲:“那你手上的龙王遗物呢?”

鲛人王露出茫然,“什么遗物?”

“装什么?你的同族说,你的手上有龙王遗物。”况野冷笑一声,将剑放在他脖子上。

“饶命啊仙君!这不可能!”

鲛人王大惊道:“会人类语言的鲛人从来只有我一个,怎会从其他鲛人那里听说?”

它的的茫然不像做假,不然他也不会下意识把况野当作凶手。

想起染池说的话,两人心里同时一沉。

陆灵生:“你是怎么当上鲛人王的?”

它更摸不着头脑:“鲛人族的王权继承与血脉相关,吾生下来便是了,已数千年有余。”

被耍了。

那狐狸嘴里的话没一个字可信。

这怕是染池做的戏,为了保住自己身份的秘密,想让他们与鲛人王两败俱伤。

况野觉得手上又痒了:“呵,她恐怕恨不得我们死在鲛人王手里吧。”

“说不通。”陆灵生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她是编的,又怎么会知道漩涡确实通到鲛人王的藏身处?这也太巧了。”

“定是那个两脚兽做的!”

鲛人王抓住关键词,立刻大叫道:“你们是说今日辰时的漩涡?那不是吾做的!是岸上那个两脚兽!”

“谁?”

“叫宋容!他叫宋容!”

城主?!陆灵生下意识否认:“他分明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二位仙君有所不知,”鲛人伏低身子解释道:“他并非凡人,而是在西海龙死后便莫名其妙出现,已经活了五百余年。”

“他虽不下海,却有驭海之力,那些两脚兽到海上捕鱼而不遇风浪,都是那宋容一手控制的。”

“我每次想要出海,他都会有所察觉,制造出巨大的漩涡将我禁锢,虽奈何不了我,却可以让我无法大范围活动。”

“如此制衡五百余年。仅有我的少部分同族才能上去捕猎。”

鲛人王已经恨恨道:“西海龙死后他就出现了,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定是他窃夺了龙族的东西!才能有那般权柄!”

这么说还真有点道理,如果是宋容拿了龙王遗物,又见他二人要调查龙王的死因,于是指使染池把他们骗到海底,设计杀了他们,倒也合乎逻辑。

可是…

陆灵生还是觉得不对。

能控制水,还能压制鲛人,这分明是低配版的西海龙权柄。

不管宋容活了多久,他根本没有任何修为,又怎么能拿到仙龙的东西呢?

陆灵生看向况野,况野却不管这些,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冷声道:“有什么想的,上去问问便知。”

镇龙剑已经停止了震颤,自动飞回了乾坤袋中。

鲛人王如蒙大赦,以为自己保住一命,正要站起身。

噗。

极为利落的一剑,直直捅穿他的心脏。

在对方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况野缓缓咧开一抹笑。

“我说了,我这剑杀鱼很好用。”

一码归一码,无论城主是好是坏,鲛人王的恶也永远消磨不掉。

随着鲛人王的身形化作气泡湮灭,鲛人群立刻散的散逃的逃,再也成不了气候,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大海也终于回归平静。

仅留下满目的龙宫废墟,与遍地沟壑。

松了气,陆灵生这才感觉到严重的脱力,连着眼前都天旋地转起来,连忙抓紧况野的衣服。

况野收了剑,将陆灵生拽到身前,皱着眉探向他的脉搏。

“透支过度…头晕不晕?有无哪里不适?”

“唔,还真有点……”陆灵生说着便止不住的向水下落。

况野连忙托起他无力的身体,从乾坤袋中掏出上品回灵丹,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怪我轻敌了。”

看着陆灵生虚脱的样子,况野自责道:“若将那鲛人王引向海面,绝不至于如此。”

陆灵生摇摇头,将回灵丹吞下去。

经过一番调息,他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况野身上的伤也勘勘止住血。

“我总感觉,这有些奇怪。”

离开海底之前,况野盯着那片龙宫废墟:“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一夜之间便倒塌…”陆灵生喃喃出声。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指着废墟中杂乱的裂痕:“咦?你有没有觉得,地上这几条沟,首尾相连,像是故意劈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异世评论(非正文)

灵灵:你哪句话是假的?

染池(羞涩):每句。

灵灵:……

鲛人王:无妄之灾了家人们

况野(抽出斩邪剑):知道我们上当的都要死!

鲛人王:玩不起破防是吧[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