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经紧绷着,眼睛快速在破庙扫视,寻找更安全的地方。
还不等他找到。
敏锐的耳朵就听见破庙外有脚步声,在朝这里靠近。他全身立马紧绷起来,就像一条将身体绷得像弓的蛇,随时准备突然弹射出去死死咬住敌人。
不多时。
能够被阳光极致照晒到的地方,白茫茫到刺眼的门口那里,一个拎着和服下摆、扎着低发的女人出现了。——是昨天救他的那个女人。其实要说女人,她的年龄应该并不够得上。但狯岳习惯了这种很浑的称呼,毕竟他也从不把自己当个孩子看待。
她没再穿昨天那件海棠色和服。
而是换了身、更加轻便的符合夏日气息的浅杏色和服。
她的头发也没再像昨日那样编成麻花辫,垂在左肩。
而是用素色发带简单在身后扎起来,鬓边垂下些明显是整理过后刻意留下的发丝。
见他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似乎有些惊讶般,眼睛微微睁大,发出了很轻微的:“……呀?”
很快。
她就露出了很柔和的笑。
似乎对于他还活着这件事感到庆幸,她弯起漂亮的眼眸:“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但充斥狯岳大脑的却是。
他现在呆的地方果然不安全,这个女人进来后一眼就发现了他!
狯岳没有要接她话的意思。
她好像也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先是走到他原本躺着的地方,将那块被他随意丢弃的白布捡起来,折叠成好看的方块状,收好。然后从墙边翻出昨天用剩下的草药,再朝他这边走来。
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昨天还救过他。但谁知道她有没有怀抱什么不可告人的歹毒心思,毕竟,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求任何回报毫无芥蒂地去帮助一个乞丐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狯岳墨绿色的眼瞳几乎要竖成一条细线,浑身紧绷着往后一点点地挪动,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手伸进口袋里。
醒来的时候。
比填饱肚子更快速的准备,就是找到周围最能保护他的东西——一块尖锐的石头。
只要这个女人胆敢对他做什么,他就狠狠砸进她的眼球里。
女人走过来。
然后轻轻蹲在他身旁。
距离不够……
就算把石头拿出来猛砸过去,也只能砸在她的肩膀上,不能致命。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不能一击将敌人致死的话,绝对会被反杀的。
所以得先忍耐住。
狯岳藏在口袋里的手,一点抖都没有。这种事,他做过成百上千次了,早就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可能即将受伤、亦或者死在自己手上而感受到只有第一次做这种事时的手抖、恐惧,亦或者兴奋之类的幼稚情绪。
只要她有一点不对劲……
只要有一点……
女人将垂到肩前的长发捋到身后去,眼睛微垂着,脸上是很慎重的表情,在检查他身上的伤。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伤口时,非常有效地缓解了皮肉重新生长时的痒意。但狯岳依旧没松开口袋里的石头。
他阴翳的眼睛微微眯起地隔着脏兮兮乱蓬蓬的黑色额发,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女人。
只要她……
她的手忽然伸过来。
狯岳眼瞳一下竖起,飞速抓出口袋里的石头,但手腕连同整条手臂受到的牵连骨头的伤使得他拿出石头的速度慢很多,不妙……非常不妙……狯岳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这个速度太慢了,赶在他把石头插进她眼球前,绝对会先被她伤害!!
他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像炸毛的黑色野猫般龇起牙,狯岳狠狠张开嘴,就朝那只伸过来的手用力咬去。
嘴巴里尝到了鲜血的铁锈味,女人的指尖被他咬烂了。但预料中的女人被激怒的情况并未出现。她只是神情怔了怔,很快,便放松下来表情,眼波温柔地看着他:
“是伤口太痛了吗?”
“……一直以来都很辛苦吧?已经没事了。”她并没有强行拽出被他咬住的那只手,而是像在安慰被欺负到发疯的路边野狗般,用另一只手,用那样干净的就算触碰白花花的米糕也不会弄脏米糕的手,温柔地、毫不嫌弃地揉了揉他满是虱子的头发,“你很厉害,这么严重的伤都撑了下来。”
“……”
咬住她手指的牙齿,慢慢松开了。
乱乱的黑发下。
狯岳怔怔睁大的深绿色眼瞳,僵硬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