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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你杯茶 一盒雨 21822 字 20小时前

梁煜拿起来先看了一眼,是锁屏状态,并没有在录像,他解锁打开相册又确认一遍,确实只是吓唬他,没真拍什么小视频。

确认完这个,他立刻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发出一条短信。

短信发送成功之后,紧接着又拨通了相同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待那么2分钟。

最后,赶在况野从浴室出来之前,把短信和通话记录一起删掉,又手脚并用的爬回了床上——

下一章小鱼应该就跑了。

明天不出意外也有。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57章 再见。

第二天一早,况野和梁煜同时被电话铃声吵醒。

况野睁眼后,熟练地用指纹解锁打开了床头柜里的暗格。

本是设计用来存放贵重首饰和腕表的地方,现在却锁着况野正在响铃的手机和梁煜早就没电了的手机。

况野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程皓远。

这个酷爱把北京时间过成巴黎时间的少爷,破天荒这时候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刚接起电话,那边立刻小心翼翼地问:“哥们儿,梁煜在你家吧?”

也不等况野回答,他立刻又问:“方便给我开个门不?”

程皓远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梁煜?难道是自己那个餐饮投资公司OR找梁煜公司做广告投放的事?

这事现在在况野心里的优先级太低,因此他只是含糊回答道:“我们现在不在天玺豪庭。”

结果程皓远听了丝毫不诧异,“嗯嗯我知道,我就在你家别墅门口站着呢!”

听到这,况野终于觉得不对劲,彻底醒了神,但一时还没想透。

他先转头看了眼被自己又折腾了一晚上的梁煜,再次强硬地回绝说:“不方便,不见。”

话说到这份上了,结果程皓远这样莽撞找上门,吃了闭门羹也没情绪,只是欲言又止地解释:“那啥……也不是我非要见你们不可,是有人托我来找梁煜。”

找梁煜?

况野脑子里刚刚还没完全搭上的线,现在全通了电。

心下了然,嘴里应了句知道了,把电话一挂,况野立刻转头对已经醒了的梁煜说:“昨天晚上我去浴室的时候,你拿我手机联系过人。”

梁煜也不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联系的还能是谁?况野只能想到是Chris。

肯定是Chris。

毕竟当初梁煜就是通过Chris才认识的程皓远,而且也只有Chris同时和梁煜还有程皓远的关系都很好。

但是为什么又是这个Chris!

想到这里,况野强行按住昨晚才熄灭的怒火,问梁煜:“你为什么要联系他?

梁煜答得理所当然:“我想出去,你又不放我,我总得想办法搬点救兵吧。”

“你拿他当你救兵?!”

两个人还来不及再多说什么,程皓远陪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又开始按门铃。

保镖大哥昨天就被况野安排撤了,这会儿别墅里只有他和梁煜两个人。

一想到门外站着程皓远和Chris,况野心里的火还是窜到了三丈高,他半抱半架起梁煜,下了楼,又走到门口。

开门前,况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住语气不咄咄逼人地问梁煜:“你确定你要跟他走?”

“要。”

看梁煜斩钉截铁,况野呼吸不畅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猛然拉开大门的同时,也松开了一直架着梁煜的手臂。

结果这一松手,梁煜本来昨晚就脱力的腿,睡了一觉起来现在更是酸软地站不住,一个趔趄,直接从拉开的门缝里扑了出去。

况野下意识要去揽人,但梁煜已经直接扑到了门外正站着的人的怀里,那人直接一把抱起梁煜,梁煜也完全不反抗,甚至还乖乖让人抱住,嘴里喊了声:“哥。”

况野跟着抬头一看,门外站的竟然不是Chris,是一个陌生男人。

看起来比自己年龄相仿,身高体量也相仿。

这又是谁?一个Chris还不够让况野愤怒的,梁煜这又招来了一个。

男人抱起梁煜,立刻看到他裸露出来的脖子,手腕和膝盖上的斑斓,再抬头看向况野时,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冷冰冰的警告。

程皓远也跟着看了梁煜两眼,看完又觉得这么打量自己兄弟对象好像不太合适,又只能转回视线瞪向况野。

那眼神里全是:“拜托!哥们儿你俩在闹哪样?!”的震惊。

一时间没人说话,所以三个站着的人都听见梁煜轻声说:“哥,走吧。”

男人听了抱着梁煜转身就往外走,一辆车正打着双闪停在门口的内部道路边上。

况野见人要带梁煜走,下意识伸手就要拦,结果被程皓远抢先一步拦住,最后他只能开口叫了声:“小鱼。”

那声音里少见地,带了点几不可察的慌乱和不确定。

抱着梁煜的男人仿佛没听见一般,脚步丝毫未停,夏日清晨里尚不算太烫的风飘飘忽忽把梁煜的声音吹到况野耳边。

梁煜说:“分手吧。”

陌生男人宽厚坚实的肩背把梁煜挡了个一干二净,况野看不见梁煜的表情,也不知道梁煜有没有再回头看自己。

梁煜很快被抱上车,车很快开走。

看见车开走,程皓远终于松开一直抓着况野的手,再也忍不住急问他:“不是,你怎么把梁煜折腾成这样了?!”

况野却问:“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人家梁煜亲大哥,找不到弟弟急得跳脚,还先联系到我这里,也算是给你和合创地产面子,没直接带人冲上门来找你麻烦!”

其实程皓远今早在睡梦中接到蒋承昀的电话才是一头雾水。

蒋承昀这样的优秀二代,一般高中就被送出国去念书,念到一身本事回来直接继承家业开创未来。根本不是程皓远混的圈子里的人,蒋承昀真有什么事也应该是找程皓远他亲哥,怎么可能找到程皓远这里。

结果电话接起来,蒋承昀在电话那头语气相当礼貌客气却也直截了当报出一个别墅小区的名字,问程皓远:“你应该知道况野住哪一栋吧?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带我过去,我去接一下我弟弟。”

“你弟弟?”

“我弟弟,梁煜。”

“亲大哥?”况野皱眉问。

“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安元制药那个蒋永勤和他唯一合法妻子生的大儿子。”

“哦。”

“哦?哦什么哦?!你赶紧跟我解释一下你跟梁煜怎么回事,怎么人家大哥都找到我这里了来了?!梁煜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

程皓远话还没问完,况野烦躁地把他往外一推,抬手利落反锁上院门,再没了声响。

梁煜被蒋承昀抱上车后座,才发现齐维也在。

说来也奇怪,刚刚大门一开看见蒋承昀,梁煜都还没什么感觉,结果现在才刚见到齐维,这几天经受的委屈立刻全涌了上来。

他不管不顾,把脑袋往齐维腿上一埋,声音闷闷地说:“嫂子,好久不见。”

蒋承昀在前面专心开车,齐维便把梁煜的脑袋揽进怀里,像撸狗头一样,揉着梁煜的头发,边揉边说:“说多少次了,别叫我嫂子!”

梁煜又闷闷地重喊:“好的,齐维姐。”

蒋承昀的车里随机播放着电台,两口子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还是齐维昨晚给蒋承昀的“圣旨”,是她建议的,务必等到今天早上再去找个况野的朋友礼貌地把梁煜请出来,也是她叮嘱的,见到梁煜之后,不管什么状态,发生什么,只要梁煜不主动说,就不要多问,多发表意见。

齐维看得很透,跟蒋承昀说:“梁煜这么大个人了,感情里的事本来就复杂,他有困难找你你就上,不愿意让你管的就千万别多管,等下反而坏事。你说你现在冲过去把那个叫什么况野的揍一顿,最后心疼伤心的保证还是小鱼。”

车里,齐维呼噜梁煜头发半天,才开口说:“小鱼,我们这趟回来是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明天就得按计划回阿姆斯特丹,你跟我们一起去,在那边待段时间散散心吧。”

“啊?”梁煜顶着他那头被齐维撸得乱糟糟的头发抬起脸,说:“我就不去了吧,姐。”

齐维把梁煜的头又摁回怀里,不容置喙地说:“小鱼,我们没在跟你商量。”

听到这话,梁煜立刻乖乖闭嘴不再反抗了。

毕竟,连车里坐着的他大哥蒋承昀都向来不敢在他大嫂面前大声说话,他哪敢造次。

蒋承昀两口子把梁煜接回自己家,齐维先问梁煜:“签证有吧?”

“有。”

齐维点点头,“我叫人去拿,顺便帮你收行李,不用你操心。什么都别想,不想说的我们都不会问。但是小鱼,我联系了家庭医生等会儿上门,我们需要check一下你的健康状况,好吗?你都不知道你哥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担心成什么样了。”

“好。”

梁煜先到客房里休息了一会儿,家庭医生很快上门来给他做了全面的初步检查。

检查完,医生走出房间跟蒋承昀和齐维汇报,说梁煜体温正常,一切正常,完全没问题。

蒋承昀不放心,皱着眉头问:“可是他身上那些……”

医生说:“那些最多就是一些磕碰痕迹,看着吓人,其实过几天就散了。”

其实做检查的时候,医生心里也是有点诧异的。

给有钱人当家庭医生当久了,五花八门的情况也就见得太多。

一般要是被搞到身上青紫成这样,等到叫医生的时候,人大多已经高烧不止,而且某些部位也早就受伤。

但梁煜却完全没有这些问题。

最后医生也只是尽职尽责地多建议一句:“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建议你们再给他约个心理咨询师干预一下。”-

C市没有直达阿姆斯特丹的航班,需要先中转B市,再从B市直飞阿姆斯特丹。

蒋承昀和齐维带着梁煜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况野搭乘的另一趟从C市飞来B市的航班也刚刚落地。

况野出航站楼,梁煜转机,两个人在首都机场最后擦肩了一次,谁也没看见谁。

初夏,况野再次踏进梅特的心理诊所的时候,梁煜在刚起飞的空客A350的轰鸣声中疲倦地睡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见。

还会不会再见——

明天没有,周一晚上见~

第58章 58 两记耳光

一个周末。

林舒予接到文靳电话的时候,时间是晚上9点。

她正在姐妹家参加今晚的睡衣派对,Party刚刚开场,香槟才喝掉两杯。

文靳在电话里问:“明天有空吗?我们对一下婚前协议。”

文、林两家的长辈计划让文靳和林舒予在10月完婚,秋高气爽的季节正好适合一场热闹盛大的海岛婚礼,所以婚前协议这事不能继续再拖。

“可是我明天下午得陪我妈去参加一个文化沙龙。”

“那上午呢?”

“上午我大概起不来,今晚在朋友家聚会,可能会玩得有点晚。”林舒予讲着电话,她的某个闺蜜在旁边搭了句腔,“谁啊?叫过来一起玩。”

这话倒是一下点醒了林舒予,她立马问:“等等,你是不是住临江名门?”

“对,怎么?”

“巧了不是,我现在正在临江名门,看协议要多久?半小时够不够?”

“以林小姐名校高材生的阅读速度,应该很快?”

“那行,门牌号发我,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舒予一边套起保守的居家服,一边跟姐妹们说:“我下楼去找我假老公聊一下婚前协议,很快回来。”

同一晚上,贺凛和陈思冉约会,两个人一起吃了顿法餐,吃完饭惯例贺凛开车,轻车熟路把陈思冉送到家楼下。

只是今晚,陈思冉却没像往常一样利落下车,挥挥手跟他说“Ciao”。而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时间还早,要不上楼坐坐?”

贺凛也是一点没多想,跟着陈思冉就上了楼。

细算起来两个人相处也有小半年了,陈思冉是多年生活在欧洲行为处事过于成熟外放,贺凛则是被姐姐和文靳保护得太好而过于天真,这半年来两人就这么相处着,从未言明过男女朋友的身份。

只是一起约会,吃饭,偶尔陈思冉演出时贺凛会坐到前排,音乐厅的入口会摆上“祝演出顺利”落款为“贺凛、贺舒”的豪华花篮。

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就是牵手和偶尔道别时陈思冉一时兴起的法式贴面礼。

但是两个人毕竟也date了这么久,所以陈思冉把贺凛带上楼,刚一进门,她就开诚布公地问贺凛:“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

贺凛虽然天真,但不是傻,当然知道“更进一步”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原地,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陈思冉已经大大方方凑上来。

应该是要接吻。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贺凛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陈思冉。

陈思冉一愣,又觉得有点好笑,她放开贺凛,饶有兴趣看他,挑挑她那漂亮的弯眉问贺凛:“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贺凛摇摇头,“没谈过。”

“行,那我原谅你了。”说着,又把贺凛拉低了一点,要再次亲上来。

这次贺凛没躲。

但是直接推开了她。

这下陈思冉彻底放弃,退后半步,双手抱肘,认真看着贺凛,思索片刻,说:“这就有点意思了,你对我一点想法也没有是吧?”

贺凛明显有点懵,但家教和礼貌都让他选择先跟女士道歉说:“对不起,我只是……”

“哎呀,不用跟我道歉。”陈思冉大方地拍了拍贺凛肩膀,用她在欧洲多年见多识广的经验安慰贺凛。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个gay,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毕竟你也没谈过恋爱,要不……”陈思冉大胆建议:“你找个男人试试?”

“找个男人试试?!这不太对吧,这怎么试?!”

贺凛被陈思冉吓了一大跳,虽然但是,她这么一说,贺凛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之前撞到况野和梁煜接吻的画面。

“很简单啊,找个你不反感的男人,尝试靠近他,牵手,拥抱,接吻……”陈思冉说着说着,突然伸出手臂,把贺凛拉过来一把抱住,脸跟着贴近贺凛的胸口。

贺凛出于礼貌,没动。陈思冉也没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两个人就这么贴了半分钟,陈思冉放开僵硬的贺凛,“完蛋,你对我真的一点没心动的,心跳都没起速。”

“对……对不起……”

“都说不用道歉啦,你又没做错什么,感情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相处一段时间发现不来电也正常,跟你约会这段时间很愉快,咱们当好朋友也不错。”

陈思冉一连串“大逆不道”的跳脱话语把贺凛锤懵在原地,她没再想太多,拉开家门送客。

“我就不留你了,明天也是要早起练声的一天。但是你真的,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这一晚上,贺凛的大脑内存直接被陈思冉一整套连招带走。脑子宕机,他仅凭肌肉记忆把车开回家,停进车位,走进电梯抬手又下意识按了7层。

出了电梯之后,走到文靳家门口,他熟练输入一串密码,结果门没开,还响起尖锐的警告音,提醒他密码错误。

但是贺凛输了这么多年的密码怎么可能会错,只能是文靳改了大门密码。

内存过载的时候,任何一点新的进程都会导致全盘崩溃。

于是贺凛就在这种全盘崩溃的边缘,被一股莫名奇妙的愤怒推着,抬起手握拳猛锤了大门两下。

大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文靳出现在他面前,有点诧异地问他:“大晚上你发什么疯?”但是没像往常那样,先让他进门再说。

贺凛质问文靳:“你怎么改密码了?”

“时间久了系统提醒换新密码,我就顺手换了。”

“你不让我进去?”

“你等会儿再来,现在家里有客人。”

“这么晚了家里有什么客人?”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舒予听见贺凛的声音,又听见两个人隐隐有起争执的兆头,赶紧站起身走到玄关,礼貌跟贺凛打招呼:“嗨。”

贺凛看见林舒予,一下哑了火。

这个点,她在文靳家,还……穿着居家服。

文靳很少,不,可以说是几乎从来没主动带过朋友回家。当然了,这个林舒予,不应该算在朋友的范畴里。

他早就知道文靳要和林舒予结婚,他甚至还为此和文靳闹过矛盾,虽然最后也没闹出个所以然。

但真的看见林舒予出现在文靳家,这个本来可以称得上是文靳和他的家的地方。他和他在这里一起度过很多日日夜夜。

但是现在密码改了,敲开门,是一个即将成为文靳妻子、成为这个家货真价实女主人的人,站在文靳旁边,跟自己说“嗨”。

贺凛明确感知到了一股难以分辨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涌到他的咽喉,令他嗓子发紧呼吸不畅,心脏泛酸。

他站在门口,艰难发问:“你们在干什么?”

虽然提出的问题很奇怪,但林舒予还是修养很好地指了指远处茶几上摊开的文件,“正聊婚前协议呢,你要不来一起帮忙看看?”

“你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贺凛,”文靳打断了他的提问,语气还算有耐心的说:“你是喝酒了吗?先上楼去吧。”他虽然不知道贺凛又突然发什么神经,但确实不能放任他跟林舒予起矛盾冲突。

所以才想着让他先上楼回家,协议已经和林舒予对的七七八八了,稍后就能上楼去找他。

但贺凛显然不想乖乖离开,而且再一开口就直接把自己和文靳今晚的退路全部堵死。

他说:“我今晚压根没沾酒,刚刚自己开车回来的。而且,这里也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他像三岁小孩闹脾气那样无礼地抬手指着林舒予说:“要嫌我丢人你就让她走。”

文靳本来就是和林舒予假结婚,两个人谁也不亏欠谁,没有自己朋友要给她脸色的道理。

而且文靳认识贺凛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无礼过,一下也忍无可忍,再没有好脸色和好语气。

“今晚到底谁得罪你了?你他妈来我家发疯,就算要发,冲我来就行了,你给别人林小姐道歉!”

被点到的林舒予正大家闺秀地站在文靳旁边,一动不动。看起来活像选秀时被猫扑的甄嬛,表面淡定,实则美甲已经掐到手心。

她看看贺凛,又看看文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原配当小三抓了的错觉,瞪着一双充满疑惑的漂亮杏眼,小心翼翼问文靳:“你们……是我想的那样吗?”

文靳立刻否认:“不是。”警告的眼神依然死死盯着贺凛,嘴里的话却是对林舒予说的:“对不起,今晚他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协议没什么问题,剩下的事我们后面再联系吧,我朋友催我回去喝酒,我就先走了!”说完,林舒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文靳目送林舒予一路走去电梯才收回视线,又继续看向贺凛。

贺凛从文靳眼神里的冷淡和严厉中得知,文靳真的生气了。

文靳站在原地没动,只说:“贺凛,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好理由。”

好理由。

文靳想听什么理由?

于言μ 说我刚刚跟着陈思冉回家却发现自己抗拒和她亲密?

说陈思冉建议我找个看得顺眼的男人试试,而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说我一敲开门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林舒予坐在你家里,在这个你亲过我的房子里,就无名大火直烧?

贺凛想,我敢说,你敢听吗,文靳?

贺凛的声带大概也被这把无名大火烧毁了,说不出话。

脑子里循环往复的,只剩下陈思冉的建议,况野和梁煜接吻的画面,还有那个他喝醉了的深夜,滚烫的呼吸和冰凉干燥的嘴唇一起落到他鼻尖的模糊触感。

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所有这些,扭曲成一股奇怪的探求欲望,指使他向前,走到文靳面前,一把拉过文靳直接吻住。

贺凛从来没跟人做过这种事,因此完全不得章法,只凭借本能用力地去碾压和啃咬。

文靳被他咬着嘴唇,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不,也不是没有反应。

文靳只是被他的突然偷袭搞愣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贺凛。

贺凛下意识还要继续往上贴,但是“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已经落到贺凛右脸上。

手掌刚从他脸上滑落到半空,就被贺凛抓住,顺势用力一拽,再次把文靳拉到面前,续上刚才发生的吻。

这次更激进和暴虐,贺凛甚至强行撬开了文靳咬紧的牙关,毫无概念地在文靳的口腔里横冲直撞,胡搅蛮缠。

很快,贺凛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刚刚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怒火,现在被这番唇舌交换荡涤过一遍之后,渐渐往下烧去。

他明确知道自己起反应了,而且是阻止不了、无法忽视的反应。

这样再直白不过的生理变化吓坏了贺凛,怎么会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对一个男人,一个和他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男人突然起了生理反应?

震惊恐惧怀疑之中,贺凛难以置信,只想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身上也求证一番。

手往下,最简单的触碰。

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

甚至更甚。

这些发现彻底烧坏了贺凛的脑子,他停下所有动作,往后退了半步。

大火突然灭了,只剩他死灰一般寂静的目光,盯着文靳,手足无措。

文靳彻底被激怒,他几乎是冲着贺凛低声怒吼:“贺凛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贺凛说不出话,根本组织不出语言。

“你最近都跟谁鬼混到一起?谁教你这些了?这他妈是你该学的吗贺凛?!”文靳双眼猩红,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太难以接受了。

他一直保护着,小心翼翼供着,不能碰更不敢碰的人。

怎么?他后退一步也是错的?

才退了这一步多久?贺凛就出去学会了这些?

到底是谁教他的这些?他他妈和谁做过这些事了?!

贺凛点的这把火把他彻底烧毁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理智跟着很多东西,顷刻便被烧成纷纷扬扬的灰烬,不用风吹就散得到处都是。可怜兮兮地悬浮在空气中,飘啊荡啊,打着漩,就是落不到实地。

“你为什么硬了?”

轰。

贺凛直白也天真的质问,让一切粉碎成灰,终于落地。微小,但掷地有声。

闻言,文靳视线朝下看了一眼,怒极反笑:“那你为什么硬了?”

空气可能凝固了十秒,这十秒足够贺凛的理智全部归位,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亲手炸出了怎样一片无法收拾的废墟。

横在他和文靳之间。

“我……我不知道。”再出口的回答里只剩下惊惧和心虚。

贺凛还站在门边,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想拉开这扇门赶紧逃走。

逃去没有文靳的地方。

但腿才迈出去半步,文靳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把就把他抓回来,连拉带拽到沙发边,直接把人摔进了沙发里。

贺凛的背才刚接触到沙发面,文靳已经把自己也整个摔到了他身上。

骨骼生砸在骨骼上,砸出一种钻心的剧痛。

文靳撑起上半身,看贺凛被自己打红了的那半边侧脸,两人之间也就隔了最后一点距离。

贺凛看着文靳沸腾的双眼,终于像从小到大每一次犯错闯祸之后,不管不顾,耍赖似地低声甩锅:“你生什么气啊,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文靳听了这句话,一动不动,连落到贺凛脸上的呼吸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容惨淡,边笑边抚摸上贺凛的侧脸,“原来你知道啊……那,就好办多了。”

贺凛被文靳看得发颤,看到文靳这样的笑,终于彻头彻尾地怕了。他抖着嗓子叫他一声:“文靳。”

文靳勾了勾唇角:“你以为,你现在卖乖喊我名字会有用吗?”

整个夜晚,“文靳”这个名字,不再是休战的白旗,不再是休止符,而是进击的红旗和渐进渐强的信号。

贺凛得到了钻心的疼痛,陌生的混乱,和文靳的全部所有。

不管他想不想要。

文靳话不多,只是摁着他,一次次把他送到崩溃的边缘。

直到最浓烈的情感以欲望之名淹没了一切,在毁灭的快感漫过意识之前,文靳看着表情早就失态的贺凛,看着他混乱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也看着贺凛眼睛里倒映出的那个失序的自己。

他轻声说:“你知道像这样的梦,这些年里,我做过多少回吗?”

有什么东西砸到贺凛脸上,湿漉漉的,像断线的珠子。

没什么温度,不确定内含什么情感。

以至于他不敢认那是文靳的眼泪-

第二天,文靳在客厅地毯上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要不是羊毛地毯上混乱的痕迹还能指认罪证,他都要怀疑昨晚只不过又是好梦一场。

贺凛不在。

贺凛正在自己家,在贺舒的房间里,刚挨下他亲姐的一记耳光。

贺舒的手,正扇在昨晚那记耳光留下的印子上。

贺凛压根没躲,甚至还仰着脸,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对贺舒说:“我就是喜欢他!我跟他什么都做过了!我肯定要对他负责!”——

今天是超级粗长的一章(叉腰

下一章就回到筐鱼主线,会尽快安排两人见上面的!

明天没有,周三晚上惯例是12点见~

第59章 59 阿姆斯特丹

B市直飞阿姆斯特丹的航线,时长11小时15分钟。

登机之后,还没起飞,梁煜已经戴好耳塞,把毯子盖过头顶就开始睡觉。

齐维和蒋承昀坐在他后面一排,专门跟过来问好的乘务长叮嘱,说不要打扰前排的梁煜。

天气晴朗,航程一路没什么颠簸,飞行平稳。梁煜睡足八个小时才睁眼,睁眼先是一片被毯子盖住的黑暗。

拉下毯子捋了一把脸,反应片刻他才意识到,此刻不在湖畔别墅,身边也没有况野。

睡眠时间是够了,人却还是不太清醒。睡着的八个小时里,梁煜一直在断断续续做梦,一会儿梦到梁由音,一会儿又梦到况野。

抱着iPad读期刊的齐维余光瞥见前座终于冒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立刻抬手按亮指示灯。

乘务长很快走过来,齐维向她指了指梁煜,轻声说:“麻烦给他杯热茶。”

谁知向来很好迁就的梁煜此刻却突然在意起这样微小的细节,他急于开口纠正,但干痒的嗓子令他先咳过两声之后,才找回呼吸低声说:“抱歉,我不喝茶,给我杯可乐就行-

蒋承昀和齐维都是药学博士,两人相识于美国一场前沿学术研讨会上。

当然,更准确地说,是在研讨会间隙的茶歇上。

当时正逢生理期的齐维,历经从阿姆斯特丹飞往美东的长途飞行,又熬着时差做完一场相当漂亮的presentation后,终于因为肠胃不适引发的血管迷走性昏迷,连人带咖啡倒进正在认真当“学术蝗虫”的蒋承昀怀里。

于是爱情就这么发生了。

蒋承昀博士毕业回国后,被蒋永勤顺理成章安排进了安元制药,无数双眼睛瞬间锁定他这位刚刚学成归来的“嫡长子”。

结果他倒好,在其他私生子女削尖脑袋想到公司捞个肥差的时候,放着那些光鲜靓丽、更能接触到财务报表和权力核心的岗位不要,反而主动要求去了苦哈哈的药品研发部。

接着又和继续在阿姆斯特丹读博后的齐维一起,联手谈下几个欧洲实验室的战略合作,成功在阿姆斯特丹建起了海外实验室,组建新研发团队,在各式各样的目光中大大方方谈起了“公费恋爱”。

对齐维的“恋爱脑”,成了蒋承昀最大的烟雾弹和保护伞-

落地阿姆斯特丹后,一辆低调的商务车直接把三人送到公寓楼下。

放下行李,蒋承昀先行一步。离开一周,实验室堆积了太多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走之前,他甚至还当着梁煜的面跟齐维接了个告别吻。

蒋承昀一走,齐维先问梁煜困不困,见梁煜摇头,便拿上车钥匙,“那你跟我出去一趟,一起接我儿子去。”

“你儿子?”梁煜一脸疑惑。

“阿昀没跟你讲吗?我离过婚,还带一娃。”

“啊?!”

齐维没理会梁煜一脸震惊的表情,只笑着打开门先一步往外走去,梁煜赶紧收敛表情跟上。

城市越野一路开到一片富人区,最终停在一栋暗红色砖外墙的独栋别墅门口。

齐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出一分钟,从别墅里走出来个亚麻色头发的高个混血帅哥。

梁煜看了目测二十来岁的帅小伙一眼,跟齐维说:“姐,不是我不礼貌,但你能把他生出来?”这年龄一点也对不上啊!

齐维没理他,推开车门下车,热情喊了一声:“Kimo!”

梁煜跟着也下了车,这才看见走过来的混血小帅哥手里还牵着一只陨石色边牧。

他连忙依照齐维的称呼方式跟人礼貌打招呼:”Hi,Kimo!”

混血小帅哥听到裂嘴一笑,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牙比云还白,牵着狗几步迈至两人面前,笑着用中文对梁煜说:“Kimo是狗,我叫Nico。”

齐维一边抱住往她身上扑的大狗,一边大笑。也不知道是狗太重还是梁煜叫错人太好笑,总之,半天之后她才喘匀气跟梁煜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导师的儿子,也是我小师弟,叫Nico。”然后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怀里抱着的边牧,“这是我儿子,Kimo。”

说完,又扭头问Nico:“你们快考完期末考试放暑假了吧?”

Nico点点头,“是。”

“那行,我给你安排个暑期工。”

Nico眼神一亮:“有什么大项目吗?”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很忙,这我弟弟梁煜,就拜托你了,没事带他出去玩一玩,逛逛街喝喝酒。”

“梁煜……”Nico嘴里重复一遍梁煜的名字,直勾勾看着他,问的却还是齐维:“有什么好处吗?时薪多少?”

“下学期带你做实验。”

“你本人亲自带我?”

齐维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其实她下学期本来就要带Nico所在的整个组做项目,只是傻小子还不知道。

“那成交!”边说Nico边伸长胳膊,揽过梁煜的肩头,“弟弟归我了。”

齐维满意地说:“但是你得叫他哥。”

梁煜往旁边躲了半步,礼貌回绝:“叫我名字就好。”

接到Kimo,齐维开车带梁煜回家,半路上顺道找了个地方靠边停住,让梁煜下去买了张游客电话卡。

这次再回到家中,保姆阿姨正在厨房里做晚饭,齐维把梁煜带上二楼客房,让他收拾的差不多就下楼吃饭。

梁煜坐在床边,这时候才终于从随机行李箱里拿出齐维派人给他收拾的备用手机,插上电话卡。

他原本那个手机早就没电了,兴许现在还躺在况野别墅主卧床头柜被锁上的暗格里。

思索半天,梁煜重新注册了新的微信号,又看眼时间,国内已经快凌晨两点。

无意当“午夜凶铃”惊扰任何人,反正债多不愁,被迫“消失”这么多天,也不在乎再多消失一个晚上。

他下楼的时候,齐维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撸着Kimo毛茸茸的漂亮脑袋。

梁煜仔细瞧了一会儿,对齐维说:“姐,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什么?”

“你撸我的头和撸Kimo的脑袋没什么区别。”

“别把自己和狗比,Kimo可不会被对象关小黑屋里喊我们去救。”

“……”

“我让Nico在FB上加你了,你记得给他通过一下。有事就找他不用客气,我和阿昀接下来都会很忙,你在这段时间,Kimo也拜托给你可以吗?”

齐维嘴上问着“可以吗”,但已经加上梁煜新微信号,火速发给他一个文档。

梁煜点开一看,好家伙,里面从序号1一直标到序号59,详细写了几大页关于如何照顾Kimo的细则。

有每天几点喂什么的科学喂养规划,有Kimo想上厕所会搭一只手到人膝盖上的提示,甚至还有下楼遛狗可能会在公园里遇到什么狗的警示。

谁是Kimo的朋友,谁是Kimo的死对头,全部都有清晰的文字描述并且附图。

齐维确实是把Kimo当儿子在养,可能很多人连养儿子都没这么认真仔细。

交代完狗,齐维又把预约心理咨询师的邮件转发给梁煜,梁煜抗拒道:“没这么夸张,我不需要。”

齐维却坚持:“这是医生的建议,也是你哥要求的。你还是烧高香祈祷一切结果积极正向吧,不然不知道你哥会怎么收拾你对象,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姐,你得帮我拦着我哥。”

“都这样你还护着,真没出息!”-

没出息的梁煜直到凌晨三点还醒着。

隔着6个小时时差,国内时间早上九点左右。

梁煜先给舅妈打了个电话,结果接起来还没说什么,舅妈先问:“小鱼啊,你跟你大哥大嫂到家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看来电显示是荷兰,之前你大哥大嫂专门来家里看过我们,说要带你去他们那里住一段时间。”

“舅妈,现在诈骗电话可多了,看见海外号码尽量别接啊!”

“哎呀,我可是我们社区的反诈志愿者,还能被电诈骗了?你多在你大哥大嫂那里玩段时间吧,正好放松放松,不用担心我们。”

跟舅妈报完平安,梁煜的第二个电话直接打给付雨宁。

付雨宁心情和状态最不好的这段时间,他被况野没收了手机,带去了郊区别墅,让他一点没关心上自己好友。

但现在电话里听起来,付雨宁语气正常,还说自己已经回公司了。

梁煜听了更是自责,赶忙问:“公司是不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很抱歉,这世界好像离了你我转得挺好。该签的客户都签了,该执行的项目也都在按部就班执行。Saggie配合打得挺好,我回来都没太多事,他们还让我多回家休息。倒是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公司还跑阿姆斯特丹去了?”

梁煜跟付雨宁之间不需要隐瞒任何,他长话短说讲了实话,付雨宁听完在电话那头暗骂了一声。

梁煜又赶紧说:“你千万别去找他麻烦,分了就分了,他万一要是找你问什么,也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哪儿。”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多说什么。”

“那……你心情还好吗?”

“说实话,回公司看着大家吵吵闹闹,工作一忙起来,反而没时间想太多。”

“我打算和你们一起远程办公,你说我开个直播还是搞个线上会议室,我就一直挂着视频,你们随时都能找我。”

“不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我大哥心情。”

“你真行,命中犯哥,先被那位哥关完又被这位哥关。”

听见付雨宁语气里终于带点笑意,梁煜被调侃了也不生气,只说:“我哥是真生气了,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放我回去。”

就这样,梁煜在阿姆斯特丹开始了远程办公,间一确如付雨宁所说,紧密高效且蒸蒸日上的运转着。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

有一天,付雨宁久违地在公司楼下遇见况野,他也没打招呼,准备当没看见。

结果况野还是叫住他,说:“付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付雨宁以为他终于坐不住要问梁煜在哪儿,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万句恶毒的回答,但况野只是说:“一直忘了问,你们公司为什么叫间一?”

同样的问题,刚刚来和梁煜一起接手赵枫留下的烂摊子的时候,付雨宁也问过梁煜。

当时失恋又快失业的梁煜端着一杯Dry Martini,把伤心落魄全隐在酒吧柔和的光线之外,轻轻勾着嘴角说:“花间一壶酒嘛,听起来就很潇洒。”

付雨宁重复着他的解释:“花间一壶酒,听起来就很潇洒。”

况野听完点点头,又问:“他现在好吗?”

果然还是问了。

付雨宁撇了撇嘴角,冷冰冰地回答:“好不好都和况总没关系了吧?”

“如果好的话,可以和我没关系。”

付雨宁没再接话,径直走了-

梁煜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

不工作的时候,他时常坐在公寓客厅的大落地窗前,不想事,也没想什么人,就单纯发呆。

每当他发呆时间过长,Kimo就会故意把自己的一大筐玩具打翻,并且叼得满屋子都是,再一脸无辜地看向梁煜。

还有每天早中晚三次的固定遛狗活动,蒋承昀和齐维家背后就是一大片为专为天鹅而建的湿地公园,也是遛狗圣地。

但Kimo对成双成对的天鹅不感兴趣,他喜欢追落单的鸽子,但又总追不到。

出太阳的时候,梁煜也总是喜欢找片阴凉的地方一坐,又是发呆,Kimo则会不厌其烦地拽着牵引绳,把他拽到阳光底下。

蒋承昀和齐维是在荷兰当地找的华裔保姆阿姨,阿姨祖籍和齐维老家在一个地方。

阿姨只会说沿海某地的方言,梁煜唯一能马马虎虎听懂的,就是阿姨洗碗的时候总跟梁煜闲聊的那句叮嘱:“你这么大个人,怎么瘦成这样,要多吃一点。”

每次阿姨一这么说,梁煜就会想起舅妈,想起毛阿姨。

毛阿姨后来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还打赢了官司,毛嬢嬢卤菜店已经重新开张,恢复正常营业,生意比之前还红火-

客观来说,梁煜其实很喜欢待在这里。

倒不是有多喜欢阿姆斯特丹,而是喜欢这个家。

这个家里有梁煜最奢望的那种,恒定的热闹。

有蒋承昀,齐维,Kimo和每天准时出现的华裔阿姨。

而且蒋承昀和齐维不管多忙,每天早上总要一起喝杯咖啡再各自出门忙碌,晚上无论多晚,也总要一起窝在沙发上喝点红酒聊会儿天。

在此之前,梁煜从来没和大哥大嫂一起住过。

这次长居到一个屋檐下,他才发现原来他看似沉稳的大哥背地里除了是个“耙耳朵”还是个亲亲怪,他经常撞见两口子接吻,还谁也不害臊。

确实,这是别人自己家里,人家两口子害什么臊。

只有一次,梁煜一下楼,又不小心撞了个正着。

他忍无可忍,阴阳怪气地对他大哥说:“你怎么跟我姐感情这么好呢?真让人羡慕啊。”

齐维也不惯着他,笑眯眯回敬:“这种事吧,羡慕不来的。”

梁煜无能狂怒:“倒也不用这么戳我心窝吧!”

蒋承昀把齐维抱在怀里,语重心长对梁煜说:“小鱼,我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如果实验结果不对,那就再做一次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的,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小半年里,老熟人Chris借着回欧洲的机会,来阿姆斯特丹找过梁煜好几次。

Chris还是老样子,永远绅士体面得体,你不先把话说破,他就永远有耐心等待,把关系掐得精准,丝毫不冒犯,但也绝不会让自己在梁煜面前的存在感太低。

除了Chris,还有齐维亲自委托的Nico。

这位混血小帅哥带着梁煜,一人一辆自行车,逛遍了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小巷。

看过伦勃朗和梵高,乘船游荡过运河,吃了号称全欧洲最地道的川味牛肉面。

当然,肯定也去了举世闻名的红灯区。

那天晚上,Nico为尽地主之谊,专门带梁煜去了最火的那家店招是小粉象的店里,请他看了一场著名的荷兰特产:十八禁表演。

真刀真枪,浮夸糜乱。

演出结束后,两个人走出来,穿过来自世界各地的如织游客。

梁煜和所有人一样,来之前想当然以为这里该是一副怎样邪恶淫靡的景象。

但当真的见到这些平铺直述的欲望,又只觉得欲望本身其实干净漂亮。

可能因为过于坦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好像不再能把它们称之为欲望。

它们来自动物本源,在文明中本应肮脏下流卑贱,被困在红灯区,困在游人检阅的轻浮目光里。

但却又同时带着一种别扭的神性,和与它们仅仅一街之隔,被浮动的暧昧所笼罩的教堂一样,庄严肃穆。

谁不想要爱。

普天之下欲望遍地横流,唾手可得。

可到头来爱也缥缈,爱也卑贱,带着嫉妒,占有和控制欲,带来毁坏。

谁比谁高尚。

两个人走到运河边的小桥,靠上栏杆吹风,Nico终于好奇地问梁煜:“你看完没什么感觉吗?”

梁煜大笑,“我以为我gay的很明显,但是你好像也没感觉?”

“嗯,”Nico点头承认,认真地说:“我不喜欢把性排到爱之前。”

“Wow,”梁煜语气夸张地回他:“原来你是纯爱战神。”

那一刻,Nico看着梁煜飞扬的眉眼,红灯区的热闹全部倒映在运河的河面上,又从河面倒映到梁煜的脸上和眼中。

霎时间,所有纷飞热闹黏腻暧昧的欲望,统统都比不过梁煜鼻尖一道清浅的呼吸。

Nico的中文还没好到能完全明白“纯爱战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梁煜被风吹动的睫毛,看着梁煜笑容底下那一点点暗流涌动、却从未被他抓住的难过。

或许是难过,或许是别的,他太过年轻因此还分辨不清。

但正是这种分辨不轻,驱使他在似懂非懂中靠近梁煜,像被迷了魂一样,对他说:“I wanna kiss you.”

凑过来的这张脸,年轻,坦然也阳光。

因为混血的原因,甚至比况野的轮廓还斧砍刀削。

梁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况野。

但他抬手轻轻抓住Nico的后脑勺,揉了两下他亚麻色的头发,无情地拎开了他的脸。

被拒绝的Nico瞥了瞥嘴,学起英国人拿腔拿调的语气对梁煜说:“Oh,Im not your cup of tea.”还故意把最后那声拉得又细又长。

这语气一下把梁煜逗笑,拍拍他肩膀说:“拜托,别这样,等下带坏小朋友我没法跟我姐交差。”

但自从被梁煜拒绝之后,Nico对梁煜反而表现得更加大方,真把梁煜当哥们儿一样时长跟他勾肩搭背-

就这样,一眨眼入了冬,又快到一年圣诞。

一夜之间,满大街的商店都换上了漂亮温馨的圣诞橱窗。

这天,梁煜和Nico正站在一个满是米菲的橱窗前,Nico一脸惊讶地揽着梁煜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还喜欢兔子!”

“我不喜欢,我姐喜欢。”

“你说齐维喜欢这玩意儿?”

“不不不,是我在中国的表姐。”

“梁煜,你是不是快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在给家人朋友物色礼物了。”

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突然橱窗玻璃映出一道强闪,梁煜和Nico被吓得一齐回头,结果看见位女士站在他俩身后,正抬手举着相机。

见两人回头,她赶紧晃了晃手里的设备,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用流利的英文说:“抱歉,我只是看你们俩太可爱了,不小心误触到闪光灯。”

梁煜盯着她看了半晌。

“瞿优?”

“……梁煜?!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你怎么在这里?”

外面太冷了,三个人走进路边一家温暖的小咖啡店。

瞿优捧着一杯热巧跟梁煜说:“我有一组作品正在鹿特丹Depot Boijmans Van Beuningen(博伊曼斯·范伯宁根博物馆)参展,不过我今晚的飞机就要回国了,回头我送你两张票,你带朋友去看!”边说边友好地看向Nico。

Nico对她回敬乖巧大方的一笑,用标准地中文说了句谢谢。

瞿优是况野的朋友,但和梁煜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事本来就是瞬息万变,所以她没有再问梁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问他怎么和一个混血小帅哥勾肩搭背,更没问他和况野怎么样了。

她只是拿出相机,回看了一番刚才的照片,挑出一张没闪光灯的二人背影。

照片里,梁煜和Nico站在堆满米菲的圣诞橱窗前,一个亚麻色头发穿黑色大衣,一个黑色头发穿米白色大衣,其中一人的手轻轻落在另一人的肩头。

像一对正在认真挑选圣诞礼物的年轻恋人。

瞿优问梁煜:“这张我可以发ins上吗?”

梁煜看了一眼,只是两个人的背影,橱窗被瞿优拍出来也确实很好看,就点头应允,Nico更是没什么意见。

三个人没坐多久,瞿优就拎着一大袋米菲周边打车去了机场-

国内,C市,深夜凌晨。

况野用梁煜留下的游戏机,帮梁煜通关了游戏里的120座神庙,又帮他把游戏中小岛上的树枝和杂草收拾得干干净净。

百无聊赖之际,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正好看到瞿优ins更新的提醒,他顺手点进去。

很无聊,只是一些阿姆斯特丹的常规游客打卡照,况野准备给她评论一句:“大摄影师水平下降这么多?”的时候,图片滑至最后一张。

况野握着手机的手霎时一紧。

照片里是两个男人的背影,一个亚麻色头发穿黑色大衣,一个黑色头发穿米白色大衣,其中一人的手轻轻落在另一人的肩头。

像一对正在认真挑选圣诞礼物的年轻恋人。

况野又确认一遍瞿优发出的tag定位。

阿姆斯特丹——

快七千字的一章! 其实本来是两章,但由于我和大家一样都着急让筐找到小鱼,所以就把两章合在一起了!

明天应该大概或许maybe还有(如果实在没有另说

看在一盒雨如此努力让两人重逢的份上,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和评论吗(鞠躬.gif

第60章 60 鹿特丹

瞿优飞回B市,准备和家人一起度过圣诞和迎接新年。

终于抵达B市,刚关掉飞行模式,她人还没走下飞机,手机屏幕上已经立马弹出两条来自况野的微信,说要来接她。

但等她走出航站楼,真的见到况野,再看到况野身边的行李箱,凭借多年老友的直觉,她说:“你不是来接我的,你马上要走?”

况野没否认,只问她:“你刚从阿姆斯特丹回来?”

瞿优一听,白眼一翻,“那不然呢,要不要检查我的登机牌?”

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瞿优心里已经暗自琢磨了片刻。心想况野难道看了自己发的ins,认出最后一张照片里的背影了?应该不能这么邪乎吧?一个背影而已!

想到在阿姆斯特丹和梁煜道别的时候,梁煜特意请她不要提及这场偶遇。飞了十几个小时,本来精神疲惫的瞿优,现在也只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对。

结果况野什么也没问,只跟她像正常朋友一样闲聊了几句。

瞿优问他:“你最近状态还好吗?停药了没?”

瞿优的确不清楚况野和梁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况野的朋友,她清楚知道今年初夏的某一天,况野突然一个人回了B市,还意外晕倒在梅特的心理咨询工作室里。

当时把况野的父母被吓坏了,之后强行把他送去一家环境和私密性都很好的疗养院里住了两个月。

那段时间瞿优刚好待在B市家里改她新书的稿,所以中途去疗养院里看过况野几次。

有一次文靳也来了,但是是一个人来的,她问文靳贺凛怎么没来,文靳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盛夏,明明是B市最好的季节,疗养院里阳光灿烂,树木葱茏,鸟虫声欢叫不绝,况野和文靳却像两潭死水,任瞿优鼓足了劲也吹不出一点波澜。

那两个月里,况野每天大把的吃药,控制睡眠的,控制情绪的,减缓焦虑的。

药物帮他阻隔掉了所有的情绪反应,好的坏的。还令他嗜睡,迟钝。本来话就不多的他,那段时间更是近乎失语。

药物甚至摧毁了他的一切欲望,人肉眼可见的一天天消瘦下去。

瞿优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只能逗他:“你好歹说句话,证明一下你还没被毒哑吧?”

话说到这份上,况野也只会简单回复两个字:“别吵。”

后来瞿优无可奈何,只能多宽慰温嵘两句。

直到后来有一天,探望完要死不活的况野之后,她都走出疗养院大门,准备上车离开,想着况野如今的状态,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气冲冲折返回去,揪着他衣领说:“兄弟,你现在这样,要是给梁煜看见,绝对能吓到他。”

似曾相识的话,不久之前文珊珊也跟他说过。

梁煜。

自从回来B市,住进疗养院之后,再没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个名字。

自从蒋承昀把梁煜接走之后,梁煜就像夏日夜晚的一场暴雨,被烈日一晒,顷刻就从他的生活里整个蒸发了。

况野每天在各种药物的帮助下,把所有与梁煜有关的事情都锁进了脑中的小黑屋里。

既然无法在现实世界里囚禁梁煜,就只好把他囚禁在自己脑海深处,不去看,不去想。

他不知道蒋承昀把梁煜带去了哪里。

他如果想知道,他当然能有一万种方式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

不敢知道。

但瞿优说,自己现在这样子,会让梁煜害怕。

“梁煜”这两个字于况野是一声惊雷,瞿优说完就走了,她知道言尽于此,况野这么大个人自会想明白。

况野也确实想明白了。

无论他和梁煜还有没有可能,但只要他还活着,梁煜还活着,只要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万分之一再次相见的可能。

况野都不想让梁煜害怕。

尽管他已经做下太多让梁煜害怕的事情。

所以如今机场再见,瞿优再看况野,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况野虽然脸色仍算不上好,话也依旧不多,但好歹没再继续消瘦下去,也不再是万念俱灰的状态。

瞿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从随身大包里拎出个小塑料购物袋,递向况野,说:“圣诞礼物和新年礼物提前送你,祝你…新年好运吧!”

直到在VIP候机室坐下,况野才打开瞿优给他的那个塑料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米菲玩偶,围着一条绛红色的围巾,很像去年圣诞节站在他家楼下的梁煜。

拿出米菲的时候,还有有两张随手揉皱了丢在袋子里的收银条,也跟着一起掉了出来,足以展现送礼物的人有多不上心。

况野把兔子连带着垃圾一起丢回塑料袋里,又拿出手机再看了一次瞿优ins里的那张照片。

从照片里看,梁煜瘦了不少,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右手揽在梁煜肩上,手臂支在梁煜背后,梁煜的头很自然往他那边倾斜,明显是很熟悉很亲近的关系。

他们站在一个温馨漂亮的圣诞橱窗前。

圣诞橱窗……

不对!

况野立刻把袋子里的米菲又揪出来一次,果然,是和橱窗里的某只兔子一模一样的玩偶。

紧接着,他再次抖出那两张酷似垃圾的收银条,其中一张是一堆玩偶的结账单,上面清楚明白的印着那家商店在阿姆斯特丹的详细地址。另外一张是一杯热巧的账单,上面同样印着一串地址。

况野把两张收银条的边角细细抹平,无比珍惜地放进他手边价格不菲的护照夹里,放到他黑金的银行卡边。

很快,瞿优收到况野的微信。

【况野:谢谢你的礼物。】

【况野:但是里面有没用的垃圾。】

瞿优笑着,飞快回复:【不客气!没用的垃圾你丢掉就好!】

况野落地阿姆斯特丹后,直奔酒店,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一番,换了身衣服就下楼打车去了瞿优给他的收银条上的地址。

12月末的阿姆斯特丹,天黑得很早,冷,一直在刮大风,吹得况野的围巾角四处乱飞。

天黑尽,整个城市亮灯之时,况野终于抵达收银条上所示的那家玩具店。

漂亮的圣诞橱窗,温馨的暖色灯光,各式各样的米菲玩偶,是梁煜站过的地方。

况野茫然环顾四周,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在这里遇到梁煜,梁煜极有可能只是偶然路过这里,驻足片刻,不再回来。

就像路过他一样。

他没有别的更多的信息,别无他法,只能把一切交给命运,交给缘分。

就像他从没想过,一个早已失去音讯多年的人,会在一个春日的午后走进他的茶室。

但命运也不能总优待况野。

他成功在那家玩具店附近找到了另一张收银条上所写的咖啡店,那家咖啡店侧面的临窗座正好能看见这家玩具店的大门。

接着,况野就在这家咖啡店窗边,不抱期望地坐了三天。

为表占座太长时间的歉意,第一天结账的时候,况野额外买下几袋咖啡豆。

但是一连三天,他连个像梁煜的影子都没见到,倒是看见不少像照片上那个黄毛的背影。

第四天,12月24日,平安夜当天。

况野还是一早就来了咖啡店,大概是因为开在游客最密集的街区,所以这家咖啡店才会在平安夜当天也依旧营业。

况野点完单又坐到临街的老位置,但今天店长过来送咖啡的时候,额外多送了况野一盒巧克力,并跟他解释说因为假期的缘故,今天会提前打样,店长离开前又对他说了句:“Have a nice day!”

况野坐在窗边,拿出手机打开ins,刷新一遍瞿优的主页,但瞿优回国之后就一直没再更新,他只好又点出有梁煜背影的那组图看了一遍。天知道他这几天看了多少遍,看多了之后甚至对评论和点赞区的每一个id都眼熟起来。

所以这时候他很快发现,瞿优这组图片下面多了一个赞,点赞的id是一条蓝色小鱼的emoji图案。

发现的这一瞬间,况野手心冒汗,血一个劲脑子上涌,他赶紧点击那个id,页面跳转的那一秒,他甚至做好了即将看到灰白一片的“私密账号”的准备。

但页面跳转之后,梁煜的ins竟然就这样如此简单地平铺直叙在况野的手机屏幕上。

他点开最近的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照片上显示的地点是鹿特丹的火车站,6-7号扶梯,文案是:“大冬天的,怎么还有人穿着短袖短裤带自行车坐地铁……”

况野看完,拿起东西起身就跑。

过来收桌子的店长,只看见了一口没动的咖啡,和咖啡杯下压着的100欧小费。

真是个奇怪的客人。

不到两个小时,况野已经抵达鹿特丹火车站,站在和梁煜ins上发的图片里一模一样的6-7号扶梯前。

这时候梁煜又更新了ins,这次发的是鹿特丹举世闻名的城市建筑:Cube House。

由建筑师Piet Blom于1984设计的后现代主义建筑,比起房子,更像是一排倾斜45度耸立在半空中的明黄色魔方。

整个建筑并不大,况野绕着走了一圈,如他预料之中,还是没有见到梁煜。

于是他又跟着路面指示牌,走进了Cube House附近名为Rotterdam Blaak Station的地铁站。

此时的况野就像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被名为梁煜的风刮着,四处飘荡着去碰撞属于他们的命运。

况野在窗口处买了地铁票,验票通过闸机,走下一截长长的楼梯,走进地铁站台。

因为平安夜的原因,地铁班次减少,站台上也几乎没有人,整个鹿特丹空空荡荡。

从圆形窗口能看见对面反方向的站台,看见对面站台有一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头发,穿一件短款的羊羔绒外套,正低头看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有一道过于沉重的目光砸到自己身上,那人突然抬起了头。

就是那一刻,况野呼吸不能,大喊不能,眼睛一眨不眨,被对面站台传来的遥远目光钉在原地。

紧接着,对面的地铁呼啸着进站,冷冰冰的车厢坚实地挡住了况野的视线——

终于见到了,现在开始让我们为筐祈祷吧!

筐鱼重逢的站台我放在wb了,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