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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你杯茶 一盒雨 18228 字 19小时前

第21章 在这做吗

跟你回家行不行?

那可真是太行了。

梁煜心里想了个五花八门,面上却维持着正经,嘴里还客套一句:“这么晚了,去你家就方便吗?”

“我家没人,有什么不方便。”

虽然前几天才刚去过况野家,但上次只是小坐了片刻,这次却是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睡一晚上。光这么想想,梁煜的心跳已经不自觉加快,总觉得自己真像大晚上装可怜卖惨,半道骗书生带自己回家的狐狸精。

况野搬来C市这么久,家里除了他自己,就没住过其他人,所以房间里没有给客人准备的生活用品,这个点也只能打电话给值班管家,管家很快送来成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家门,站在玄关,梁煜再次环视一遍这套400多平的房子,问况野:“今晚我睡哪儿?”

“你想睡哪儿?”

“我想睡哪儿就能睡哪儿?”

这房子里主卧连客卧,一共有四间卧室,无论如何都睡得下一个梁煜,所以况野不搭理他,只做了个“你请随意”的手势。

梁煜立刻蹬鼻子上脸,“那我先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抓到机会,当然要好好打探一番,都说一个人的家最能暴露出这个人的本来面目。

梁煜先依次参观了三间客房,果然不出他所料,全都空荡荡冷冰冰,比他自己家还没点人味儿,完全没有况野待过的痕迹。

不喜欢。

他又走到况野的房间门口,指着关上的主卧门,装傻充愣问况野,“这间能参观吗?”

况野正站在开放式的吧台前往水晶杯里倒威士忌,听见梁煜的问题,脸都没抬一下,依旧平稳地倒着酒,“随意。”

听况野这么说,梁煜便抬手推开了主卧的门。

门刚一推开,房间里倾泻而出的温暖的木质调香味一下就拢住了梁煜,像一张静候多时的捕兽网,轻而易举就俘获了半夜出动的小兽。

只一秒,梁煜做出选择,握着门把手,丝毫不客气地说:“我要睡这里。”

况野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玻璃杯底轻碰上考究的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梁煜以为况野会无情地拒绝,甚至严厉地教训和警告他几句。

但是没有。

况野说:“行。”

那本就低沉的嗓子被高度数的威士忌浸过,像细密的砂纸轻轻磨过梁煜的耳蜗,又磨去梁煜的心。

还是最柔软不设防的那一块。

梁煜顿时像被施了咒,直接迈步进了主卧,忘了应该先回头确认一下况野的表情,看看那他到底是在说反话还是开玩笑。

其实主卧跟其余几间客卧大差不差,都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正中的大床被酒店式服务打理得一丝不苟,晃眼一看,唯一的区别只是床头柜上多放了几本书。

况野喝完杯子里的酒,跟着走了进来,发现梁煜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挡着路,便轻轻推了他一下,带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衣柜前,况野推开柜门,拿出两套干净的居家服,把其中一套递给梁煜,又给梁煜指了指浴室的门,嘱咐一句:“小心别把伤口打湿了。”

做完这些,便返身出了主卧,还贴心帮梁煜关好门,留下梁煜一个人在房间里。

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站进淋浴间。

直到温暖的水流冲到胸口上,梁煜才整个人突然一激灵,从况野给他下的咒中清醒过来。

况野明明知道自己对他心怀不轨,还大晚上主动邀请自己来家里,甚至还允许自己睡在主卧,给自己穿他的睡衣,让自己洗澡……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小年轻。都明示到这个份上了,在梁煜看来——

况野这就是准备睡他的意思了。

这么想着,梁煜把自己认认真真洗了一遍。

穿着况野的睡衣,走出浴室,再次推开主卧门,梁煜首先闻到了一点烟味,还是况野平时惯抽的1916。

客厅里,况野正靠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刚刚那瓶威士忌和水晶杯。

看见梁煜出来,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中一按,说了句:“抱歉。”

听到这句“抱歉”,梁煜靠着门框轻轻浅浅一笑,“这是你家,你跟我道什么歉?”

况野平时一个人独居惯了,家里有新风系统,烟味一会儿就能循环出去,所以在家里就没那么注意室内抽烟这回事。

但还有第二个人在,况野就绝不可能请人吸二手烟。

见况野一直坐着没动,梁煜思索片刻,两步走了过去,越过茶几,走到沙发前,两腿一跨直接大大方方就坐到了况野腿上。

况野这时候才意识到,梁煜并没有穿他的睡裤,完全光着两条腿。他的睡衣对梁煜来说大了一号,衣摆垂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

明明隔着裤子,况野却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梁煜皮肤带来的滑腻触感和温热体温。

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从两人相贴的地方弥漫出来,顺着神经四处攀爬。

况野的身体不自觉僵了。

梁煜往他腿上一坐,倒是一脸理所当然,好像两个人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他甚至还侧身,从容地伸手,去够况野刚刚按进烟灰缸里的烟。

况野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抬手扶了扶他的腰,生怕他没坐稳摔了。

梁煜做好了况野随时会让他滚下去的准备,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

这更加证实了他刚刚的猜想。

那烟还没来得及完全按灭,梁煜拿起来直接含进嘴里,然后稍偏了偏头,把缝过针又贴着纱布的地方朝向况野。

“况总,帮我看看打湿了没?”

况野抬起目光,仔细看过去,纱布完好,干燥。

检查完伤口,他又垂眼看了看梁煜光着的两条腿,甚至还分神想了想家里中央空调的温度,应该不冷。接着才抬手,拿走了他嘴里叼着的烟。

这人行事越来越嚣张,况野突然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鬼主意。

烟离开梁煜嘴唇的那一刻,梁煜抬起双手,准确勾住了况野的脖子。

根本没多想,更没给况野拒绝的空间和时间,借着身位差,稳稳贴上了况野的嘴唇。

那道唯一柔软的弧度,他终于够到。

又滑又软,很适合被含住,和他肖想中一模一样。

温热之中,还有一点威士忌混烟草的味道。

他就这么主动吻上了况野,一股久违的悸动同时从心脏和尾椎冒出,像丢进水里的泡腾片,令他有些难以自控,迫不及待地追随着本能小幅度轻蹭起来,甚至还含住况野的下唇,轻咬了一下。

但也就才咬了一下,便被拎着后脖颈强行撤开了。

梁煜坐在况野腿上,无缝地贴合着,当然能明显感知到况野的种种反应。

是对着他,是因为他。

他笑得天真无邪,但笑容里又分明满是诱惑。

他轻轻抚上况野线条冷硬的侧脸,从耳骨开始,沿着下颌线,一直到下巴,来回摩挲了好几次后,才小声但清晰地问:

“在这做吗?”

况野没回答,只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快燃到尽头的烟再次按回烟灰缸里。

这次他重重碾了两下,火星彻底灭了。

很快,梁煜就感觉到两只有力的大手同时死死掐上了他的腰。

下一秒,况野握着他的腰直接站了起来,坐着的梁煜被整个掀翻。

突然的失重让梁煜下意识惊呼出声,接着他上半身朝下,被况野揽着,稳稳落到宽阔坚实的肩头,视线颠倒晃动。

况野就这么扛着他,把他扛回了主卧的大床上——

恭喜小鱼,终于上嘴成功……

第22章 自己解决

梁煜被稳稳放到床上,过程中况野始终小心翼翼,害怕碰到他头上的伤口。

在梁煜准备继续作乱之前,况野冷着脸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替他盖好被子,留下一句“好好睡觉”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况野一走,把那点暧昧的气氛全带走了,剩下梁煜一个人,冷冷清清躺在主卧大床上。

都到这份上,还不做,是真能忍。

刚刚洗漱的时候,梁煜已经仔细检阅了一番主卧套间里的浴室,他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况野身上那香味的来源。

洗漱台上摆着唯一一瓶香水,颜色和威士忌差不多,瓶身上印着看不懂的法语,他用手机搜索一番,名字叫烟氲圣木,接着他拿起来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

刚喷完的时候前调的烟熏感异常尖锐突出,并没有况野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一直到现在,散了这么一会儿,才终于变成温暖沉稳的木质调。

今晚大腿坐了,脸摸了,嘴也亲了。

既然况野还不准备睡他,他也不想这时候再继续主动出击。

感情上的事情,适宜是情趣,多了就成了上赶着白送,多余惹人厌烦。

这一天对梁煜来说,是相当疲惫的一天。

白天工作密度不算小,下了班又立刻赶到蒋永勤的生日宴喝酒,中途和蒋承洋起了冲突,平白无故进了趟医院,折腾到现在,梁煜是真的累了。

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的生日宴,睚眦必报的蒋承洋,还有门外猜不透的况野……一切都等睡醒再说。

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被这片好闻的香味拥着,梁煜很快就睡着了。

他是睡着了,有人却没有。

况野走出主卧,径直就去了阳台。他重新点燃根烟,手边又摆了一杯新倒上的威士忌。

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躁烦闷正在体内四处游走。

明明用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甚至麻木了的香水味,怎么被梁煜堂而皇之喷到身上却这么张扬突显,丝丝绕绕地勾人混乱。

他刚刚有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他知道梁煜也感觉到了。

况野家里做地产生意,凭他的家境外貌,和经常会出入的场合,都注定了不会少遇到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主动往他身上靠、投怀送抱的已经谈不上多稀奇,有更豁得出去的,想尽办法搞到他的房卡,直接脱光了往他床上一躺。

但这么多年里,实打实从况野身上讨到甜头的,梁煜还是第一个。

况野很早就清楚自己的取向。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天放学后,贺凛兴冲冲把况野和文靳叫回自己家,神神秘秘说有好东西要和兄弟们分享。

记忆中那应该是个燥热的夏天,巴掌大的MP4屏幕里,一对身材优越的男女正在抵死缠绵。贺凛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注意到分坐在他左右的两位好兄弟在空气中无措地对上了视线。

很显然,两个人都无动于衷。

对视的那一秒,况野和文靳瞬间懂了,他们是同类,贺凛不是。

中央气象台预报的寒潮和冷空气都已准时抵达,C市已然是冬天。

今晚的室外格外湿冷,但逼近0度的夜风却无法缓解况野心里被梁煜点起来的邪火。

抽完第三支烟,酒杯也见底,况野叹了口气,反身回到浴室,再次打开花洒。

这次水温被调低了几档,水流声响了很久。

这么多年里,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片刻的放纵消遣,有的都只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自我纾解。

更重要的是,他还从来没有过一个具体切实的幻想对象。

但是现在,梁煜的笑,故意光着的两条腿,含烟的嘴唇,周身裹着的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

一遍又一遍,跟着周遭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在他紧闭的眼前和鼻尖重复,直到彻底淹没他,淹没造成了某种意识上的窒息——

真烦。

直到所有一切终于在一声缓和的呼吸里停住。

况野深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

主卧里的梁煜安睡一夜,直到天亮后才迷迷糊糊做起梦。

梦里似乎起了火,火势汹汹,越烧越烈,他却醒不过来。火光烧在他身上,烧得他整个人滚烫汗湿,又急又渴。

半梦半醒间,将手探向那唯一的火源。

浑身不自觉地颤了颤,紧闭的双眼上,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动。

他整个人侧身躺着,像道孤决的弯月。

呼吸的温度越来越高,频次也愈渐急促,微小的汗珠顺着额角一直滑到眉弓。

火烧木头的味道很香,幽幽地拢着他,不让他清醒,却也不放他完全沉睡,就这样令他持续煎熬着,难耐着。

唯一绷着的那根神经引导他在睡梦中张嘴,死死咬住了被角,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团火却越烧越旺,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趋势。

他想起了一双手……那双稳稳拎着银壶,握着盖碗,抓住他脚踝帮他上过药的手,这时候却不能来拯救他于水火。

电光火石,最难耐的紧要关头,迷迷糊糊间,梁煜好像听见有人敲门,只短促的响了两回。但这种时刻,沉溺在梦里的他,无法自主地睁眼,更无法全然醒来。

他一心只全神贯注,焦急地奔跑,追逐着梦里那股热浪,直到最高处。

敲门的声音很快停住,但也就消停了不到一分钟,接着便传来门锁拧动的开门声。

梁煜终于意识到不对,半梦半醒间被推门的响动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猛睁开双眼,梦中的热浪即刻越过现实,将他拍进窒息的海潮中。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来不及反应,只能认命地闭上眼装睡。

已经是梁煜平时出门去公司的时间。

况野在外面敲过几次门,房间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梁煜昨晚受过伤,况野担心他的状况,见状只能自作主张推门进了房间。

他缓步走到床边,很轻易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梁煜不对劲——

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角挂汗,连呼吸也明显急促。

看见梁煜这幅样子,况野心下一沉,抬手就往梁煜的额头上摸。

感觉到伸过来的手,装睡中高度紧张的梁煜立刻条件反射,偏头躲了一下,他不想在如此难堪中和况野产生肢体接触。

见他一动,况野问:“你醒着?”接着再次伸手,不容拒绝地覆上了梁煜的额头。

体温倒是正常。

只是手掌覆上梁煜汗湿的额头时,况野明显感觉到梁煜轻微地颤了一颤。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况野担心一夜过去,梁煜的伤口发炎或者是脑震荡比预想的严重,见梁煜睁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却支支吾吾不开口,说着就要掀开被子带他下床去医院。

手刚拽上被角,梁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况野!”

不是况总,也不是况老板。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况野第一次听见梁煜直呼自己大名。

听清他一反常态哑着的嗓子,况野立即停了手。

梁煜自己也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但还是带点哑地说:“没事,我……我就是刚刚做了个梦有点懵,我马上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况野思忖着,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懂了,又没懂。

但终于没再靠近,没再碰他,也没再问他什么。

况野放过了他,转身往房间门外走,关门之前,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整个人恨不得全藏在被子里的梁煜,沉声说:“收拾好再出来吧,不急。”

默了几秒,又加了句:“你才受了伤,消停一点。”之后才关上门。

梁煜把自己整个捂在被子里,竖起耳朵,确认况野的脚步声走远,这才迅速翻身跳下床。

站到水池前洗手的时候,他甚至羞愧悔恨到不敢抬头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但也不敢低头看手心……

怎么能第一次住别人家就在别人床上干这种事的?

自己怎么能欲求不满到这种份上?!

草草收拾完,梁煜换好衣服推门出去,看见况野正坐在客厅的餐桌边。

见他出来,况野叫他吃早饭。

梁煜走近一看,桌上有粥,还有几样蒸点,忐忑间只能没话找话问了句:“你做的?”

“叫楼下酒店的餐厅送的。”

“噢。”

梁煜才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况野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况野没当着他的面接,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就拿着手机走了。

梁煜坐的这个角度,恰好能一边吃早饭一边欣赏况野站在阳台上接电话时高大坚实的背影。

况野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衣服松松落落在他身上,反倒把衣服之下这具躯体的魅力全勾勒了出来。

在思绪继续脱缰滑去少儿不宜的画面之前,梁煜赶紧移开了目光。

况野接起电话,文靳在那头开门见山地说:“昨天你让我帮你查的人,查到了。叫蒋承洋,是蒋家的私生子,之一。”

“蒋家?哪个蒋家?”况野学生时代就离开了C市,对C市的圈子没那么熟。

“安元制药听说过吗?”

“知道。”每天打开电视,多换几个台,总能看到安元制药旗下产品的广告。“还有呢?”

“蒋承洋本人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个草包,平时喜欢打打德州,混混商K。”

“梁煜怎么跟他是亲戚?”

“这我还真不知道了,要不我再帮你查查梁煜?”

“别。”

“行,我都帮你忙了,况总,你也帮我个忙呗。”文靳故意用了梁煜对他的称呼,调侃的意味相当明显。

况野却没在意,只问:“什么事?”

“今晚有个局,我爸想让我去谈几家连锁酒店的家具采购,我约了几个关键人物,晚上一起聊聊正事。我想做酒店的,搞不好还有你圈子里的熟人?就算实在扯不上关系,你况总来给我撑撑场面也是好的。”

“贺凛和程皓远两位二少陪你还不够有面子?

“这种场合,就不叫贺凛了。”

“呵。”况野听了冷笑出声,“在家有他姐护着他,出来又被你接管,也不知道贺家该谢你还是恨你。他多大个人了,你还能就这样护他一辈子?生在这个圈子,什么都不让他沾不让他碰?等给他干干净净送进婚房,大概未来弟妹会好好感谢你。”

况野这话直戳文靳痛处,但又句句属实,也就只有关系铁到这份上才能这么直白地说这两句。

文靳听完不接话,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

况野也不欲再多说什么,只说:“时间地址发我。”

“好。”——

(ps:想要一点评论和海星,我就这样伸手应该不会被打吧……

第23章 误会大了

梁煜坐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已经回家换过衣服,连帽子也换成自己偶尔凹造型会戴的棒球帽,因此没人发现他头上受了伤。

只有Maggie来找他签合同的时候,凑近他闻了闻,摇摇头说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身上味道不对。”

“我身上什么味道不对?”

“你平时不用香水。”

“我今天也没用。”嘴上应付着,梁煜翻开Maggie找他签的合同仔细看了眼,是OR的项目,程皓远的大名已经龙飞凤舞地落在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自从上次和况野还有程皓远吃了那顿商务饭局之后,梁煜第二天就把OR全权交给了商务部的同事,再也不主动过问。

之前况野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梁煜以为还得多拉锯几个来回才能谈成,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签了。

等梁煜签完合同,Maggie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楼下那位况老板该不是送你回家一路把你送床上去了吧?”

被Maggie这么一问,今早才从况野家主卧大床爬起来的梁煜,顿时不自在起来,只能声东击西,把签好的合同拢好,往她怀里一塞,站起来掰过她的肩膀就把人往办公室门口带。

两个人一路推推拉拉到门口,梁煜打开门,结果外面站着正准备敲门进来的付雨宁。

付雨宁看两人一眼,有点嫌弃地说:“上班时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

Maggie赶紧抱着合同溜之大吉,梁煜笑嘻嘻把付雨宁迎进办公室,问他:“找我什么事?”

“晚上有个局,得你跟我去一趟。就是那个谈了很久的酒企客户,他们大领导今天终于松口肯见我们了。”

一听是酒企客户,梁煜摘下帽子,指了指自己头上,“完蛋,刚缝了针,喝不了酒。”

付雨宁看见缠着的纱布,立刻往梁煜身前近了一步,“这怎么回事?!”

“蒋承洋。”梁煜没太当回事,还挑眉得意笑着,“我故意招他的。”

付雨宁一听,知道又是梁煜乌七八糟的家事,不好多说什么,又看了两眼他头上的纱布,不放心又确认一遍:“真没事?”

“真没事,不严重。”

“你能不能小心点?”

“放心,我有分寸。”梁煜不欲多说,揽过付雨宁肩膀,又把话题扯回正事,“那今晚怎么办?”酒企领导,哪个不是出了名的能喝,让付雨宁一个人应付指定得喝到胃出血。

付雨宁想了想,“实在不行就花钱找几个人作陪吧。”

晚上梁煜坐付雨宁的车去赴约,他那辆牛油果绿的电跑车开去这种商务场合见客户领导显得不太成熟稳重,而且今晚他不能喝酒,散场之后正好可以送付雨宁回家。

地方定在一个不对外的私人会所,位于C市保护得最好的一片古街区。

外面是游人如织的必打卡景点, 但七弯八拐的小巷深处又藏了不少颇有来历的老院落,不是以前达官显贵的旧址,就是历史名人的故居。

这一片有好几家风格类似的私人会所,入会门槛高,但私密性好,环境也雅致,适合各式各样的商务局,也适合一下日光之下不便摊开的事。

比如付雨宁今晚订的这家,敲开院门是一片深深庭院,步入堂厅首先就闻到一阵沉静的奇楠香,光打得低而暖,一切都低调舒适得恰到好处。

酒企领导只带了一个人来赴约,是他手下西南片区的品牌总。

会所帮忙请来两位地方电视台的年轻主持作陪,外貌谈吐大方得体,一看就是老领导喜欢的国泰民安风格,酒量也好。

这些女孩当然不是寻常公关,自愿出入这些酒局甘当花瓶主要是为了寻觅能送她们直上青云的东风。

酒企领导不是那种会动手动脚的风格,两个主持帮忙热了场子,喝了不少酒,事情谈得也算愉快顺利。

正巧,文靳的局也约在这附近,和梁煜跟付雨宁只隔了半条小巷。但他这边的局面显然就不如梁煜那边清静,今晚请的几个酒店的采购负责人都是出了名的爱玩爱热闹。

每个人都点了一个会所里的人作陪,除了况野和文靳。

况野是本来就不喜欢玩这些,再加上今晚又不是他的主场,充其量也就是个凑数的,不需要在这种事上表演合群。

至于文靳,则是因为林舒予也来了。

这个林舒予,况野久闻大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他跟林舒予的爸爸,林总打过几次交道,合作过项目,也算相熟。林家本身就是做高端连锁酒店的,文靳父母给他挑的这个结婚对象算是十分得门当户对。

林舒予是林家的独女,外貌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毕竟是准备要接班的二代,学历和能力都相当拿得出手。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是什么小白花,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无聊来盯梢自己未来丈夫,而是跟况野一样,来帮文靳撑场面谈合作的。

除了会所里的人,程皓远还叫了几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和十八线小演员来凑热闹。

其中有个叫江凌的新人男演员,刚从戏剧学院毕业进圈没多久,结果最近补位的一档真人秀节目意外大火,连带着他这个长相性格都不错的新人小演员也隐隐有要抬咖的意思。

所以江凌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和其他作来陪的人不同,胆子也大很多,进来之后扫视全场一圈,径直往最赏心悦目的那个人身边一坐。

况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手机。

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半天。

自从早上把送梁煜去公司之后,这一天就再没见到过他,想问问梁煜伤口怎么样了,头还晕不晕,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空气里交错着五花八门的香水味道,如此热闹嘈杂的环境中,况野竟没意识到这点关心和焦虑本不该有。

他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甚至准备发个消息让文珊珊把梁煜的微信推给自己。结果一条微信还没编辑完,文靳已经开始招呼举杯喝酒,况野只好先锁屏收起手机。

这一晚上,况野的酒都是他旁边坐着的江凌帮他倒的。

江凌表现得像个尽职尽责的陪酒,况野举杯他就举杯,况野喝多少,他就跟着喝多少。但况野是什么人,他久经商场练出来的酒量不可能是还没混几天娱乐圈的江凌跟得上的。

这才喝过半场,江凌已经面色绯红,眼神发直,在沙发上甚至有点坐不稳,不停往况野身上靠。

况野没给他机会,抬手招了个服务员过来,把他扶着靠稳在沙发上,又让人给他倒来一杯柠檬水。

江凌倒是乖巧,老老实实遵照况野的安排,喝下半杯水就靠着沙发醒酒,再没乱动一下,显得之前往况野身上靠真的只是喝多了,并不是故意的。

一直到下半场酒局快结束,江凌才恍恍惚惚睁开眼醒,刚醒就被一家酒店采购部的一把手调侃说他没把况总陪好,现在酒醒了应该自罚三杯。

况野出声拦了一句,倒不是因为江凌,换成谁他都会这么做。

散场的时候,在况野身边坐了一晚上的江凌发现了他的异样。

况野面上依旧如常,说话也清楚沉稳,但一起身却明显站不太稳,江凌立刻跟着起身一把扶住了他。

这片七弯八拐的小巷没法停车,几家会所的停车场都修在外围,出了院子得走几步。

文靳由林舒予陪着,先一步送客。程皓远跟一个小网红勾搭上,两个人黏黏糊糊直接上了会所二楼的房间。

江凌扶着况野往停车场走,况野虽然头晕得厉害,但意识很清醒,能认路,知道自己车停在哪里。

江凌稳稳扶着况野,两个人一路走到车边停下,江凌问他:“况总,你住哪儿?我帮你叫代驾。”

刚刚送走酒企领导的梁煜,站在辆Model S旁边,正准备上车送付雨宁回家。结果视线余光却看到两个车位之外,有辆十分眼熟的SUV,车旁还站着两个人。

从他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夜色里况野格外冷硬的那张脸。

但也能清楚看见,还有另一道男人的背影,几乎要整个埋进况野怀里——

小鱼不语 小鱼冷笑

(ps:本周榜单6k已更完,下章又是周三见啦~

第24章 那他是谁

梁煜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瞬空白,只感觉有阵刺骨的冷风从心上刮过,他滴酒未沾,嗓子却突然发紧。

心慌到想吐,类似的反应之前意外发现赵枫出轨时也曾出现过。

他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看着。

听不清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说什么,甚至也没听见副驾坐着的付雨宁不明所以喊他的那两声。

一直到况野骤然偏了偏头,转动视线盯上他。

那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任何躲闪。

梁煜昨晚才触碰过的那道柔软弧度动了动,随即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说:“你还要站那儿看多久?”

被抓包后,梁煜第一反应是打开车门往驾驶室里躲,但慌乱间连车门都还没拉开,那道熟悉的声音又说了句:“过来。”

音量不大不小,不容置疑,明显是在叫他。

这声“过来”把梁煜心里来不及厘清的情绪一股脑全激了出来,昨晚发生过的一切尚未言明,况野怎么能又和别人如此亲密?

梁煜撂下付雨宁,几步冲到况野面前,终于看见和况野搂搂抱抱的那张脸。

很眼熟,应该是最近在公司哪个方案的艺人推荐part里见过,新鲜的甚至带点学生气。

再看向况野时,梁煜眼神少见冷下来,细长眼尾立显十足挑衅,他说:“况总,好巧,叫我过来什么事?”

扶着况野的江凌也借机打量起梁煜,这是一张放到娱乐圈里绝不可能被埋没的脸。

况野动作有些不明显地迟缓,伸手到外套兜里摸索一阵,拿出车钥匙,向梁煜的方向递去,“你没喝酒吧?”

梁煜双手插兜,并不伸手接,微觑着眼只说:“这就去喝。”

“送我回家。”不是商量或请求的语气。

梁煜淡淡笑了,笑容只在嘴角留存一秒,他指着不远处打着灯的特斯拉,“我得送我家付总。”接着又看向江凌,“要不,还是让这位弟弟送你?”

况野听了点点头,曲手收回了车钥匙。

看着况野收回的手,梁煜觉得自己的嗓子更紧了,只想快点转身离开。

结果身才转了一半,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隔着外套也感觉到手心滚烫的温度。

况野说:“那我也坐你们的车。”

虽然不懂况野到底要干什么,但再怎么说也是今天才签了合同的甲方,梁煜深呼一口气,稳住情绪,用一把酸透了的嗓子应付:“那他是谁,也要一起吗?”

况野听了梁煜的问题,迟缓地眨眨眼,转头仔细看了看江凌,脸上露出一些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要带会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

梁煜气笑了,也分辨不出况野是真醉还是假醉,继续转身的同时只简单说了句:“来吧。”

况野没松手,还说:“扶我一下。”

梁煜回身走到况野面前,这才闻到他身上弥漫的烈酒味道,这一晚上是喝了多少?

顺便,也看清了江凌依旧紧紧搀着他手臂的样子。

梁煜撩了撩眉毛,“用我扶?”

“有点晕。”

梁煜什么时候见况野这样示弱过?一时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抬手扶住他,江凌很有眼力劲儿地松了手。梁煜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带着况野就要走。

结果况野没动,说等一下。

梁煜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他,心想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新相好交代?

只见况野伸手拿出钱夹,打开。

这是要给名片留联系方式?

但出乎梁煜意料,况野抽出一叠粉红的纸币,也不数,全递给梁煜,跟他说:“谢谢人家。”

看见况野掏钱,一旁站着的江凌脸色顿时变了,梁煜觉得有点好笑,也摸不清两人到底什么状况,只把钱接过来往江凌手里一塞,扶着况野就走了。

重新走回车位,一直在副驾上坐着的付雨宁先是诧异梁煜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况野,更诧异了。

梁煜一边把况野往后座里塞,一边跟付雨宁解释:“被讨厌的醉鬼缠上了。”

梁煜都不用导航,熟练地把车往况野家的方向开去。

况野在后座靠着车窗沉默了五分钟,认清了方向,才幽幽开口指示,说:“你先送付总回家。”

梁煜开着车,没法回头,“我先送你,然后再送付雨宁,停好车顺便就在他家睡了。”

况野不知道是完全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又重复一遍:“先送付总。”

“我还开着他的车呢。”

“我安排人把车给付总开回去。”

“我……”

“你昨晚……”

“好好好,先送付总!”梁煜害怕况野说出自己昨晚在他家睡了,亲了,或者射了……总之,哪一个都不适合说给付雨宁听。

这个喝过酒的况野是真的有点烦!

好在这一晚上,喝多了的不止况野一个。付雨宁也没少喝,任他八窍玲珑心,现在也只会靠着车窗犯迷糊,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理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开到付雨宁家楼下的地库,梁煜把况野留在车里,先把付雨宁送上楼。

付雨宁一路靠着梁煜倒是走得笔直,他酒品好,喝多了也不闹,但毕竟比梁煜高了一些,梁煜费劲把他摔到上床的时候,他还拉着梁煜叫了声“小煜”,叫得梁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付雨宁什么时候也没这么叫过他啊?!

今晚这一个个的,都是中了什么邪!

安顿好付雨宁,梁煜还尽职尽责给付雨宁喝了解酒药,又往他床头放了杯水,怕他半夜醒了口渴,这才关灯关门下了楼。

况野还在车里等他,醒着。

一路上梁煜把车开得飞快,直到一个甩尾把车停进况野的车位。

况野真叫了司机在车位等着,梁煜下车把钥匙卡交给司机,又把付雨宁家地址和停车位编号给他。

然后没管况野,径直就走去电梯间门口,站那儿等人过来刷门卡。

司机见状赶紧替况野打开车门,又伸手要扶况野下车,却被况野拒绝了。

下车之后,少了梁煜扶着,况野走得很慢,但是步伐还算稳。

刷了门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间,梁煜按下上行键,况野在旁边看着,说:“我还是晕。”

梁煜没辙,又抬手扶住他,一路扶到家门口,让况野指纹解锁开门进了房间,又像摔付雨宁一样把况野摔进主卧大床。

做完这一切,梁煜利索起身,却又被况野一把拉回去。

刚刚付雨宁只是拉住他叫了一声,况野却是把他整个人拉得站不稳,只能整个跌进况野怀里。

况野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有次生病,也是这样难受到头晕目眩,她妈当时因为公司有事要出差,他死死抱住他妈,但是醒来之后,房间里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

这么一想,况野把落进他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梁煜跌到况野怀里,鼻尖刚好蹭到况野肩膀上,他皱着鼻尖闻了闻,闻到一股香水味。

也是木质调,但明显不是况野用的那款温暖沉静的木质调,这股味道在商场和大街上四处飘散,是相当出名的深蓝色瓶子渣男香。

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香味从哪里来。

还能是哪里,肯定是那个小明星!

想起小明星,梁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今晚自己没遇见况野呢?现在被况野拉上床抱着的是不是就另有其人了?

这么一想,忍了一晚上没发作的梁煜挣扎着起身,想要跟况野好好说道说道。

他刚一挣,况野也动了一下,这一动,身形不稳的梁煜又跌回况野身上,脸也一下贴到了况野的侧颈上。

太烫了,是明显超出正常体温的温度。

梁煜赶紧撑着况野胸膛支起半身,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额头烧得一片滚烫,怪不得况野一直说头晕。

“你家里有体温计吗?”

“药箱里应该有,药箱在茶几下。”况野没睁眼,下意识回答着。

梁煜听了挣脱况野的怀抱,翻身下床,很快拿着体温计回来。

等了三分钟,电子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38度7。

梁煜轻轻拍了拍况野的脸:“况总,你发烧了。”

况野一下了然。

本来他自己也奇怪,这一晚上喝的酒虽然不少,但也绝不算多。按他平时的酒量,明显离喝醉还早,怎么能头晕到这份上。

但是一说是发烧,一切就合理了。

昨晚穿着居家服在阳台上吹了冷风,之后还洗了个温度不高又时间漫长的澡,今晚的烈酒再一激,发烧头晕太正常了。

梁煜收了温度计,又走回客厅,翻了半天药箱,发现况野喝过酒,大多数感冒退烧药都不能吃,只能物理降温。

他只好又走去厨房,先打开冰箱确认有冻好的冰块,接着又在橱柜里寻觅保鲜袋,想给况野做个简易冰袋。

正认真翻箱倒柜,突然被人从背后贴上,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梁煜的腰,接着,一阵滚烫的呼吸也落到头顶。

梁煜的帽子刚刚在床上已经被折腾掉了,况野现在刚好看着他贴纱布的伤口。

突然被抱住的梁煜一时没动,只听况野迟缓开口,低沉的声音混着灼热呼吸落到他耳边。

况野盯着纱布,问他: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小鱼吃醋,但是这个框会变身黏人大猫……

第25章 很难哄好

“梁煜,你痛不痛?”

“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梁煜被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蒙了。

痛不痛?为什么不哭?

如果回看他26年来的人生,大概有太多值得被这么问的时刻。

但是几乎没有人问过,关心过。

尤其是妈妈去世之后。

但是为什么,此刻在况野家,陌生又空旷的厨房里,这两句迟缓低沉的问句好像空谷回声,一遍遍在梁煜心上回荡。

竟然让他生出这些话问题是如此熟悉的错觉,连带着说话人的声音和语调。

好像在人生的某一刻,身后的人早就这么问过他。

只是被他忘了。

腰被紧紧箍住的力道让他回神,他清楚,这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话在心头嘴间转了一圈,最后被说出口的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句:“你跑出来干什么?”

揽住他腰的手臂更紧了,“你半天没回来,在厨房里做什么?”

梁煜晃了晃手里刚刚翻出来的一卷防水保鲜袋,“给你做冰袋,降温退烧。”

看着突然黏人得不正常的况野,梁煜确信这人是真的连烧带醉到意识不清醒了。

他迅速装好一个冰袋,把人重新哄回床上躺好,终于把冰袋覆到况野滚烫的额头上。冰袋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带来的不适让况野眉角一动,下意识就要伸手拂开。

梁煜立即出手去拦,却正好被况野抓住。

况野闭着眼,顺势一拉,再次把梁煜揽回怀里。

动作熟练地仿佛无数次这样拥人入怀。

这天天看着冷情冷意的人,一生病醉酒怎么是这幅鬼样子?

梁煜有些无奈地被迫侧躺进况野怀中,想自己今早才在这张床上肖想过眼前人……

算了……不跟喝醉的病号一般见识。

今晚先放过他,也先放过自己。

两个人就着这么个姿势,无限亲密,又有边有界地,合衣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上,贺凛独自出现在况野家门口。

按了两次门铃没人应,怒气冲冲没耐心再等的他直接输密码开门,进了况野家。

如果他更冷静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门口明显散乱着两个人的鞋。

但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的贺凛完全没意识到。

他用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用力推开主卧门,房间里关着灯,拉着遮光窗帘,四下黑漆漆的。但视线努力适应两秒后,还是能清楚看出床上睡着的人不止一个。

甚至,隔着被子也能看出姿势是相当亲密的相拥而眠。

眼前的画面直接让贺凛脑子宕机愣在了原地,忘了应该立刻关门出去。

就他发愣的这点功夫,况野被他弄出的响动惊醒。

况野睁开眼立刻充满警觉地看过来,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贺凛,他拿过床头柜上离手边最近的那本书就朝他狠狠砸去。

书在空气中划出一些响动,况野沉声说:“滚出去。”

被吓醒的梁煜惊魂未定,睁开眼下意识就要翻身下床,结果被况野一曲臂死死扣回怀里。

况野像被天敌入侵了地盘的大型动物,正暴怒着,高度紧张地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和所有物。

包括睡在他床上,睡在他怀里,却不是他所有物的梁煜。

书砸到脚边的瞬间,贺凛终于回神反应过来,匆忙退出主卧,把主卧门“砰”地一声摔上。

站在门外,懵圈的贺凛想:睡在况野床上的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梁煜?

况野什么时候和梁煜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

怎么况野也跟文靳一样,喜欢抱着好兄弟睡觉?

一说到文靳,贺凛那口被岔开的气瞬间又提了回来。

没过两分钟,况野换好衣服从主卧出来。

他没跟贺凛打招呼,而是冷着脸先走去大门口,按开门锁界面,果断删掉了贺凛知道的密码。

然后才走回客厅,森森然站在同样没开灯的客厅里,冷冷问他:“你大早上来我家里发什么疯?”

贺凛愤愤看向况野,眼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宿没睡。

他问:“文靳去哪儿了?”

“文靳?”

“他一晚上没回家!”

“你怎么知道他一晚上没回家?他多大的人,夜不归宿他妈都不管,你管?”

是啊,哪儿轮得到他贺凛过问,什么都轮不到他过问。

贺凛垂在身侧的双手微握起拳,“你们昨晚都见他未婚妻去了?”

“昨晚是文靳要见……”

“他是不是要结婚了?”贺凛打断况野的解释。

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有了未婚妻这事他竟然是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那里知道,而他听完之后想要一个解释文靳却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夜不归宿,还一整夜关机。

贺凛实在收不好在心里翻滚了一晚上,找不到出口也理不清原由的情绪。

“为什么都他妈瞒着我?!”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砸。

水晶杯落在没铺地毯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面对情绪难得失控的贺凛,况野却依旧稳得不动如山。

“文靳要结婚是好事,你生什么气?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没带你见,你应该去问他本人,而不是来我家发火。”

“我他妈联系不上他!”

“他昨晚谈事,喝了很多酒,可能手机没电。”

“他喝多了你都不管他?!怎么没人打电话叫我去接……”

“有人管。”

“谁?他未婚妻吗?”

况野叹了口气,放弃和贺凛讲道理,只说:“你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文靳回家你问他。”

梁煜走到主卧门口,先把况野扔出去的书捡起来放好,顺便看了眼封面,是一位常年稳坐财富榜的女作家早年的成名作。

况野还喜欢看这种风格的书?

放好书,他又走到门边听两人在外面客厅的动静,本来还在犹豫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好,直到听见砸东西的声音,还是决心出来看看情况。

门才刚拉开一条缝,客厅里两个不对付的人都向他转来。况野看出梁煜要走过来的意图,立刻出声:“站那儿别动!”

没完全弄清状况的梁煜被况野一凶,乖乖愣在原地,一时没敢再往前迈步。

况野见梁煜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语气过激,再开口的时候立马转换态度,缓声解释:“地上全是玻璃渣。”

昨晚梁煜忙着照顾况野,自己光着脚在他家里跑来跑去也一直没顾上。

况野没再管贺凛,走到门口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关好柜门之后才转头看向仍站在客厅里的贺凛,“你怎么还不走。”

说着,一手打开大门,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贺凛看况野一眼,又转头看了眼还站在主卧门口的梁煜,出门走了。

贺凛一走,况野关好门,拿着拖鞋走到主卧门口,让梁煜先穿上。

况野站在面前,梁煜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况野没躲。

微凉的指尖触碰上温热的额头,温度正常,应该是退烧了。

梁煜撤开手指,指了指况野身后客厅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问:“这是怎么了?”

况野欲言又止顿了顿,组织几遍措辞,最终还是选择轻轻带过,“闹了点小误会。”

梁煜听了也不多问,只走到客厅说:“先把这玻璃收拾了吧。”说着人已经蹲下去,徒手就要捡地上大块的碎玻璃。

况野看得眼皮一跳,一把把他拉起来,“我叫人来,不用你动。”

等值班管家安排人来收拾的空档,况野先给文靳打了个电话,没打通,还是关机。他想了想,又联系林舒予,林舒予倒是很快回了消息。

【林舒予:被我带回家了】

【林舒予:还下了药睡了】

【林舒予:孩子十个月后就出生,记得来当干爹】

看得况野皱着眉回了句:【等他醒了叫他给我回个电话,谢谢。】

都找到自己这里来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林舒予回完况野消息就亲自上了二楼去敲客房的门。

听到房里文靳的应答,林舒予也没推门进去,只站在门外说:“况野找你,你给他回个电话,床头应该有阿姨给你放的充电器。”

宿醉的文靳头疼欲裂,在自己身上找到因为没电关机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

插上充电器,等开机的两分钟,文靳醒了醒神才续上昨晚的记忆。

昨晚散场后,他出于礼貌先送林舒予回家,结果送到林家别墅楼底下,酒劲一下上来,天旋地转间实在忍不住狂吐一通,最后被林家长辈留下过夜。

他一晚上没回家,也没跟贺凛说。

这么想着,手机开机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果然……很多条未读消息接连不断地跳出来。

是谁发的,想都不用想。

文靳先给况野回了个电话,以为是有什么别的事,结果况野很快接起来,说的还是贺凛。

况野在电话那头冷冷告状:“贺凛找你找到我家来了,没找到你还砸了我家杯子,看他样子像一晚上没睡。”

文靳沉默地听着,没回应。

况野放他沉默了十秒,又问:“你有没有个决断?”

问完这个问题,况野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深深长长的呼吸。

他还以为文靳不会回答,或者要考虑很久才会回答。

但只也只是隔了一道呼吸那么长的时间,况野就听见文靳说:“他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电话讲完,客厅里一地的碎玻璃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丰盛的早餐也早就送来,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梁煜在餐桌边坐着等他。

贺凛的事暂时了了,况野走到餐桌边,把手机往桌上随意一搁,面对梁煜,很诚恳地道歉:“昨晚我人不清醒,冒犯到你,抱歉。今早又让贺凛吓着你。”

这一听,是又要轻轻揭过的意思。

就算昨晚是况野发烧又喝多了酒,情有可原,那之前的那个吻呢?

那天晚上明明两个人都清醒,明明况野没拒绝,明明他也起了反应。

但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手机又响了。

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且正朝着梁煜方向。

听到震动提示,梁煜下意识一看,锁屏界面上正浮出一条短信预览。

【哥,你酒醒了吗?还好吗?】——

小鱼: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ps:本周榜单字数更完了,掐指一算,不出意外下章入v,入v当天会一次性掉落两章,所以周三晚上12点不见不散啦!!

辛苦大家一路追更,谢谢所有的阅读收藏海星和评论。

最重要的,谢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写文真的是个很折磨人的过程,还好有你们~!

第26章 随你处置

看清消息的瞬间,梁煜一下也来气了,再开口时变成了让况野陌生的语气。

“哟,大清早来关心你的。”边说,边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把手机转回去正对况野。

况野低头看了眼推到面前的屏幕,这才想起昨晚一直坐在自己身边陪酒的陌生人。

人是程皓远叫的,电话号码估计也是程皓远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