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命运交给帕什这种人实在不太靠谱, 又考虑到如果我发言了会更作证了我心里有鬼,所以,我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莎拉身上。
用莎拉熟悉的死亡视线, 逼迫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后, 我用眼神和她开启了无声的心灵交流。
我打出了感情牌。
我:妈妈平时对你好吗?
莎拉:一般般。
我:……
我:不管怎么样,妈妈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莎拉:妈妈, 难道你在同时骗了一群男人的感情的时候,没有预想到会有这一幕吗?
噢, 这简直是直击灵魂的发问。
但坦白说,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它相当于问偷盗犯——你偷东西的时候, 有想过自己被判几年刑吗?
见我词穷,莎拉反倒安慰起我来。
莎拉:别担心。他们打起来最好, 赢了的那个才有资格当我的新爸爸。
我:……
好像,有点道理?
……
当卢西恩道出了他想为我开罪帕什而补偿的言论后,后者先是默了默, 没有立刻出言回答。
缄默之时,帕什看了我一眼。
而也是这一眼, 瞬间让我意识到——至高无上的神再一次地没有听到我卑微的请求, 眼前这个男人, 可能要开始不做人了。
嘴角挂着笑, 他无奈地轻哼一声, 像极了拿小男孩的任性而没有办法的大人。
他对卢西恩道:“希拉阁下, 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由外人弥补的。”
也许‘外人’这个字眼让卢西恩觉得很不舒服, 他皱起了眉,脸色也沉了几分。而同一时间,出于那不太对劲的口吻, 他像是笃定了我对帕什干了些什么坏事。
“我会尽力。”卢西恩接着道:“但在那之前,还望告知,露薇尔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
得罪个鬼。
帕什不得罪我就算不错了,我怎么可能得罪他??
我是无辜的!
卢西恩你不要听外边的野男人乱说啊!
帕什也不认同卢西恩的说法,无可奈何的笑意没有淡去,他摇了摇头,回应:“说得罪,倒也不准确。”
当话音落下,他第二次地望向了我。
他的视线穿过了灼灼的火光,越过了卢西恩,忽视了所有人,直直地望向了我。
他看我看得太过专注,太过深情,以致我根本无从分辨出他下一句话的真假。
他说。
“伯爵夫人只是把我的心骗走了而已。”
全场静了静。
我愣住了,卢西恩也是,第一次见到表白现场的莎拉则被吓住了,乔洛斯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也看不上的后妈怎么就被自己崇拜的骑士大人看上了。
不仅我们,围在另一丛火堆旁、一直竖起耳朵偷听八卦的骑士阁下们,嗦嗦的喝汤声亦是陡然一止。
晚风一吹过,火柴堆里又炸了几颗火星子,发出了细微的爆鸣声,终于让我回了魂。
我震惊了。
帕什居然说出来了。
若和我独处时便也罢了,可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也这么说出来了。
他的骑士人设不要了吗??
他不是把一生、把全部都奉献给人民了吗?为什么还能把心留给我?
我不需要的啊!快点拿开!!
我平白无故得到了一颗男人的心一事,卢西恩看起来比我还错愕,直到帕什二度出声之时,他似乎才反应了过来。
帕什问他:“您为什么不说话了?”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逼。
无论是我还是帕什都相当了解卢西恩,也因此非常清楚——没有卢西恩可以说的话。
他太温柔了。
以致他不可能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于众目睽睽中向我示爱——那样的话,将会有数之不尽的流言蜚语纠缠上我。
他不能忍受我受到伤害,不能忍受别人骂我、把他解除婚约的错全部归咎于我的身上。
帕什也深谙卢西恩的脾性。
一次的得利不能让他鸣金收兵,反而展开了二次发难。
“也对,您现在大概没有立场说任何话。”
“……”
对个屁!
你没看到卢西恩的手都攥成拳头了吗?
你看不出来他开始生气了吗?
一旦他真的不高兴了,你升职的事情肯定要黄!
我哀叹一声,觉得自己不出手不行了。
卢西恩确实温柔不假。
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不仅是为了给卢西恩找台阶下,也更是为了救救帕什那个蠢货的团长之位。
我笑着开口了。
“骑士阁下,即使是因为我欺负了罗莎琳德,可您这样拿我开玩笑的话,也实在太过分了。”我还转了个弯提醒他再口无遮拦的话,升职的事情可能不保了,“未来的团长大人可不会像您现在这样。”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凭空捏造的台阶。
可只要帕什应了,那这件事便会告一段落了。
来来!
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以前,让我们痛痛快快地为它画上句号!
帕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的神情恍然在说:比起句号我更喜欢逗号,不、不对,感叹号也许更好。
我才刚解读完他的表情,便只见他起了身,来到了我的跟前。
吓得我反射兴地也跟着弹起了身。
可我站了起来,帕什却半膝跪下了。
他无比精准地抓住了我意识到不对所以想收起来的手,一阵拉锯无果后,他成功把我的手拽到了他的嘴边——我觉得很像有一只手捏着鸡腿骨,把鸡腿肉送到嘴边的既视感。
他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
惊起了一堆哇哦的惊叹声,无数火辣辣的目光打在了我们二人的身上。
在这芒刺在背的时候,他向我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请不要怀疑我的真心。”
“以骑士的名誉起誓,我不止钟情于你,并且——还想要迎娶你。”
我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震住了。
不能怪我的心脏脆弱,全怪他这一顿操作太猛了,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我不是没有经历过被求婚的场景。
可唯独此次,全然不同。
因为帕什是一名骑士。
而骑士,遵从「忠诚」的精神。
不仅仅是对帝国、对人民的忠诚,更包括了对爱情、对伴侣。
将「忠诚」二字贯彻终身的他们,只会拥有一任妻子。
因此,唯有当足够确定自己深爱着那位女士时,被冠以骑士头衔的男人,才会郑重地向她求婚。
这是一生唯有一次只向一人的承诺。
一旦选定,至死不改。
我觉得我完了。
大概是个人都知道我和这位——神圣骑士团的副官大人,暗地里有一腿了。
想到这里,我抖了抖。
不敢看其他人,尤其是卢西恩。
死命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差点脱臼后,我放弃了挣扎,只好假装自己不懂骑士求婚的严重性,若无其事地笑言:“您严重了。我只是区区一介伯爵遗孀,怎么能担得上您的看中。”
休息了一小会后,我又开始死命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拽,“等回到帝都之后,我再向您介绍一些其他的贵族小姐,您便知道我不过如此了。”
手手手!
快松开我!!
虽然我确实很想吃你烤的兔子肉,但我没让你把我放在火上炙烤啊啊啊啊!
大概是我心中的惨叫声太过惨烈,以致至高无上的神被吵得不耐烦了,终于决定救一救我。
一直沉默不言的卢西恩无法坐视不理了。
他抓住了帕什的手腕,帮着把我的手从帕什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求婚被横插一脚,帕什看起来倒也没有多生气,他好整以暇地站直了身,和卢西恩平视,啼笑皆非。
“请问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没有义务跟你解释。”
此话一出,我和帕什都愣住了。
——卢西恩的回答太过强势了。这不该是会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若说是乌卡兰,还比较可能。
怔怔地看着卢西恩,我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了。
不,是他变了,尽管只有一点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苗头。
我一时无法评价这种改变的好坏。
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改变——很危险。
我马上想终止发生在卢西恩身上的变化,可在我思忖之时,帕什已经比我抢先一步地开口了。
“是有必要的。”他同样没有示弱,“毕竟我现在在跟我的心上人求婚。”
往日温和的神色完完全全在卢西恩的脸上消失了。
他像是另一个人。
我心中的不安预感愈发强烈。
“她不会嫁给你。”卢西恩道。
“也不会是你。”帕什笑着回击。
他的回击不止这一句。
“希拉阁下,”他恭敬地称呼了对方,之后的话语却形如诅咒,“和伯爵夫人分手将会成为你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你本来可以娶她,但因为软弱而顺应了家族的安排,跟另一位贵族小姐订婚了。即使你现在后悔了,想要挽回,也已经晚了。在你选择放开的那个瞬间,便注定了你不可能再重新得到她。”
帕什第一次在他人的面前,直呼了我的名字。
他说。
“露薇尔,会是我的。”
当宣言立下,一旁的骑士立刻叫好声不迭——为帕什敢于当众从身为希拉公爵之子的卢西恩的手里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