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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他多么善良一齐王

行至台前,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浑, 穿透校场上空:“臣谢戈白, 奉王命,率军出征!”

齐湛上前一步, 亲手将他扶起。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谢将军,”齐湛的声音令人心折, “此去魏地, 凶险莫测。五千儿郎, 皆是我大齐好儿郎,亦是寡人手足。望将军善加统御, 既要扬我齐军威名,亦要保我子弟周全!”

谢戈白沉声应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臣, 领命!”

齐湛从内侍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虎符与象征统帅权的剑,郑重地交到谢戈白手中。

“此剑, 名镇岳。”齐湛递与他,“望将军持此剑, 为寡人,为大齐,镇守山河,开疆拓土!”

“臣必不负君上所托!”谢戈白握紧剑柄,心中激荡,他也许久未上战场了。

齐湛后退一步,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将士们!”

声震四野。

“燕胡肆虐,屠我友邦,占我邻土,其行暴虐,人神共愤!今晋、宋、陈等国,高举义旗,邀我齐国共逐豺狼!此乃大义所在,亦是我大齐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寡人知道,你们之中,有随寡人颠沛流离,矢志复国的老兵!也有新投军中,渴望报效的儿郎!今日你们代表齐国,踏出临淄,奔赴沙场!你们的刀锋所向,便是齐国的意志所向!你们的功勋战绩,寡人绝不吝啬侯爵军功!”

“记住!你们不仅是去打仗,更是去告诉天下人——齐国,回来了!大齐的将士,回来了!”

“吼——!”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直冲云霄,仿佛要撕开这秋日的天空。

刀枪并举,寒光闪烁,杀气冲天而起。

谢戈白转身,面向大军,缓缓举起手中镇岳剑。阳光落在剑身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谢戈白翻身上马,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他勒住马缰,最后回望了一眼点将台上的齐湛。

齐湛也正望着他,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肃杀的军阵,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没有缠绵,只有信任嘱托。

谢戈白深深看了一眼,随即,他调转马头,剑锋前指:

“全军——出发!”

尘土漫天,渐渐遮蔽了视线。

齐湛独立点将台上,久久未动,任秋风吹动他的衣袍。

姜昀上前一步,低声道:“君上,风大了,回宫吧。”

齐湛点了点头,一步步走下点将台。

回到宫中,他没有去议政殿,而是径直去了武英殿——谢戈白平日居住的地方。殿内陈设简洁,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只有兵器架上的几柄长枪佩剑,擦拭得锃亮,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案桌上放着一卷未看完的兵书。

他拿起那卷兵书,翻到折角的一页,上面是谢戈白用朱笔勾勒的一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他将兵书放回原处,转身离开武英殿。

走出殿门,阳光正好,洒在宫墙碧瓦之上,一片金辉。

谢戈白已经踏上了征途,带着齐国的未来与希望。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宫灯次第燃起,魏无忌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他给魏无忌画的饼又大又圆,但是齐国没钱,没人,没足够的生产力。

他的家底还是在青崖坞挣的,那些产出养一个团队绰绰有余,但是面对一个被魏军,燕胡轮流践踏过的国家,他真的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都不是百分之40的斩杀线了,他们齐国的斩杀线已经升到百分之70了,任何一点天灾,都要卖儿卖女卖身了。

没有一点点余粮,包括地主,燕胡是不会给他走过的地留家底的,没有屠城都是运气好。

所以魏无忌送来的钱,真的是救命钱,还好现在地盘不大。

去年才停了战火,百姓拿什么纳税?他拿什么发军饷?拿什么给手下发工资。

别说百姓,他这个齐王头上都亮血条了。

这个时候,就别管基建了,也别管什么体统了,直接搞集体主义,集中生活产出,工业是最快的。

能快速让没有地的流民有个温饱的事干,这一切需要倾销商,必须让晋宋陈给他们托底。

全看谢戈白与魏无忌的了。

实在不行就用老办法,慢是慢了点,好歹能回点血。

齐湛回到御案后,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片刻,随即落下,他要孤注一掷,盘家底,用上血本办工厂。

他不再满足于利用齐国现有的、零散的盐场、铁坊、织户。他要集中力量,建立官营的、规模化、标准化的工厂。

选址沿海最佳晒盐区及内陆适宜种蔗或甜菜区域,由官府统一规划,建造大型晒盐场,制糖坊,采用集中生产方法,改进晒盐池布局,尝试用石灰澄清蔗汁等,严控品质与产量,尤其是糖,这个时候糖是很贵的,只要他的又便宜又好,挤进市场,立刻就能形成垄断优势。

还有将分散的匠作营整合,在临淄附近选址建立大型的军器监,下设冶铁、锻造、弓弩、甲胄、车船等分坊。不仅生产军械,也利用成熟的铁器、皮革加工技术,生产优质的农具、工具、马具等民用产品。

这个是重中之重,因为天下还没有卖军备的,没人卖,他敢卖,穷疯了的人不考虑后果。他把价格往高了提,他技术先进,肯定有人买的。

而且他不卖国家,就卖别国的私人集团,比如晋的王侯什么的,他这不是搞事,他只是穷疯了。

毕竟要学习老美的发家致富先进经验,这个乱世,只要他敢卖,有都是人找路子来买。

造武器多危险,万一被自家王发现了,就是谋反罪啊,买了悄悄一放,诶,多安全,万一有需要的一天呢?

钱再多也不安全,同僚屯粮我屯刀,同僚家就是我家。

而且他都快大规模产热武器了,冷兵器帮他们改良改良吧。

他多么善良一齐王。

还有就是纺织业,不要小看这个,这可是富国强民的最有效的一个行业,有近代史为证。

齐湛得让人收集民间改进的织机技术,由官府资助进一步改良,建立大型织坊。不仅生产高档绢帛,也尝试生产更耐用,成本更低的麻葛混纺布,甚至可以尝试初级的分工流水线作业,提高效率。同时设立成衣局,按统一尺码制作成衣,方便贸易运输。

还有就是再改进酿酒工艺,这次与上回不同,这次出奢侈品。

对,齐国除了粮食,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要搞。

还有一个奇兵,在于齐湛脑海中的点金术——玻璃。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琉璃坊三个字。这个时代的琉璃珍贵稀少,进口的也多是天然形成或粗糙烧制,色彩浑浊,形状不规则。而齐湛知道相对成熟的玻璃配方和基本吹制,铸造工艺。

这东西技术壁垒高,原料相对易得,一旦成功,其利润将远超盐铁,且是独一无二的奢侈品和技术象征,能迅速打开高端市场,换取巨额黄金和稀缺物资。

毕竟上层用的瓷器,但大家都用瓷器,这东西就难分高下了,大师作品就得上艺术了,他直接出琉璃,那不得家家户户买点,李大人家有,我家怎么能没有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

光有想法不行,需要人来实现。

他写下招贤令与匠籍革新。

面向全天下,重金招募精通矿冶、锻造、织造、酿酒、土木工程乃至奇技淫巧的工匠、技师。

许以高薪、宅邸,甚至授予工师、大匠等荣誉官职,其技艺若有重大改进或创造,更有重赏。打破工之子恒为工的阶层壁垒,吸引顶尖技术人才流入齐国。

他现在虽然没钱,但他可以画饼啊。

改善官营作坊工匠待遇,实行绩效奖励,生产数量多、质量优者有赏。同时,鼓励民间匠户将技术献于官府,可获得一次性重奖或技术入股的长期分红,以此搜集民间智慧。

对于在工厂中表现优异的熟练工,给予晋升和更多薪酬。

还有工厂建立需要大量基础劳动力,齐湛计划以官府雇佣形式,招募流民、失地农民、退伍老兵及其家属。提供稳定的工钱和伙食,让他们成为第一批产业工人。

这不仅能解决生产人力问题,也能迅速安定部分人口,减少社会不稳定因素。

这是最现实也最棘手的一环,魏无忌带来的财富是启动资金,但远远不够支撑如此庞大的工业计划。

谢戈白在魏地的军事行动,若能成功劫掠或获取战利品,尤其是贵金属、马匹、高级原料,将是对国内建设的重要补充。

没错,谢戈白这次出去,主要任务是抢劫。抢宇文煜,那不是他该吗?

说干就干,齐湛成立工部,由高晟牵头,统筹管理所有官营工厂的建设、生产、物资调配和人员管理。

他这次特意没让高家父子去战场,他们先前有经验,这次更会得心应手。尤其是玻璃配方和关键工艺流程,必须保密掌握,由绝对可靠的核心匠师负责,实行严格的出入管制和工序隔离。

推行简单的产品标号印记制度,确保官营产品质量信誉,他要打造齐造品牌。

写完这些,齐湛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52章 第 52 章 他明明是天使

烛火跳跃, 映照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这条道路前所未有,充满未知与风险,会触动旧有利益格局, 也可能因管理不善或技术瓶颈而失败。

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 最快摆脱财政困境、夯实国力基础、并实现弯道超车的方法。

农业是根本,必须稳住, 但工业与商业, 将成为齐国腾飞的双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

临淄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零星闪烁,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在晋侯的宴席上闪烁, 看到了玻璃窗镶嵌在宋国富商的宅邸中, 看到了由玻璃汇聚的黄金,如同河流般涌入齐国空虚的府库。

他转身, 唤来殿外值守的高凛。

少年将军一身银甲白袍,在烛光下显得英气勃勃,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与跃跃欲试。

“君上!”高凛抱拳行礼, 声音清脆。

“高凛,”齐湛看着他, 目光沉静,“想不想替寡人, 也替齐国,做一件真正的大事?”

高凛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脊背:“但凭君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不是要你去死。”齐湛笑了笑,指向案上墨迹未干的计划书,“这是寡人为齐国谋划的一条新路,一条用盐、铁、布帛、糖酒, 还有……琉璃,换回粮食、黄金,让齐国真正富强的路。”

高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虽然对工厂,垄断等词一知半解,但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破釜沉舟,另辟蹊径的决心与野心。他用力点头,君上做什么都是对的,定有深意!“君上英明!”

“光英明没用,得有人去做。”齐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高晟将军,稳重老成,寡人意欲让他牵头,成立工部,总管此事。但此事千头万绪,又需绝对机密,光靠老臣,难免顾此失彼,也容易走漏风声。”

他凝视着高凛年轻的脸庞:“寡人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双腿脚。需要有人能穿梭于各工坊之间,监督进度,传递密令,协调物资,更要时刻留意,是否有心怀叵测之辈窥探机密,或从中作梗。”

高凛明白了,这是让他做君上在工坊群中的耳目与手脚,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重的责任。

他单膝跪地,昂首道,“臣愿为君上耳目!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好。”齐湛扶起他,“此事凶险不亚于战场。你要学的,不只是带兵打仗,更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工坊运作,懂得与人周旋。从明日起,你便跟在你父亲身边,多看,多听,多学,少说。寡人会给你一道密旨,准你随时入宫禀报,亦有临机处置小事的权力。”

高凛激动得脸色微红,“诺!”

“还有,”齐湛语气转冷,“琉璃坊之事,乃绝密中的绝密。选址、匠人、原料、工艺,皆需慎之又慎。你需亲自参与,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布设暗哨,严加防范。若有任何可疑迹象,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说到最后,已是杀意凛然。他都穷成这样了,要是还有人来搞事,必不能放过啊!

在他的子民都摇摇欲坠的时候,夺他钱财,如杀他父母!

高凛心头一凛,肃然应道:“臣明白!定当以性命担保琉璃坊之秘!”

“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随你父亲去见姜大夫,开始筹备。”

高凛退下后,齐湛又独自沉思了片刻,才命人去传召高晟与姜昀。

片刻后,他们匆匆赶来。高晟身材魁梧,面容坚毅,虽已不再年轻,但目光依旧锐利。姜昀则是一身文士袍服,齐国缺人,他一个少年人升上了三公,总想穿得沉稳一点。他眉头微蹙,显然已从齐湛近日的举动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湛没有多言,直接将那计划书递给二人。

两人就着烛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晟久经沙场,深知后勤与军械的重要,对建立军器监和改良军械极度赞同,但对大规模生产民用铁器、织布,尤其是那闻所未闻的琉璃坊,感到匪夷所思。

但因为青崖坞发家致富全靠王上,所以他深信不疑,虽然看着玄,但王上不是凡人。

姜昀则想得更深,他看到了这计划背后巨大的资金需求、管理难度,以及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大量招募流民、打破匠籍,和私售军械。

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政治嘛,不做不错,像这样豪赌是真的会完蛋的,为什么要赌国运呢?

“君上,”姜昀放下计划书,声音艰涩,“此策实乃亘古未有之壮举,亦,亦是险之又险的危途。所需钱粮物资,几如无底深壑。管理如此众多工坊与匠人,稍有不慎,便生混乱。私售军械,若被晋、陈等国得知,恐引火烧身啊!”

高晟也沉声道:“君上,练兵造甲,臣义不容辞。然这琉璃、织造是否太过奇巧?且招募如此多流民入工坊,恐其不习规矩,难以管束,若聚众生事……”

齐湛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神色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寡人知道此策风险。但二位爱卿可曾想过,我齐国如今,还有更好的路可走吗?”

他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府库空空,百姓嗷嗷待哺,军饷尚需魏无忌之财勉强支撑。靠天吃饭,等粮食慢慢长出来?寡人等得起,燕国、晋国,可会等我们?坐吃山空,待魏氏之财耗尽,我等便是砧板鱼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两人心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农业是根,寡人从未放松。然根要深,亦需枝叶繁茂,方能遮风挡雨,开花结果。这工坊,便是齐国的枝叶!”

他看向高晟:“高将军,你可知一件精良铁甲,在宋国能换多少石粮食?一把改进的强弩,在陈国能换多少匹骏马?更遑论那琉璃,一旦成功,便是价比黄金!我们有了这些东西,才能换来粮食养活百姓,换来骏马武装骑兵,换来黄金充盈府库!这,难道不比苦苦守着几亩薄田,仰人鼻息更强?”

高晟默然,他虽不擅经济,但齐湛描绘的交换前景,让他也心驰神往。

齐湛又转向姜昀:“姜卿担心管理混乱,外交风险。正因如此,才需你我君臣同心,如履薄冰,谨慎行事。招募流民,可订立严格规章,以工代赈,使其有活路,有盼头,自然安稳。管理工坊,高将军沉稳,高凛机敏,你姜昀统筹全局,未必不能成事。至于私售军械……”

齐湛冷笑一声:“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哪个诸侯国境内没有私藏甲兵?我们不过是将其做得更好,卖得更隐秘罢了。只要操作得当,让买家觉得安全、值得,这便是我们的生财之道,亦是结交朋友、埋下暗桩的途径。风险与收益,从来并存。”

他就不能当教父吗?

他国自然越乱越好,乱他们才有机会。等大一统了,再慢慢改。

他知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可他没有办法,后面再慢慢治理吧。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况且这又不是战国那种固定不变的诸侯国,齐都亡两回了。

这就是类似于五代十国的草台班子,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人人都有梦想,兵戈是梦想的钥匙。

他能让人梦想成真,他明明是天使。

他才不怕人打过来,大量兵器卖出去,晋王先稳住自己的江山吧。

还打过来,做梦。

他看着两人,高晟还好,主要是姜昀变幻不定的神色,最后缓声道,“寡人将此重任托付二位,并非要你们即刻赞同所有细节。而是希望二位,与寡人一同,摸着石头过河,为齐国趟出一条生路!高将军,工部之事,由你总揽,首要便是军器监与琉璃坊的筹建,此乃命脉。姜卿,你协助高将军,统筹钱粮物资调配、人员招募与管理章程,务必稳妥。”

他站起身,“齐国能否浴火重生,摆脱困局,在此一举。望二位助寡人,成就此不世之功!”

高晟与姜昀是绝对的自己人,所以交由他们,更好一些。

高晟与姜昀心中震动无以复加,君上这是将身家性命与国运前程,都押在了这条疯狂而又充满诱惑的道路上。

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决绝。

干了!

高晟抱拳,声音铿锵:“君上既已决断,臣高晟,愿效死力!定当竭尽所能,建好工坊,管好工匠,护住机密!”

姜昀也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臣遵命。必当殚精竭虑,协助高将军,梳理章程,调配资源,确保此事平稳推进。”

“好!”齐湛重重一拍案几,“事不宜迟,明日便开始!高将军,你先与高凛去勘察选址,尤其是琉璃坊,务必隐秘。姜卿,你即刻着手拟定招贤令与工坊管理细则初稿。”

“诺!”

两人领命退下,脚步都有些沉重,又有点破釜沉舟的激昂。

殿内重归寂静。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关乎生死存亡的工业革命,已在齐国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知道前路荆棘密布,但他别无选择。

谢戈白在魏地以刀剑开疆拓土,魏无忌在外以谋略与商道合纵连横,而他,要在临淄这片尚显贫瘠的土地上,用汗水、智慧与超越时代的见识,铸造出齐国真正的脊梁与利爪。

烛火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这盘大棋,他已落下了最冒险,也最可能带来丰厚回报的一子。

第53章 第 53 章 齐湛放声大笑

过了几天, 晨曦微露,临淄城郊的官道上已是一片喧腾。

高晟父子手持齐湛亲书的令旨与规划图,带着一队精干亲兵和几名从匠作营紧急抽调的老匠师, 开始了工坊选址的勘察。

临淄以东三十里, 依山傍海处,一片荒滩被圈定为盐糖总坊基地。海浪拍岸,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气息。

高晟与匠师们对着图纸, 争论着晒盐池的布局与引水渠的开凿路线。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已有闻讯而来的零星流民在登记造册, 眼神茫然中带着希冀。

临淄城西郊的山谷中, 已是一片喧嚣。

这里是新建的军器监, 依山傍水,便于取水、运输, 也利于隐蔽。

数千名招募来的流民、退伍兵卒在监工和高凛带领的卫队指挥下,正在砍伐树木、平整土地、挖掘地基、搬运石料。号子声、吆喝声、锤凿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 热火朝天。

高晟一身便服,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工地。

他身侧是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姜昀,正拿着厚厚的简册, 与几名工师核对物料清单和人力调配。

不远处,另一片被严密封锁的山坳里,几座更为隐秘的窑炉正在垒砌。

琉璃坊的雏形,由高凛亲自带着自家的烧窑匠人负责,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进出皆需特殊令牌,连只飞鸟都要被仔细审视。

临淄城内,原本的官署也被迅速改造。盐铁司、织造司、酒醋司等新设衙门的牌子挂了起来,虽显简陋,但已开始运转。

钱粮精打细算地投入到各个工厂的前期建设、原料采购和工匠招募中。

齐湛几乎住在了工地上。

他褪下王袍,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每日在各个工坊间穿梭。

他亲自向匠人们讲解改良晒盐池的斜坡角度与分区,示范如何用石灰浆快速澄清糖汁。

他在铁匠铺里与老铁匠讨论如何改进鼓风设备以提高炉温,尝试不同的淬火方法以增加刀剑的硬度和韧性。

他的很多想法在匠人们听来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又似乎大有道理。

尤其是当他用简单的木棍和沙盘,勾勒出流水线作业的雏形——

将一件复杂器物的制作分解成多个简单步骤,由专人负责其中一环,最后组装——

更是让一些老匠师茅塞顿开,看到了提高效率的巨大可能。

当然,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新垒的盐池因防水没做好而渗漏。

第一次尝试的新式织机因为零件不匹配散了一地。

玻璃的配方试验更是屡屡受挫,烧出的不是疙瘩就是气泡,让负责的匠人灰心丧气。

齐湛从不轻易发怒。

他会蹲下来,仔细查看失败的原因,与匠人们一起琢磨改进。

钱粮紧张,每一次失败都在消耗宝贵的资源,但他更清楚,创新必然伴随着试错。

他拿出从魏无忌带来的钱财中专门划出的试验经费,鼓励匠人们大胆尝试,并许下承诺,成功者,重赏!

在他的亲身参与和鼓励下,紧张高效而又带着亢奋的气氛在齐国的工坊群中弥漫开来。

跟着王上,人们渐渐忘记了疲惫,被参与创造,见证奇迹的使命感驱动着。

就在齐湛忙得几乎忘了时日,整个人瘦了一圈,手上也添了好几道烫伤划痕时,田繁带着满脸抑制不住的喜色,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临时充作指挥所的窝棚。

“君上!君上!捷报!谢将军的捷报到了!”田繁气喘吁吁,将一份沾着尘土的军报呈上。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与齐湛讨论新型□□的高晟、姜昀、还有几名工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齐湛接过军报,指尖有些微颤。

他迅速展开,目光急扫。

信是谢戈白亲笔所书,字迹依旧刚劲,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臣奉命率军西进,至魏地邺城附近与晋军先锋汇合。晋将欲令我军为前锋,直扑燕军主力所在的河内。臣观其地形与燕军动向,料其必有重兵埋伏于隘口,遂以探查敌情、清扫侧翼为名,率本部精锐迂回至燕军粮草转运枢纽——平皋。是夜,趁大雾,突袭其守备松懈之粮仓与金库戍卫……”

“……斩首三百余,焚其粮草辎重无数,缴获完好粮车两百辆,粟米近万石,金饼八百,银器、绸缎若干,良马百匹。燕军河内部队因粮草被毁,攻势受挫,晋军主力趁机推进三十里……”

“……臣部损伤轻微,得粮秣金银马匹,已秘密转运至安全地带隐匿。晋军主将对臣擅自行动初有微词,然见战果辉煌,其军因此得利,亦不便多言,反嘉奖臣用兵奇诡。现臣部暂驻平皋以西,伺机再动……”

齐湛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尤其是“缴获完好粮车两百辆,粟米近万石,金饼八百,银器、绸缎若干,良马百匹”这几行字,在他眼中反复跳跃。

没有对上燕胡主力?

尽抢粮草金库?

“哈哈哈哈哈——!”齐湛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多日来的疲惫与压力似乎随着这笑声一扫而空。

他将军报拍在简陋的木案上,震得上面的图纸笔墨都跳了跳。

“好!好一个谢戈白!干得漂亮!”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寡人就知道,放他出去,必有惊喜!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去给寡人进货去了!”

田繁也笑得合不拢嘴:“君上所言极是!谢将军这一把,抢回来的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和金银啊!万石粟米,还有金饼、良马……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火炉啊!”

高晟捋着短须,虽也为捷报高兴,但更关心军事,“上将军用兵确实胆大心细,避实击虚,直捣要害。不过擅自行动,虽战果辉煌,恐怕已引起晋军主将忌惮。后续合作,需更加小心。”

姜昀则是看着那粮车两百辆、粟米近万石,眼睛都在放光,“君上,这些粮食和金饼,正好解了工坊粮食供给和原料采购的燃眉之急!尤其是那两百辆粮车,稍加改造,便是极好的运输工具!”

齐湛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喜色依旧浓烈。他沉声道:“田相,立刻安排可靠人手,持寡人密令,秘密前往谢将军所述地点,接收这批物资。粮食,优先补充工坊工匠及家属口粮,稳定人心。良马,充实驿站与侦查骑兵。”

“高将军,”他转向高晟,“你与姜卿、魏无忌商议,看看能否利用这批新获资源,加速军器监和盐糖坊的建设。尤其是冶铁,需要大量木炭和矿石,有了钱,可以加大采购力度。”

“诺!”几人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齐湛再次拿起那份军报,目光落在最后伺机再动四个字上,很开心的笑了笑。

谢戈白果然领会了他的意图。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抢劫将成为这支齐军在魏地的重要任务。

而有了这第一笔丰厚的战利品,他在临淄推动的工业化计划,腰杆也能更硬几分。

齐湛心中畅快无比,多日来的压力似乎都随着这封捷报消散了不少。

“还有,”齐湛沉吟道,“以寡人的名义,给谢将军回信。大力褒奖其功绩,同时提醒他,见好就收,勿要贪功,继续以保存实力、骚扰牵制为主。”

田繁点点头,“臣明白,这就去。”

殿内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前线的胜利如同强心剂,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由谢戈白劫掠来的黄金,即将转化为琉璃坊中晶莹的器皿,军器监中锋利的刀剑,盐场中雪白的盐粒,织坊中细密的布帛……

而这些,又将通过魏无忌铺设的商路,换回更多的粮食、物资与财富。

一条完整的、充满血腥与铜臭,却又生机勃勃的循环,正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乱世求生,不仅要敢赌,更要会抢,会建,会卖。

资本血腥的原始积累,齐湛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

窗外,秋阳正好,照在宫墙上,一片暖意。而临淄城外各个工坊的建设,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捷报与横财,注入了新的动力,热火朝天地加速推进。

秋阳高照,却驱不散魏地上空弥漫的肃杀与焦躁。

邺城以西,燕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宇文煜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案几上摊开的军报,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抽打他的脸——

平皋粮仓被劫,上万石军粮没了,金库遭洗劫,转运枢纽瘫痪。

“谢戈白……”宇文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拳头握得死紧。

又是这个谢戈白!

那日未能将其彻底碾碎,竟成了今日之患!不与他正面交锋,专挑软肋下手,劫掠粮草,袭扰后路,这个昔日的楚将,国没复成,就变成阴沟里的老鼠,咬一口就跑,滑不留手。

“殿下,”帐下,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齐军狡诈,避我锋芒。然其兵力不过五千,若能将其主力诱出,以我铁骑雷霆一击,必可全歼,永绝后患!”

另一名幕僚却忧心忡忡,“殿下,晋军主力陈兵河内,虎视眈眈,我军若分兵追剿齐军,恐被晋人趁虚而入。且那谢戈白用兵诡谲,行踪飘忽,急切间恐难捕捉……”

“够了!”宇文煜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平皋、邺城、河内这一片区域。

晋军像一块沉重的磨盘,压在他的正面,让他无法全力施展。

而谢戈白这支齐军,则像一条毒蛇,游弋在侧,伺机噬咬他最薄弱的环节。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比正面硬撼更让他憋闷暴怒。

他宇文煜,燕国太子,麾下数十万铁骑,横扫北地,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群中原人,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牵制消耗?

“晋人想用齐国这把钝刀来磨我?”宇文煜冷笑一声,眼中是骇人的凶光,“那本王就让他们看看,钝刀,也有被崩断的时候!也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齐王明白,在真正的铁骑面前,偷鸡摸狗的把戏,不堪一击!”

他转身吼道,“传令!赤兀儿部、黑狼部铁骑,即刻集结!后撤三十里,示敌以弱。同时,多派游骑,散布我军因粮草不济、士气低迷的假消息!”

第54章 第 54 章 怎么会有谢戈白这么恶心……

狼嚎涧的秋风, 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铁锈味,呜咽着穿过尸横遍野的谷地。

三日前的伏击,堪称一场教科书般的屠杀。急于扩大战果的晋国先锋五千步卒、陈国三千车兵、宋国两千弩手, 在溃退燕军的诱使下, 一头撞进了宇文煜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赤兀儿与黑狼部的两万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黑色潮水, 自两侧高地倾泻而下。

箭矢如蝗, 遮蔽天日。铁蹄如雷,震碎肝胆。晋军的重盾方阵在连环马冲撞下破碎,陈国的战车, 宋国的弩手甚至来不及射出第三轮齐射, 便被呼啸而来的弯刀劈开了胸膛。

屠杀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开阔的涧地成了巨大的坟场, 三国联军先锋近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 鲜血浸透了泥土,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垂落。

逃回去的零星溃兵,带回了燕胡铁骑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恐怖景象, 以及宇文煜那响彻战场的狂笑,“中原鼠辈, 也敢犯我天威?今日便是尔等下场!”

噩耗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晋军大营,也传到了密切关注战局的谢戈白耳中。

晋军主将, 上将军栾书,气得砸碎了桌上瓷杯。先锋尽殁,士气受挫,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宇文煜的狠戾与战力。

可齐湛与谢戈白那么点兵马,是怎么赢的这头北地苍狼?宇文煜并非只会硬冲猛打的莽夫。

这么一想, 齐国深不可测。

“传令!中军前压,左右两翼收紧,弩车、床弩全部前置!构筑防线,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栾书咬牙切齿,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姿态,转为稳固防守,先稳住阵脚,再图后计。

就在晋军主力如临大敌,紧张调整部署,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可能到来的燕军主力冲击时,一支幽灵般的军队,再次悄然动了。

谢戈白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战场边缘游弋。

他收到战场消息,震惊于燕骑强悍的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宇文煜为了这场完美的伏击,必然将最精锐的力量和注意力都投向了狼嚎涧。那么,燕军大营的后方呢?

“宇文煜想用一场大胜震慑联军,尤其是我们。”谢戈白在临时军帐中,对着麾下几名心腹将领冷笑,“他成功了,但也露出了破绽。”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燕军大营后方一条蜿蜒的山路:“这里是他们从北面草原补充物资、传递消息的要道,平日守卫森严。但此刻,宇文煜注意力在前,大营守军也必被狼嚎涧大胜的消息振奋,防备或有松懈。更重要的是,他们绝对想不到,刚刚见识了铁骑之威的我们,还敢在这个时候,去摸他的老虎屁股。”

罗恕眼中冒出精光,“将军的意思是……”

“劫不了粮草金库,就断他的消息和补给线!”谢戈白声音冷硬,“挑选三百最精锐的骑手,一人双马,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火油箭弩。由你亲自带领,连夜出发,绕过燕军正面防线,直插这条山道。不必接战,发现运输队或信使,远距离用弩箭射杀,焚毁物资,破坏道路桥梁。全力焚毁燕军大营,然后立刻远遁,分散撤回预定地点集合。”

“末将领命!”

“另外,”谢戈白看向联络人,“通知魏无忌那边我们的人,在燕军控制的魏地城镇,散布谣言,就说宇文煜虽胜,但得罪死了晋国,晋国已调集更多大军,欲联合陈、宋,不惜代价报复。还有,说燕军后方不稳,有部落头人不满宇文煜穷兵黩武,欲自立。”

联络人点头记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谢戈白的行动,快、准、狠,且极其隐蔽。当三百齐军精锐如同暗夜中的毒刺,狠狠扎进燕军后方交通线时,宇文煜正在狼嚎涧收拾战场,享受着胜利的快意,并准备应对晋军主力可能到来的报复性攻击。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支运输队失踪,几处桥梁被毁。

宇文煜起初以为是山匪或魏地残兵所为,并未太过在意。

直到接连三批紧急军情信使被截杀,燕军大营被焚,后方的谣言也开始甚嚣尘上时,他才悚然惊觉。

“谢!戈!白!”咆哮声几乎掀翻了他的王帐。他双目赤红,恨不得生啖其肉。前线刚刚打出威风,后方就被人捅了刀子,还散播动摇军心的谣言!

这种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骚扰和阴损,比正面击败他更让他暴怒。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恰在此时,晋军主力经过调整,稳住了阵脚。栾书虽然不敢再轻易冒进,但凭借兵力优势和稳固的营垒,开始步步为营,向前挤压。

陈、宋两国在惨痛损失和晋国的压力下,也勉强重新集结了一些部队,虽无战意,却也在侧翼形成了牵制。

宇文煜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正面,晋军主力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还带着两颗碍事的石子。

侧后,谢戈白那条毒蛇随时可能再咬一口,并且已经破坏了他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狼嚎涧的大胜,并未真正击垮联军的抵抗意志,反而可能激起了更强烈的敌意和更大的军事压力。

他带来的铁骑虽然精锐,但数量并非无限,每损失一个都难以补充。而中原诸国,最不缺的就是人。

继续耗下去,就算能再赢几场,也可能被慢慢放血,最终陷入泥潭。尤其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谢戈白和开始流传的后方不稳谣言,让他如芒在背。

“殿下,不如……”有老成的将领小心翼翼建议,“不如见好就收?此番南下,已破魏国,屠颖川,败联军,斩获颇丰,足以震慑中原。不如携大胜之威,满载而归,回到草原,消化所得,来日方长……”

宇文煜死死攥着拳头,骨节发白。他盯着地图,目光在邺城、狼嚎涧、以及那条被断的后路上来回逡巡。

骄傲让他不愿就此退却,但理智却在嘶吼着危险。

最终对后方不稳的担忧,对谢戈白这种无休止阴损骚扰的厌烦,以及对可能陷入长期消耗战的警惕,压倒了继续的冲动。

“传令!”宇文煜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全军集结,将所获金银财帛、粮草马匹,尽数装载。前军变后军,以赤兀儿、黑狼部为锋矢,明日拂晓,向北突围,返回草原!”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再起:“至于那些中原人,栾书的主力我们不动。但突围路上,若有敢阻拦者,无论晋、陈、宋,还是那些魏地蟊贼,格杀勿论!用他们的血,再为我大燕铁骑,添一道战绩!”

“遵命!”

翌日,燕军大营辕门洞开,黑压压的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他们没有再试图攻击严阵以待的晋军主力营垒,而是选择了一条晋、陈两军结合部相对薄弱的路径,狠狠犁了过去。

仓促迎战的陈军一触即溃,被滚滚铁骑踏成肉泥。晋军栾书闻讯急令部队拦截,但燕骑速度极快,冲击力骇人,以部分精锐断后,主力不惜代价,硬生生在联军防线上撕开一道血口,向北狂飙而去。

沿途来不及逃散的村镇,尽数遭了殃。宇文煜将未能尽兴的怒火,全部倾泻在了这些拦路石上,铁骑过处,腥风血雨,留下一路狼藉与尸骸。

数日后,宇文煜率领着依旧彪悍,却已显疲态,并且满载着抢掠物资的燕胡铁骑,终于甩开了联军可能的追击,踏入了熟悉的草原地带。

回头望去,魏地的烽烟渐渐被地平线吞没。

“齐湛,谢戈白……”宇文煜勒马驻立,望着南方,眼神阴鸷如冰,“还有晋、陈、宋……咱们,来日方长。待本王整合草原,养精蓄锐,必当卷土重来!届时,定要尔等,百倍偿还!”

草原的长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披风,也卷走了这场持续数月、波及数国、以魏地为中心的血腥混战。

燕军退了,带着伤痕与财富,联军胜了,却付出了惨重代价,且魏地已然残破,成为权力真空。

而躲在暗处,以劫掠和骚扰赚得盆满钵满,成功将燕军送走的齐国,似乎成了这场乱局中,最令人意外也最值得玩味的那个角色。

消息传回临淄时,齐湛正对着一炉终于烧制出初步清澈透明琉璃液的窑口,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宇文煜退了?”他放下手中粗糙却已见晶莹雏形的琉璃片,眉头微挑,“谢将军无恙?战利品呢?”

田繁满脸红光地禀报。“回君上,谢将军无恙,已率部向预定地点转移。此次燕军撤退仓促,谢将军所部又趁机袭扰其尾部,缴获落单驮马、散落财货甚多,具体数目正在清点,但定然远超上次平皋之获!此外,晋军忙于收拾残局,对我军小动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齐湛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微微泛着绿光的琉璃液上,嘴角的笑意加深。

宇文煜退走,魏地权力真空,晋、陈、宋等国经此一役,各有损伤,短期内恐怕无力也法全面接管这片土地。

而他的齐国,不仅有谢戈白这支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精锐,有了两笔丰厚的战利品作为原始资本,更有了即将源源不断产出的盐、铁、布帛、琉璃……

“告诉谢戈白,”齐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不必急着回来。魏地既然空了,就多看看,多帮帮那些无主的百姓,尤其是靠近齐国边境的那些地方。”

“至于晋、陈、宋那边,让魏无忌可以开始……正式谈谈生意了。告诉他们,齐国,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窗外,初冬的寒风已然凛冽。但齐湛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属于齐国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而那条由劫掠、生产、贸易构成的链条,正在他的意志下,越转越快,越转越有力。

第55章 第 55 章 开始暴富

初冬的第一场薄雪, 悄然覆盖了临淄城外的山峦与工坊新覆的屋顶。

寒意虽至,齐国这片刚刚经历战火与重建的土地,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灼热的生机。

军器监的巨大冶铁炉日夜不息, 炽热的铁水奔流, 经过改良的锻造工艺,产出的刀剑甲胄不仅更加坚韧锋利, 重量却减轻了近两成。

农具、工具更是兼具耐用与轻便, 甫一试用,便让老农惊叹不已。

新建的糖坊在还在初步阶段,这个急不得。但盐场采用新法晒制的海盐颗粒均匀, 色泽雪白, 毫无苦涩杂味。

而利用石灰澄清, 多次结晶工艺制出的霜糖,色泽晶莹, 甜味纯正,与市面上常见的色泽暗黄、带有杂质的“石蜜”或“饴糖”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初期产量很少, 但正因如此,才可以维持高价, “齐盐”、“齐糖”的名声已随着第一批试销货物,悄悄在宋国商人间流传。

织造司的变化最为直观。

改良后的织机效率提升明显, 产出的绢帛更加细密均匀,光泽柔润。

而尝试生产的齐葛布,虽然原料是相对廉价的葛麻,但经过特殊纺线和织法处理,竟也呈现出难得的挺括与耐磨,价格却只有高档绢帛的十分之一二, 立刻成为抢手货。

初步尝试的流水线与成衣局模式,更是大大加快了从织布到成衣的周期。

也降低了成本。

而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秘密筹建数月,终于稳定产出的琉璃坊。

当第一批经过反复试验、剔除了大部分气泡和杂质,呈现出淡淡天青色、近乎透明的平板玻璃,虽然厚度不均,边缘也略显粗糙,以及几只吹制出的简单高脚杯、碗碟被小心翼翼捧到齐湛面前时,整个工部上下都屏住了呼吸。

阳光透过那晶莹的片状物,在地上投下清晰而斑斓的光影。杯子在手中转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泽。此物之美,之奇,之珍贵,远超所有人想象。

连见多识广的魏无忌初次见到时,也呆立了半晌,才喃喃道,“此非人间之物,价比连城!”

齐湛抚摸着微凉的玻璃表面,心中大定。仅凭此物,齐国就握住了一把打开顶级财富之门的钥匙。

带着这些远超时代的货物,魏无忌精心筹备的商队,在燕军退走,魏地局势稍稳后,正式出发了。

首站依旧是重商的宋国。

当齐盐、齐葛布以及少量作为镇店之宝的琉璃器皿,出现在商丘最大的市集和几家与魏无忌早有联系的豪商府邸时,引起的轰动是爆炸性的。

品质的碾压是显而易见的。

宋商们浸淫商道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货物背后的巨大利润空间。

齐盐比最好的青州盐更白更纯,齐糖甜如蜜却无杂质,就可惜太少,齐葛布物美价廉足以冲击低端市场……

而那晶莹剔透的琉璃器,更是让见惯了珍珠玛瑙的宋国贵族也移不开眼睛,询问价格时声音都在发颤。

魏无忌的定价策略极其精明。

盐、布帛等大宗货物,价格只比市面同类精品高出三到五成,完全在宋国富户与中产之家的承受范围内,却保证了齐国惊人的利润。

而对于琉璃器,则毫不客气地标上了天价,并且采取限量、预订、拍卖等多种饥饿营销手段,将其塑造成身份与财富的终极象征。

齐造两个字,随着这些商品,迅速成为精品、新奇、可靠的代名词。

宋国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不仅是奢侈品,连改良农具、优质铁锅都开始有人询价。

在宋国打开局面后,魏无忌将目光投向陈国和晋国。对陈国,除了以上种种,他还主推改良军械、优质皮革马具、以及高档绢帛和琉璃器。

陈国贵族对武装自己私兵向来热衷,又喜好奢华,对齐国这些性能卓越、工艺精湛的货物几乎没有抵抗力,尤其是那些带着隐秘编号、威力明显强过制式武器的□□和佩刀,在黑市上被炒到了惊人的价格。

贸易的狂潮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齐国的工坊开足马力生产,仍然供不应求。

流入齐国的,不仅是预付款和尾款带来的巨额黄金、铜钱,更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药材、漆器、南方特产、乃至晋国的战马和铜料。

那条由谢戈白抢来启动资金,由齐湛建起工坊生产力,由魏无忌卖出商品的循环链条,彻底运转起来。

齐国的府库以惊人的速度充盈,不仅填平了之前的亏空,更开始有了积蓄。

招募的流民工匠有了稳定工作和收入,临淄及周边城镇的市面渐渐繁荣,吸引了周边国家的商人前来探寻商机。

第一场冬雪尚未完全消融,临淄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的骑队,在薄暮时分缓缓行来。

玄甲染尘,旗帜微卷,但那股历经战火淬炼的肃杀之气,却比冬日寒风更凛冽几分。

为首一人,玄甲墨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离京数月的上将军谢戈白。

他面部硬朗,下颌线条愈发冷峻,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望见前方城郭轮廓时,有着柔和急切。

城门口,早已得到快马通报的官员百姓,自发地聚集起来,踮脚张望。

谢戈白以前打过他们,但是人的记忆会因为后面的惨烈,而忘了前面的痛苦,明显燕胡更可怕一点。

谢戈白打跑了燕胡,让齐国复国,就洗刷了先前的痛了,这次又彻底击退燕胡,自然就是大英雄了!

当那支队伍渐近,看清最前方那人的身影时,人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是谢将军!谢将军回来了!”

“看!是咱们齐国的兵马!”

“将军威武!”

谢戈白神色一怔,显然没想到,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头一次听到喝彩声,有些怔愣,不知如何回应。

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城门深处。他心中惦记的,唯有那一人。

队伍穿过城门,踏着清扫过积雪的青石御道,向着宫城方向行进。沿途百姓的欢呼声一路相随。

将至宫门,谢戈白勒住战马,抬手止住身后队伍。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玄甲发出沉稳的声响。

宫门早已大开。

齐王仪仗簇拥下,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立于宫门内的广场中央,静静等待着他。

是齐湛。

他一身简单的玄色深衣,外罩狐裘,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在暮色映照下,清俊依旧,在仪仗队下,比数月前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威仪。

看见谢戈白下马走来,他唇角扬起,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