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霓虹物语1982(17) 随……
随着火车行驶的‘哐当——哐当——’声, 秋田县的鸟海小乡村被抛到了身后。
林千秋觉得很奇妙,刚刚她还像自己笔下《乡夏日记》里的女主角一样,完全沉浸在乡村的氛围中。仿佛时间往前倒转了几十年, 一切都是慢悠悠的,一切也不需要说太多, 人们只是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不去想太多。
但随着火车开出, 开的越来越远, 经过了城市,身边的乘客也越来越多是大城市来的。她又感触到了‘现代世界’的温度, 而这一切,到他们抵达了东京, 搭上了回家的出租车而到了顶点。到这个时候,发生在鸟海町中直根小乡村里的一切,简直像个梦一样了。
她只是做了一个稍微有些长, 长达二十多天的梦。然后现在回到家,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 自己熟悉的房间,房间外熟悉的风景哦,是梦醒了。
林千秋甚至来不及感怀这个梦, 因为稍作洗漱,吃了一顿饭后, 一家人就各忙各的了。林美惠要打扫卫生,毕竟家里已经二十多天没住人了, 需要做的事太多。林健太郎则是得回唱片公司,他以采风为名,请假的期限到了也没回去, 现在肯定是给拿出一些成果给公司的。
至于林千秋自己,她首先要解决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今年的暑假作业她还没怎么写呢!
虽然在暑假开始后她也写了一点,但很快就去参加合宿了。合宿还没完,她就去了秋田,当时可没有带着作业。这就导致,绝大多数暑假作业,她连一个字都没写。
这是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实际上林千秋在暑假剩下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过上了上午写作业,下午写作,晚上看情况偶尔还得‘加班’的生活。至于休息日?没有那种东西,接下来半个月左右,她一个休息日都没有。
这种生活节奏中,在中直根的那些日子更是很快被幻梦化了,林千秋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荒诞,好像自己这个夏天不是真的去了乡下度过了二十多天一样——唯一能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就是《乡夏日记》了。
《乡夏日记》完成得很快,大部分在中直根时就弄好了,回家后她也只是三不五时弄一点儿。事实上,每天下午的写作时间,林千秋更多还是写那本智斗大逃杀小说。嗯,现在已经为那本书定下书名了,叫做《神的游戏》。
表面上是说,以主角为代表的一些人非常厉害,智多近妖,‘神的游戏’可以理解为‘大神的游戏’。实际上,也可以解释说,那些走投无路又贪婪的人参加智斗大逃杀,是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人的乐子。如果那些最有权势的人是‘神’,那游戏可不就是‘神的游戏’么。
这个书名并不怎么新奇,不过这本小说将会开启智斗大逃杀的先河,本身已经够新奇了,不需要书名再如何特殊。
原本林千秋就计划在这个暑假前半段完成《神的游戏》的,但因为突然去了秋田,事情就有些被耽误了。至少在秋田时,她没法像在家里一样专心写作,而且就算写作,她也更多在弄《乡夏日记》。
这就让暑假只剩半个月左右了,《神的游戏》的进度也才拉到一半不到。而剩下半个月,林千秋每天都会写上十多张文稿纸,就这样,直到暑假结束,《神的游戏》也没能完成,还差1/3的样子。不过,即使是这样,林千秋在暑假结束前一天,还是约了池谷加奈子见了一面。
约见的地方在林家,这也是林千秋实在忙碌的一个象征,连出门都没时间。她的打算是,等见过了池谷加奈子,她下午还要写作呢——上午的时间之所以能空出来,完全是因为前一天她的暑假作业终于写完了!
也就是说,林千秋在暑假结束前两天,才完成暑假作业。倒不是说这有多惊险,毕竟上次暑假作业她也是算着来的,并没有提前多久完成。只不过最近赶作业,强度可比上个暑假按计划写作业大多了。她日常起床都和上学的时候差不多了,然后早上7点前后就会钉在书桌前开始写,直到12点多吃午餐,才能停下来
现在作业写完了,也马上要开学了。林千秋没有假期结束的不舍,反而有种庆幸感。就是觉得,自己哪怕是上学期间,也不会有假期这么忙碌了。
“就是这个,这个夏天完成的作品,我觉得应该很有潜力。”见面后,林千秋将《乡夏日记》交给了池谷加奈子。
池谷加奈子接过装着《乡夏日记》的文件袋,觉得页数不太多。不过也没太在意,只要够一本单行本的页数就行了——然后她就将文件袋里的纸张倒了出来,意识到了这和文稿纸不同。
当然不同,这不是文稿纸,而是一张张的水彩画,在水彩画旁边才有简单的文字。池谷加奈子看看最上面一张画,又看看林千秋:“这个是?你当初说,这会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确实很少见,是绘本?”
绘本的硬要掰扯历史,是比文字书籍更古老的,毕竟任何文明早期都有图画说故事的阶段
春鈤。不过,要说现代绘本,那就比较晚了,诞生于19世纪后半。而在日本,现代绘本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兴起的,在八十年代的当下,已经颇为常见。
不过这个时候的日本绘本,基本还是给小孩子看的图画书。它和漫画不同,更接近图画版的童话故事。它适合更小的孩子,家长也很赞同孩子看,这和对待流行漫画的态度倒是大相径庭——流行漫画在这一代家长心中,大概类似武侠小说在千禧年前后,给国内父母的印象。
不怎么忌讳这个,不到禁书的程度,但总觉得小孩子看这个容易入迷,无心学习。不同在于,八十年代的日本家长很少有看流行漫画的,但千禧年前后的国内父母,看武侠小说并不稀奇,或者至少会看武侠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那个时期,正是武侠改编剧在大陆的巅峰期呢!
“或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有点像是绘本,但更像是我们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写过的图画日记——嗯,以及,这不是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部作品。实际上,这个暑假我去乡下住了二十多天,这才有了这部《乡夏日记》。”
林千秋解释道:“至于之前说的那本书,现在还没写完,还差1/3左右。”
“灵感总是会不经意间闪现,是不是?”池谷加奈子理解地点了点头,开始翻看起这本名叫《乡夏日记》的‘图画日记’。
虽然新书是一本‘图画日记’,有点出乎池谷加奈子的意料。不过她没有对此说什么,这就像是专业食客不会挑剔厨师端出来的菜是中餐、法餐,还是日料,哪怕他本人其实是有口味偏好的。他们要做的是站在专业的角度,从料理本身出发做点评。
所以,书是什么题材,什么形式其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还是内容是否有趣。尤其是林千秋已经是个出名的作家了,池谷加奈子相信,只要内容好,总不会被埋没。
因为是图画书,字真的很少,池谷加奈子看的非常快。大概半个多小时她就看完了,当然,是囫囵吞枣地看完的,很多图画她都没有仔细看。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确定这是一本好书——她不太确定能不能大卖,因为这类书是市面上没出现过的,但从她地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本好书。
这本书非常简单,讲的是一个名叫‘爱理’的女孩子,在东京艰难生活着。有一天合租的男友体统跑路,还卷走了她值钱的东西。这种情况,加上工作不顺,她陷入了人生低谷。而也就是这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的意思是说,她素昧谋面的外祖母去世了,她是外祖母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外祖母将自己的老房子,包括房子里的一切,一小块田地,全都留给了她——就这样,爱理一开始只是抱着换个地方生活的想法去了那个东北小乡村。
嗯,标准农场经营游戏开端,一封‘远方的来信’嘛。
然后就是爱理在乡村的生活,通过图画日记展现的主要是做饭、劳作和一些当地民俗,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这一本《乡夏日记》内容大概是从梅雨记录到了盂兰盆节,这就是日本人心里的‘夏天’全过程了,所以才叫‘乡夏日记’嘛。而如果受欢迎的话,以后还可以出秋季篇、冬季篇、春季篇,就和林千秋上辈子反复看过的《小森林》差不多。
她上辈子真的看过很多遍小森林,除了因为确实喜欢,也有工作需要的原因。做那种日系日常的视频,美学、剪辑等等,《小森林》无疑都是一个很好的参考
大概是因为《小森林》、《龙猫》等等看多了,林千秋画《乡夏日记》的时候真的特别顺。很多时候,单纯就是将脑海中的画面复现到纸上而已,也就是纯粹的‘体力活儿’,没有在构思上花时间。
“很好看啊,看完之后我觉得很温暖,而几乎是立刻想要去乡下住一段时间了”身为城市打工人的池谷加奈子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然后又笑了起来:“祝贺你,又完成了一部相当出色的作品。我也不太确定这部作品的市场表现,但我相信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觉得轻松惬意。”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作品,它和给孩子看的绘本也不太一样”
说了一会儿,池谷加奈子猜想是想到了什么意义,说道:“我才知道,你居然会画画,而且画的这么好——虽然外行会觉得有些笔触很像孩子,但我可是学过两年绘画的,知道画到这种程度,至少是半专业人士了。”
“尤其是用色、水彩的晕染,让我印象深刻啊。我不是说,那再技术上有多难,但绘画本来就不单纯是炫技,从艺术的角度,至少我作为读者被打动了。”
林千秋上辈子因为母亲是美术老师的原因,很小就学画画了,算是有童子功吧。只不过因为多数精力都投入到了围棋上,画画水平就停留在了什么都会,但也样样稀松的程度。后来还是因为围棋放弃了,文化课又因为竞争不过从小专心于此的同学,所以才去上了美术的考前培训班。
上这个考前培训班不是为了今后专业画画,而是打算学相关的学科,但又不是画画。最后结果也是这样,林千秋去意大利学了服装设计。
“谢谢,加奈子姐姐你的称赞简直要让我脸红了”林千秋摸了摸脸颊,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在绘画上,她一直没什么自信的。这大概源于她学这个,从来都没有真正扎实地学过,相比起真正的专业人士,她一直都是个业余的。
关于《乡夏日记》,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池谷加奈子并没有对出版它表示任何为难。虽然这是个崭新的题材,但人的名、树的影,在林千秋连续失败之前,凡是她拿出来的作品,出版社肯定都是无脑出的——当然,前提是这本书没有别的风险,不涉及到敏感内容。
而《乡夏日记》显然没有那些问题,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对了,我来这么久,居然忘记祝贺你了!恭喜你成为‘百万作家’!”池谷加奈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收好《乡夏日记》的原稿文件袋。这个不比之前林千秋给的小说文稿,那都是复印的。这个却因为是彩色图画为主,得拿出原稿来,原稿要是有差池,那就没法弥补了。
林千秋知道她说的‘百万作家’,是指她有了销量破百万的作品,那就是《我的围棋》系列。上中下三部,平均销量都来到了百万级别——这里面,才出两个月的‘新书’有不小的功劳,要知道原本《我的围棋》原本销量都停滞下来了呢。
然后因为‘新书’版本出了,又带起了不小的销量。而书籍在算销量的时候,是不会分你是精装本、普通单行本、新书,还是文库本的。所以算《我的围棋》系列销量,也是单行本和新书一起计算,今后如果出文库本,那文库本也会计算进去。
而出文库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毕竟受欢迎的小说出文库本这是必然的。至于什么是受欢迎的小说,至少出文库本以前,册均销售量达到百万册规模的,绝对算是受欢迎的小说了。
池谷加奈子赞赏又羡慕地看着林千秋:“不只是《我的围棋》,《女医》的势头也很好。虽然还没破百万册,但大家都说它会卖的比《我的围棋》更好。尤其是,现在《女医》第二季的电视剧已经在拍摄中,等到10月份播出时,《女医》的销售又会迎来一个高峰。”
“千秋你虽然还没成年,但已经达成了无数作者梦寐以求的成功了倒不是说,卖出这么多书,收入大量版税就是作家的‘成功’。许多公认的伟大作家,或许他们活着的时候都销量惨淡、穷困潦倒,但”
说到这里,池谷加奈子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往下说:“但不管怎么说,成功就是成功,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很重要,不是吗?”
“现在你可是非常有钱了。”池谷加奈子因为林千秋的关系,收入也是直线上升,但这显然没法和写出畅销书的作者本人相比。
在这个金钱涌动的八十年代,日本泡沫经济时代前夜,大家对金钱的崇拜,对物欲的痴迷,只不过是没有泡沫经济时期那么直白而已,但很多事是一样的。这时候还会稍微含蓄一些,也只是稍微含蓄一些。
“好像是有一笔不小的收入,嗯,实际上,我雇了一个经理,帮我打理这些钱。”林千秋也不藏着掖着:“钱只有滚动起来才会有更多的钱当然,我没有太大的胆子,所以也没有投资到一些高风险的领域,基本上就是买买地皮,购买了股市里几支最稳妥的股票。”
“对了,我还打算买一些国外的画。”林千秋说着点了点头,将这个刚刚诞生的念头记下来。
土地和股市就不说了,稍微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直到泡沫破灭前,日本的房市和股市都会狂飙突进。土地的话,就购买东京及东京周边的小块宅基地好了。股市则为了风险考量,只买有把握的。
这样虽然收益不那么大,但更让人安心!林千秋只是想趁着这个风口,几年间赚到一辈子的钱。倒没有每天提心吊胆,要因为股市波动晚上觉都睡不安稳的意思。
她当初赚第一桶金的时候,就是这么粗略规划自己未来数年在泡沫时代的操作的。想的就是,就算不能搏个大富大贵,小富即安不是手到擒来——其实现在林千秋要搏个大富大贵也不难,进军房地产行业就行了。
本金不够还可以贷款,现在做房地产的,谁没贷款呢?而靠着她超前的眼光,在合适的阶段退出房地产行业,她的财富还不知道能到什么程度呢!
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因为那意味着她得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操作这些事上了,哪还有时间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譬如说享受生活、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次青春,又譬如说写作,完成自己的梦想呢?
就搞一些傻瓜操作,赚个几倍的收入就行了——还是得在风口上啊,站对了风口,抓住了时机,即使是不用费心的傻瓜操作,也能有几倍的收益。
而现在,林千秋是找到了另一
??????
条财源,因为《乡夏日记》说到了画画,然后由画画她想到了日本泡沫经济时代的外国名画热(其中尤其以印象派画作居多)。这一时期,日本的大企业家很乐于购买外国名画,用以在国际上显示财力(同时也是为了投资)。
最有名的,莫过于梵高的《向日葵》落入日本富豪手中,当时国际上很多美术品买家都是骂过日本的。说是日本买家破坏规则、哄抬画价,搞得大家都不好出手了——根据统计,泡沫经济巅峰的1987到1990年,40%的印象派画作都是日本买主买走了。
当时很多还在创作期的画家,只要稍有名气,一幅正常大小的作品卖出1000万円以上也轻轻松松。至于已经去世的有名的画家的名作,那更是个个天价!林千秋好歹是半个美术专业生,对这段历史还是有些了解的。
想到这些后,林千秋这次和池谷加奈子见面过后,就委托专业的艺术品公司经理人帮自己搜罗名家名作。那种这个时期已经是天价的古典时代作品就算了,但还有不少上涨空间,日本人也确实在泡沫时代大量买进的印象派作品,就是很好的选择。
梵高、莫奈、毕沙罗、雷诺阿、高更、塞尚对了,相对便宜一些的波普艺术家作品也可以列在购买清单上。
林千秋思索着,这些作家的作品只要在九十年代初期出清就能大赚特赚了,至于九十年代之后,这些画作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达不到当初购买的价格——然而这还算好的,毕竟是名家名作,市场接受度高,还是能卖掉回血的。实在不舍得,多捂一些年,说不定也有机会涨到曾经的买价。
不过,这也是不算通货膨胀的结果,算了通货膨胀的话。至少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都还没涨回曾经的价格。
至于泡沫经济时代买了一些三四流画家的作品,那才真是叫血本无归
林千秋也没有特意指定要谁的作品,能弄来谁的算谁的,反正林千秋又不是要收藏,她只是做投资而已——这件事也不急,慢慢寻找合适的就是了。毕竟她现在有了一些钱,但还不够多,再加上要投资地产和股票,就更没有多少钱买画了。
而名家名作,这个时候虽然没有泡沫经济巅峰时,在日本这边动辄大几千万,还是美金的高价,但也不便宜呢。
第107章 霓虹物语1982(18) 就……
就像林千秋刚刚恢复上辈子的记忆时想的那样, 有了第一桶金后,赚钱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现在,她的第一桶金早就积累完成了, 她就通过专业的经理人投资地产和股市,甚至都要购买艺术品了——而这些能让她赚的盆满钵满的事, 根本不需要像之前下围棋、写作那样亲历亲为。换个说法, 她已经走上了靠钱生钱的‘康庄大道’了。
所以, 即使这些事能赚很多钱, 她也没投入多少精力在这些事上。随着新学期开始,她当然还是每天上学, 间或上着补习班,是一个被学业追着跑的‘普通学生’。唯一不普通的是, 她还得挤出时间来写作。
原本打算暑假就完成的《神的游戏》,因为去了一趟秋田,直到暑假结束都还差1/3的内容。而这1/3的内容, 林千秋在二年级第二学期开学后,从9月写到了11月中旬才完成。学期中就是这样, 多数日子只能写3页左右,有的日子里甚至根本没时间落笔,也就是遇到假期能找补一些。
而当林千秋11月中旬, 将完成的文稿交给了出版社后,又过了十天左右, 第二学期就结束了。她是在圣诞节这天,正式开始放寒假的。
林千秋很享受这个寒假, 因为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通牒’。她决定这个寒假以后,她就正式进入高考状态了!像是上补习塾,不可能像之前那样, 只是上学期间每个礼拜十多节课,放假时就休息。相反,放假才是补习的好时候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连新小说都没考虑过!从11月中旬交了《神的游戏》的文稿后,根本没拿起笔写过小说。她不见得之后一年多时间里不会写小说,但至少这个寒假,她会过得很安逸,就像一个享受假期的普通高中生。
而悠闲的日子过的快,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日子就过到了除夕这天。这个时候年终大扫除已经做完,年菜也准备停当。但不知道为什么,主妇就是有那么多事可做,林美惠依旧忙得脚跟打后脑勺。
相比之下,林千秋清闲多了。可以从邮箱里取出第一批早到的贺年状,然后从中挑出自己的,窝在沙发上,享受着取暖器的温暖,趁着电视背景音慢慢看——与此同时,她还在考虑着自己的贺年状,才写好了一半,剩下一半要不要下午写好了就一起寄出去。
其实这些贺年明信片上写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太多可看的,但林千秋还是一封封看完了。直到最后,最后一封明信片来自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荻野凉介两个人并不同级,在学校里交集很少,即使算是‘旧相识’了,往年也是没有互写过贺年状的,所以林千秋感到意外。
贺年明信片的正面是风景,没什么特别的,背面的祝福语也谈不到出奇。但最后两句话,荻野凉介用他端正的笔迹简短说明了一下自己改姓了,现在姓‘南云’,户籍也移到了自己外祖父家。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自己外祖父的儿子。
嗯,本子正常操作,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林千秋也这才知道,荻野凉介外公家姓南云啊
主要是,【原书】中荻野凉介出场本来就不多,到了这之后,出场就更少了。毕竟这之后,女主马上就要正式进入演艺圈,那时候男配们都得粉墨登场了,他这个‘白月光’当然会存在感越来越低。
林千秋还真不记得那时候他改姓后的姓氏。
“南云凉介。”林千秋将这个名字念出声,用日语念的话并不绕口,比之前‘荻野凉介’还可爱一些。
刚好林健太郎走进客厅,听到林千秋好像念了一个名字,随口问道:“在看贺年状吗?今天就送到了啊,真是早啊嗯,你刚刚在说什么?”
林千秋将看过的贺年明信片拢了拢放到一起,又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个前辈的名字,他改姓了,所以和我说一声。念了一下他的新全名,感觉连起来读比之前名字的完整读法要可爱虽然,也没什么几乎去称呼全名就是了。”
“改姓?为什么会改姓?这种事应该很少见吧。”林健太郎有些好奇地问。
“唔,好像是做了他外公的养子吧。他外公有一份不小的家业,但只有女儿,而且都嫁人结婚了,没有入赘的婿养子”林千秋有选择地将荻野凉介,不,现在应该说是南云凉介,将他改姓的情况说了几句。
林健太郎‘哦哦’了几声,语气是明白了的意思。毕竟这种事对日本人来说还挺常见的,稍微说一下,不需要更多,他就能脑补出全部故事了。虽说他脑补出的那个故事,不一定是真实情况就是了。
不过脑补完成后,林健太郎又有些反应过来了。奇怪地看了林千秋一眼,视线还有意无意瞥过她捏在手里的那一沓贺年明信片,说:“你和你这个前辈的关系很好吗?一个男生的话,也不可能是社团前辈了他还特意和你说改姓的事?”
林千秋避重就轻:“因为这是贺年状啊,贺年状是要落款姓名的吧?用旧的姓名不太好,但如果用新的姓名,不解释一下,说不定都不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了我发现哥哥你越来越烦了,老师疑神疑鬼的。相比起我,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前几天那个打到家里找你的电话,妈妈接到了
??????
,是个女生哦”
林健太郎一下紧张了起来:“她为什么要打到家里来,妈妈为什么没提过?”
能特意打到林家来找林健太郎的女孩不会太多,所以只是这么一说,他也迅速锁定‘嫌疑人’了。而锁定‘嫌疑人’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抱怨:“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要打电话到家里来?”
“哇,你还真是厉害,交女朋友家里不知道,分手了也不知道。”林千秋‘哼’了一声。她当然不是要对林健太郎交女友的事指手画脚,有着未来几十年记忆的她觉得这就是林健太郎自己的事,只要他没有做渣男,男女交往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她现在这样说,只是为了进一步扯开话题。果然不出所料,林健太郎开始含含糊糊起来,显然不想和还没成年的妹妹说自己失败的感情史后面拉扯不过了,找了个理由就溜走了,而林千秋也清净了。
这个时候,林千秋才又翻开手中一沓贺年明信片,其中南云凉介那张在最底下。所以只要一翻就能看到明信片背面写的字——这个时候,没有了哥哥林健太郎的‘逼问’,林千秋才能自己问自己,是啊,他们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特意和她说这件事?
林健太郎是不了解情况,才只是一点点怀疑,而且很容易被林千秋糊弄过去。林千秋却是很清楚的,南云凉介还是荻野凉介的时候,是从来没给她写过贺年状的。所以即使是改姓了,也没理由特意和她这个不熟的学妹写贺年明信片告知。
这种事,以‘荻野凉介’这个名字在教育大附高的知名度,等林千秋回学校本来就会知道。甚至,如果比较巧的话,不需要新学期开学也能知道——寒假期间,学校里的好朋友也是会通电话的。如果恰好某个爱八卦的同学知道了,那肯定会说起啊!
事实也是如此,几天之后,林千秋就接到了渡边奈美的电话,特意和她说起了荻野凉介改名为南云凉介的事。
“这真是爆炸新闻啊!不只是认识学长的认会谈论,社会公众也会谈论吧。毕竟学长是曾经袭名了河源鹤千代的,不少歌舞伎迷算是看着他长大。结果现在去了外祖父家里做养子,这下大家又要讨论,这些传统行业的传承问题了”
“话说,这里面难道没什么大家族见不得人的阴谋吗?总觉得很奇怪啊!荻野学长,不,是南云学长他为什么啊?明明都被捧成歌舞伎新一代的‘天赋王者’了,结果没接班美崎屋,而去给外公做养子——当然啦,我是听说他外公也超级厉害的,但是”
“但是要做养子的话,不早就可以做了吗?为什么要在投入了这么多心血后放弃歌舞伎?而且,荻野家新一代好像只有学长一个男丁。他的爷爷就是从亲戚那里抱养过继的,然后父亲又没有兄弟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让他去做养子啊?”
“所以,果然是大家族最麻烦了,对吧?不知道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
林千秋是站在上帝视角,才对实情一清二楚的。知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南云凉介这个当事人并不想继承歌舞伎家业,他对这份事业是空有天赋,没有一点爱好——不爱当然想逃离。至于为什么没有早早逃离,那是因为以前年纪小、很多事无法自主。
再说了,南云凉介过去这些年肯定也因为他这个人比较重的责任感,辗转纠结过的。就这样一纠结,就到了快十八岁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有了选择其他道路的机会正是因为他这个人责任感很重,反而不可能拖到成年以后。
这种事,某种意义上就是越拖越不负责任,虽然这个时候的南云凉介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不负责任了。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荻野、南云君不愿意继承歌舞伎的事业而已。”林千秋脱口而出。
“咦?是这样吗?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想到学长在舞台上的表现,又觉得那么厉害,获得了那么多赞誉,应该多少是喜欢的吧,所以”渡边奈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等等,千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有什么消息渠道?”
林千秋这才反应过来,她看过【原书】,所以这个事情再清楚、再确定不过了。但对旁观者来说,确实会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个嘛,也不是,我只是认识河源艺馆的人,所以知道一点点。”
这也不算撒谎,林千秋是认识河源艺馆的人,也确实在一年以前去给河源艺馆的坊师拜年时,就从坊师的侄女那里听说了南云凉介想要脱离荻野家的事。甚至于,林千秋后来还在‘东京前进学塾’的那个晚上,听到了荻野家姐弟的争吵,更确定了这件事的内情。
“‘河源艺馆’?”
“嗯,你知道的,河源是他们家在歌舞伎界的‘姓氏’,河源家除了歌舞伎,还有一个舞踊流派‘河源流’。由此开了一间不算小的‘河源艺馆’,不少歌舞伎子弟,甚至对此感兴趣的普通人,也都可以在那里学舞踊。”
“因为和河源本家关系紧密,加上之前很多年南云君也在河源艺馆学艺,所以早有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流传出来了。”
“咦,是这样吗?”电话那头的渡边奈美不觉得林千秋的说法有什么问题(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没问题),所以完全是恍然大悟的语气。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感叹:“学长也好厉害,是为了自由放弃了过去十多年投入了那么多心力的东西呢。”
这感叹太真诚了,以至于林千秋一时之间把
春鈤
握不准,渡边奈美这是大失所望之下,反讽了南云凉介。还是说,真的就是帅哥的魅力如此之大,之前还阴谋论大家族内幕,现在变成是南云凉介主动离开,就是什么都好了,还戴上了‘为了自由’这样的高帽子。
当然,要说是‘为了自由’,其实也不算是错的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学长会那么不喜欢歌舞伎。我是说,哪怕只是一点点喜欢,都学了这么多年了,天赋那样高,大家还寄予了这么多希望都会继续下去吧?但学长就这样干脆地放弃了”渡边奈美有些纠结地说。
林千秋在电话这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心里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或许这就是第一粒扣子扣错了引发的惨案。
按照【原书】中地解释,南云凉介早慧,很早就懂事了。而在他很小的时候,尚未意识到‘歌舞伎’这项事业对荻野家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母亲因为支持父亲的歌舞伎事业做出的牺牲。是的,她是自愿如此的,但她也确实不快乐,而且最后早早去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所以,荻野家的歌舞伎事业,对南云凉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发自内心地排斥这个。
这一点甚至到最后,他都重新回归荻野家了,实际都没有和自己和解。从他主动远离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的原因就能看出了——那时候,他未必想不明白,母亲的悲剧不见得是歌舞伎事业的错,可能父亲的冷落、不作为影响更大要知道,歌舞伎世家也不是没有幸福快乐的家庭啊!
但深刻的、从小就有的逻辑链条,就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判断!很多时候理性上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感性上却已经投降了。
当然了,这些林千秋都没法和渡边奈美说,所以沉默了好几秒钟,她最后也只能讲一些‘正确的废话’以作回答:“这种事也没办法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迫不来,没有办法啊。”
“是啊,没办法的事。”电话对面也传来了渡边奈美的无可奈何声。
但紧接着,渡边奈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八卦之心不死,问说:“话说,真是难得啊,千秋你原来也会了解这些事。而且很少见呢,居然陪我说这件事说了这么久果然,荻野、南云学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林千秋干脆地‘嗯’了一声:“没错,南云君很有吸引力,我最近也常常想到他呢!”
林千秋这样大方直白地说,渡边奈美反而觉得她光明正大,没有丝毫别的意思了。一下觉得没意思,之后又说了几句别的事就挂电话了——她显然被林千秋给晃过去了,实际林千秋说的全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她最近是真的常常想到南云凉介。
全都因为那张贺年明信片要说南云凉介就是很在意自己改姓这件事,所以给他认识的每个人都寄了贺年状说明这件事吗?这是林千秋不相信的,南云凉介的性格就不是那样的。而如果没有给别的认识的人寄送贺年状说明这件事,偏偏给她寄了,这又说明什么?
其实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虽然过去一直看不出来,但这个【原书】中的男配,至少对她有一定程度上的好感。
林千秋倒不是奇怪【原书】中喜欢女主的人怎么喜欢她了,先不说人是会变的。谁敢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之前、或者之后,又不能喜欢别人呢?就说现在的情况,多了一个【原书】中不可能存在的、知晓‘剧情’的她,变数就太多了。
而且自从林千秋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后,她哪怕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一个故事,一个和自己上辈子看过的少女漫画一样的故事,也从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假。没别的原因,就是过去这些年经历的人、事、时光,全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对她就是真的!
再说了,她不是一个喜欢自讨苦吃、自我内耗的人,反正她是没想过‘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这种问题。她既然存在于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就是真的,仅此而已——也是因此,她虽然知道有‘剧情’,却也不会在剧情人物偏离剧情时就觉得世界观崩塌。
实际她都不在意这件事的。
要让她世界观崩塌,至少也得等到她想改变‘剧情’,结果却发现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志,让她无法成功。不论她做了什么,最终‘剧情’都会回到原本的线上(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也无意插手‘剧情’,那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林千秋真正困惑的只是她居然从来没感觉到南云凉介对她有好感,或者说,喜欢
他们的交集实在太少了,哪怕算上在河源艺馆学艺那些年,他们说话的句数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两位数。而这有限的交集中,她没做过什么,他也没做过什么所以是真的非常突然了,以至于林千秋有的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但尽量不往这边想,以防‘他喜欢我’的错觉是一回事,事到眼前了不承认是另一回事——这方面,那张贺年明信片都只能说是辅助证据。真正让林千秋敢于下判断的,却是林千秋的直觉,在读那张明信片时,林千秋第一感觉就是南云凉介喜欢她。
因为这实在是一种太过熟悉的感觉了,这辈子因为长得格外漂亮,她总是很容易被喜欢来着。
当然,察觉到了对方喜欢她这件事,不代表林千秋的困惑就减少了,她依旧不明白对方怎么就喜欢她了,什么时候喜欢的她。林千秋也不是要‘追究’这件事,她没有万事都要追根究底的习惯。
实际上,林千秋现在真正为难的是要怎样回应想了几天之后,今天打完了这个电话,林千秋忽然就觉得不用为难了——为什么她要为难呢?难道是因为南云凉介是校园风云人物、是大帅哥,她也难免更在意一些?
然而现实就是对方连表白都没有表白的,林千秋干嘛琢磨怎么回应?
于是事情又进入到了林千秋的舒适区,简单来说就是先按兵不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要做什么,也得等对方表白再说。而一旦到了表白,她能给的回应也不过就是接受或者拒绝做选择题而已,而且是没有标准答案,怎么选都对的选择题。
第108章 霓虹物语1983(1) 放下……
放下了渡边奈美电话才放下, 巧合的是,电话铃声又响了。林千秋手快过了脑子接起了电话:“莫西莫西这里是林家,请问”
“诶, 是雅子啊!嗯最近有时间啊,嗯, 好的, 到时候一起出去买衣服吧。”接到朋友雅子的邀约, 林千秋答应地很爽快。毕竟这个寒假,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休息了,所以是真的很有空闲。
自从林千秋和雅子从东海中学毕业, 一个上了教育大附高,一个上了赤霞女高。虽然还是好朋友, 假期也会约出来玩,但到底不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了。这大概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就是会和不同的人告别, 然后又和新的人相遇。
当然,林千秋和雅子还没到‘告别’的地步, 但由好闺蜜变成普通朋友这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在这件事里,林千秋能以成年人的视角看待,明确意识到她们是渐行渐远的, 雅子则要后知后觉一些。
不过不管怎样,也不妨碍两个人这次约出来玩。
这次约出来玩, 主要任务是买衣服。雅子还挺喜欢约林千秋出来买衣服的,因为林千秋这方面的眼光很好, 有她做参考,雅子也能买到更漂亮合适的衣服。而且话说回来,高中女生出来玩, 买衣服本来就是最常见的活动之一了。
这时候又没有网购,处在爱美年纪的女孩子,只要手头有钱,都不会吝惜在时装上花费的。
而因为是要买衣服,所以目的地就定在了原宿——虽然新宿区也有不少时髦好店,但在当下,对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来说,东京的服装圣地无疑就是涩谷原宿了。这里不仅仅有各种新潮品牌的店铺,还有不少设计师店。不仅仅有小众大牌,也有从韩国、台湾、香港等地进口来的廉,廉价特色服装,甚至于假名牌之类
简单来说,元素这个地方,既可以站在鄙视链的顶端,又包揽了底层,不论什么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合心意的服装。
“哇啊!真的好久不见了!”雅子和林千秋在约好的地方碰头后就先抱了抱,亲密中又有生疏。
抱完了后,雅子才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千秋。林千秋今天穿的很随意,或者说,她比较在意保暖。不同于多数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轻女孩,她的身上‘全副武装’,长裤毛衣羽绒服,样样都有。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会让人觉得臃肿,反而有一种更高级的时尚感,雅子为此深深好
椿?日?
奇然而,这只能说雅子不是几十年后的人,所以她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时尚的完成度是脸’,更准确地说,还得加上身材。
总之,只要有脸有身材,披麻袋也是时髦精。反之,穿上香奈儿、迪奥等大牌,也会让人觉得穿的是山寨,很是土气(当然,大牌的创意灵感枯竭,每年都会出很多丑设计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一些衣服模特都穿不出气质来)。
在雅子打量林千秋的时候,林千秋当然也在看雅子——不得不说,从国中生变成高中生的这近两年时间里,雅子的变化也是很大的。
如果说,国中时期的雅子就是一个典型的东京乖乖女,虽然也会有些小性格,但多数时候都是邻家女孩那一挂的。而在现在看,穿着时髦的、搭配大胆的服装,还会化妆的雅子,是走在时尚前列的女子高中生有性格有态度,绝不是邻家女孩那一款了。
这并不是不好的变化,只能说这也是成长的一种吧。
一方面,雅子本来就有这一面,这一点从她当初对‘奶油苏打’的着迷就能看出来了。那在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初的语境下,可不是乖乖女会有的偏好。所以随着她成长,越来越能自由地做自己,这些本来就会显露。
另一方面,也有社会风气变迁的原因。在八十年代的东京,哪怕日本还没进入泡沫时代的巅峰,整体社会风气也是越来越大胆,甚至浮夸的——很多人的印象里,广场协议的签订引爆了日本泡沫经济,自此之后日本经济就一蹶不振了。
然而很反直觉的是,广场协议是1985年签订的。自那之后日本的泡沫经济才走上巅峰,然后一路吹大吹高,直到1989年到1993年期间,才吹破了泡沫、登高跌重。
其实真的了解广场协议的内容就知道了,广场协议给日本造成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日元升值。
日元大幅度升值,一下就让日元的购买力攀升,这一来让日本的出口多少受到了些影响——其实没有想象中大,因为直到九十年代日本的产品对美国依旧十分有优势,再之后之所以被打下去,是受多方面的影响,有美国的其他手段,也有中国、韩国制造业崛起,抢占了日本原来的生态位。
二来就是让日本人购买外国商品便宜了很多!对多数人来说,普通商品也就罢了,外国货便宜了,也不见得能迅速改变原本的消费习惯。但对奢侈品就不同了,奢侈品价格高,日元升值后,奢侈品对日本人来说一下真的便宜了很多!再说了,日本人真的很吃欧美奢侈品那套,这简直是他们崇洋媚外的集中体现。
于是就是大量购买外国奢侈品,这也成为泡沫经济时代的一个‘象征’。
总之,在这个已然进入泡沫经济时代,只是还不到巅峰的年头里,很多人的观念都在变。而观念转变这种事,向来是年轻人最快最激进。从这个角度来说,雅子甚至可以说依旧是个东京‘邻家女孩’。
只不过‘邻家女孩’在1983年和1980年,也是有很大不同的了。
“今天我一定要买到合心意的春装!”在地铁上,雅子就对林千秋说了自己想买的衣服:“这次过年拿到的年玉完全足够了这种时候都会有点羡慕千秋你呢,你们学校是可以自由穿自己的衣服的吧?我们学校就不行了,平常都穿制服,买来的漂亮衣服也只有休息时才能穿。”
“能自由选择想穿的衣服确实很好。”林千秋点了点头,但同时也指出‘甘蔗没有两头甜’:“不过,不强制穿制服也有不好的地方,男生还好一些,女生却不好意思经常穿一套衣服。像是一个礼拜里,一套衣服不会穿第二次,一个学期里,一套衣服不能出现次数过多,都是潜规则呢。”
“很多人其实没有每天换着花样穿的经济实力,为了维持穿衣服的花样就得花更多心思。还有的女生,虽然有钱,可以随便穿衣服,可在搭配上也得花不少时间精力如果学校规定只能穿制服,这些烦恼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林千秋这还没有说,能够自由穿衣带来的攀比问题主要是这个说起来就过于现实和严肃了,和雅子难得见一面,这次又是为了买衣服,说这个就有些扫兴了。
“这也是哦,听千秋你这么说,能自由穿衣也不见得是好事了”听林千秋这么说,雅子想了想也表示赞同。不过内心对教育大附高不要求学生穿制服的制度,还是很羡慕,人就是这样,好与不好都得亲身体验过才能切身体会,不然还是只能看到别人的好。
林千秋和雅子就这样一路闲聊着,地铁到站了。两个女生从地铁站出来,就直奔原宿卖服装那片。
“那就是杂志上说的‘乌鸦族’啊,果然就像杂志照片上一样啊!”到了卖服装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很多潮人了,雅子一下盯上了一些‘乌鸦族’,眼睛都挪不开了。
所谓‘乌鸦族’就是全身上下一片黑、妆容自然(但也化妆)、穿平底鞋、发型前卫的人的总称,而之所以会出现这股风潮,就要说到七十年代末在欧洲扬名的日本服装设计师川久保玲和山本耀司了。
对林千秋这个学服装设计的人来说,这两位的名字也算是如雷贯耳,上课时学到过了,所以她真的对这一段比较了解——七十年代末时,川久保玲、山本耀司等人在日本本土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但只是在小众圈子里才有自己的拥趸。
毕竟,他们那种风格,在那时学院风横行的日本还是过分‘前卫’了,主流人士很难接受。
改变源于1981年,这一年川久保玲和山本耀司在巴黎举行联合发表会,而他们推出的具有强烈风格的时装,给时尚界带来了极大冲击!在那之前的时尚界,真的很少有这种风格——大量,甚至几乎全部为黑色,刻意的瑕疵,不对称的整体造型,撕扯的布条等,或许单个元素曾经出现在高级时装上,但全部用上?这确实没有。
因为这份创意,也因为恰好切合了时代审美的变迁人们厌烦了那些精益求精,甚至有些矫揉造作的高级时装后,尤其是叛逆的、强调个性的,迫切希望和父母辈不一样的年轻一代,很大程度上被这种风格吸引了。
于是川久保玲和山本耀司在巴黎大获成功,而墙外开花墙里香,尤其是在日本这样一个极度崇洋媚外的国家,可想而知他们返回日本国内市场时会有怎样的追捧。
反正到了1983年的当下,日本大城市,尤其是东京的街头,已经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乌鸦族’了。对这些时尚潮人,各大时尚杂志也是加大力度报导,以至于短时间内‘乌鸦族’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