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春雀记 一寸舟 19845 字 1天前

第46章 chapter 46 只想当长辈……

chapter 46

宝珠洗完澡, 顺便从卧室拿上了筋膜枪。

她穿着套睡衣出来,轻盈的绉纱一层叠一层,短而薄, 走动时一把腰若隐若现。

付裕安背对着她,正把冰箱里拿出来的葡萄柚切洗榨汁。

比起嚼水果, 宝珠更爱喝这些低热量的果汁。

付裕安低着头, 手指按压着半边果肉在榨汁器上缓缓转动, 汁液一滴滴渗出来,带着特有的酸甜气息。

一双纤细手臂从背后环住他时, 整个人都僵住了。

宝珠的脸埋在他背上,带着刚被热气熏出的香味,“你怎么用手啊小叔叔?不是有榨汁机吗?”

“哦,我不大会。”付裕安喉结动了动,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仍机械地转动着那半个葡萄柚。

果浆溅起来一滴, 落在他手背上, 他看见了,也分不出心神去擦, 注意力几乎都在他后面,站着的那只软绵绵的小猫身上。

她穿了什么?总不至于没穿衣服。

为什么他感觉她的身体曲线都贴在了他的背上, 有种严丝合缝的危险。

宝珠清凌凌地笑, “哦,在家被伺候惯了, 对不对?”

“对。”付裕安应得又轻又快。

她说什么都对, 只求她能过去点儿,给他呼吸的空间。

宝珠伸出手,在他拧汁的手臂上摸了摸, 上生理课的好奇口吻,“你的手臂真粗,好多条青筋啊,小叔叔,它们都鼓起来了。”

付裕安只觉得痒,不由地更用力,想凭一股蛮劲把这道感觉赶走。

“你在发抖。”宝珠往上垫了垫脚,慧黠地朝他笑。

付裕安立刻否认,“没有。”

宝珠抱着他的腰转到前面,去瞧他的表情,明明侧脸线条紧绷,耳根都红了,还一 动不动地端着,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个已经被榨干的葡萄柚。

“还没有?”宝珠低低地笑,把毫无价值的果皮丢掉,“榨什么榨,果肉都被你捏碎了。”

付裕安这才发觉他用力过猛。

他清了清嗓子,“松开手,把果汁喝了。”

“嗯。”宝珠端起来,尝了一大口,“好像更好喝,不知道是不是你亲手榨的原因。”

喝得太快,有两滴落到了下巴上,付裕安伸手给她揩掉了,这才看清她穿了什么,薄纱一样的抹胸上衣,一条很短的裤子。

“晚上凉,你起码穿个长裤。”付裕安说。

宝珠把杯子放下,“好热呀,空调也没有开得很低,没关系吧。”

她擦了下唇角,走到露台上,开了音响,坐在那把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架上来,用枪头对准了大腿外侧,做震动放松。

放的是她自由滑的曲子,高音敲出来,墙角的几盆龟背竹跟着颤动,绿叶晃悠悠的。

那里只有一把宽沙发,后头挤挤挨挨的,摆了五六盆葱郁的绿植,坐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好像都可以。

但付裕安没跟过去,就餐台边那点触碰都让他难以应付。

他坐到了沙发上,问:“这曲子好像短了很多。”

“嗯,是重新编排过的,自由滑是四分钟嘛,旋律要有起伏。”宝珠认真地回答,“一般编曲老师会采用快慢三段式,开头有冲击感,观众和裁判就更容易代入,难度高的几个跳也集中在这一段,中间节奏舒缓、抒情的,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部分,我要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为后半段的跳跃做准备。”

付裕安看过太多场比赛了,加上事后用功,已经能靠肉眼看出周数,报出准确的步伐名称。他点头,“也是为了避免头重脚轻,然后再用一大段的联合跳跃拔高分数,把节目推向高潮。”

宝珠换了一条腿,“嗯,像这一首,老师删减了一部分,增加了它的故事感,它本来就是贝多芬写给恋人朱丽叶塔的,古典乐和音乐剧一直是花滑选曲热门,也是最安全的。不过他们男生那边,现在都往很燃很炸的曲子上靠了,爆发力也强,出四周像喝水一样。”

“是吗?我不怎么关注男单。”付裕安说。

做完了,宝珠把筋膜枪放到一边,抱着膝盖说,“小叔叔,你就直说,你只看我比赛好了,其他人你也不看。”

付裕安笑着朝她,“这是谁告诉你的?”

“小外婆。她说你每次看比赛直播,都是定好了闹钟,半夜起来,看完了我的部分又去睡。”宝珠一口气说完,后背拂动了下,“呜,我现在真的有点累”

“怎么了?”

宝珠埋怨道:“还不是你和我隔太远说话了,我一直扯着嗓子呢。”

“我给你倒杯水。”付裕安起身。

他端到她身边,放在了沙发旁的椭圆桌上,“温的。”

“坐下来嘛。”宝珠扯住他一只手臂,仰起脸,“省得我喉咙痛,马上比赛了。”

越来越牵强了,她靠喉咙起跳?

付裕安看了她几秒,“好,我们不乱动,说话。”

宝珠很乖地答应,“说话。”

但他一坐下去,宝珠就拨开他一条腿,挤贴到他胸口,半边脸都掺了进去。

“这是说话?”付裕安两只手搭在旁边,没敢动。

宝珠连连点头,额头在他胸前上下刮蹭,“抱我。”

她哪儿都玲珑秀气,除了眼睛格外大,鼻子、嘴巴、耳朵,刚到一米六的身高,连身体都娇小,缩起来软软一团。

付裕安一只手托上去,能盖住她三分之二的背,“抱了。”

他停顿了很久,才找到话题,“这次公开赛在雅加达?”

“嗯,不老是这些东南亚国家吗?曼谷、菲律宾什么的。”

付裕安说:“身体状态还好吗?右脚脚踝,还有你的腰,最近高负荷训练,有没有不舒服?”

脚踝的确有一些,但这么多年的过度透支,从来就没有很舒服过,只能是忍耐。宝珠摇头,“不舒服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这样,就是还可以坚持。”

付裕安拍了下她的背,“这不是儿戏,有一点苗头就要及时说,别自己熬到痛得受不了,知道吗?”

一讲到这个,他的句子就变长了,语气严肃,不再是什么“好”,“是”,“不动”,到底在当daddy还是男朋友啊。

宝珠抬起脸看他,果然,脸色也正常得多,不像刚坐下来时,差点同手同脚。

“怎么这么看我?”付裕安好笑地问。

宝珠言之凿凿,“你没想做我男朋友,只想当长辈。”

为了表示他想,他把住了她的脸,拇指在面颊上刮了刮,“胡说,男朋友也要关心你的身体,你的事业,这不冲突。”

宝珠趁便抱上他的脖子,直白地把唇凑了上去,“那刚才说了,我洗完澡要再吻一遍,你为什么装没听见?”

“没装,我都记得。”付裕安的手伸进她毛茸茸的头发里,“我就算心里想,也不能提醒你这种事啊。”

宝珠问:“为什么不能提醒?梁就老让我亲他。”

“他说得出口,我说不出口。”付裕安一下一下揉着,慢慢说,“因为你先喜欢他,所以他什么都不怕,没有顾忌,但我”

宝珠嘘了一声,打断,“我不喜欢他,一开始是有点欣赏和吸引,后来也消失了,太浅,太短,那根本不能叫喜欢,连接吻都要找借口回绝。但我现在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是吗?”付裕安的唇角又抬起一些。

宝珠嗯了声,“像我对你这样,在还没有意识到,还没说出口之前,我就喜欢小叔叔了。”

她说不好,于是牵起他的食指,从额头开始,沿着鼻梁、下巴往下滑,最后停在最薄的一片纱上,下面隐隐约约的,是她雪白的小腹。

付裕安被烫了一路,心口突突地跳,震得指尖微微地麻。

“从这里,喜欢到了这里。”宝珠说。

付裕安还是不懂,“这是喜欢的很长的意思?”

宝珠急了,抓着他的手摇了摇,“你中文也不好,这是刻在头骨上,记在心上,到了器官里。”

“哦,刻骨铭心。”付裕安总算翻译出来,委婉地提醒了句,“但你可能搞错了,宝珠,是刻在骨头上,不是头骨。”

宝珠懊恼地啊了一下,“那我看快了,看反了。”

“没事,是我书读得太少了,理解不到。”付裕安平淡地说。

宝珠像是才反应过来,“你说了不能提他的,我又说了。”

“一两次没关系。”

“有关系。”宝珠重新缠上来,“我违规了,罚我。”

他也没那么死板,知道小姑娘的罚是指什么。

付裕安真有点想逃了,“不罚了吧,小事情。”

“不行。”宝珠瞪了瞪他,“你不罚我一直说他了。”

付裕安硬起头皮,“好。”

然后,他抬起手,用了四五分的力气,在她屁股上接连抽了几下,“下次再说还打。”

“嗯。”宝珠像被抽软了,目光迷离,急促地喘着气,“不说了。”

她爬上来,揪着他的衣领子,朦胧地去吻他的唇,被付裕安一躲,吻在了嘴角。

付裕安也被她弄得喘息不定,“宝珠,明天,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我会去的,哪里都可以。”宝珠胡乱挨着他的下巴,“我听你的话,你也不要总是那么老派了,好不好?”

“不是老派。”付裕安失笑。

宝珠笃定,“就是,你就是。”

付裕安无奈地说:“好,是,我古板,我老派。”

“嗯,我想回去睡觉了。”宝珠说,“你把我抱回房间,今天就饶了你。”

“好。”

付裕安抱着她,轻松利落地起身,走到主卧,把她放到床上。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早点睡,明天我叫你起来看展览。”

“等下。”宝珠拉住他的手,“我睡着你再走。”

“好。”

因为白天消耗大,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高,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

付裕安站起来,替她掖好毯子,检查了一下窗户,拉紧窗帘。

隔天一早,吃过早餐后,他们一起出门。

宝珠坐在车上,她打下遮光板照了照自己的妆容,除了比赛,她从来不化眼影很深的浓妆,都是轻轻拍一层防晒和气垫,口红对她用处也不大,她的嘴在素颜状态下,也同样鲜红饱满。

“小叔叔,你昨天说带我去个地方?”宝珠问。

付裕安说:“对,那里有点远,我们今晚不回家了,好吗?”

宝珠惊讶于他态度的转变,“你没骗我吧?”

“不会,行李我都收拾好了,在后备厢。”付裕安说。

宝珠转头看他,“什么时候收拾的,也有我的一份吗?”

付裕安点头,“有。在你起床之前。”

“哦。”

展厅设在市美术馆,宝珠下了车,只拎了个miumiu的橡木色福袋包,付裕安从后面跟上,拿着一条披肩。

宝珠问:“你还带这个?”

“里面温度低,你要是冷了可以披上,不冷就我拿着。”

“谢谢。”宝珠挽上他的手,“我虽然天天在冰上,但也没那么抗冻,冬天比完赛下来,巴掌都是红的,得赶紧穿上外套。”

付裕安说:“我知道,我都看见了。”

入口处,一张巨幅黑白照片迎面而来,一只雪豹站在喜马拉雅高山上的悬崖边,回眸的瞬间,被摄影师定格。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镜头,直视而来,带着高原生物特有的孤冷和警觉。

“你去过西藏吗,小叔叔?”宝珠边走边问。

付裕安说:“大学时去过一次,高原反应很重,听了医生的建议,马上就飞回来了。”

宝珠嗯了声,“对于经常锻炼的人来说,反应会更大一点。”

往里走,光线渐暗,仿佛进入了真正的荒野,非洲展区那边,一组角马大迁徙的系列照片铺满整面墙。

付裕安介绍说:“为了拍到这组照片,摄影师在肯尼亚守了二十三天,眼看成千上万的角马涌过马拉河,水花四溅,还有鳄鱼潜伏在浑浊的水中。”

宝珠盯着其中一张,一只小角马刚爬上河岸,浑身湿透,腿瑟瑟发抖,眼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说:“你对野生动物摄影很了解。”

“现学的。”付裕安推了下眼镜,“你那天说了之后,我翻了很多资料。”

宝珠直起身子,走向他,“可你跟我说的”

“对不起,为了和你有共同话题,为了叫你以为,我是最适合你的那个,我说了一点谎。”付裕安目光倒不避,直直地看着她。

宝珠拉过他的手,“还做了别的,很多,好吃力。”

她不骂他处心积虑,不觉得他城府深,性子阴难琢磨,他的宝珠说他辛苦。

付裕安回握住她,“没有,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非常值得。”

“我是最好的?”宝珠问。

他重复,“你是最好的。”

宝珠把头靠到他怀里,“你也是最适合我的,不用努力。”

“不行。”付裕安伸手反抱住她,“太落后要惨遭遗弃的。”

“放松一点,小叔叔。”宝珠捏了捏他的肩,“我不是统治者,而且,男朋友也有人权。”

差不多是。

在有名分之前,她早已统治了他的思想和行动,如今是完全的臣服。

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处开阔的湖面和山野。

这地方在怀柔,宝珠很少来,她下了车,踩着一整片宽广的草地,绿得厚绒绒的,软得陷脚。

湖边垂柳的枝条软软地拂着,沾着水。

宝珠往远处看,燕山余脉在这里收了锋芒,变得圆润温和。

她指着那边,“小叔叔,像你书房里那幅画,一层比一层淡,又融进云里。”

“那副水墨画,就是我在这里画的。”付裕安说。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住过?”

他牵起她往里走,“偶尔,想清净两天,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我就会开车过来。”

“我一点都不知道。”宝珠说。

付裕安笑,“都说不想被打扰了,怎么会告诉其他人。”

她说:“但你现在告诉我了。”

付裕安语气平平,“是,那意味着你任何时候找我,都不算打扰。”

这是一栋很典型的徽派别墅,灰瓦白墙,飞檐翘角,线条简洁克制,外立面是当地的青砖,在湖风的吹拂下,已有了层温润的包浆。

宝珠抬起头,墙面上爬满爬山虎,这个季节,叶子绿得乌沉沉的。

院门是黑色的铁艺镂空,推开,入眼一个不大的前庭,青石铺地,东北角的空地上种着竹子和石楠,一处老石槽改成的水景,水从竹筒里汨汨流出,落在鹅卵石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角落里摆着几个陶罐,种着紫薇和桂花,宝珠问:“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吗?”

“对。”付裕安带着她往里面走。

宝珠踏进去,挑高的客厅里,壁炉上方,是一张她的照片,被放到齐人高的尺寸,她一只手微微屈起,另一只手垂向地面,是她上一套节目的结尾定点动作,穿的还是世锦赛上,那件橘色的考斯滕。

“哇。”她讶异到控制不好表情,“这个”

付裕安走到临湖的那面落地窗前,“太难选了,每一张都很漂亮,我挑了一张,我看的时间最长的。”

宝珠还没脱鞋,就朝他快走了几步。

付裕安还沉浸在她的赏心悦目里,就觉得身上一热,是宝珠扑跳了上来。

他忙抱紧了她,一只手托牢她的屁股,“小心,总是那么急。”

“我也觉得它太漂亮了。”宝珠吸了吸鼻子,像喝醉了一样,一通胡言,“我怎么那么好看,还会滑冰,简直是天才,这么说会不会太自恋?”

付裕安摇头,他低下去,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脸,“生日快乐,宝珠。”

“原来你记得。”宝珠贴上他的脸,“你特意带我来过生日的,对不对?”

付裕安说:“嗯,本来想给你办聚会,但小索要去加州,你姑姑忙得脚不沾地,其他的人不是太老,就是你不喜欢的,反而是累赘,不如我们俩一起过。”

“有你就够了。”宝珠睁着眼睛看他,睫毛快眨到他的脸上,“我可以要生日礼物吗?”

“这个我准备了,现在看吗?”付裕安说,“还有你喜欢的玫瑰,香槟,蛋糕”

“不要不要。”宝珠拼命摇头,“我先不要这些。”

“好,那要什么?”付裕安问。

宝珠抬起一点唇,“吻我,不是嘴角,不是耳朵,和我接吻。”

付裕安能感觉他的身体在变热。

就像一个清苦惯了的人,忽然绫罗绸缎,好菜好酒地被招待,他有种自问惭愧的不适应。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宝”

但宝珠已经伸手取掉他的眼镜,吻了上来,她不想再听这个老古板一句废话。

她吻得很莽撞,牙齿都磕在他唇上,把付裕安也吻乱了,他紧紧箍着她的后背,“慢一点,宝珠,让我来。”

他回吻上去,用力捧住她的脸,轻柔地含住她鲜嫩的唇,充满安抚意味地吻她,让她尽快平静下来。

宝珠被亲得发抖,四肢完全绕在他身上,缠着他要更多,“舌头,没有进来”

“还要那样吗?”付裕安还吮着她的唇珠,“我们”

“要,我要。”宝珠把自己的伸进去,顺便也卷出了他的,好软,和她想象的一样,和小叔叔身上的气味也很像,清冽的,有一丝丝甜。

刚开始还能勉强还手,到这个程度,从齿关被撬开的一瞬,付裕安也渐渐失控了,他抱着她的指骨根根用力,几乎要在她身上烙出红痕。

付裕安闭上眼,逞狠似的含弄她的舌头,次次进去都顶到最深,宝珠抑制不住地低吟,嘴巴被他含到不自觉张开,晶莹的津液顺着唇角滴下,又被小叔叔追逐着吻干。

他每一处都吻得凶,把她的舌头含得湿淋淋的,脸颊上也咬出了淡红齿痕。

“呼小叔叔”是宝珠挑起来的事,但付裕安一进入主动角色,这样的力度和频率吻她,她根本不是对手,她缺氧,声音打颤地叫他,“小叔叔”

“嗯?”付裕安一时也难停下,滚烫的吻沿着下颌而上,压在她耳垂上,“不舒服了是吗?”

“很舒服。”宝珠轻轻喘着气,“但我要缓一下。”

谢天谢地,总是捣鬼的小妖精也会想歇歇嘴。

付裕安把她抱到沙发上,俯身,拨开她的头发,眼底情浓似陈年的酒,“刚才没收住,有没有弄痛你?”

“没有。”宝珠解了他一粒扣子,把手伸进去,“你也躺下来好不好,让我抱你。”

“你不饿吗?”付裕安眼看着她一颗又一颗地拆他,也没说破,“要不要先吃饭?”

宝珠摇头,“我想先接吻,今天我过生日,你得顺着我。”

“好。”付裕安松散着衣服躺下,“饿了告诉我。”

第47章 chapter 47 腾云驾雾

chapter 47

天色慢慢暗了, 藕荷色的云朵里透出青灰,窗外的山和树连成一片黑影,太阳就快落到山的那一头, 小小一点,像个烧剩下的烟蒂。

室内一组低矮伏着的沙发, 覆着接近本白的亚麻, 和躺在上面的人一样, 有种柔软的、带着倦意的松懈。

“闹够了吧?”付裕安揉着她的后颈,哑声问, “嘴唇好像有点肿了。”

宝珠懒懒地枕在他手臂上,点头,“我刚才都知道啦,真的很威风。”

什么都说。

付裕安真想去堵她的嘴。

说是想接吻,但最后远远不止嘴,付裕安简直没办法, 被她胡乱地抱上来时, 他浑身紧得像上了发条。

付裕安无奈地闭眼,“谢谢夸奖。”

“这儿的浴室在哪儿?”宝珠问。

付裕安说:“起来, 我带你去。”

站在细密的水雾里,宝珠还在回想那个漫长的吻, 衣料摩擦, 唇舌相吸,小叔叔粗糙的舌面压着她的, 蹭出充沛的汁水, 她的嘴里装不住,顺着唇角流出来。

客厅内的声响接连不断,她能感受到他的忍耐, 也能感受到他压抑下的力道,大手揉着她的背,宝珠能体会到,这是极度喜爱的意思。

他永远都是这样,只会做,不会说。

原来和男朋友接吻的感觉能这么好。

因为太了解小叔叔,不用担心他和几个女人吻过,他很干净,身体干净,气味也干净,她可以全身心地交付给他,不会总是想问,你究竟在谁身上学的这些?

宝珠细细地洗着,水淋在身上,肩膀、头发全都是湿的。

付裕安一直在等她。

这是个陌生地方,怕她不熟悉,闭起眼抹沐浴精油的时候,担心她摔跤,所以一直在门外听着。

“宝珠?”付裕安叫了她一声。

关了水,宝珠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好了。”

付裕安这才放心走开,“衣服在柜子上,你可以出来换,我到门外等。”

宝珠擦干身体后,套上了裙子。

应该是小叔叔随手拿的,是她最喜欢,也最贵的一条,帝政裙的保守样式,真丝面料,温婉柔雅。但错了季节,这是入秋才会穿的长裙,寿命很短,只有不冷不热的那么几天。

为了配这身衣服,宝珠好心情地坐到镜子前,挽了个低垂的发髻。

她在二楼参观,天完全黑了,湖与山失却了最后的形体,沉入一团混沌的墨黑里,对岸的灯火反倒清晰了。

落地窗成了一面镜子,映出屋子里这些沉默的物件,沉默的摆设。

角落里有个高瘦的花瓶,是粗陶的,没有上釉,露出泥土本来的赭黄,里面也没插花,只有两三枝虬曲的枯枝,看不出是什么树上的,但形态很美,在空白的墙上投下疏朗的影子。

宝珠相信,这会是小叔叔喜欢待的地方,一切都简朴到令人寡欲。

她站在窗前,从反光里看见小叔叔走过来。

“你也洗了澡?”宝珠忽然转身。

付裕安来牵她,“脸上、脖子上都是你的口水,不洗也不行。”

“去哪儿?”

“下去吃饭。”

晚餐摆在草坪上的木亭里,四周垂着白色的帐幔,被风吹得上下飘动。

菜色也都是按她要求来的,绿色叶子为主,低脂健康,旁边一个两层高的蛋糕,周围是连绵的白色波浪,打着卷,像被谁的手匆匆搅动的水,顶上插着一个用糖霜塑成的人偶,是个很漂亮的花滑女孩。

她被固定在了腾跃的一刹那,脸小而模糊,身子向后弯着,绷成一道优美的弧度,仿佛再用一分力气,细细的腰肢就要断了。

蜡烛已经插上了,宝珠数了数,二十二支,她用手指蘸了蘸,只尝了一口,“好甜。”

“你不用吃它。”付裕安坐下说,“本来不想买,省得你觉得浪费,但过生日嘛,总要有个蛋糕的。”

“不浪费,等一下放冰箱里,明天我送给小外婆吃。”宝珠擦干净手指,“我好久没去看她了。”

付裕安想了想,“还是我去,你马上要比赛,别分心。”

他主要是怕老爷子,不知道见到宝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万一发点无名火,宝珠才不受那个气。

“也行,正好你回家看看。”宝珠笑嘻嘻地望着他。

付裕安狐疑地问:“你小外婆让你来劝我?”

一猜就被猜中。

宝珠哎呀了一声,“小叔叔,你让我有点秘密行吗?”

“好,是我自己要回去。”

宝珠点头,“你可以不理你爸爸。”

她小孩子不懂,到了那边哪有这么好脱身。

但付裕安不想说这些,“我不理他,吃饭吧。”

等用完餐,宝珠才拿着一支蜡烛,把蛋糕上的都引燃。

然后她把那支立在旁边,双手合十,喃喃说着心愿,“第一个,希望这次公开赛,我能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第二,我要和小叔叔一直在一起,下一个,下下一个,再下很多个生日,也要他和我一起过。”

说完,宝珠憋着一口气,把所有的蜡烛都吹灭。

付裕安在对面听着,动容又心酸地说:“哪有把愿望说出来的?”

“迷信,我每次都说出来。”宝珠说,“再说了,我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付裕安无言了一阵,“嗯,多亏宝珠会说话,我现在知道了,非常感动。”

“感动还不吃蛋糕。”宝珠说着就要去切。

付裕安抬手拦住她,“你不爱吃,我也吃不来这些甜东西,算了。”

宝珠说:“我爱吃,我是不能吃!你可以帮我吃。”

她放下刀,用手指同样拨了小小的一点。

宝珠走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要不,小叔叔,你也就尝一口,当你吃过了。”

“也好。”付裕安看了眼她的指头,低头,含进去,用舌尖轻扫了一圈。

宝珠被吸得微微一麻。

那股热意又上来,她连找借口的时候都在喘,忽然抱了上去,“我也再尝尝看,忘了什么味道了。”

然后不管不顾地,就这么吻住了付裕安,把他吻得后倒在那把乌木椅上,双手紧跟着绕上他的肩,抬腿坐到了他身上。

“宝珠”付裕安按着她的腰,不自觉地仰了仰身体。

已经吻过一次,他没有再躲闪、逃避,甚至不算安静地回吻她,舌头很深地往里搅弄,大肆地扫过她的口腔。

宝珠被吻得昏昏沉沉,按捺不住地,不停地拿身体贴向他,甚至希望他力气再大一点,再吻得久一点,尽管她已经被吻到软了,几乎坐不住,完全是靠他的手臂力量在撑着。

付裕安吮着她的舌头,软泥一样的触感让他喉结一滚。

他短暂放开她,转而去含弄她眼睑下的小痣,“外面风大,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宝珠只知道点头,“抱我,一只手抱着我,吻我,不要停下来。”

真是一只小馋鬼转世。

付裕安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她的鼻尖。

他刚伸出手臂,就被宝珠稳稳地坐住,为了防止她掉下来,另一只手不得不托紧,但这样就更方便了她,到走上楼梯,付裕安为了看路,松开她的唇时,才发现她的小脸红得隐秘又吓人。

空气里散着别样的味道,绝不是某一种香水,也不是沐浴露,而是另一支幽微的气味。

“宝珠?”付裕安去贴她的脸,轻轻叫她。

“啊啊你叫我?”宝珠茫然地回应他,抱着他,红唇焦急地张张合合,又撞到他唇上来。

付裕安吻着她,笑着抵着她的额头,“没事,我想说我可以帮你,不用这样。”

被看穿以后,宝珠从头红到了脚,像朵开到盛期的芍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一场酝酿了半个月多的暴雨,终于在这个晚上降下来。

贴着山脊的天边,一线惨白的光倏地一闪,像谁用银剪刀在黑布上划了一道,快得来不及看清,就劈开了夜色。

轰隆一道闷雷碾过来。

宝珠躺在床上,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弹动了一下身体,像被吓到。

抱着她的付裕安也顿了下,一时不清楚她是怕打雷,还是因为被突然吻住。直到宝珠缩进他怀里,把自己的唇递上去,“小叔叔。”

“嗯,不用怕。”

他的虎口按在宝珠下巴上,掰开了她的嘴唇,吻下去,张得不算大,起初还能一点一点地亲,亲她的人中,亲她的下唇,哎每个细小的点上都滚动了一遍,到后来把她的舌头都勾出来。

外头山雨欲来,涨满了的气流壅塞。

付裕安吻了她很久,到后来几乎是在吮,像在用舌头解开一个复杂的缎带蝴蝶结,扯着,轻轻咬着,大开大合地吻着。

后来他终于停下来,宝珠转过头,越过付裕安的肩膀往外看,第一滴雨点砸在玻璃上了,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让山和湖都喘不上气,毫无还手之力。

“我第一次在山里看打雷,好像和平原不太一样,看得特别清楚。”宝珠说。

付裕安把她扶起来,“要抱你到窗边去看吗?”

她双手向后撑着,“要,相机在吗?”

“在。”

付裕安把她抱到落地窗边,坐在一把宽大的紫檀椅上,隔开了一段距离。

宝珠坐在他怀里,看狂风卷过,对面四围的松林不安地涌动起来,一浪一浪,推开湿重的,铁灰色的云,把它们都往山的那一头逼过去。

顷刻间,大把的雨水浇下来,白花花一片,无数个漩涡生出来,像要把树木卷进去,远处的湖面像一锅煮沸的汤。

雨后的那股腥气变浓了,仿佛一支从中间被掐断的荷叶根茎,带着清甜的、新鲜的气味。

宝珠刚才被吻了很久,眼睛里雾蒙蒙的,湖上的那层未散尽的白烟似乎飘进了窗子,飘到了她眼前,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指尖是死里逃生般的麻。

她真像重活了一次,在此之前,她的自我和欲望都被塞进短小的冰鞋里,压抑得不像话。

小叔叔的吻不算温柔,沉沉地覆压在她的嘴唇之上,而她闭着眼,做了一个仓促又激烈的梦,梦醒了,四下里是更深的,更无言的静。

雷又一次砸下来时,宝珠趁机抓拍了张照片,“你看,拍得好清楚。”

“是。”但付裕安还沉浸在方才的柔情里,只想吻她。

他又偏过了头,意犹未尽地吻上她的脸,蜻蜓点水地,袅袅地,流连着不肯走,又在她被舔得湿红的嘴唇上添了最后一笔温柔。

“小叔叔”宝珠伸出手来抱他,跟刚才一样乱叫一气。

付裕安心尖一颤,拨开她蓬乱的头发,“嗯,怎么了?”

“不怎么,就是”宝珠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亲得我说不出来。”

“才亲了一会儿。”付裕安压着她的耳廓吻,“我们宝珠还是太小了。”

“是不禁亲的意思吗?”宝珠转了转脖子,“现在先听一会儿雨,晚点再亲。”

付裕安笑,“怎么这么喜欢接吻?是因为运动员比一般人耐力都好,精力也更旺盛吗?”

“为什么不能是太喜欢你?”宝珠有些沙哑地问。

付裕安 又衔住她的唇,“是,我总是不如你说得好。”

“你听我说就好了。”宝珠也不指望他除了大道理,还能讲出什么花来。

“嗯,我听你说。”

这么离奇的进展是他没料到的。

原本这栋别墅,付裕安也不打算这么快带她来,在他眼中,恋爱也和部署集团项目类似,有一套合规流程,所有的步骤都必须在条框内进行,否则就是越权、逾矩,急于求成出来的工程注定流产。

在付裕安的计划里,牵手是一小步,拥抱是一大步,接吻是个高台阶,但所有这些,在宝珠的眼里,只不过是轻盈的小碎步,几下就蹦蹦跳跳地走完。

他也许真的年纪大了。

要是没遇见宝珠,这种床笫间的缠绵之事,他一辈子也不见得会做。

那他会怎么样呢?

很可能娶一个老爷子中意的,一辈子客客气气地过下去,过成祠堂里一块不起眼的牌位。

“你的衣服脏了,等我帮你洗。”付裕安说。

宝珠说:“裙子还可以抢救一下,看洗完能不能变平整,是我最喜欢的。”

付裕安全都答应,“会的,不能恢复原样的话,我给你重买一条。”

“嗯。”

第二天一早,风停雨住。

宝珠走出去时,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片湖,只是都像被狠狠搓洗了一遍,颜色湿漉漉的,浓得往下淌着绿。

“过两天就要去比赛了。”宝珠坐在车上说。

付裕安说:“回了酒店,不累的话,接一下我的视频,不会很久。”

“好。”宝珠给他说明赛程,“我们要提前过去,一号是少中高低组,二号是青年组女单短节目,三号才到成女组和双人呢,自由滑在最后一天。”

付裕安开着车,“这我都知道,我看过公告上的出场顺序了。如果没有推迟,你在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分出场,但大概率会推迟,国际惯例了。”

宝珠笑着朝他看,“你对我真是了如”

“指掌。”付裕安说,“回家以后,我给你把行李装好,你休息完再来检查,看少什么。”

“嗯。”

宝珠他们提早了一天抵达雅加达。

下飞机时,湿乎乎的咸风吹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这些年,她去过这么多地方,那些灯火,冰面,掌声,嘘声,此刻回忆起来,像许多面零碎的镜子,每一面都照着一个过去的自己。青年时意气风发,在冰上欢呼的,伤病后迷茫失落,咬牙硬撑的,长大后对失利淡然处之的。

箱子摊开在房间地毯上,小叔叔叠得很齐,几身赛服平平整整,幽蓝裙面闪着人造宝石的光,安踏的运动外套上放了张字条——下场后立刻穿上,还有半瓶舒缓药油,气味辛烈。

宝珠就在这股药气里笑出声。

她以为她已经大了,不再需要别人时时关注,所以离开妈妈,离开加拿大,到国内来参加比赛,但好像还是没脱离被照顾的范畴,这三年,始终是小叔叔在付出。

到这个时候,宝珠才猛地想起来,小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大概丢在了浴室的妆台上,他那么仔细的人,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定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怪她没礼貌。

好像是一件首饰,应该是项链,盒子很方。

她正式比赛那天是周六,付裕安在家待了一上午,中午被叫到茶楼吃饭、打牌。

他有言在先,“云州,我就应卯到五点,之后要看比赛,你们把老沈叫来,他最近一点不忙,还有功夫找我要字帖。”

“他一会儿就来。”郑云州说,“你先打你的,谁手头松,谁的钱好赢,我们自有定论。”

周覆立刻摘开,“别我们,就你。一副商人嘴脸,显得特没起子。就打牌这一块儿,人老付论过谁!”

“我怕李中原。”付裕安实事求是地说,“他牌艺不是一般精,近几年我都不敢近他身,云州可以,底子厚,不怕。”

郑云州掸了掸烟灰,“得了吧,厚我也不愿瞧他那德行,为一个女人至于的吗?你要么就去抢,要么就赶紧地时过境迁,一天天的,拉个脸子给谁看。”

“又在编排谁?”沈宗良到的晚,一进门就听见里头骂骂咧咧。

周覆说:“你,先放下十张的,等你半天了。”

“洗牌。”付裕安把唇角的烟摘开,“打不了几局了都。”

但他的心思都飞到了东南亚,打牌不专注,时不时就要抬手看一眼表,一路下来也输得最多。

连沈宗良都过意不去,“你看这事儿闹的,老付心不在焉,还总拖着人赢钱。”

“没事,他最近情场得意。”周覆说,“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到了五点,老唐来把他替了下来。

“正好。”付裕安起身让他,“你打,我到隔壁看场比赛。”

“谁的比赛?还得付总亲自看?”唐纳言问。

周覆介绍说:“为国争光的宝珠小姐。”

“你叫她那么亲哪。”付裕安站在旁边,喝茶前,忍不住看他一眼。

郑云州刚要说话,被周覆摁住,“你能怎么地吧,谢总管我叫姐夫,明白吗?大姑父坐在这儿呢,茶也没人倒。”

付裕安笑笑没说话。

“几天不见,这辈分论不清了,乱了套了。”沈宗良笑说。

郑云州说:“你再张狂,一会儿老付给你弄碗砒霜。”

周覆压根儿不信,“你看老付那暗爽样儿,像是会毒死我的吗?”

“慢慢打。”付裕安掀开帘子走了。

唐纳言笑了句,“付总宵衣旰食的,都操劳憔悴了。听说小梁闹着要去雅加达,都偷溜出门了,结果人还没到机场呢,下高速就给截了下来,被关在了家里。这又不知道是谁,人住在女朋友那儿,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

“嚯,一上位就防这么死。”郑云州敲了下烟灰。

沈宗良点头,“那是付总的来时路,不忘初心哪。”

唐纳言说:“中南斗争形式复杂,出来的人都不一样,我们多听多看,多学习。”

“”

比赛还是毫无悬念地往后推了一小时。

付裕安也不急,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泡了壶新茶。

印度尼西亚地处热带高湿,而花样滑冰的冰面需要保持在零下三到五度,温暖的水汽接触了冰场附近的冷空气,温度急剧下降,在冰场上形成一层厚厚的雾气。

付裕安看了几组其他选手的短节目,不由地担心,这么差的比赛环境,能看得清冰面上的划痕和坑洼吗?这些雾气凝结久了,落在冰上,也会让冰面变得湿滑发软,不但影响跳跃,还容易摔倒打滑。

等到宝珠上场时,已经快六点。

解说员先介绍了一下她的情况,“接下来上场的是,中国选手顾宝珠,她已经是冰场上的老将了,在上一次世锦赛中排名并不理想,让我们来期待一下她这一次的表现。”

镜头切到场边,宝珠已经换好考斯滕,葛教练握着她的手,殷殷嘱托着什么,她点点头,然后转个身,深吸口气,在教练推了她一把后,优美地,带着微笑滑了一个大圈,最后在场中央立住。

她单膝跪姿,双手交叠掩面,头部微仰,又随着音乐前奏缓慢放下,左右两只手配合着,在空中追逐缠绕,像株暗夜中闭合又盛开的睡莲一样,越来越艳。

起身后,再以燕式滑行进入加速部分,解说员说:“看顾宝珠的膝盖和脚踝控制力,这就是童子功Axel两周,非常漂亮!”

在付裕安夹着烟,一动不动,提心吊胆地看她起跳时,因为直播的时间误差,观众席上已经传来掌声。

“咱没看过花滑,他刚说什么两周?”

付裕安敲了敲烟灰,“阿克塞尔两周。”

“嚯,宝珠把腿一拧,就能跳那么高啊,人类能轻盈成这样?”周覆也惊叹了一句,“我打篮球要这么蹦一下,医保卡得刷爆你信不信?”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完了,都坐在了沙发上看。

付裕安说:“她勤奋,也自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郑云州喝了口茶,“开玩笑,小姑娘二十二,当打之年,你闹呢。”

“老付能吃得消?”周覆挑了下眉,小声说,“怪不得练那么狠。”

短节目就两分四十秒,付裕安皱了一下眉,也没听进去旁边说什么,只默默数着她还剩几个跳跃。

郑云州说:“腾云驾雾的,这东南亚条件太恶劣了,上天庭了这是?”

就这句还正经,付裕安也说:“是,雾这么大,连步伐和周数都看不清,京里PM2.5重度超标那会儿,能见度都比这要高。”

“别叫公开赛了,亚洲保密赛。”沈宗良也点评了句,“国安系统未必比这强。”

音乐已经进入高峰,节奏变快,宝珠向后滑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进入勾手跳的轨迹,左脚外刃,点冰有力,第一跳腾空,三周后,落冰轻盈,利用膝盖的弹性和惯性,迅速接上第二跳,但在落冰时,宝珠上身微微前倾了一下,看得付裕安即刻坐正了。

还好,没有摔,只是浮腿落下太快,有一点紧,可能会扣执行分。

到了宝珠的强项部分,音乐也变得缠绵悱恻,她进入接续步,整个人像长在冰上的,格外享受这个过程,每一个步伐都精准踩在重音上,到后面,她还做了一个乔克塔步,配合极大幅度的后仰。

就连解说员都说:“这段太美丽了,也许这就是成女的优势,这种特定的张力和抒情,散文诗一样的表现力,不是在音乐的理解上可以达到的,她必须要有阅历,连裁判都频频点头。”

最后是一组联合旋转,她在跳转进入后,立刻接了一个折腿姿势,然后换足,再是一个直立向上的姿态,双手延伸。

“这里转得好好的,跪下去滑一下,怎么个事儿?”连郑云州都看了进去。

付裕安解释说:“难度滑出,四级的配置。”

“老付做足了功夫,难怪追得上美人。”不知谁笑了一句。

周覆说:“不要再说了,老付已经酥酥麻麻的了,站都站不起来。”

音乐停止,宝珠的身体快速收拢,定格。

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在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解说员说:“一套非常完整动人的节目,除了连跳落冰时的小瑕疵,主要问题还是体能,后半段旋转的速度有些慢了,但顾宝珠已经二十二,还能有这样的成绩,非常不容易,祝贺她。”

宝珠带着红晕滑向出口,她接过刀套,向观众席礼貌致意。

看得出,葛教练也很高兴,一直搂着她笑。

“好了。”付裕安起身说,“哥儿几个都看够了吧,散了。”

郑云州啧了声,“抠搜劲儿,咱大家的小侄女,助助威怎么了?”

“不怎么,我不高兴。”付裕安说。

“你变了,老付。”周覆指控他,“一谈恋爱你就自私自利上了,不再是我们的好大哥了。”

郑云州在一旁抱臂,“你刚不还以小姑父自居吗?”

“噢,这么说你对程老师不自私?”付裕安拿起手机,“那我问问她对这事儿什么态度。”

“停!”周覆抢了下来,“人民内部矛盾,你越级打什么报告!”

旁边沈宗良也笑了,“看见了没有,老唐,涉及到切身利益,没一个是善茬。”

第48章 chapter 48 love u.

chapter 48

自由滑部分, 安排在赛程的最后一天,付裕安自己在家看的。

宝珠不喜欢客厅有烟味,他下班后, 在进门之前,就把烟盒丢在了车上, 没带上去。

她的短节目付裕安不担心, 自由滑是块硬骨头, 到后期很容易因为体力问题跳空或摔倒,再加上雅加达这个冰面条件, 付裕安坐在沙发上都想骂人,当年孙猴子登凌霄宝殿也不过如此。

宝珠一上场,付裕安就悬着胆,她一跳,他这儿就跟着颤。

她换了套新制的蓝色考斯滕,倾斜的肩带非常有设计感, 手搭上去时, 付裕安看见她食指上的铂金戒指,在雾气里闪着光。

小姑娘很爱这些饰品, 那晚在别墅的沙发上,她在他身上摸索时, 这枚戒指冰凉的触感, 激得他一抖又一抖。

后来夜深人静,她在又一次胡闹过后, 红着脸颊, 疲倦地睡去,连衣服都是付裕安给她换的,他做完这些, 又把地上的裙子捡起来,走到洗衣房里。

付裕安沉默地搓洗着,挤上几滴洗衣液,揉出丰富的泡沫,冲干净后,挂起那条滴水的长裙,他做了个深呼吸,再去处理更棘手的内裤。

付裕安把它当成一块布,但柔软的触感令他假装不下去,急等着透气,站到窗台吹了很久的冷风。

想到这些,他口干舌燥地站起来,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去冰箱里拿水喝。

音乐已经开始,随着一声重音响起,宝珠转入深刃滑行,在极快的速度里,她直接起跳后内点三周,落地后,又迅速连了个阿克塞尔两周,再接了个无辅助的后内结环三周跳。

这种序列跳对落冰的稳定性要求很高,但即便雾气茫茫,付裕安也能看出来,她周数很充分,也没有用刃错误的问题。不过条件都差成这样,都已经到了安能辨她内外刃的地步,裁判们估计腿都看不见,也抓不了用刃错不错了。

这一跳立住了,很明显,连宝珠的心气也起来了,随着音乐的高亢,她滑得越来越顺,在冰场上的覆盖面很大,后面几个跳跃称得上高飘远,比平时的状态还要好。

付裕安也松了口气,有种吾家有女,心态和技术得到打磨后,终于成材的荣耀。

最后的换足联合旋转,宝珠提起冰刀,单手拉着浮腿,拉了一个极其柔韧的贝尔曼,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她仿佛化作了一阵狂风。

音乐戛然而止,宝珠定在手臂上扬的姿态,胸口起伏着,脸上是胜利的微笑。

她没有摔倒,付裕安最担心的隐患没发生,他高兴得想抽支烟。

但摸了摸身上,烟盒放在车里了。

全部比分出来,宝珠最后总得分是186.45,以高于日本选手一分多的优势,拿下了这次公开赛的冠军,和她同去的肖子莹是第三。

到昨天都还觉得她是小孩子,躺在床上被吃得一直哭,却还总是想要,缠住他的肩膀不放,直到颁奖仪式上,看她俯身去和两个小女单拥抱,才有了她是成年女性的实感,是个能给人安慰的大姐姐了。

赛后采访时,她穿上外套出现在镜头里,手里抱了个玩偶,还特意扯了扯拉链,像是知道付裕安在看,用这些小动作告诉他,“你看,虽然不冷,但我还是穿上了,很听话的。”

付裕安欣慰地牵了下唇。

记者问她:“看得出来进步很大,这段时间都在加紧训练,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水平吗?”

是一个外媒记者,宝珠也用英语回答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觉得我还能站在冰场上,已经是一种证明了。大家好像都觉得,花滑女单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自动选择退役。我想打破这种刻板印象,只要我的身体一天还能支撑,我就会坚定地滑下去,因为这是我从小热爱的项目,也给喜欢冰雪运动的朋友们一点激励吧。你看,有个姐姐这么大了还在滑冰。”

记者被她的自谦幽默到了,她说:“谢谢,谢谢你的鼓励。”

她讲得很好,给人一种内心丰盈的坚韧感,说英文时又快又脆,十足的精英风范,不像讲起中文来,慢慢的,调子一再软下去,一个词苦思冥想半天。

已经切播到下一个镜头,付裕安关了视频。

这个夜晚属于她和教练,还有队友,她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聊,付裕安没有打扰,只发了条祝福的信息。

他洗了澡,躺在客房的床上,准备睡觉前,收到了顾季桐的消息,没头尾的一句:「啧啧,宝珠的胆子在外乘凉,给你隔空表白上热搜了。」

付裕安没回,只觉得心跳都忽然加快了。

他赶紧登上去看,果然,宝珠在十分钟前更新了IG,并被国内网友转载到了社媒上,她po出的照片是她自己,身披国旗,头戴花环,笑得很灿烂,配文:「I‘m really great!love u.」

下面的滑丝们都在猜,“顾女士恋爱了?夺冠晚上表白,好浪漫!”

“这个好命的男人是谁,三分钟之内我要他的全部消息,否则我今晚不睡觉。”

“恋不恋爱不说,这姐是够强大的哈,世锦赛连摔两次,被骂成那样还能重拾信心,这么长时间酷酷抬定级,虽然比赛现场逆天的大雾,但能看出滑速是真快,步法好好看啊,跳得又高又远。”

“身材和脸蛋都很绝,跳跃技术和体力也上来了,最后一个跳跃以往会有点沉重,今天看着好轻盈啊,两套节目都,成年女单太不容易了,恭喜出湖!太给我们争面儿了顾姐!”

“顾姐虽然在国外长大,但也有抗日情节在身上的,碰上日本选手实力也变强了,今晚比任何一次训练都好吧?哈哈哈。”

“她一直都有实力,表现力也是一流的,跳跃轻盈,肢体柔软,就是心态起起伏伏,但竞技体育只看结果,哎,多给运动员鼓励吧。”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反正全程在看她的脸,好一张楚楚动人的面孔,我是顾姐的颜粉。”

“她漂亮应该是无可争议的吧,这有什么好说的?也不是选美,正经要拿牌子的比赛啊喂!”

“楼上通通跑题,听我说!有一位男士常在训练场外接她,信我,我家就住在那儿附近,我甚至拍到过那辆车。”

上面这张是带图评论,付裕安点开来看,果真是他那辆奥迪,因为光线的原因,车牌很诡异地被拍到一半,另一半被树影遮住,辨认不清。

但下面依然有人为此尖叫,说这个打头字母就够耐人寻味,不出意外是位超级大佬。

然后讨论的风向立马就变了,帖子下面都在猜,这个车牌隶属于哪个单位,或者哪个大院,猜来猜去,也就猜出车主家世显赫,一个富字已经形容不了,得往贵上靠,爷爷不是爬过雪山,就是在南泥湾开垦过,且大佬本人身在高位。

付裕安看完,淡淡地嗤了一声。

他只觉得这些网友挺有意思,在别人的生活上倾注了全部的求知欲,花大量的时间在解密和自己无关的事。

还没睡下去,就接到宝珠的电话,她嘟嘟囔囔的,说自己闯祸了,没想到被人拍到过照片,害他被大家讨论。

付裕安轻声安慰她,“正好,我从来没这么受关注过,也是一种新的人生体验。”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宝珠说,“我都在想,要不要把那条动态删了。”

付裕安说:“没必要删,宝珠,记住你夺冠的这一天,我为你高兴。”

“那你怎么办?网上都传得满天飞了,他们全在猜你的身份。”宝珠听起来很急。

付裕安笑了下,“小事而已,这对我不是困扰,别担心。你现在回酒店了吗?”

“回了。”宝珠说,“我躺床上给你打电话,很想你。”

付裕安的喉结滚了滚,“我也很想你。”

“骗人的。”宝珠哼了声,“你就发了条信息,也不给我打视频。还是爷爷辈的口气,不,我小爷爷都不这么落伍了,说什么功夫不负苦心人的话,他偶尔还会讲网络热词呢。”

付裕安解释道:“我怕你们有庆功宴,不好打搅,哪知道你就回去了。”

宝珠翻了个身,趴着说:“大家累坏了,稍微庆了一下,我今天发挥得很好,留了两套的节目在冰上,葛教练很高兴。”

“好,什么时候回来?”付裕安问。

宝珠说:“明天,你会来接我吗?”

“当然。”

“为什么?”

在他开口东拉西扯前,宝珠告诉了他标准答案,“说你很爱我,想立刻见到我。”

爱她的事可以做一万件。

但当面,哪怕是隔着听筒,付裕安很难讲出来。

他迟疑了几秒,“是,你完全正确。”

“哼,算了。”宝珠也不逼这个老派绅士了,“那我的礼物呢,有吗?”

“有,但是这位小姐”付裕安想起她过生日那晚,“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拆都没有拆,就那么扔在了餐桌上,回来以后,我陪你一起打开,好吗?”

宝珠倔着口气说:“我拆了呀,不是把你拆开了吗?你也是我的礼物。”

“不要老是说这些话,宝珠。”付裕安教训她。

宝珠嗯了一下,“那也是怪你啊,还不是你太会吻我,把我都弄晕了,什么都忘了,跟这几天冰场上的雾一样,葛教练说了,这叫云山雾罩,神龙见首不见尾。”

“是,但把你衬得更美了,像九天仙女落凡尘。”付裕安紧张地咽了咽,他说,“我从来,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生动的姑娘,宝珠。”

这句是真心的,而且对他来说,讲出来花了不少决心,也饱含了真情,宝珠听得耳朵发热。

她停顿了下,“小叔叔,我真想现在就飞回去。”

“不闹了。”付裕安低声呵止了她,“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好,那就明天。”

宝珠挂了电话,其实休息了这么久,她体力早就恢复了。

而且这一场自由滑下来,第一个连跳完美落地后,她反而越来越兴奋,速度都比平时要快。

她放松完肌肉,坐了会儿,带着药油的气味去洗澡。

酒店准备的沐浴露是木质调的,很像小叔叔身上的味道。

宝珠洗完,把这一身类似他的气息裹进了被子。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没有玩偶,她只好抱了一个枕头,转身蹭上去时,不小心挨到了一下,一股微弱的酥麻扩散开。

宝珠红着脸把枕头扔了下去。

她好像是疯了,才和小叔叔谈了几天,只是打个电话而已,就想到这个程度了。

但这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着。

凌晨三点又被热醒,起来喝了一杯水。

再拿起手机去刷新网页时,那几条点赞量和讨论度最高的帖子已经搜不到了,新转载她IG的博主评论区也一片祥和,甚至有人专门提醒,为了防止封帖,请大家谨慎发言,建议专注运动员本身,不要过度探讨私生活。

宝珠松了一口气,又回去继续睡。

从雅加达直飞回去,大约是七个半小时,因为昨晚失眠,她一路歪着脑袋睡过来。

出了机场,他们一行人各自上车,宝珠提前跟教练报备,说不和大家一起回了。

葛教练忙于训练,还没关心到这一步,“小梁会来接你是吗?”

“不是,我和他分手了。”宝珠说。

葛教练哦了声,感慨了下年轻人情感迭代的速度,“又换了一个。”

子莹转过头,小声问:“所以你昨晚不是跟他说的爱你啊。”

“是我小叔叔啦。”宝珠甜蜜地笑了笑。

“啊?”子莹长大了嘴巴,“你不是很怕他的吗?这怎么还能在一起?”

“是有一点,他现在板起脸教训我的话,我还是一样怕的。”宝珠拨正了一下脖子上的睡枕,“不过这不影响我爱他,尊敬他。”

说到这里,她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他真是很值得尊敬,也许我妈都没见过这么传统古板的男人,每次我们俩待在一起,就好像有许多根红线在他面前,每一条都是坚决不能踩的。”

“谁给他的红线?”子莹问。

“他自己,规矩特别多。”

“我能想象了。”子莹忍不住笑出声。

宝珠叹了口气,“我也是搬出来才意识到的,在这之前的每一天,他都在我身边照顾我,我被体贴得糊里糊涂。我们两个真是耽误太久了。”

子莹点头,“恭喜你找到真爱了啊。”

“谢谢。”

从机场出来,宝珠远远就看见了付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