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国:06(2 / 2)

是啊。

她是因为想再见孟夕瑶一面,才踏上了归途。

眼前的困境,不正是她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之一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面对,为什么事到临头,又想要退缩?

沈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精准地投向庄园另一侧,那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贝壳状别墅。

她知道,孟夕瑶就在那里安睡。

或许……正枕在顾海的臂弯里。

顾海……

这个狗东西,表里不一的贱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她,成为她的alpha。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好在,过去十二年里,她早已习惯这种自虐般的疼痛。

甚至……有些病态地上瘾。

因为越是痛苦,便越能清晰地感知到孟夕瑶的存在。

而在意识到这份存在的瞬间,那无边的痛苦之中,竟会诡异地生出一丝近乎圆满的幸福。

沈郗近乎贪婪地凝望着那栋别墅,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化作实质,轻轻拂过那人可能安眠的窗棂。

晚安,孟夕瑶。

希望你今夜会有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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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夜未眠,但次日清晨,当沈郗被请到庄园主宅用早餐时,她依旧显得精神奕奕。

至少表面如此。

沈家到了沈郗这一辈,除开她和姐姐沈曌,其他的堂兄堂姐皆已成家立业,大多有了孩子。

早餐时分,他们通常在自己的小家庭用餐。

因此,主宅这张偌大的餐桌旁,只坐着祖母沈琼芳,六姑姑沈韶华,以及她们姐妹二人。

老太太心情颇佳,不断地给沈郗夹菜,絮叨着她太瘦,叮嘱她多吃。

沈韶华则端坐着,面色不虞,摆足了长辈的架子,开始数落沈郗的不是。

从她老大不小却一事无成,是个没用的东西,然后说到她昨日在宴会上的“野蛮暴力”。

“家里不是没给你安排出路,”沈韶华语气冷硬,“名下那家儿童医院,下周一你就去报到。”

“还有,找个时间,去给顾海郑重道个歉,像什么样子!”

沈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顺手将藏在发间的助听器摘了下来。

世界瞬间清净,沈韶华的嘴唇仍在开合,她却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唯有“给顾海道歉”这几个字,在她摘掉助听器前,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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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沈郗带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登上了庄园内的白色游览车,径直来到了那栋贝壳别墅前。

她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前来应门的是家政阿姨。

沈郗说明来意后,阿姨便引着她上了三楼,停在了一扇虚掩的房门前。

“太太在画室。”

阿姨低声说罢,轻轻推开了门。

五月的风,裹挟着窗外盛放的梨花清冽的甜香,柔柔地涌入室内。

画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郗抬眸,目光瞬间被窗边的身影牢牢攫住。

孟夕瑶穿着一袭素净的米白色长裙,坐在梨花窗边。

她身上围着沾染了零星颜料的棉布围裙,正侧对着门口,坐在画架前。

女人微微侧头,露出纤细优美的颈线,手持调色板与画笔,正专注地勾勒着画布上的风景。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几瓣梨花被风送来,悄然栖息在她乌黑的发间。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流。

沈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开始失控地剧烈颤抖。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

在老宅那个布满爬藤植物的旧画室里,少女时期的孟夕瑶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窗边,用画笔描绘着她的世界。

而少不更事的自己,总会长大不近不远的角落一边写作业,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凝望着她。

就在这时,孟夕瑶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

她从画布抬眸,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四目相对,女人面容平静,神色淡漠。

风在两人之间流淌,沈郗捏住了手里的礼物袋。

沉默震耳欲聋,如同猛兽快要将沈郗吞噬。

这时,孟夕瑶开了口:“是沈小姐啊。”

女人的语气淡淡,礼貌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沈郗的胸膛。

那一刻,沈郗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破裂,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此时孟夕瑶已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画布。

女人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进来吧。”

仅仅三个字,对沈郗而言,却如同绝境中的特赦。

沈郗颔首,轻声道:“打扰了,夕瑶姐。”

她很自然地用上了从前的称呼,然后一步一步,堂而皇之地踏入这个被别的alpha标记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