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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30920 字 1个月前

谢广扭头看去,金猴吃着手里的,还看着灶上的,“它吃四五块了吧。还没吃饱?”

“你们一家三口,加上我和小七也吃不过它。”谢琅道。

谢广惊得瞪直了眼,“这么多?它其实不是猴,是猪吧??”

第56章 仗势欺人

谢琅顺着他的话说,“我也怀疑它是披着猴皮的猪。”

谢广忙问,“真的?”

“当然是假的。”谢琅看一眼金猴,“它可能是饿怕了。必须把肚子塞的满满的才舒服。”

谢广转向金猴,“不会吃出病来吧?”

“不会。”谢琅道,“等它吃惯了,或者知道跟着我饿不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逮住东西就往嘴里塞了。”

“谢广!谢广!”

谢琅下意识往外看,“你娘喊你呢。”

“肯定是喊我吃饭。”谢广看着手里的骨头,“这个拿去扔了?”

谢琅指着盛肉的盆,“放那儿。等会我煮一下留着给虎子和小狼磨牙。”

“磨牙?”谢广不禁看看小白虎,“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虎子就是小孩。”小七冷不丁开口。

谢广吓一跳,见小孩神色认真,仿佛他说不是,就要跟他理论似的,“对,你家虎子是小孩子。”说出来自己忍不住笑了。

“快回家吧。”谢琅道。

谢广点一下头,骨头放盆里就往家去。

谢琅没骗他,待金猴吃肉的动作慢下来,谢琅估摸着金猴吃饱了,就把踢掉肉的骨头和剩余的生肉用水洗两遍,焯一下水,倒入铁锅里加水炖。

金猴见肉还在屋里,没有消失,就滚到它自己窝里睡觉。

小老虎和小狼不像金猴,每次吃东西都恨不得把所有可以吃的都塞肚子里,以至于它俩也不像金猴撑得不想动,便和小七在院里玩。

谢琅趁着小孩没注意,再次把猴儿的食物盒塞满。

金猴下意识起身抓果子,坐起来看了看肚子,又不得不躺回去。

谢琅看到金猴的小动作险些笑喷,憨货!

随后在橱柜里放一把香蕉,又往另一个灶眼上的陶罐里加半罐水,烧两个灶。一个灶炖肉,一个灶烧水洗漱。

香气飘满灶房,谢琅往里面塞几块炭,小火慢慢炖着肉,就把小孩剥光扔洗澡盆里。

小七坐在洗澡盆里就冲小白虎招手,“虎子,来洗澡。”

“虎子还小。”谢琅没养过虎,不知道这么大的虎和狼可不可以洗澡,打算改天给他家三只定做一个又矮又圆的陶盆,放点温水让那三只试试。

“三郎!”

谢琅眉头紧锁,天都快黑了,该吃饭不吃饭,该睡觉不睡觉,叫魂呢。

“谁呀?”谢琅胡乱给小孩擦擦,套上衣服就去开门,“大嫂?”看到孙芳,很是惊讶,“出什么事了?”

孙芳见他身上的衣裳湿了,“你,在忙?”

“在给小七洗澡。洗好了。说吧,什么事。”

孙芳犹犹豫豫好一会儿,看着谢琅,迟疑不定,“我说了?爹和娘不让我们来找你,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来的。”

“是大伯吧。”谢琅肯定道。

孙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谢琅瞬间就猜出来,“主要是爹。大郎先前的那个妻子娘家来人了。正在你大伯家闹,叫爹赔他们家闺女。”

“嗤!”谢琅笑了,“今天从城里回来的路上,我还和二哥说,姚兰花的爹娘会不会来找我。二哥说他们没脸来。没想到这么不禁念叨。”不等孙芳开口,扭头说,“小七,在家等我,我去去就来。”

小孩趿拉着鞋跑过来,“我也去。猴哥也去。”

“你猴哥都撑得起不来了,去个鬼。”谢琅道,“看着它仨别乱跑。”

小孩伸出小手抓住谢琅的大手。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谢琅叹了一口气,抱起他。本想锁门,一想猴在家里,村里人不敢进,村外的金猴不认识,进去只有一个结果――被金猴按在地上摩擦。

干脆虚掩上门,就随孙芳去前院。

谢琅刚才还奇怪都没听到吵闹声,到谢建业家中谢琅明白为什么,都在堂屋里站着。

不扯开喉咙嚷嚷,在自家灶房里忙碌的谢琅确实听不见。

“你怎么来了?”姚桂芝看到谢琅脱口就问。注意到跟在他后面的人,“你爹不是说了,不要去找三郎。你怎么又去了?”

谢琅眉头微皱,“大嫂不去找我,你们能把他们送回去?”说着看向姚兰花的爹娘,“要点脸现在就滚。不要脸我不介意把你们绑了,送你们去陪姚兰花。”

“你敢!?”姚兰花的娘三两步冲到谢琅面前。

谢琅连忙往后退几步,护着怀里的小孩,冷笑道,“我大伯和你们家没任何关系,你闹,于私我是他亲侄子,我敢。于公,我是养蚕里里正,你欺负我养蚕里的人,我也敢!”

“你是里正?”姚兰花的爹惊呼。

谢琅点头:“是的。养蚕里所有村民选出来的。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不敢相信?识相点现在就给我出去。”

“你是里正,也得讲法。”姚兰花的爹道。

谢琅乐了,“讲大汉的律法还是讲养蚕里的家法?讲国法,你们该去找廷尉。讲家法,在养蚕里我谢三郎就是法!”

“扑哧!”

谢琅眉头一挑,谁这么大胆?扭头看去,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东边墙上一排脑袋。

谢琅顿时面色不渝,“你们在哪儿干什么?”

“看到孙芳去找你,又听人说你大伯家来了好几个生人,我们就知道出事了。”

“所以你们就来看热闹?”谢琅没好气道,“真不嫌事大。”

“有你在,再大的事都不是事。”

谢琅瞥一眼说话的人,收回视线,转向姚兰花的爹娘,“想好了没?”

“我家兰花什么都没做。”姚兰花的娘道。

谢琅笑道:“做了她就不是被关起来,而是被处决。”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是你找的王公子,王公子找人把我家兰花抓起来的。”姚兰花的娘指着谢琅,“再不把我家兰花放了,我就,我连那个王公子一块告。”

“那你去告好了。”谢琅看着她,凉凉道,“告赢了,让我跪下给姚兰花赔礼道歉都行。就怕你不敢去。”

“你,你别仗势欺人。”姚兰花的爹指着谢琅虚张声势道。

谢琅无语又想笑,究竟是谁仗势欺人啊。

“我就仗势欺人了,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找个王公子给你们撑腰。”谢琅抬起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说道,“没本事就憋着。”

姚兰花的爹登时噎的喘不过气来,“你……你不要太嚣张。你以为城里的贵人是好相与的?哪天把你弄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你们就在家等着我被弄死好了,来找我大伯干什么?”谢琅反问。

姚兰花的爹噎的张口结舌,“我,我――”

“我怎么听谢广说,三郎根本没找王公子。”

姚兰花的爹娘猛然转向说话的人。

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人被两人看得吓一跳,“看我干什么?三郎抓盗墓贼有功,后来又抓小偷有功,对了,那个小偷就是听你闺女说三郎有钱,才来三郎家偷东西被抓的。

“不信?我还没说完。你闺女后来又拿钱请人来杀三郎,被三郎抓住送去衙门,人证物证俱全,廷尉才派人把姚兰花抓起来。你们当爹娘的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谢琅瞥一眼两人,“他们故意的。闹赢了我找王公子把姚兰花放了。闹不赢,我大伯和伯娘被他俩闹得不耐烦,给他们点钱也不亏。”冲两人努一下嘴,“我说对了吧?这种小伎俩还好意思搬到我面前,也不嫌丢人。”

两口子的脸刷一下红了。

姚桂芝惊讶道,“真的?”

“假的早反驳了。”谢琅瞥一眼姚桂芝,“也只有你们相信,他们爱女心切,找你们要女。姚兰花是她娘亲自领回去的,别说被抓,死了也不干你的事。”

姚桂芝看向姚兰花的爹娘,“我一直想不明白,兰花那么老实的人,心怎么这么狠。弄了半天,是根不正。”

“根正在把姚兰花领回家的时候,不打断她的腿,也不可能由着她做油皮,跟咱们抢生意。”谢琅看着姚兰花的爹娘,“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还不知足?把我家的钱都给你,你们敢拿吗?拿了也没命花。”

姚桂芝张嘴想说什么,注意到姚兰花生的俩孩子瞪大眼睛看,叹了一口气,“三郎,别说了,让他们走吧。”

谢琅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不走还等我送你们?”

两人互看一眼,扭头瞪谢琅一眼,“我就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说完,抬脚就走。

谢琅忍不住嗤笑一声。不想再把人招惹回来,等两人走远,才问趴在墙上的人,“你们说他们能等到吗?”

“等不到。”

谢琅:“为什么?”

“熬也熬死他们了。”

谢琅乐不可支,“说得对。”抱着小七就往家去。

到家把小七放榻上,牛羊牵屋里,从江山图里薅一些青菜扔食槽和羊圈里,又往野鸭圈和鸡窝里扔些菜,谢琅就去洗漱。

翌日清晨,谢琅醒来就喂牲口。随后把昨晚炖的肉热一遍,给他和小七留几块肉,就全倒金猴、虎子和小狼碗里。

金猴半夜醒来吃一把香蕉,早上还不甚饿,看到它饭盆里满满一盆肉,不禁看向谢琅,这个奇怪的人类疯了?给它这么多。

谢琅正是见它食盒里少了一把香蕉,才决定把肉全捞出来。见金猴看着他,故意指着盆,“吃吧。”

吃不饱的金猴吃了一块肉就吃不下去。可是,可是这么多肉看得见吃不下去好难受啊。

金猴趁着谢琅打扫牛圈的时候,从墙上翻出去。

“三郎,你猴哥跑了。”

谢伯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猴哥还差不多。”谢琅嘀咕一声,就大声说,“我知道。”弯着腰继续打扫牛圈。

谢伯文见门开着,便走进来,“你不担心?”

牛羊吃饱就被谢琅牵出去,鸡鸭也没闹,小孩正坐在树下看竹简,导致院里很安静。谢琅刚才听到动静,扭头看到一个猴屁股,就猜到猴子要干什么。

“吃太多,出去遛弯消消食回来继续吃。”谢琅道。

谢伯文惊讶,“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谢琅笑道。

谢伯文指着东南方向,“往那边遛弯?”

“那只猴只信小七,村里人它一个不喜欢,包括我。”谢琅道,“没有小七跟着,你用鸡腿引它,它也不往村里去。对了,你今天去城里不?”

以前是秦红去。自从谢伯文回来,几乎都是他或者他弟谢仲武去。

本来今天应该谢仲武去的,因为昨天是他去的。听谢琅这样问,谢伯文直接说,“等一下就去。”

“帮我把鹿鞭卖了。”指着灶房外洗脸台上面的东西,“在那个小罐子里。”

谢伯文不禁问,“不给那个王公子?”

“上次给他的还没用。”这种玩笑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哪天打个王公子没见过的,再给他送过去。”

谢伯文拿起来,顺嘴说,“他什么没见过啊。”

“山珍海味肯定不稀奇。改天我上山找找,或者叫猴哥进山看看。”谢琅拎着牛粪出来,就对谢伯文说,“出去吧。院里臭。”

“我也要。”小七扔下竹简站起来。

谢琅乐了,“你在门口等我。我把羊圈打扫干净,咱们就去学堂。”

“你每天都打扫?”谢伯文问。

谢琅点头,“我担心里面太脏,牲口生病。生病也没什么,万一是瘟疫,人也得被传染。”

谢伯文神色微变,“你说得对!回头我得跟你嫂子说,我们家的驴圈和羊圈也一天扫一次。”

“其实只是打算也不妥当。”谢琅道。

正准备回家的谢伯文立刻停下,等他继续说。

谢琅没法解释消毒,就说他听人讲,术士炼丹用的石灰可以杀死牲口圈里的虫。

这种说法谢伯文还是第一次听说,“王公子告诉你的?”

“不是。我买东西的时候听到的。”谢琅道,“石灰那东西也不甚贵,隔几天用一次,买一块回来可以用好些天。”

谢伯文:“直接用?”

“那种很硬的石灰得加点水,变成石灰粉才可以用。”其实就是熟石灰。谢琅道,“牲口圈打扫干净,洒一点水,然后用布包着手,把石灰洒上面就行了。”

谢伯文疑惑不解,“为何要用布包着?”

“你买一块回来浇点水就知道为什么。我解释不清楚。”谢琅可以解释,但养蚕里的人更相信眼见为实,“反正城里有卖的。”

谢伯文犹豫一会儿,“那我回头试试。”

午时,谢琅领着小孩到家门口,谢伯文就冲他招手。

谢琅领着小七过去,谢伯文把卖鹿鞭的钱给谢琅,就指着院里,“石灰我买来了。”

“嫂子给我一瓢干净的水。”谢琅道。

秦红立刻去屋里舀水。

谢琅把水倒在生石灰上,谢伯文一家三口就听到呲呲的声音,还带冒烟的。秦红吓得连忙问,“着了?”

“没有。”谢琅看向谢伯文,“还敢用手抓不?”

没有亲眼看到,谢伯文觉得无所谓,可见石灰还会冒烟,忍不住吸溜一下嘴,“人的手要是放进去,得烫伤吧?”

“烫伤?”谢琅轻笑一声,“直接给你烫出肉香。”

谢伯文打了个寒颤。

秦红担忧道,“这样就可以用了?”

“干了就行了。”谢琅道,“就是因为这东西这么厉害,才能杀死牲口圈里,咱们人的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

谢广不禁说:“三郎叔懂得好多。”

“你像我这么大懂得比我还多。”谢琅笑着说。

秦红看一眼谢广,“有你一半就好了。”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没去过长安城呢。”谢琅道,“也没机会跟夫子学文识字。”

“三郎!”

谢琅皱眉,“又是谁啊。”

“听声音好像前里正,你出去看看。”谢伯文道。

谢琅叹了一口气,冲小七招招手,到外面一看不止谢建康,还有他叔,顿时恍然大悟,“你们是来看耧车的?”

谢建康的叔忙问:“好用不?”

“这两天事太多,我给忘了,现在就试。”

谢琅打开门,去木器房把耧车拿出来,又去最东边的堂屋里舀一瓢麦粒倒入耧车里,就让谢建康在前面拽一下。

谢建康很想知道耧车好不好用,直接倒着走。

谢琅有心提醒他别摔着,一见他头发都白了,又把话咽回去。免得谢建康误以为他嫌谢建康不懂事,拿年龄回怼他。

谢琅把耧车提起来一点,抽掉堵着耧眼的东西,麦粒哗啦啦流下来。

“成了?!”谢建康的叔惊呼。

谢琅点头,“看样子像。我家屋后有点空地,去那边试试?”

“走。”老者夺走耧车,就让谢琅再去舀一瓢麦粒。

谢琅端着半瓢麦粒跟上去,在谢仲武家门口烘腐竹的女人立刻跑过来。

谢琅注意到这一幕,简直无语,这些人,以前也这么积极,哪轮得到他带领他们脱贫致富奔小康。

“不去烤油皮,都跑过来干什么?”谢琅明知故问。

“看看你做的什么。”

谢琅:“改良过的耧车。咱们村以前就有,没见过?”

谢建康都没见过,年轻的媳妇哪能见过。纷纷摇头说没有。

“这东西被我做成了,五十文一个,买不买?”谢琅把麦粒倒耧车里,由着谢建康叔侄二人摆弄耧车,他跟村里人谈生意。

“木头和铁我们出?”

谢琅顿时放翻白眼,“我出,你敢要吗?”

“你敢给我就敢要。”

谢琅笑道:“我没钱了,我家猴哥你养?”

说话之人脸上的笑僵住。

“不给钱,还不帮我养猴哥,打算让我割肉喂猴哥啊。”谢琅说着,看到打东南边来了一个黑影,眼中一亮,抬手指着东南,“猴哥来了。不养也成。跟我家猴哥谈妥就好了。”

第57章 物肖其主

围着耧车的众人语塞。

有人正想开口,眼角余光瞥到越来越近的东西,惊得张大嘴。

旁边人见到正想问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难以置信,“三郎,你猴哥?”

怎么说它它就到啊。

“是的。”谢琅顺着她的手指看到金猴越来越近,冲众人努一下嘴,“跟猴哥聊聊?”

众人下意识后退,离他远一点。

谢琅顿时想翻白眼,冲快到跟前的金猴喊,“猴哥!”

金猴停下来,抬头看到谢琅,抬起爪子丢过来一个东西。

众人惊呼一声,谢琅面前多了一只兔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猴哥抓的?”众人忙问。

谢琅捡起来,看向金猴,“你上山打猎去了?”

金猴听不懂人语,见兔子到谢琅手里,拐个弯翻到院里。

众人看了看谢琅手中的兔子,又看看金猴消失的方向,用极小的声音问,“你猴哥平时脾气也这么大?”

“物肖其主。脾气不大,跟着他也变大了。”谢建康突然开口道。

众人打量一番谢琅,连连点头,“您言之有理。”

谢琅翻了个白眼,“有理个鬼!它才跟我几天?再说了,是我管它叫哥,不是它管我叫哥。”

“它想叫你哥,只是它没法说出来。”谢建康又说。

谢琅伸手攥住耧车,“还我!”

“别理他。”谢建康的叔笑道,“这东西好用。三郎啊,赶明儿给我做一个。对了,这东西可以种豆子吗?”

谢琅点头,“可以。得容我调一下。”

“那你明天就给我做。多少钱你算一下。我回去就让我家孩子把钱送过来。”老者口中的孩子是指他孙子,“健康,你要不要也做一个?不做咱们两家用一个。”

没钱是得共用一个。然而,托谢琅的福,谢建康一家最近赚了不少钱,买得起一个耧车,“再让这小子给我做一个。咱们两家加一起几十亩地,用一个耧车,再用着用着坏了,不够耽误正事的。”

谢琅伸出两根手指,面对着村里的女人们,“两个了。现在离收麦子不足二十天,我上午得去学堂,晌午得伺候我家那几个小的,只有下午有空。到割麦子那天顶多能做五个。也就是说还有三个机会。你们确定不做?”

“骗谁呢。”

谢琅嗤一声,“这个耧车是大爷帮我做的,你们问他老人家,我做了几天。”

“三郎做十天才做好。”谢建康的叔道。

女人们齐刷刷看向谢琅。

谢琅抿嘴笑看着众人,还做不做?

“我,我,给我做一个!”

谢仲武的妻子见人都往后面去,她不爱凑热闹,就没过来。可烘干房里的东西都快好了,还不见回来,谢仲武的妻子忍不住,到后面正好听到谢琅那段话。

谢仲武的妻子连忙挤开人群,道,“三郎兄弟,给我们家做一个。”

谢琅再次伸出两根手指,“还剩两个。对了,我大伯还不会,就算我教他,也顶多做三个。因为他不会木匠活。”指着耧斗,“这些得我做。也就是说我和我大伯加起来只能做五个。超过五个,一百文一个。”

“你,你怎么还坐地起价?”

谢琅心想,谁让你不配合。

“我才十七,也不缺钱,没必要为了多赚五十文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你们若加五十文,看在乡邻乡亲的份上,我可以为你们拼一下。”谢琅说出来,就用一副“我都这么好了,你们就别这么多事”的模样看着众人,“担心我坐地起价,就赶紧决定。过时涨价。”

“你是咱们养蚕里的里长。”

谢琅朝谢建康那边努一下嘴,“他当里正的时候,是给你们做耙了,还是给你们做耧车了?别不知足啊。正是因为我是里长,才只要你们五十文。不信问大爷,以前的耧车多少钱一个。”

“是一贯还是两贯,我记不清了。反正比三郎做的贵多了。”谢建康的叔说。

谢琅笑看着众人,还没想好。

都是些女人,给家里添个这么大物件,她们不敢决定。想回家问问家里的长辈,又担心她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过来找谢琅做耧车。

谢琅见一个个面露迟疑,拎着耧车就往家去。

众人下意识跟上去。

谢琅猛然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猝不及防,险些撞到谢琅身上,“怎么了?”

“该我问你们吧。一个个不回家,也不去烤油皮,跟着我干什么?”谢琅回头问。

当然,当然是盯着他别给人家做耧车。

可是这话不能说,否则谢琅又得数落她们。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指着西边的大路。

“对对,又不是你家的。你可以走,我们不能走?”

谢琅气笑了,“行,可以。”到家门口,快速拐进屋里闩上门。

慢了一步的女人们望着紧闭的大门傻眼了。

“三郎!”

谢琅充耳不闻,放下耧车走到小七面前,“看什么呢?”

“我在写字,三爷。”小孩知道谢琅去后面有事,便没跟过去,乖乖的坐在院子里摆弄他的竹简。

谢琅拿张草垫坐在他身边,“我看看你写的。”

“三郎里长,开门。”

“出什么事了?”

谢琅听到谢伯文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大门紧闭,没人能进来,就把小孩抱在怀里,指着夫子这几天刚刚教过的字,“认识吗?”

小孩认不全,谢琅此话一出,小孩整个人僵住,唯恐他下一句是,不认识不准吃肉。

“认不认识都不知道?夫子刚刚教过的,不认识我也不会罚你。”谢琅道,“因为有的我也不是认识。”

小孩放松下来。

谢琅再次开口问,“认识吗?”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说完,小孩就看谢琅。

谢琅笑道,“那咱们把不认识的圈出来,明天问夫子。然后再把认识的写一遍,就去给三爷烧火。三爷给你做煎饼吃。”

“煎饼?”是什么啊。小孩望着谢琅。

谢琅佯装思考,“煎饼就是煎的饼。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还不会做。”

“啊?”不会做就敢做给我吃。小孩睁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做坏了给牛吃。快点说哪个字不认识。”

人都不可以吃,牛可以吃吗?

小七下意识找他们家的牛,没找到。牛还在外面。

“三爷,牛会不会肚子痛啊?”小孩担忧道。

谢琅:“当然不会。牛的肚子和咱们的又不一样,都可以吃生草。”

生草没坏,可是煎饼坏了啊。

小孩见他说得笃定,还想再问,又觉得他该相信他三爷。可是万一牛吃出毛病来,就没法帮家里干活了。

小孩抿抿嘴决定,煎饼不可以吃,他就趁着他三爷不注意扔粪坑里。

“想什么呢?”谢琅捏捏小孩的脸看着他问。

小孩连连摇头,“我在想字。”

谢琅打心眼里不信,“那你念给我听听。”

“好的。”念错不会挨罚,小孩决定从头挨个念一遍。

“三郎,开门!”

谢建业的声音传进来。

小孩猛然停下,“三爷的大伯。”

“什么事?”这个谢琅不能再装听不见。

谢建业:“你身为里长,村里人找你有事,你怎么可以把人关在外面?给我把门打开。”

“是找你,不是找我。”谢琅道。

门外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琅听到谢建业说,“我不会啊。别说五个,我连一个也做不出来。”

外面再次安静下来。

谢琅扑哧笑喷。

小七很好奇,“三爷笑什么啊?”

“好玩的事。咱们继续学。学完了就去做饭。”谢琅两耳不闻门外事,一心只教他读书。

小七又开始担心煎饼,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兔子,眼中大喜,“三爷,三爷,我们做那个吃吧。”

“那个也做,煎饼也做。”谢琅道,“快点吧。”

目的没达到,小孩有些失望,他若是会做饭就好了。就不用担心他和三爷吃坏肚子,或者他家的牛吃坏肚子了。

谢琅见小孩苦着小脸,忍着问出口的冲动,指着竹简上的字让小孩念。

小孩搁心里叹了一口气,跳过不认识的,直接念自己知道的。

此时没拼音,小孩居然能念对一半,谢琅很是惊讶,随即就让小孩自己玩,他剥兔子。

以前找谢伯文剥兔子,是谢琅想要完整的兔皮,拿到城里好卖。如今村里人都知道他有钱,无需再卖兔皮,谢琅就自己剥。

剥好打算炖,忽然想到兔子肉红烧比较好。

谢琅就把兔子剁成块,用姜和盐腌上,让小七烧火,他摊煎饼。

门外犹豫不决,商议不停的众人看到炊烟升起,闻到从院里传来的香味,险些破口大骂。

“谢建业,管管你侄子。”和谢建业同辈,没他年龄大的人也不喊兄,直呼其名,让其出面。

谢建业帮谢琅算一下,每天下午做,到收麦子那天顶多做五个。谢琅并没有故意为难村里人,“他是里长。”

“你是他大伯。”

谢建业:“里长的大伯也得听里长的。不然以后你们让三郎教你们做什么,我不同意,三郎就不教,你们乐意吗?”

这话把众人问住了。

谢建业:“三郎又不是不给你们做。健康哥家两个,伯文和仲武两兄弟一个,还可以再做两个,你们刚才都不愿意做,现在都想做,让三郎怎么办?把自己劈成八半啊。”

“那他也不能闭门不出。”

谢建业点头,这点是过了。

可谢琅出来也没用。

“他点兵点将点到谁给谁做,你们同意不?”谢建业问。

众人又没话了。

倚着墙看热闹的谢广乐了,“不同意,你们让三郎叔出来说什么?看着你们打,谁打赢给谁做啊。”

“没你的事,一边玩去。”

谢广嗤笑一声,“那你们继续喊,能把三郎叔喊出来,你们都是我祖宗。”

“怎么说话呢。”谢伯文瞪他一眼,“种豆子又不是种麦子,晚一两天也没事。三郎也说,叫建业叔帮忙,他可以做五个。你们商议一下,哪几家出钱,做好哪几家一起用,直接告诉三郎,三郎明天就可以做。在他家门口吵到明天,可又耽搁一天了。”

“咱们村那么多地,五个够干什么的。”

谢琅第一次摊煎饼,没敢做太多,就做三张,他一个,小七一个,猴哥一个。

做好了,谢琅把煎饼放碗里,端着煎饼打开门,“容我提醒你们,三个月前咱们村就一个好用的犁,还是我家的。你们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看到站在谢琅左边瞪着他们看的小孩,大有他们再说一句,就把碗丢过来的节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瞥到谢琅右边,盯着他们的猴子,连忙后退一步。

谢琅乐了,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第58章 小麦被抢

“五个,五个太少了。”

谢琅:“那你们找别人做去吧。”说着转向小七,“咱们回屋。”

“哎,等等。”

说话的人冲上来,金猴立刻转过身,你想干啥?

冲上来的人慌忙停下,停的太急,往后一趔趄。谢建业连忙扶着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急个屁!他是被猴吓的。

“三郎,给我做一个。”

“凭什么给你做。三郎,给我做一个。”

谢琅还没开口,后面人就嚷嚷起来。

这种情况谢琅早就料到。从无到有,从贫穷到富足,时间太短,村里人还未调整过来,还和以前一样,把一个铜板看得比一条命还重要。所以在谢琅问女人们做不做耧车时,她们不敢擅自做主。

家里的长辈或者主事的男人过来一合计,有了耧车,可以早点把庄稼种好,也好早点做腐竹卖钱,偏巧又都能拿出做耧车的钱,自然是都想做。

可耧车只是个开始,他们不学会协商,这次不打起来,下次遇到类似的事还得打起来。

谢琅见金猴进来,立刻关上门吃煎饼。随后去炖兔肉。

饭毕,和小七洗好澡,又把衣裳洗好晾在绳上,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必须把牛羊牵屋里了,谢琅才开门出去,“商议好了没?”

吵得口干舌燥,险些抄家伙的众人同时摇头。

谢琅右手牵着一头牛,左手牵着两只羊就往屋里去。

众人下意识跟上去。

谢琅听到动静头也不回,慢悠悠道,“猴哥在家。”

众人猛然停下来,不敢再往前一步。

谢琅把牛羊拴好,转身出来,“依我看你们一家出一个人,打赢的做耧车。打输的拿钱租赢的人的耧车如何?”

“不如何!”

天太黑,谢琅没看清谁说的,也懒得管,“那你们继续吵,吵出结果来再喊我。”

“等等!”

谢琅停下,“和我吵?”

“不,不是。你是里长,你得主持公道。”

谢琅笑了,“我说给谁做就给谁做?”

“对!我们听你的。”

谢琅点头,“那好。我之前跟你们说,不要我大伯帮忙,我还可以做两个。那就给我大哥和二哥做吧。”

“啊!”众人惊呼。

谢琅眉头一挑,提醒众人,“我是里长,听我的,你们自己说的。”

“你,你家都有一个了,还给你大哥和二哥做什么?”

谢琅又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样讲,我就得跟你们说道说道了。我做一个和我大伯家一起用。仲武哥家做一个,他们一大家人用。前里正家一个,他和他几个儿子用。他叔做一个,他叔几个儿子用。去掉这些,咱们养蚕里还剩六十多户吧。

“你们当中谁跟他们关系好,不能先借他们的用一下?其他人一大家子做一个不就行了?这样还不愿意,爱找谁找谁。”说完,啪一下把门关上。

众人相顾无言。

随后回过神,不禁说,“他怎么可以这样?”

“对啊。亏他还是里长。”

喝着粥看热闹的谢广忍不住了,“这个里长是你们选的。是不是很想再换一个?赶紧,赶紧,趁大家伙儿都在,选个新的,省得我三郎叔整天为你们操碎了心。”

“他,他不会也是这样想的?”说话的人指着紧闭的大门。

众人心中一突,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谢三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不会中计的。”

“对,我们不会中计的。”

谢琅不禁翻了个白眼,冲着大门喊,“我家猴哥起来了。”

门外鸦雀无声。

谢琅往牛食槽和羊圈里添些青草,就拎着小七回房睡觉。

谢琅家的墙厚,关上门窗,偏房又离大门有些距离,隐隐能听到说话声,因听不清楚,并不妨碍谢琅睡觉,以至于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翌日醒来,洗洗脸,用在城里买的,死贵死贵的简易牙刷刷刷牙,喂好牲口,做好饭,谢琅开大门的时候才想到昨晚抛之脑后的事。

见门外空无一人,谢琅立刻转向隔壁大喊,“谢广!”

谢伯文走出来,见他揉眼睛,“你才醒?”

“不是。刚做好饭。柴火熏的我昏昏欲睡。”谢琅说着话还打了个哈欠,“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

谢伯文仔细想想,“月上中天。好像知道你睡着了才回去。”

“商议好了?”谢琅问。

谢伯文摇了摇头,“小广说没有。”指着东边谢仲武家门口,“今天都是些年轻媳妇和姑娘来烤油皮,年龄大的都没来,估计还在商议。”

谢琅嗤一声,“最好商议到收小麦。”

“你真不管?”谢伯文好奇地问。

谢琅:“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不归我管。当初选我当里长的时候说好了,大事找我,小事他们自己解决。”

“这不是大事?”

谢琅摇了摇头。

“那什么是大事?”谢伯文十分好奇。

谢琅:“当然是人命关天的事。”见谢伯文惊得眼都直了,冲他挥挥手,“吃饭去了。我等一下得领小七去学堂,不打起来都别去找我。”

昨晚商量到半夜,今天起晚了的人吃过饭到谢琅家门口,就看到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不同于昨日从里面闩上,今天是从外面锁上。

打头的人就要去找谢琅。

谢伯文今天不用去城里,听到隔壁闹哄哄的就出来提醒他们,“三郎正在跟夫子学文识字,你们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你家的耧车做好了,你当然这样讲。”

谢伯文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他多嘴,“还记不记得你们选三郎当里长时答应他的事?”

众人下意识摇头,不记得。

谢伯文指着谢琅家门口多出来的木牌子,“找前里正过来给你们念一遍。”

不用念,注意到牌子,他们就想起来了。

大事找我,小事自己解决,我说什么是什么。不服我就不干了。

谢伯文见众人冷静下来,“依我看你们就听三郎的,打一架决定吧。对了,三郎走的时候说,打死再去找他。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别去烦他。”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谢伯文想笑,谁让你们选个毛孩子当里长的。他没拿着锄头把你们的灶砸了,都是他好涵养。

“我觉得他也不能这样。要不咱们重新选一个?”

“选你,你有本事么。别跟你儿子学,整天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伯文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再过半个月麦子就熟了。时间可不等人。”

麦子收下来就得把黄豆种下去,否则会耽误黄豆生长。

这点谢琅或许还不甚懂,但谢伯文的潜意思,养蚕里十岁的孩子都能听懂。

午时,谢琅领着小七到家,他家门口只剩五个人,找他做耧车的。

谢琅看到五人想冲他吼,又不得不挤出一次笑,跟便秘似的,就忍着笑故意问,“怎么了?”

“给我们做个耧车。”五人异口同声道。

谢琅伸出手,“有没有问前里正的叔,一个耧车多少钱?”

话音落下,五人把怀里的铜钱递过去,“都在这里。”

谢琅接过来就数。

“一铢没少。”

谢琅睨了五人一眼,“我不信你们。”数完一包放在地上一包,五包数完,就对小七说,“去跟我大伯说一声,未时来我家做耧车。”

“好的,三爷。”小孩拔腿就往南边去。

谢琅见五人还在,“还有事?”

“农忙前一定要做好。”

谢琅:“你们别给我找事,我肯定做。屁大点事就来找我,我想做也没空。”

“不会的,不会的。”五人连连摇头。

谢琅瞥五人一眼,拿着钱回屋。

下午,把家里的铁给谢建业,又把家里的耧车给他,让他照着耧车上的耧脚打新的耧脚,就带着小七坐谢仲武的车去城里。

谢仲武去卖从村里收上来的腐竹,谢琅去买铁。

其实他家铁器房里还有一堆铁。但村里人能算计他还有多少钱,就有可能算他家还有多少铁,他不去买两袋充充样子可不行。

傍晚,从城里回来,谢琅就去做饭,喂饱家小,就把木器放里的木头拿出来,做耧斗。

估计快到亥时了,谢琅就从江山图里弄点温泉水,洗漱一番就去休息。

如此过了十天,五个耧车就全部做好了。每个耧车谢琅给谢建业二十文。谢建业不愿意要,谢琅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给姚桂芝。

姚桂芝把留着农忙时吃的腐竹全部给谢琅。整整一麻袋。

谢琅敢说不,姚桂芝就敢把钱还给他。所以谢琅什么也没说,背着腐竹,领着小七就回家做饭。

翌日上午,谢琅让谢广领着小七去学堂,他带着金猴和小白虎上山。

秦红看见了,忍不住问,“打猎?”

“不。教小老虎打猎。”谢琅晃悠一下手里的镰刀,指着背后的背篓,“我割点草喂牛。”

秦红见他连砍刀都没带,确定他不是去打猎,也没劝他等谢伯文回来,叫谢伯文跟他一起去。

谢琅确实是去割喂牛的东西。但不是青草,是红薯藤。然而,到当初葬小老虎的泉水边,看到葵花树光秃秃的,玉米杆只剩根,连杆都没了,红薯藤像狗啃似的,只有棉花少了些许叶子,险些气晕过去。

这群畜生!

他半个月前过来,葵花刚打苞,玉米连须都没长出来。谢琅想着山里不缺吃的,便以为它们不会碰没见过的东西。早知道,早知道他就直接移自家去了。

可如今,谢琅只想让虎子快快长大,和猴哥联手把那些山野畜生收拾一顿。

金猴见谢琅神色很不对劲,绕到谢琅前面,仰头看着他,神奇的怪人,你咋了?

谢琅低头看到毛发金黄有光泽的猴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还是你好。”

说啥玩意呢?金猴眨了一下眼睛。

谢琅意识潜入江山图中,手里多了个大西瓜。

西瓜放地上,谢琅用镰刀砸开,挖一块位于最中间的瓤就退开,“你们仨吃吧。”

这个神奇的怪人越来越奇怪了。

心情好的时候给它一堆果子,心情不好还给它西瓜吃。好希望这个怪人一直这么怪下去。

金猴瞥一眼谢琅,就招呼虎子和小黑吃瓜。

谢琅走到红薯藤旁边,用镰刀撬开一点,见红薯还没长出来,不能挖回去,干脆割一堆藤条回去喂牛。省得被山野畜生破坏殆尽。至于棉花,谢琅连着土移回去十株,种他家屋后,麦地头上。

牵着羊打算去河边放羊的村民看见就忍不住提醒,“三郎,现在的天不适合种东西。”

“我知道。”他担心那些山野畜生连不能吃的棉花也给祸害了,“我试试。能成最好,不能成,反正是从山里移回来的,也没什么损失。”

放羊的人想想他的话,“你说得对。不过你得赶紧浇水。”

谢琅拎起背篓,“我这就回去拿水桶。”瞥到藤条下的根须,脚下一顿,“这藤条上面怎么会有根?”

“你说什么?”放羊的人大声问。

谢琅扭头看过去,见他有五十多岁,应该经过不少事,就把竹筐拎过去,“我割点藤条喂牛。可这个藤条上面怎么会有根?”

“这种?”放羊的人没见过,但他见过类似的,“这种应该是藤条埋地里也能成活。”

谢琅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我把这根埋下去,过些天会长出一堆?”

“对。藤条这种东西特别好养活。你想种?不能种。会长到你家麦地里去的。”

谢琅心里稀奇,红薯真是个好东西,红薯藤也可以种。面上笑着说,“我家小麦过几天就割掉了。它若敢妨碍豆子生长,我就全割掉喂牛。”

“你心里有底就成了。对了,你家的羊要不要我牵过去一块放?”

谢琅看了看框里的红薯藤,估计得种好一会儿,“你帮我放一下吧。我在山上看到野猪很喜欢吃这种藤条,我家的牛肯定也喜欢吃,我想种下去留着喂牛。”

野猪喜欢祸害好东西,放养的人听到这话也没怀疑,牵着谢琅家的羊和他自家的羊就往北去。

如今天热,谢琅担心种不活。种的时候浇一遍水。晚上睡觉前又浇一遍。第二天上午又浇一遍。过了一天,棉花叶子没落,红薯藤叶子精神了,谢琅才放心下来。

翌日清晨,谢琅收拾好家里,就冲谢仲武那边喊,“耧车做好了,谁的谁拿回去。”

此话一出,排队烘腐竹的女人全跑过来。

谢琅立刻转身回屋,一次拿两个,三次把五个耧车拿出来,“回去跟你们男人说一声,帮我在门口搭个竹棚,再跟我去买一个石槽,农忙过后就教你们家男人做别的。”

村妇们一听这话,到家就把自家男人拉过来,随谢琅去山上砍竹子。以致于第二天傍晚,竹棚就好了,谢琅所需要的石槽也放好了。

谢广绕着竹棚转一圈,不禁说,“这怎么有点像牛棚啊。看,这里还有个水缸,不就是给牛洗草的么。”

“真的?三郎。”

忙了两天的人齐刷刷看向谢琅。

谢琅嗤一声,“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我们当然信你。可是谢广说――谢广,你是不是想看到我们和三郎吵起来,回头三郎好教你一个?你个混小子,跟谁学的这么坏。”

“我没有!”这次真冤枉谢广了,他真觉得是牛棚。

“有你也不会承认。”

“吵吵什么呢?”谢建业走过来。

谢琅:“他们跟谢广吵。不是我。大伯有事?”

“去拿把镰刀,跟我去地头上割麦子,把打麦子的场地收拾出来。”谢建康道。

谢琅险些忘了这事,“好,我这就去。”

拿着镰刀和谢建康以及姚桂芝割掉一片快熟了,还没熟透的麦子,又用锄头把麦根扒出来,谢琅就牵着牛去谢建康家拉石磙,把地压平整,好打麦子。

此时有些人家已经开始割麦子了。

翌日,谢建业一家也下地了。

谢琅不想去帮忙,可他如今没什么事,回头无需他开口,谢建业也会帮他割麦子,吃过饭犹豫一会儿,谢琅就拿着镰刀,领着他家四个小的去帮谢建业割麦子。

夫子家也有田地,他也得回家割麦子,再说现在天也热,屋里没法上课,先前卖熊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学堂就放假了。

谢琅下地,小七就领着他猴哥,虎子和小狼在阴凉的地方玩。

金猴来养蚕里也有一个月了,村里人见过它凶狠的模样,饶是看到小七趴在它后背上,也不敢离猴儿太近。

绕过金猴,还忍不住问谢琅,“你就不怕那猴子伤着小七?”

“小七不伤它,它就不会打小七。”谢琅心想,猴儿恨不得把小七当儿子疼,伤着它自己也不会伤着小七,“有虎子在,它也不敢。”

“你家虎子才三个月。”

还是小奶虎一枚。

谢琅:“你没听过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别看虎子小,猴子也怯它。”

说话的人看了看趴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几个小的,没看出来猴子哪里怕小白虎,“你心真大。”

“我心不大,也不敢当你们的里长。”

“噗!”姚桂芝笑喷,“你跟他费什么话。赶紧割麦子。明天割你家的。”

谢琅摇了摇头,“我家麦粒大,还得再过两三天。”

“对!三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前里正谢健康正打算去地里看看他家麦子熟了没。听到谢琅的话立刻跑过去,“我一斤半换你一斤。”

谢琅点头,“可以。打下来就和你换。”

“行,行。”谢建康放心了。

姚桂芝家隔壁的人听到这话不禁问,“换什么?”

“你们没发现?三郎家的麦粒大又饱满,我觉得他家一亩地能六石粮食。”

“六石?!”姚桂芝不禁直起腰,“三郎,真的?”

此时顶好的一亩地也就见四石粮食。汉朝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但此时的一斤是后世半斤,也就是后世的六十斤。

养蚕里的一亩地没后世一亩地大,但今年天气好,除了开春的时候旱,后面可以说风调雨顺,谢琅觉得一亩地能收后世的四百斤。

“差不多。”谢琅在心里计算一遍才说。

姚桂芝立刻说,“三郎,也给我留点种子。”

“三郎,也给我家留点。”

“三郎叔,也给我家留点。”

谢琅脑袋一抽一抽的痛,“停停。我已经答应我大伯,前里正大伯和谢广,除了我自家留种的,全换给你们成了吧。”

“我们都听见了。”

谢琅想翻白眼,“我谢三郎一个吐沫一个钉。”

众人放心下来就说,“你家收麦子的时候跟我们说一声。”

“不会忘了你们。”谢琅上山打猎,下地挖井都行,就是割麦子不成,弯下腰干一会儿就腰酸背痛。乐得村里人都跑去他家地里“抢麦子。”

三天后,养蚕里大部分麦子都割掉了,谢琅才拿着镰刀,领着孩子下地。

谢建康和谢建业家都只剩一小块麦田。见他下地,立刻把家里的女人赶过来帮他割麦子。

谢伯文和谢仲武的麦子也割好了,见姚桂芝领着儿媳妇去帮忙,他们也过去帮忙。

人多割的太快,谢琅不得不借用谢伯文家的驴和场地,让谢伯文帮他打麦子。

两个场地打麦子,以致于还没到傍晚,谢琅家的八亩地就全收上来。

起风时把麦壳飞掉,谢琅就让谢大郎和谢二郎装麦粒。

谢建康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秤,他们装一袋,他称一袋。所有麦粒装好,谢建康惊得合不拢嘴。

围在地头上等着换麦种的人连忙问,“多少?”

“三郎,麦秸垛里还有不少吧?”谢建康不答反问。

地里割的快,谢琅匆匆压一遍,把大部分麦粒脱下来,就把麦秸垛起来,打算明天再仔细压一遍。

谢琅这样搞的时候,谢建康也在跟前,不怪他这样问,“不多,一点点。”

“你的麦子没晒,晒两次会少一点,就当那些是折损好了。”谢建康道。

谢建业:“所以这里有多少,就说明三郎一亩地见多少粮食?”

谢建康点了点头,“是的。”

“那究竟多少?”谢广忍不住问。

谢建康长叹一口气,“六石零一斗!”

“一亩地?!”

谢建康:“一亩地!”

“三郎,三郎,先给我换!”

“三郎,你答应过我,先给我换。”

谢琅翻了个白眼,“猴哥,虎子,过来!”

打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麦浪的声音。

谢琅双手叉腰,睨着众人,“我答应谁了?”

没人回答,连呼吸声都弱了。

金猴到谢琅身边,就站起来仰头看着他,叫我干啥?

“去山里抓只鸡,我给你炖鸡肉。”谢琅指着东南方向,咕咕两声,又指着自己的嘴巴和猴子的嘴。

金猴放下前爪,四肢朝地。

谢琅指着虎子,“跟你猴哥去爪鸡。”

金猴扭头看到他指小白虎,冲小黑狼唧唧两声,小黑狼抛下小七跑过来。

金猴领着虎子和小狼远去,众人才敢大喘气。

谢琅再次问,“我答应谁了?”

“你答应你大伯,前里正,和谢广。”

谢琅:“那你们是不是得往后退一下,让人家过来先换?”

众人连连后退,让开一条路,谢伯文背着麦子过来,“我家只有六亩麦地,一石就足够了。”

“一石?!”众人惊呼。

谢琅家总共才五十二石,他一人换走一石,口气真大。

“现在一石,晒干后会少好几斤,种六亩地刚刚好。”谢琅看向谢伯文,“种太密也不好。”

“可是你家才五十石。”有人提醒道。

谢琅指着麦秸垛,“还能打出几石。也不是每家都有六亩地。”

“你大伯家十几亩。”

谢琅看向谢建业,“那要不地多的只给换一石,麦地少的按地来换?”说完,就转向谢建康。

谢建康很后悔当众提醒谢琅,早知道就偷偷找他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听你的,你是里长。”谢建康道。

谢琅看向众人,“现在行了?”

有些人担心换不到,可他家就这么多粮食,逼谢琅也没用,不好也只能这样。

翌日,没换到麦种的人吃过早饭就去谢琅家。

谢琅叹了一口气,牵着牛,叫谢广牵着他家驴,去打二遍麦。

下午,不甚热了,谢琅把麦秸垛起来,看到地上厚厚一层麦子,不禁惊呼,“还有这么多?”

“多少?”谢伯文扒开一看,“还能再打四五石?”

谢琅点一下头,就把昨天买换到的全部叫过来,扬掉麦壳,装起来称一下,足足八石。加上昨天的五十二石,谢琅家八亩地见了整整六十石粮食。

比谢琅估计的四百斤还多了五十斤,谢琅有点意外。养蚕里的人震惊了。就连已有预感的谢伯文都忍不住问,“你怎么种的?”

“没怎么种,这边连粪都没放。”指着靠东边的那片地,“只有西边撒了一点粪。”

“难得是因为没撒粪?”

谢琅摇头,“我觉得是因为以前犁的不够深,种的也不均匀,地有劲也没使出来。明年风调雨顺,也不一定能收这么多。”

“不多一亩地也能见六石。”谢伯文道。

谢琅看看麦粒,都挺好的,“差不多。”

“那也比我们自己的好太多。我们种仔细点,说不定也能和你一样,一亩地见七石粮食。”谢伯文道。

“你快别说了。三郎这些给我们,那个麦秸垛再摊开晒一天,再压一遍,说不定还能再出点。”

谢琅想说不可能。可见众人包括谢伯文在内都希望他再压一遍,便点头说,“好。”

翌日,忙活一天,只弄一斗粮食。而这一斗也被人给换走了。

谢琅家除了他自己留的一斗,全是村里人的粮食。这些粮食有的很干瘪,有的麦粒瘦长,谢琅都不想吃。可他家没大磨盘,出去磨面粉,只能用这些粮食。用他江山图里的一定会露馅。

好在有村里人帮忙,这场农忙没怎么累到谢琅,麦粒不好,谢琅也忍了。

在家歇三天,给家里几个小的做几顿肉,天空飘起细雨。雨停了,地晾晒一天,谢琅就牵着牛扛着耧车下地种黄豆。

豆种自然也是来自江山图。

种豆不需要再犁地,谢琅特意天蒙蒙亮去种。等他种好,村里人才下地。没人看到他的豆种,也没人发现他的豆种颗粒饱满,也没人要跟他换豆种。

豆苗出来,也可以收糜子了。

糜子收上来,谢琅家最东边的那间房也堆满了粮食。

歇息一天谢琅就带人上山,把水里的竹子捞出来,让村里人把竹子砍开,把竹子里的那层白皮揭掉。

众人满心疑惑却不敢问,便撺掇谢广问谢琅要做什么。

在谢琅家门口干活的都是男人,谢琅也没瞒着他们,“做可以写字的东西。”

“你要做纸?”众人齐呼。

谢琅震惊,“你们怎么知道?”

第59章 人多力量大

难不成在他之前有人来过。

谢琅看向前里正谢建康,“你会做?”

“我不会做。但我跟人学过。我家也有纸。”谢建康道。

谢琅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那我怎么没见你用过?”

“没法写字。”停顿一下,谢建康道,“擦屁股都扎人。”

不会吧。

谢琅面露怀疑,“你,去拿过来我看看。”

谢建康见他不信,而又不想陪谢琅瞎忙活,就立刻回家拿纸。

“还做不?”谢广问。

谢琅点头,“继续。我觉得前里正口中的纸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还能做出别样的来?”村里人不信。

谢琅看向说话的人,“我做出来了,回头我家割豆子的时候,你们一家老小都先去帮我割?”

黄豆比麦子更脆弱。麦穗掉了可以捡起来。豆子熟透,豆荚炸开,要一个豆粒一个豆粒的捡。说话之人可不敢跟他打这个赌。

当了半年农夫的谢琅也听人说过豆子的事,便故意问,“怎么不说了?”

“我就随口一问,又没怀疑你。”

谢琅嗤一声,“快点吧。真能做成,明年开春就把河边,山脚下,和咱们村这些空地上全种上竹子。到那时也不用做油皮,每年做两个月竹纸就够咱们用的了。”

“为什么只做两个月?”谢广不明白。

谢琅:“山上的竹子全砍了,做整整一年。以后还做不做?不给你儿孙留点?赚的钱你花光了,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上山打猎啊。”

谢广不禁摸摸脑袋,“我忘了。”

“我家才存两贯钱,就先后有我姑,我舅、姨母,小偷光顾。竹子全砍下来,一次赚十贯钱,你们觉得你们能守住吗?”谢琅看向众人。

兄弟多的人觉得能守住,脸上也就浮现出来。

汉武帝一朝的名人谢琅知道的不少,卫青、霍去病是在书上看到的。但更多的是儿时在电视里看到的,像东方朔、郭解这类。

谢琅便问,“来的不是普通小偷,是游侠郭解,你们还能守得住吗?”

众人面露惧色。

养蚕里大部分人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并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家贫,每天吃了上顿没上顿,想思考些道理也没心情去想。

谢琅就耐着性子说,“我以前听人讲,小富即安,很不以为然。可纵观这一两个月出的事,让我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有道理。

“你们看我有了钱就给猴子买鸡和鸭,认为猴子不吃不行。其实是的。但我不买,我家那只猴儿就自己打猎。既如此我为什么还找你们买?就是担心家里钱太多,惹来郭解那样厉害的游侠。”

“郭解知道我们?”谢广不禁问。

谢琅笑道,“王公子最近都没出过长安城,都知道我们养蚕里。你说整天四处游荡的游侠知不知道?”

“咱们养蚕里现在的名气这么大啊?”谢广惊呼道。

谢琅看向其他人,“大不大?”

“养蚕里的人做出薄豆腐,做出臭豆腐,又做出油皮,还做出素鸡和豆腐干。如今长安城中三岁的小儿都知道长安城南四十里有个养蚕里。”谢伯文说着,也看其他人,“我说的对吧?”

众人连连点头。

谢琅长叹一口气,“我是这样想的。真能做出来,咱们今年也别拿去卖。明年开春太学开课,咱们再拿过去。你们意下如何?”

“先前不是说好了,无论做出多少都归你?”谢广道。

谢琅点头,指着不远处堆成小山的竹子,“这些归我。真能做出来,不用今年生的毛竹,用两三年的竹子也成。但比用毛竹麻烦一点,工序复杂一点。”顿了顿,“我不要你们现在就回答我。”

众人面露不解,那什么时候回答?

此时还没有中秋,但有拜月的习俗。

谢琅就说:“拜月节那天,你们的亲戚都会来吧?”看向谢伯文,“你姑,你姊妹会不会过来?”

“有空就来。”谢伯文仔细回想一下,“去年来了。今年说不准。”

谢琅:“你们的亲戚过来,看到你们家日子好了,不露出羡慕之色,或者不管你们借钱,那你们就把今年做的竹纸拿去卖。”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怎么可能不羡慕,不借钱的神色。

谢琅见状,这才说,“小富即安有没有道理?”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谢琅又接着说,“即便你们想多赚点,在外也要装作只有点小钱的样子。比如存了钱就把房子盖上。即便游侠来了,找不到一铢钱,他下次也不来了。这点懂吧?可咱们要是把竹子全砍了做纸,你说你没钱,自己信不?”

众人连连摇头。

谢琅便问:“同意每年做两个月竹纸不?”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全家人的性命着想也得同意。再说了,每年两个月,还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些东西,生生不息,就更得同意了。

村里人说服了,接下来就是自家人。

“二哥,你丈人和小舅子有没有管你借钱?”谢琅看向谢二郎。

谢二郎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看了看众人,又看看谢琅,吞吞吐吐,半晌愣是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谢琅都替他急得慌,“有还是没有,一句话的事。”

“我说吧。小广的姨在城里碰到你嫂子,问过你嫂子。”谢伯文开口道,“你嫂子说我家的房子快塌了,赚点钱全买砖了,暂时没有,他姨才没往我家来。

“他姨这种都是很好的。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我姑。她比你姑谢建芬还厉害。拜月节不来,除夕一定会来。到时候你们都去我家看看,就知道比我说的还夸张。”

谢伯文的话让众人想到他们前些日子担忧的事――亲戚上门哭穷。

最近忙地里的事,就把这事给忘了。

谢伯文说完,众人露出担忧的神色。姑母姨母都好打发,丈人和小舅子最是麻烦。

不是每个人家的小舅子都像谢琅的舅父那样。有许多人家的丈人娘舅都很通情达理,以前也帮过自家。过来询问油皮是怎么烤干的,他们可以推到谢琅身上,里长不准说。

若是找他们借钱做个小生意,就不好拒绝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跟人品极好的丈人断往吧。他们同意,他们家的女人也不同意。

思及此,众人劈竹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谢琅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也没再说什么。

又过一会儿,谢建康拿着纸来了。

这些纸谢建康打算扔掉,可他一想是拿钱买的,又不舍得扔。就像个鸡肋似的放在柜子里,有好几年了。今天终于托谢琅的福,重见天日。

谢琅没等他走近,就确定他的纸跟蔡伦纸不一样。

放心下来,谢琅便直接说,“我做的比这种好。”

“你真能做成?”谢建康面露怀疑。

谢琅:“我想的很好,能不能做成还得试过才知道。”

“也就是说不一定能成?”谢广接道。

谢琅转向他,“那个耧

车我做了十天。”看向谢建康,“你叔说过没?我们拆了装装了拆,拆坏又重新做,所废的木料都把我家灶房堆满了。”

“我叔提过,还说你好耐性。换个人知道怎么做的,都不一定能做出来。”谢建康说着,就看谢广,“跟你三郎叔学着点。没什么东西是一次就成的。”

谢琅点头,“问你叔,你婶做豆腐浪费了多少豆子。”

“浪费了几十斤。”谢仲武开口道。

谢广不禁躲到他爹身后,“我今天闭嘴。”

谢琅轻笑一声,就把纸还给谢建康。

谢建康顺势坐下就问,“跟我们说说工序,我看跟做这个有什么不同。”

“就是取出这里面的东西,上灶蒸――坏了!”众人猛然看向他。谢琅霍然起身,“我把灶给忘了。”

谢建康还以为什么事,“在这里面垒一个就是了。咱们这么多人,一会儿就能垒好。”

“不是。这东西得煮好几天。我担心陶瓮煮不了这么久。”谢琅用陶罐做了几个月饭,罐没裂开,可他始终担心做着做着会砰一声炸开了。

谢建康:“那怎么办?”

“我家还有铁,我去弄个铁的。你们慢慢做,不急,我现在就去。”说着,谢琅就往屋里去。

谢建康不禁说,“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

“正是这种性子,才敢做这个。”谢伯文笑着说。

众人看了看谢琅消失的方向,觉得他说得在理。随即就看到谢琅院中冒起浓烟,不用猜也知道他点火烧铁。

果然,没多大会儿,院里响起咣当咣当的打铁声。

翌日,谢琅继续打铁,谢建业带人把灶支起来。村里老人帮忙做个木桶,回头放在锅上面,可以多蒸一点竹料。

谢建康就带人取竹子里面的那层东西。全部取出来,拿起晾晒,就开始做竹帘。

一个月后,捣烂的竹料倒入谢琅早已准备好的缸内,用竹帘抄出他来到汉朝的第一张纸,就让谢广火速送到烘干房里。

片刻,谢广把东西拿出来就朝谢琅跑过去。

前世经历太多事,很难再激动的谢琅没等他到跟前就忍不住问,“成了没?”

谢广摇了摇头。

“不可能!”谢琅连忙跑过去,“我看看。”伸手揭开,刺啦一声,“揭不掉?”

谢建康小跑过来,“我看看。”定睛一看,“我的天?这么薄?这么光滑?成了!成了!”

“成个屁!揭都揭不掉。”谢琅道。

谢建康夺走竹帘,“你懂个屁!”就冲众人吼,“继续做。剩下的竹料也上灶蒸,蒸好的就用石臼继续砸。”

第60章 人不如猴

谢琅忍不住说:“上面的纸揭不掉,竹帘用完了拿什么抄纸?”

“我说能就能。”谢建康小心翼翼的把竹帘上的纸抠下来,虽然烂的不成样子,依然折叠好递给谢琅,“你做的第一张纸。”

谢琅伸手塞在腰间,“正好擦屁股。”

谢建康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回头看到谢琅好像真这样想的,“随便你。反正这种纸也没人买。”

谢琅这半年来都是用树叶乃至树皮擦屁股。当初被村里人烦的不行,还带人上山砍竹子,说教村里人赚大钱,目的就是做擦屁股的纸。

这话他早就想说,今天终于顺势说出来,谢琅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天都比往日蓝了。

“你们做吧。做坏了都给我,我留着擦屁股。”谢琅又重复一次,提醒众人他没开玩笑。

众人只当他为了堵前里正谢建康才这么说,笑笑就继续忙活,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琅不禁走过去,再次强调,“我说真的。”

“我们也没说你开玩笑。像你怀里那张纸,除了擦屁股也没别的用。”谢伯文道,“让你家小七在上面写字,写俩字满了又要换一块,小七也不乐意用。”不如竹简,一次可以写一行。

谢琅好奇地问,“你们不担心白做工?”

“我们这是帮谁做?”谢建康忍不住扭头瞪着他。

谢琅点头,“我啊。可你们都不会。抄的纸不是太厚就是太薄,能买得起纸的人都不会找我买。”

“不会吧?”谢建康看着手里的竹帘,“挺均匀的。”

谢建康抄起他人生中第一张纸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谢琅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纸即便能成,也是一半厚一半薄。

谢琅便笑着说:“打个赌?”

谢建康犹豫了,不敢了。

谢琅:“你们虽说是帮我做纸,也是拿我的纸练手。”指着旁边架子上的竹料,“这么多能做成一半就不错了。做废掉就用来擦屁股,估计够我和小七用到明年这个时候。”

“我试试。”谢伯文不信邪,拿起一个新竹帘,在水缸里荡阿荡,荡阿荡,就是不拿出来。

谢广不禁问,“爹,干什么呢?”

“还没好。”谢伯文认真道。

谢琅乐了,“伯文哥,打个赌,你的那张纸得比我腰里这张厚两倍。”

谢伯文连忙拿出来,竹帘抖了一下,“坏了!”

“出水就别放进去了。”谢琅道,“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免得众人追问不停,就把欧阳修所写的《卖油翁》改一下,“有个人箭法不行,想找名师教他。苦于家贫,无钱拜师。有一天他拿着葫芦买油,你们都知道葫芦嘴很小的,卖油的往葫芦里倒油时,竟连一滴也没漏。

“那人觉得这卖油老汉乃隐士高人,要拜他为师。卖油翁就说,我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过手熟罢了。你们用我的东西练出来,自己做的时候不用眼睛看,直接拿出来都没问题。现在么,再放进去再拿出来,也不会比刚才好多少。”

谢伯文的箭法还行,确实是靠练出来的,可谢琅没练过,“你的那张纸怎么那么薄?”

“我的胳膊稳,手不抖。”谢琅的纸只是均匀而已。他们觉得薄是跟以前的比。其实比后世的竹纸厚多了。

口说无凭。

谢琅拿起一个新竹帘,在缸里荡几下就拿出来递给谢建康,“抖了没?”

众人看得仔细,从竹帘出水一直到谢建康手里,连一下都没抖。

谢广好奇地问,“你练过?”

“我经常打铁,胳膊有劲。”谢琅说着,看到谢建康把竹帘反扣在泥块上,“你干什么?”

谢建康:“纸摞在上面,等一下在这边垒个巷道,把泥块放巷道上面,底下点火烧热泥块,用泥块的热气烤干就成了。”

“是吗?”谢琅只见过一张一张晾晒的,而且做出来的竹纸雪白雪白,不像他的微微泛黄。所以才会认为自己初次试验失败。

谢建康见他不信,“坏了留你擦屁股。”

“好。就这样做。”谢琅最喜欢听这句话。大手一挥,就带人去他院里搬建房剩下的砖。

谢琅把巷道垒好,谢建康、谢建业、谢伯文以及谢大郎四人也抄出许多纸。他四人累了就换别人。因为都是新手,有的厚有的薄,还没烘干,众人就不忍心看。

烘干之后,更没法看。

哪怕他们做的纸比先人做的好,长安城的有钱人也不会买。因为买来除了自己在书房里用,根本无法见人。

众人刚才还琢磨谢琅这批竹纸能卖多少钱,现在最担心谢琅提钱,其次担心谢琅不让他们抄纸,自己上。

谢琅做纸的目的如果是装订成册,留着抄书,肯定不会让他们抄。而对谢琅本人来说,屁股比书重要,就随他们折腾了。

做的不成样最好,他放厕所里,谢建康和谢建业也不会念叨他败家。

正是谢琅看似大方的模样,养蚕里的男人干劲十足,九九重阳的前一日就把谢琅家的竹料全部“祸害”干净。

参与做纸的男人都练出一手抄纸的本领。也把做竹纸的过程牢记于心。

谢琅当众把完好无损且厚薄均匀的挑出来,众人就想找借口回家,因为只有一成。

乱七八糟只能当厕纸的有三成。缺了一块,可以练字的有两成。厚薄不均匀的有四成。

拿去城里卖,厚薄不匀的只能卖给还没入仕,没有俸禄的学子。而这些人也给不出高价。那一成可以卖给贵人,但谢琅说他打算送给王公子……村里人帮他算一下,厚薄不均匀的卖掉,勉强赚回铁锅和买石灰的钱。

众人看着谢琅把完好无损的纸用破纸包好,就开始担心他发火。然而,发火没等到,等到谢琅说,“你们想不想做纸?我家的这些东西可以给你们用。但只能用到明年农忙。农忙过后我得做纸。”

“你不生气?”谢伯文指着旁边那堆破纸。

谢琅:“我料到了。再说不是前里正大伯帮我想法子,我靠一张一张的揭,恐怕连这些都没有。”指着完好无损的那堆纸,“我家暂时也不缺钱,今年赚不到钱明年再赚也不迟。”

“你真这样想的?”谢建康问。

谢琅点头,“是呀。你们做坏这么多,我擦屁股的纸有了,也算是意外收获。”

“你心不是一般的大。”

众人不禁感慨。

谢琅心想,我心不大,怎么能让你们心甘情愿帮我忙乎近两个月,“是收了豆子再做,还是过了明天就做?”

连着忙小两个月,众人挺累,“黄豆收回来再做。”

没经历过事的年轻男人听到谢琅说“小富即安”,还觉得他胆小。拜月节那天,家家户户都来了亲戚,进门第一句和临走时最后一句,都是问最近赚了多少钱。被烦的想发火又不能发火的人,恨不得自家还像以前一样穷。也不嫌谢琅胆子小。

这些人就想明年再做竹纸。可又担心不够熟练,像谢琅这次一样浪费那么多,赚不到钱,才决定秋收过后试试。

以养蚕里村民爱钱的德行,谢琅还以为他们会说后天就做。

见一个个说起秋收过后都没犹豫,就知道被他们家亲戚教做人了。

谢琅也没嘲笑他们,“别砍太老的。尽量砍去年生的竹子。砍的时候你们看着点,挑密集的地方砍。”

“不去山上。”谢伯文指着东南边,“咱们自己种的竹子长出来了,就用那里的试试。”

谢琅想到那片竹林有十好几亩,“那边的可以。长太密也不利竹子生长。”

“是的。”谢伯文说着看向谢建康,“北边沟边桑树和桑树之间空着也是空着,我觉得可以全种上竹子。”

谢琅连忙说,“只能种外侧。”

“我知道。种在咱们这边会挡着庄稼。”庄稼见不到太阳,收上来的麦粒都是瘪的。磨不出面来,还得拿钱买粮食,得不偿失。

谢琅放心下来,“你们看着办吧。最近太忙,我家小七都成泥孩子了。帮我把这些搬堂屋里,我得给小七做点好吃的,再给他蜕蜕皮。”

“当你家小七是虎子啊。”谢建业皱眉道,“脱皮?亏你想得出。”

谢琅扭头找小七没找到,估计又领着金猴、虎子和小狼跑出去玩了,“他现在是猴孩儿。走到哪儿猴子跟到哪儿。”

“天快黑了,别废话了。”谢建康打断他的话,“搬回去你歇两天,就给村里人做耧车。过些日子天冷了,铁锤跟冰块似的,你想做没法做,他们这些人又念叨你。”扫一眼还没离去的众人。

众人连忙说:“没有的事。明年开春才能用到。不急,不急。”

“说起这个,该交税了吧?”谢琅看向众人。

谢建康算算日子,“秋收过后亭长就得过来。你提醒一下大家把钱或者粮准备好。”

“还提醒什么,都在这儿呢。”谢琅看向众人,“听见了吧。”

以前养蚕里的大部分人家都是交粮代替。今年有了钱,能吃顿饱饭,便不约而同地把粮食留下来。

答应了谢琅,到家就叫家里女人把钱准备好。亭长来的时候,直接送谢琅家。

经过一个夏天,谢琅家的堂屋里干透了,纸放进去,谢琅不担心发霉,可他看着乱糟糟的一堆,心里不舒坦极了,就准备好好收拾一下。

翌日,谢琅就开始打磨木头铺地板。

准备用来铺地的金丝楠木全部搞好,还没开始铺,豆子就熟了。

在谢建业一家和村里人的帮助下,谢琅忙活两天,把豆子收到家里,就迎来一场暴雨。

暴雨过后,掉落在地里的豆子都发芽了,谢琅便领着小七去地里薅豆芽。

绿色的豆芽倒入猛火烧烫的铁锅里爆炒,香气扑面而来,直窜鼻孔,看着火的小孩忍不住咽口口水,“好香啊。”

谢琅也忍不住吞口口水,“是很香。”没放辣椒,也没放生姜,甚至连盐都没放,只是用了猪油就这么香,谢琅不禁感慨,“炒菜还得是铁锅。”

“铁锅香。”小孩不懂铁锅和陶瓮有何区别,但他知道用陶瓮做菜就没这么香。

谢琅笑看他一眼,“等一下才香。”说着话撒点盐进去,翻炒两遍把豆芽菜盛出来,就在里面加点水,放入竹制的屉子,把他早上做的死面饼放上面,盖上锅盖,“跟我去洗手。”

小孩把柴火全塞进去,洗洗脸洗洗手,搬个草垫跪坐到圆圆的木墩前,谢琅就把菜和面饼端过来了。

小七伸手就抓面饼。

“等一下。”谢琅给他选个薄的透亮的面饼,夹一点豆芽放进去,“卷起来咬一口。”

小孩咬一大口,砸吧砸吧嘴,“比肉香?三爷。”惊得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青菜比肉香。

劲道弹牙的面饼,清爽可口的豆芽,配上浓香的猪油,不寡淡也不油腻,别说从未这样吃过的小孩,前世吃惯了各色料理的谢琅咬下一口,都恨不得连同舌头吞下去,见小孩这样也没说他夸张,“明天再做好不好?”

小孩点头如捣蒜。瞥到金猴看他,“给猴哥吃?”

“你猴哥不一定喜欢。”谢琅给猴儿夹一点放面饼上,卷起来塞它手里,“吃吧。”

猴儿喜欢肉,喜欢果子,不喜欢面食。面对谢琅的“盛情”,金猴不敢拒绝,担心神奇的怪人断它的粮。

金猴又实在不想吃,干脆把整个都塞嘴里,打算一口吞掉。

想的很好,实现起来困难,盖因它喉咙没那么粗,只能嚼吧嚼吧再咽。

嚼到清脆爽口的豆芽,金猴瞪直了眼。

金猴认识豆芽。它身材娇小,抢食物抢不过其他猴,又饿的难受,便下山找吃的。见地里种满绿油油的东西,金猴拔一把塞嘴里,难吃的想吐。以致于金猴一度很同情人类,吃的啥玩意啊。

堂堂人类还不如它一个猴儿。

小白虎邀请猴留下来,是跟猴儿说它家有肉吃。事实证明小白虎没瞎胡说,不但有肉,还有许多它没吃过没见过的果子。

即便如此,金猴也同情除了谢琅和小七以外的人类――人不如猴。

可如今,金猴看着菜盆里绿油油的豆苗,它觉得人类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值得同情的是它,没能早点认识神奇的怪人,风餐露宿两年,险些把它的小命吃没了。

“还想吃?”谢琅转向猴儿。

金猴听不懂,就指着菜盆叽里咕噜一通。

豆芽长得快,今天刚冒头,明天长出来,后天就会分出叶子。谢琅考虑到今天不摘,留在地里也是浪费,就和小七薅许多,而且一次全炒了。

谢琅看看盆里的豆芽菜,估计他和小七一顿也吃不完,就给猴儿半碗,“吃吧。”

猴儿伸手就往嘴里塞,可吃到嘴里发现不对劲,不是刚才那个味儿。

哪里出问题?神奇的怪人也在吃,豆芽菜肯定没问题。

金猴瞥到谢琅手里的饼,伸出爪子,给猴一块。

“你不是不吃?”谢琅把自己手里的掰一半给它。

猴儿学着谢琅左手拿饼,右手抓菜,一口饼一口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才对。

谢琅乐了,“小七,我觉得你猴哥早晚能成精。”

“成精是什么?”小孩不甚明白。

谢琅想说,变身成人。担心吓着小孩,“聪明的跟人一样,成为猴精。”

“猴哥聪明。”小孩道。

谢琅:“我的意思更加聪明。”

小孩扭头看看他猴哥,“我也觉得。”很认真很认真点了一下小脑袋。

谢琅扑哧笑出声。

小孩睁大眼睛看着他,笑什么?

“想到过些天咱们就能搬进堂屋,我高兴的。”谢琅信口胡诌。

小孩立刻就问,“什么时候搬进去啊?”

“我把门做好,咱们就搬进去。”谢琅道。

小七跟着就说,“我帮三爷。”

“好。”谢琅嘴上应下来,根本没想让小孩帮忙。

饭后,把牲口圈打扫干净,又撒点石灰消消毒,脏衣服脏鞋刷干净,谢琅就套上粗布麻衣去铺地板。

一个人忙活三天,两间卧室搞定,客厅也搞定,谢琅也脏的不行。

把小孩忽悠出去,谢琅就放水洗澡。

洗澡的时候发现头发很长,谢琅犹豫片刻,把头发剪到披肩,勉强能扎起来。随后穿上新衣裳,用干净的布包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去喊小七。

回来给小七换上干净的衣裳,谢琅就拿着铁锹,领着小七去给谢三郎的父母添坟。

到坟前,谢琅和小七二话不说,先跪下磕三个头。

随后让小孩起来,谢琅继续跪着,指着身边的小孩说,“他就是我收养的孩子谢小七。”他日我不幸去了,就让小七来给你们添坟,“希望你们保佑他一生顺从,平安到老。”然后才让小孩自己玩去。

谢琅在坟前挖个两尺深的坑,把头发放进去就说,“我听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谢三郎的身体被我占着,原谅我暂时不能还给你们。就让他的头发先陪着你们。

“三郎的魂我不知去了何处,如果和你们在一起,也劳烦他先附在发上。你们的亲人,我会帮你们照看好,也会让养蚕里的人永远记住‘谢三郎’。”

谢琅说完这些又磕三个头,才领着小孩回去。

经过他家两块田地,谢琅忍不住停下来,打量着两块荒地,越看越觉得可惜,很想在地里种点东西。

可是种什么?

红薯还在地里埋着,等他扒出来都该霜降了。棉花,花朵全落了。找遍村里老人他才知道,这种花得人工授粉。否则能不能结出果来全看天意。结果这次天没站在谢琅这边,不但他家屋后的,山上的棉花也没能开出一朵白花。

即便结出果子,开出白色的花也没法种。盖因他还没能做出取棉籽的东西。

谢琅绕着两块地来回转三圈,在外面掏粪坑的谢建业忍不住走过去问,“三郎,你看什么呢?”

“我想在这块地里种点麦子。”谢琅没敢指他屋后的八亩地,而是指路西边的六亩地。

谢建业放下铁锹,走过去,“现在?”

谢琅点了点头。

“别想一出是一出。”谢建业皱着眉道。

谢琅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因为还没人这么干过,“用你给我的麦子当麦种。不成就算了。成了年后收下来不耽误种糜子,还多一季收成,你不高兴?”

“这六亩地得一旦粮食。”谢建业提醒他。

谢琅道:“我家的粮食都堆成山了。”

谢建业想起来了,他八亩地见六十石粮食,村里人找他换,一斤半换他一斤,这么一翻,自家的糜子和小麦加起来,也没谢琅家的麦子多。也不怪他瞎折腾。

“要不你试试?回头下雪全冻死了,你别哭啊。”谢建业道。

谢琅摇了摇头,“我既然种,就做好被冻死的心理准备。”说着,抬头看向谢建业,“不过,得麻烦你帮我拉粪。下午犁,明天耙,明天下午种。”

谢建业想也没想,“成!”回屋去找板车。

起初村里人见他拉粪,误以为他嫌门口粪堆得太多。下午见他扛着犁出去,在他家门口打竹子做纸的人纷纷跟上去。

“三郎,现在犁地干什么?”谢伯文开口问。

谢琅把他同谢建业说的话又跟众人说一遍。养蚕里的老少爷们都觉得他瞎扯腾。

转而一想,真能成,他们明年也可以这样种,又希望谢琅能成功。

在养蚕里众人纠结不已的情况下,谢琅把他家屋后的八亩地也犁了。

众人又看不懂了,“这块地不种,你犁它干什么?”

“我担心下面有虫,地翻过来把虫冻死,明年种小麦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生虫了。”谢琅实话实说。

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以前没这么搞过,又忍不住信他,有牛和驴的人家干脆也牵着牲口把地犁了。

他们犁好,又下一场雨,天晴了,其他人就借他们的牲口也把地犁了。

亭长过来拿税钱,看到养蚕里的地翻新一遍,脱口而出,“你们村的人都是闲的。”

“是闲的。”最近养蚕里很出风头,谢琅不想大年三十还有小偷来拜访,就没跟亭长解释,给了钱,把亭长送走,就回屋做门窗。

门窗安装好,破损的大门换上红椿木的,谢琅还是没搬进新房,因为他还得做榻。

考虑到过两年小七大了要自己单睡,就用乌木做两张榻,又做两个大大的衣柜,才搬进新房。

此时天已冷下来。可这时又没有棉衣,谢琅想找村里人买蚕丝,做两件蚕丝袄和裤,又担心村里人说他败家。

左思右想许久,谢琅干脆坐谢大郎的车去城里买几件皮毛衣裳。

谢大郎见状,不禁说,“忍一下就过去了。”

“我可以忍,小七忍不了。”谢琅道,“你家今年也赚了不少钱,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一件呗。”

谢大郎不舍得,天冷躲被窝里就成了。

可他看小七穿上毛茸茸的衣裳,小脸红扑扑的,再想想自家孩子脸色惨白,咬咬牙,买三件回去。

到家自然是被姚桂芝念叨一番。

谢大郎就说谢琅买了四件,他和小七一人两件。

此言一出,姚桂芝不念叨他,改念叨谢琅不会过日子,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谢建业提醒她谢琅家里还有一堆纸,姚桂芝顿时没话了。

谢琅搬进新房,就把好的纸放在他卧房里,厚薄不均匀的放在东边客厅里。擦屁股的纸都堆在最东边的粮食房里。

起初谢琅还担心有老鼠,后来发现连老鼠毛都没有,就没再管过。然而,他却不知道,姚桂芝不念叨,村里其他人念叨了。

这还得从小七说起。

小七不爱美,但毛茸茸暖和和的衣裳是他三爷买的,小七想让大家伙儿知道他三爷多疼他,到家就领着金猴、虎子和小狼绕着养蚕里转一圈。

翌日,吃过早饭,小七就往外跑。

谢琅提醒他,“你再显摆会被打的。”

“不会。我让他们找他们的爹娘买。”小孩跑出去,片刻就跑回来,进门就喊,“三爷,三爷――”

谢琅连忙从屋里出来,“被打了?”

“没有。”小孩使劲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不可思议的说,“都有啦。”

谢琅惊讶道,“都有?”

小孩使劲点了点头,“都有。”

看来那群人今年真赚到钱了。

谢琅笑道,“没关系。改天三爷给你弄一身狐狸皮的,比他们的都好。让他们想跟你学也没法学。高兴不?”

小七不答反问,“三爷也有?”

谢琅点头,“我也有。”

小七高兴了,张开双手就往金猴身上扑。随即猛然站起来,“三爷,猴哥没衣裳。”

“你猴哥――回头我给你猴哥缝两件。”谢琅想说,你猴哥的皮就是它的衣裳。一想他早晚得学会做衣裳,干脆先拿他家三只练练手得了。

说干就干,谢琅立刻把针线翻出来,给三小只做马甲。

谢琅做的粗糙,以致于当天晚上就做好了。

翌日,谢琅在家做茶几和小板凳的时候,小七就领着金猴、虎子和小狼显摆去了。

不是显摆动物穿衣裳,还是显摆他猴哥身上的衣裳是他三爷做的,显摆他三爷厉害。

在谢仲武门口等着烘油皮的女人们见猴身上的衣裳一边长一边短,针眼乱七八糟的,都没眼看。

“这是你三爷做的啊?”小七的二伯母钱小花故意问。

小七点了点头,还一副“我三爷最牛逼”的模样说,“是呀。我三爷半天就做好啦。”

“这样的衣裳我一天能做十件。”钱小花说出来,就不禁腹诽,谢三郎也不是样样行啊。

小七脱口道,“你给我猴哥做十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