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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别

林丞保留着最后一丝神志,竭力睁大双眼,一枚细小的雪花落尽他的眼瞳,这点微弱的不适被腹部的剧痛完全掩盖了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冰冷而僵硬的臂弯接住了他,一如往常,没有让他摔倒冰冷的土地上。

他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灼人的、充满生命力的热意,反而透着一种与这雪天融为一体的寒意。林丞甚至能感觉到,箍在自己腰侧和腿弯的手臂,正在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力竭松开。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林丞竟然松了一口气。

廖鸿雪垂着头,将林丞揽在怀里,身体还是很冷,往常那样能将林丞灼烧的热度仿佛是他的幻觉。

林丞从未这样狼狈过,污血染红了他的胸口和脖颈,整个下巴都遭了殃,廖鸿雪垂着头,金黄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满目的红。

熟门熟路地翻窗进了廖鸿雪的卧室,林丞拎着木锤朝白色纱帐摸去。

这小子要是在棺木里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那他一定要一锤子把他砸晕,看他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地发情!

林丞越走近越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静到有点诡异,整个卧室只有林丞轻微的脚步声。

搞黄那小子呢?

躲起来了吗?

有本事搞黄怎么没本事出声?

几缕晚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白色纱帐轻轻飘荡,影影绰绰的。

林丞攥了攥木锤,沉甸甸的木锤给了他安全感。林丞深吸一口气,一把撩开纱帐。

白色纱帐内,廖鸿雪静静躺在棺木里,面容沉静,双眸紧闭,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前,仍然是那个标准的睡美人姿势。

林丞:“?”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丞弯腰一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双浓墨般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冷白如玉的脸颊上也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林丞忽然记起前几天他半夜跑去道歉,这小子脸上就有一抹不正常的红,当时还误以为他情蛊发作,吓得他连夜跑下山。

所以是……?

林丞伸手一摸。

额头烫得很。

是发烧了。

但情蛊发作又是怎么回事?

林丞正拧眉思考,忽然瞟到棺木里散落的那个日记本,林丞福至心灵,拿起来翻开一看,上面寥寥几笔记载道:

“2024.6.5日 淋雨发烧,体温上升,交感神经系统兴奋性增强,肾上腺素分泌量增加,从而引起心跳加快,诱发情蛊……”

最后一个“蛊”字写得潦草,一看就是身体支撑不住了。

林丞看了一眼棺木里的廖鸿雪,还真是身残志坚啊,都高烧成这样了,还不忘记录他的情蛊观察日记呢。

情蛊开始起作用了,林丞感觉脑子越来越热了。他把日记本扔回棺木里,自己则坐在了棺木边缘,望着手中拎着的木锤。

是用木锤敲晕自己呢?

还是把这小子打晕?

就在他琢磨哪种方式更能有效果时,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从棺木里伸过来,猛地攥住了他手腕!

林丞:“!”

扭头一看,廖鸿雪睁开了眼。

眼睛里藏着几缕红血丝,眼神毫无情绪,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个冷酷的猎人在盯着他的猎物。

林丞顿觉不妙,方才还犹豫的问题瞬间不犹豫了!

还是把这小子砸晕吧!

手中的木锤刚拎起来,廖鸿雪拽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林丞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棺木里。

棺木外,木锤掉落在了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棺木内垫着一层厚绒毯,毯子上面又铺着一层竹凉席,林丞仰面倒在凉席上,被廖鸿雪翻身压住。

林丞自认为力气不小,但没想到廖鸿雪比他想象中力气还要大。

在挣扎中,林丞的双手被高举过头顶,被廖鸿雪一只手钳制住。

身体更是被廖鸿雪覆盖上来的身体和大腿压得动弹不得。

即便如此,林丞仍旧不肯束手就擒,脑袋扬起,想要张嘴咬他,却被廖鸿雪的另一只手掐住下巴,固定着让他动不了,然后俯身亲他。

廖鸿雪在发高烧,嘴唇上的温度也热得很,而林丞的嘴唇还残留着一路从田埂上走来的室外凉意。

凉丝丝的。

在高烧和情蛊的双重加持下,廖鸿雪格外喜欢这两片又软又凉的东西。

贴着,蹭着,舔着,然而只是如此,似乎还是无法缓解焦躁的欲望。

贴了一会儿,廖鸿雪那双如墨般的眉毛反而蹙得更紧了,不满足地舔了舔林丞的唇缝,感受到里面透出来的凉意,廖鸿雪怔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他无师自通地、强硬地、用力撬开了林丞的嘴唇,舌头伸了进去。

林丞:“!”

林丞挣扎得更厉害了,但身体被死死地固定住,于是发狠地咬了一下钻进来的舌尖。

几丝甜腥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然而令林丞失望的是,这不仅没有起到逼退侵入者的效果,反而让自己的舌尖被卷住了。

舌尖被狠狠卷住,本来像是一个惩罚,然而唇舌紧紧交缠带来的刺激感,似是激起了无数微小电流,劈里啪啦地,瞬间引爆了身体内的情蛊。

林丞脑子轰地一声,理智瞬间出走,只留下被情蛊操纵的欲念。

他一只手揪住廖鸿雪的头发,仰头亲进去,又被廖鸿雪压回凉席上,被廖鸿雪更用力地亲回去了。

就算神智被情蛊控制住了,但两人骨子里不甘示弱的性格仍旧通过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就像在比赛一样,你狠狠地亲我,我也得狠狠地亲回去,两人很快亲成了一团。

山腰夜阑人静,卧室里响起两道凌乱的喘息声,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在互相较量。

直到亲得舌头发麻,亲到身体里的情蛊逐渐平息,理智回笼后,林丞气喘吁吁地、一把推开了压在他上面的人。

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正准备揍人!

坐起身一看……

刚才还力气很大,把他禁锢得动弹不得的廖鸿雪,就这么被他推到了一旁,既没说话,也没任何反应。

林丞:“?”

凑近一看,这小子像是电池终于耗尽了一样,竟安安静静地睡了起来,眉目间透着心满意足,以及累极了的倦意。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

冷静。

冷静。

生气会诱发情蛊发作的!

林丞默念几遍,又狠狠地、嫌弃地擦了一下嘴唇。

正要起身离开,不经意瞥了一眼,廖鸿雪的脸颊烧得越发红了。

林丞脚步一滞,脑子里瞬间闪现日记本里记载的那句:

高烧会诱发情蛊。

要是这小子烧着烧着情蛊又发作了怎办?

林丞思考片刻,最后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兀自沉睡的那小子,然后掏出手机查了查怎么退烧。

这么晚也买不到药了。

林丞去厨房找来脸盆和毛巾,装了一盆冷水,毛巾浸在冷水里,打湿后贴在廖鸿雪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方才那战斗般的场面,林丞至今心有余悸。生怕廖鸿雪半夜情蛊再发作,林丞不敢睡了,只反复用毛巾给廖鸿雪降温。

期间,廖鸿雪烧得浑浑噩噩,还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阿妈。

像是在做一个童年的噩梦,声音低低的,跟小孩子似的,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林丞:“?”

原本瞌睡得不行的眼皮子瞬间支棱了起来,林丞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坏心眼地试图哄他喊爸。

但廖鸿雪紧紧抿着嘴,却没再出声了,卧室里又恢复了静寂,仿佛刚才那声呢喃只是林丞的错觉。

林丞嗤了一声,把手机又收起来了。虽然知道是激将法,但林丞还是成功地被激起了胜负心。

他躺了进去。

双手抱臂。

就像廖鸿雪说的,这棺木确实挺宽,两个人躺进去,还能互相不挨着。

中间留了一条胳膊大小的距离。

棺木里垫的厚绒毯还挺舒服,柔软得像躺在云朵里。

铺的凉席也凉丝丝的。

鼻尖萦绕着紫檀木散发的神秘香气,像是有某种安神的功效,让人昏昏欲睡。

林丞迷迷糊糊入睡前的念头是:

这小子虽然变态,但挺会享受!

林丞一夜好眠,睡到天光大亮。

醒来扭头一看,廖鸿雪正靠坐在棺木里,屈起一条腿,膝盖上搁着一本古籍,正在看书。

林丞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立刻爬起来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廖鸿雪翻书的动作一顿。

林丞贴了几秒,顿时大喜!

额头不烫了!

这烧终于退了!

大少爷可从来没有照顾过人,而现在,一个发高烧的病人,在他几天的照顾下成功退烧了!

这种成就感……

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林丞扬眉,眉目间满是得意之色:

“说说看,该怎么感林我?”

本就漂亮而略显凌厉的那双眉眼,此刻更是添上了一丝少年气。

廖鸿雪近距离地望着那双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见廖鸿雪盯着自己不说话,林丞心情颇好地扬眉道:

“怎么?发烧烧傻了?”

话都不会说。

然而廖鸿雪仍旧定定地盯着他。

眸色幽幽的,透着几分古怪。

林丞也没再管他,正准备起身,忽然,身体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脑子也瞬间热了起来!

熟悉的、气血上涌的感觉又来了!

林丞:“???”

林丞确定他刚才没生气,也没恐惧,更没生出什么邪念,那引发情蛊的罪魁祸首又是那小子了!

他眸子微沉,望向廖鸿雪:

“你就是这么感林我的?”

话音刚落,肩膀猛地感觉一沉。

是被人按住了!

几秒后,一阵天旋地转,林丞猝不及防,就这么被按倒在了棺木里!

林丞:“!”

有一万匹马从心里奔腾而过。

林丞尝试起身,肩膀却被死死按住,林丞再次挣扎,还是和上回一样,双手双脚,连带整个身体都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林丞:“……”

麻了。

紧接着,廖鸿雪就伏下.身来了。

林丞:“!!”

林丞下意识闭上了眼,与此同时,咬紧了牙关。

决不让那小子闯进来!

然而下一秒,眼皮上却传来湿漉漉的凉意,像是小动物在舔犊似的。

林丞:“?”

林丞控制不住地歪过头去,企图躲避这诡异的触感,然而下一秒,下巴就被掐着掰正。

林丞:“……”

眼皮上的舔.弄还在继续。

从眼皮一点一点地,细细密密地亲到他的睫毛,林丞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被舔得湿雾雾的。

林丞身体僵硬得跟僵尸有得一拼了,只想这波快点过去,谁知这小子似乎有十足的耐心。

舔完这只眼睛又舔另一只。

林丞:“……”

这小子是真变态啊!

他到底想做什么?

眼睛和睫毛有什么好舔的?!

然而罪魁祸首仍在继续,一边紧紧压制着林丞让他动弹不得,一边轻轻柔柔地舔着。

像是喜爱极了,舔什么宝贝似的,过了一会儿,舔变成了吮,动作也从春风化雨逐渐用力。

林丞知道这是情蛊发作得厉害了,理智会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自己也感觉到脑子越来越热了。

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了!

心底那股欲望在情蛊的催动下也蠢蠢欲动了起来,如被风吹得晃动的干柴,只待一个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眼皮上的亲吻也开始焦躁了起来。

亲过那排黑羽般微颤的睫毛。

一点点地往下亲。

亲过白皙柔软的脸颊。

顺着脸颊一路亲下去。

等湿漉漉的吻终于来到嘴角时,林丞早就被情蛊折磨得理智全无。

他被按住,手脚动弹不得,就仰头狠狠亲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两人像渴了数日终于找到水源似的,急切地互相吮吸。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次更为默契了,舌尖像两尾灵活的鱼,彼此试探着、纠缠着。

直到最后互相较劲似的,你来我往地卷着彼此,还一个比一个试图吞得更深,卷得更用力。

脑子里在劈里啪啦地不断放着烟花,把理智全部炸飞了出去,只剩下源源不断从缠吻中滋生的颤栗感,逐渐盈满了整个脑海,传导至整个身体。

酥酥麻麻的。

像乘舟在荡漾,飘飘然,很是舒服。

棺木如一方小小的诺亚方舟,在无边的情潮里漂浮,直至沉沦。

窗外不知何时又淅沥淅沥下起了小雨,略带凉意的风从窗户里灌了进来,把嗡嗡嗡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不少。

情蛊在方才激烈的吻中逐渐平息。

林丞坐在棺木的另一头,气喘吁吁地,胸脯剧烈起伏。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原因,红着眼睛,瞪着棺木的另一头。

棺木的那另一头,廖鸿雪曲起一条腿,巴掌大的日记本贴在膝盖上,又开始刷刷刷地低头记录。

神色平静。

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一边低头记录一边慢悠悠道:

“生气容易导致情蛊发作,大少爷是还想来第二次吗?”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

淡定。

淡定。

又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林丞抱臂质问道:“这次情蛊怎么发作的?”

廖鸿雪笔尖一顿。

林丞又冷哼一声:“你烧不是退了吗?还是你小子又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歪心思?”

廖鸿雪闻言,这才抬头,唇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歪心思?对你吗?”

不等林丞说话,廖鸿雪歪头一笑:

“大少爷原来这么自恋的啊?”

林丞眉眼冷了几分。

他没说话,定定地盯着廖鸿雪,势必要找到缘由,绝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要不然这种事下次还会发生。

那才是最可怕的!

林丞又看了一眼对面,对面那小子托着下巴,望着日记本,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这次记录该怎么写呢?”

林丞认真审视了廖鸿雪好一会儿,见他眉心微蹙,脸上难得的带着一丝迷茫,看来这人是指望不上了!

林丞只好硬着头皮回想:

跟上一回差不多。

不过,唯一的区别是……

林丞发现了奇怪的点,双眸微微一沉,斥问道:

“你刚才舔我眼睛做什么?”

廖鸿雪闲闲地转着笔,似在思考,过了会儿,他像是没思索出答案,于是调笑地反问道:

“那刚才大少爷亲我的时候抓我的头发做什么?”

林丞:“……”

林丞无语了。

他起身走过去,再次屈膝用手背贴了贴廖鸿雪的额头。

确定没发烫了。

高烧退了啊!

那刚才是什么原因诱发的情蛊呢?

【YJQT】

林丞收回手,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摸出手机查了查。

网上赫然写着:

“低烧,体温不超过38度,症状为明显的心热和头昏脑胀……”

是了是了!

低烧是正常体温,额头摸不出来的;热是藏在身体里的,心热引发头昏脑胀,进而诱发情蛊……

离谱中有着一丝丝合理。

林丞拧眉道:

“所以是高烧转低烧了?”

廖鸿雪闻言,托着下巴,略略思考了几秒,在日记本上记录下最后一句话:

“……疑似低烧引起。”

既然确定是低烧,那就事不宜迟!

林丞起身去买低烧药了,但这次去小卖部的路上,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和他擦肩而过时,纷纷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

林丞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等他走近小卖部时,蹲在门口嗑瓜子的牛黎猛地站起来:

“别别别你先别进来!有晦气的!”

林丞停下脚步:“你说谁晦气?”

“昨天我们都看到了!你背着那谁谁从竹林里出来,那谁谁晦气,他的蛊虫也晦气,你跟他们接触了,更是双倍的晦气!”

林丞懒得跟他纠缠,只哼笑一声:

“那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个苗寨很大,上千户吊脚楼,小卖部也不止他家这一个。

林丞说完,牛黎别别扭扭道:

“生意是要做的,但是嘛……”

林丞扭头就要走,牛叔连忙从里面奔出来,手上拿着艾草和菖蒲。

他绕着林丞,用艾草和菖蒲轻轻拍打着他,说要给林丞去去晦气,然后让林丞进来。

不等牛叔拍打完,林丞就递给他一张红票子:“一盒退烧药。”

牛叔心想这去晦气的仪式还没结束呢,又见林丞神色不耐烦,权衡片刻,还是接过了钱,做生意要紧!

接过药,林丞道了一声林就走了。

牛黎望着林丞离开的背影,吧嗒一声磕开了一粒瓜子:“有钱了不起啊?瞧给他能的!”

另外两个小跟班凑过来附和道:“就是!居然不把咱老大放眼里!”

“别说老大了,这大少爷在咱们寨子里就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以为咱寨子的人都孬种呢!”

牛黎点点头,从托盘里抓了一把晒干的南瓜子,对那两跟班道:

“再去摇点人来!”

第二天,廖鸿雪缓缓睁开眼,转头一看,棺木上搁着一只银色的脸盆,脸盆边缘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廖鸿雪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视线又落在旁边的林丞身上。

林丞趴在棺木旁睡着了,脸颊枕在双臂上,漂亮的眉眼染着深深的疲倦。

廖鸿雪盯着林丞静默片刻,随即坐起身来,靠坐在棺木里,捡起旁边的日记本和笔,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和声音,只有笔尖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但即便如此,林丞还是被他惊醒了。

见廖鸿雪低垂着头又在写他的情蛊观察日记,昨晚情蛊发作的画面瞬间在林丞的脑海里涌现,他轻咳一声:

“昨晚烧成那样了,你能记得住?”

不等廖鸿雪开口,林丞余光瞟他一眼,意有所指地暗示:

“要不然我提醒提醒你?”

廖鸿雪抬头瞥他一眼,眸子里划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有些细节是记不清了,不如大少爷帮我回忆回忆?”

这话正中林丞下怀,林丞拎起昨晚掉在地上的那个木锤:

“看见没?昨晚你情蛊发作,我举起手中的木锤,一锤就把你敲晕了!”

廖鸿雪没有施舍给那个木锤半个眼神,他的视线落在林丞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嘴唇红润饱满,下嘴唇微肿,像是一颗被人咬过的、舔过的、啃过的樱桃。

见他望着自己不说话,林丞拧眉道:“不信?”

他扬了扬手中的木锤,眼眸微眯:“像你这样的病秧子,我一锤一个!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当场表演一个?”

廖鸿雪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继续低头记录。

林丞:“?”

不过表情是林丞熟悉的表情。

见他神色如常,好像昨晚情蛊发作那事儿对他丝毫没有影响,或者毫不在意,林丞原本心里的那点奇怪的别扭也消失了。

现在再纠结过去的事已经无济于事了,关键是如何阻止这种事不再发生。

想到这,林丞又伸出手背去贴廖鸿雪的额头。

廖鸿雪瞬间停笔了。

林丞没留意到他这个细小的动作,只贴了短短几秒,便很快缩回手了。

这烧是一点也没退啊。

昨晚白忙活了!

林丞气恼之余,转念一想,既然物理降温不行,只能去买退烧药了。

环顾一圈,角落里搁着一把大黑伞,林丞走过去拿起那把伞,又扭头对廖鸿雪说:“你不是有伞吗?怎么还把自己搞得淋雨发烧了?”

廖鸿雪仍旧在写着,头也不抬地,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们神经病是这样的,都比较叛逆。”

林丞:“……”

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小洞,呼呼地往里进冷风,林丞耳边甚至出现了难以忽视的哀嚎,呜呜的声音破碎又渗人。

廖鸿雪抱着他走,可他并不看路,只一心盯着林丞看个不停,灿金色的竖瞳可怖又冰冷,此刻的目光却贪婪而眷恋,仿佛要把他留在记忆深处。

林丞突然慌乱起来,心里挣扎再三,艰难张口:“你……你要做什么?”

廖鸿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很丑陋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在林丞面前没法维持住那种完美的表象。

“哥不爱我,”廖鸿雪声音低低的,甚至差点被揉碎在冷风中,“我没办法了。”

少年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灰扑扑的天,雪花旋转落下,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之上。

林丞随着他的动作抬头,一阵恍惚,破碎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重,昏死过去。

第 52 章 重逢

“滴……滴……滴……”

私人医院在大众视角中总是昂贵而精致的,不仅私密性极佳,医生护士也格外和蔼。

拿钱买服务的地方,医疗水平暂且不提,环境一定是极好的。

陆元琅烦躁地在楼下的花园里抽烟,他不是老烟枪,现在手上拿的却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根了。

尼古丁的苦涩辛辣也压不下他心底翻腾的后怕,他正通过这种方式纾解心愁。

“陆哥,”轻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陆元琅下意识将手中的烟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一滴雨从天而降,掉落在廖鸿雪的额头上,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穿着白衣的虚弱少年。

两人遥遥相望。

少年微微启唇,无声地道别。

廖鸿雪瞳孔骤缩,看着少年从高台出倒下,坠下城楼。

族人冲上高台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大地上晕染的那抹红色。

片刻后,大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大火熄灭。

林丞惊醒。

他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被敲碎般疼得他浑身发颤。

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后背,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惊魂未定。

他刻意放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自从遇见廖鸿雪之后,他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他无法断定那只是梦还是在廖鸿雪身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可以再睡会,可林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少年坠下城楼的那一幕。

他看不清少年的模样,只是觉得少年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特别是少年坠楼的那一刻,宛如身临其境,就好像他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廖鸿雪和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是不是和他有关,所以他才会做这样的梦。

林丞就这样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夏安看见他的丞候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好?”

林丞微微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夏安指了指他的眼睛说道:“你的黑眼圈也太明显了,而且你的脸色很憔悴,要不吃完早饭就回去睡会吧?”

林丞摇摇头:“我睡不着。”

夏安提议:“要不吃完早饭去找大巫看看吧?还记得我当丞让你来云南这边旅游目的除了散心就是找大巫给你看看你的失眠症,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

林丞:“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这还是林丞来了九黎部落之后,第一次走出房门。

他好奇地打量着部落里的景色,这里的房屋都是选用木材建造的,屋顶铺了厚厚一层的茅草,或是铺上兽皮,房屋小小的,并不是很高,但部落里的苗人身材比较高大,进门丞还需要弯腰,一家大小勉强挤在一间小木屋里生活。

这里的人生活在原始森林里,靠打猎为生,所以房屋周边挂满了一些兽类的头骨,像牛头、羊头,还有一些他看不出来的动物头骨。

甚至在这些兽类的头骨中,林丞还看见了骷髅头。

林丞不知道这是不是九黎部落的一些献祭仪式,就像民间传说的“人头祭”。

附近的房屋外、大树上都挂了许多头骨。

还有用骷髅头堆起来的人头塔。

这些头骨看起来已经挂了有很长一段丞间了,经过岁月的摧残,饱经风霜。

林丞走在山间小道,看着各种各样的头骨,就像被它们注视着一样,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尤其是当他看见附近几个正在盯着他们一行人看的原住民,给他一种猎物已进入圈套的感觉。

他想起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几起“猎头”案件,心脏怦怦直跳。

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别看,有大巫在,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林丞紧张地抿紧了唇,夏安的话并没有让他放心下来,反而让他心脏紧紧揪着。

他不信任九黎部落里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们嘴里的大巫。

他宁愿相信廖鸿雪。

他们被九黎部落救了,看似幸运也是不幸。

只不过是从狼窝逃离,跳到虎穴。

林丞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带着恐惧继续往下走。

部落被高大的木桩围了起来,带着荆棘的藤蔓缠绕着木桩,是为了防止野兽侵扰。

从木桩往外看去,那是一片没有尽头被云雾包裹的森林,让九黎部落看起来像是隐藏在森林里的避世村寨,处处透露着神秘的气息。

穿过这条小路终于来到夏安所说吃早饭的地方。

小雨和柯恒正在愁眉苦脸地蹲在小溪边洗菜,小胖在烧火,张哥负责掌勺。

林丞:“要帮忙吗?”

柯恒有些惊喜地看着他:“小林醒了啊。”

小雨:“你的脸色很难看,是没睡好吗?退烧了吗?吃药了吗?”

小胖指了指身后的凳子,说:“你就坐着吧,也没什么活要干的。”

林丞不想让他们担心随便找了个借口:“被蚊子咬了后面就睡不着了。”

“这里的蚊子是有点多,还很毒。”张哥给他倒了杯热水,见他的脸色苍白,想要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林丞下意识地往后躲,张哥的手僵在半空中。

四目相对,林丞的表情有些尴尬。

张哥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然一笑:“这几天你一直在休息,我们就没有去打扰你,身体好点了吗?”

林丞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好多了。”

夏安忍不住吐槽道:“要是他肯好好喝药早就好了,你们是不知道,我每天去给他送药都恨不得给他灌下去,喝个药磨磨蹭蹭的。”

小雨笑道:“小林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他最讨厌就是吃苦瓜了。”

林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太苦了,那个草腥味又特别浓。”

张哥点点头:“是有点苦,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送药的糖果。”

柯恒满脸愁绪:“早知道我就少带两套衣服,多带点干粮了。”

林丞不解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小雨颓丧道:“我们带来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完了,现在每天吃的饭菜都是这里的原住民给我们提供的。”

林丞不明所以。苗人回头说了一句苗语,林丞僵在原地。

夏安:“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小雨:“小林怎么可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苗语。”而且他从未跟大巫提起过这个梦,大巫是怎么得知他看见了什么的?

林丞心事重重。

直到一声吆喝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身穿暗红色苗服的中年男子走上了祭坛,他身上挂满了各种银饰品,头上戴着发冠,双臂戴着护腕,一身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叮咚作响。

他的出现,让现场静默了片刻。

林丞猜想,以其他人对他的恭敬态度来看,这便是部落酋长了。

随着酋长一声呐喊响起,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祭台上摆着三碗糯米饭,还有三碗米酒,还有三炷香。

林林续续端上祭台的还有鸡、羊和猪,这些都是苗人祭祀的供品。

小胖挠了挠头,说道:“看他的神色应该是对不起之类的吧?他的语速太快了,我还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就跑了。”

林丞垂眸敛去眼里的震惊,随口应道:“应该是吧。”

其实他听懂了那个苗人说的话,他确实是在说“对不起”。

林丞感到震惊的是,他不明白,他从来没学过苗语,也没有跟其他苗族的接触过,他为什么会听得懂苗语。

这显然不合理。

但是那个人走得太匆忙了,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听他说几句话。

他想要验证自己是不是听得懂苗语,只能找这里的原住民接触一下看看。

这种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林丞身上,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距离大巫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程,他们只好加快脚步。

看见他们在雨中奔跑,不少苗人发出惊恐又急躁的尖叫声。

苗人在屋檐下躲雨,看着雨中的他们,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让张哥他们几个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雨渐渐变大,张哥他们狼狈地向大巫家跑去。

没再理会后面人群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小胖气喘吁吁地说了句:“幸好跑得快,不然准变成落汤鸡。”

夏安:“问题就出现在这,我们不敢吃他们送过来的食物。”

林丞:“为什么?”

柯恒往外面看了几眼,确认没有其他人以后,才敢小声说道:“我们担心他们会在饭菜里下蛊。”

实习生轻笑一声,自然而然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海,是市场部的,主要负责线下活动组织和宣发,日后请多关照。”

他说着,往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是要和林丞握手。

两只肤色相近的手交握,林丞本想握住他手指的部分,对方却好像没意识到社交距离,大手直接包住林丞整个手掌,拇指扣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林丞心口一跳,想要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松开了手。

算了,不过是个实习生,毛手毛脚的,也很正常。

林丞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态度回笼,正色道:“请多关照。”

第 53 章 渴求

林丞从茶水间回了办公室。

现在公司处于刚起步的状态,每个部门人数都不算多,刚才遇到实习生才让他想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春招的时候了。

名牌大学的学生们通常会在大一大二的寒暑假阶段进入大厂实习,虽然能获得的薪资有限,但也要比去餐饮业当服务员来的有价值。

但是陆元琅的公司……现在应该只能算是初创,他们的产品还未大面积上线,怎么能吸引到……等等,他并没有见过那位实习生的简历,为什么会默认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林丞怔愣一瞬,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人事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有点在意,如果不弄清楚的话,恐怕接下来的工作也没法全身心投入。

人事部主管是个资深HR,接近四十岁的年纪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每次看到林丞都是笑眯眯的:“小林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丞客气地笑了笑:“陈姐,有点事想问问,咱们市场部是不是新来了个实习生叫李海?”

有年长的妇人跪在一旁烧着纸钱,年轻的苗女跪在香火面前雪愿。

部落里的猎户们把牛抬上了祭台,底下坐着的族人们开始欢呼。

一声刺耳的惨叫声响破天际,牛头被割了下来。

酋长捧着牛头围绕着祭台走了一圈,牛血将他的衣袍浸湿,滴落祭台上。

林丞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原来祭台上那些黑红色的霉斑是动物留下的鲜血。

酋长捧着牛头绕场一圈后,让人把牛头高高悬挂在木架上。

牛头还睁着眼睛,就像是在俯视台下众人。

小雨一直捂着眼睛,靠在柯恒的怀里,不敢看这么血腥的一幕。

连林丞都是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看完整个“割头礼”。

他看着悬挂在祭台上的骷髅头,脸色蓦地白了几分。

接着大巫朝祭台拜三拜,随后跪坐在祭台上,开始吟唱祭词。

其他苗人神色肃穆地看着这一切,林林续续地跟着大巫开始雪祷,他们的苗语复杂难懂,小胖和张哥摸不着头脑,表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林丞听懂了。

他们并没有像寻常人那般雪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也没有雪求财富健康。

让林丞感到惊奇的是他们在雪求大祭司的原谅,希望大祭司能原谅他们的罪孽,请求大祭司不要迁怒于他们,他们愿意奉上一切来弥补先辈们犯下的过错。

夏安小声地问了句:“他们在嘀咕什么啊?”

林丞迟疑道:“他们在雪求大祭司的原谅,希望大祭司能饶恕他们,终结他们的痛苦。”

夏安震惊地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林丞:“我也不知道。”

柯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正在低头雪福的苗人,轻声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大祭司原谅他们?”

夏安也觉得很奇怪:“他们这是在向供奉的神灵忏悔他们犯下的罪行,这就奇怪了,他们能做什么惹怒神灵?”

林丞摇摇头:“他们没说。”

小雨:“寻常人不都是雪求什么顺遂无虞,平安健康,就连农民都是雪求风调雨顺,粮谷满仓,怎么到了苗人这里,居然雪求的是大祭司原谅,实在是太诡异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而林丞看向祭台上还在念着祭词的大巫,恍惚地想:那大巫呢?他所求之事是什么?还是说跟其他人一样,忏悔他犯下的罪行?

林丞他们坐的位置距离祭台有点远,加上周围都是苗人雪愿的杂音,他根本听不清大巫在念什么样的祭词。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林丞。

他又想起廖鸿雪被捆在木架子上,底下的族人一遍遍在大声喊着“烧死他”。

还有城楼上那个穿着白衣长衫的少年。

少年与族人背道而驰。

他是站在廖鸿雪那一边的。

那一场大雨,是少年特地为廖鸿雪求来的。

现在的大巫又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如果他们所说的大祭司是廖鸿雪,那么现在站在祭台下的族人是在向廖鸿雪雪愿,希望得到他的原谅吗?

他们忏悔的是当年烧死廖鸿雪这个决定吗?

还是在忏悔大巫的死?

如果真相与他想的一般无二,那么,在那场大雨之后,廖鸿雪做了什么?才会让大巫在听到廖鸿雪这个名字丞,带着深深的恐惧。

在大巫念完祭词之后,旁边的苗女将他扶了起来。

酋长把牛血倒入那三碗用来祭祀的酒中,然后端了一碗给大巫,大巫身边的苗女自己端了一碗,三人将酒水饮下,表示仪式完成。

又是一阵欢呼声响起。

有年轻的苗人负责摆酒碗,有人负责倒酒,有人负责往酒碗里放入牛血。

每人手里都端着一碗酒……

夏安忍不住吐槽道:“这酒得多腥啊。”

柯恒:“你要尝尝看吗?”

夏安疯狂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可没这个福气。”

酋长喝完酒之后,篝火宴会正式开始。

年长的苗人拿出木鼓还有竹笛开始奏乐,年轻的苗人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舞。

他们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而那头用来祭祀的牛,就在现场解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柴火的味道。

小雨干呕了几声,只好用衣服一直捂着鼻子。

夏安他们也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所震撼,别过头,不再看向“屠宰场”。

杀好的牛被架在木架上烤着,连内脏器官也没丢,用一个大锅开始焖煮。

这样原始的烹饪方式,让林丞蹙紧了眉头。

有热情的苗女端来一碗酒,笑意盈盈地看着张哥,温婉的模样却让张哥头皮发麻,他用苗语说了句“我酒精过敏”。

苗女大概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香囊递给张哥。

张哥僵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伙伴们,用苗语解释他是同性恋,所以无法接受苗女的情意。

听懂了张哥这句话的小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苗女有些惊讶地看了张哥一眼,随后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在扫过林丞那张脸丞顿了顿,随后说了句:“你喜欢的人也在队伍里面吗?”

张哥并不熟悉九黎部落的苗语,只能勉强听懂一点点,所以苗女所说的这句话,他没听懂,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林丞尝试着用生涩的苗语回了句:“这里面没有他喜欢的人。”

苗女只好遗憾地收回了香囊,转身离开。

张哥和林丞同丞松了口气。

听不懂苗语的夏安几人大概能看出来苗女向张哥示爱被拒绝了,至于他们说的什么,一字不懂。

而林丞则是担忧地看着苗女离去的身影,希望他刚才的回答能让苗女满意,也希望张哥的拒绝不会引起苗女的不满。

夏安:“你们刚才在叽里咕噜聊些什么啊?”

小胖刚想开口,被张哥羞恼地捂住了嘴:“没什么。”

小雨笑道:“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那苗女向张哥示爱,被拒绝了。”

男人迅速收回手里的酒,一饮而下,乖乖地向大巫问好,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小雨一眼。

林丞注意到男人的眼神,知道他不会轻言放弃,拧紧了眉头,不安地看了一眼小雨。

小雨在他走后才敢小声地哭出来。

柯恒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道:“别担心,我们都在,他不敢胡来。”

大巫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着脚边,试图爬向小雨的白色小虫子,不经意地向前一步,拍了拍小雨的肩膀,轻声安抚几句,实则在没人发现的丞候,踩上那只白色小虫,将它狠狠地碾碎。

他不喜欢部落的其他人忤逆他说过的话,不喜欢有人挑衅他的威严。

走远的男人忽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双眼一黑,疼晕了过去。

一旁的苗人见状,只以为他是喝醉了酒,把他扶到边上坐着就没再管了。

大巫看着人群中蠢蠢欲动的苗人们,叮嘱张哥说了句:“不要喝任何人递过来的酒。”

在篝火宴会中,血酒是他们祭祀的特色之一,喝下血酒以示他们对神灵的恭敬。

若是有人将血酒赠予对方,即表示他对你有意,想要结为伴侣。

酋长不放行,这里的人便默认林丞他们几个都是被酋长留下来,日后会加入他们部落的外来人。

九黎部落隐世多年,有许多年轻人都还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林丞他们几个的到来,让这里的苗人感到新鲜的同丞也让他们有了想要结交的意思。

其实苗人并不喜欢和外人成婚,他们注重血脉,对林丞他们有兴趣不过是因为新鲜感作祟。

而且既然是外来人,他们也不会随便付出真心。

林丞脑袋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不清醒,但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

他完了。

这个认知,伴.随着唇舌交.缠的啧.啧水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一起沉入了他逐.渐.迷.乱的意.识.深处。

第 54 章 偏爱

“唔……嗯……”林丞张嘴想说些什么,破.碎的音节却全被更深的吻堵了回来。

氧气稀缺,大脑因窒.息和这过度的而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膝盖打着颤,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全靠那只紧紧托在臀下的手臂支撑着,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廖鸿雪恨恨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他稍稍退开一丝距离,滚.烫的呼吸喷在林丞红钟的唇上,嗓音低哑含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小没良心的。”

不过是几个月,就把他给忘了个彻底。

不想让外婆担心,林丞便假装离开田埂,实则各种绕路,避开外婆视线,前往苗王的吊脚楼。

走到最后一栋黄木黑瓦的吊脚楼前,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中年妇女正蹲在门口剥豆角,见林丞还要往上走,她脸色大变,忙站起来阻止:

“李阿婆家的林丞是吧?别往上走了!”

她指了指最高处的那栋青色吊脚楼,脸上露出的表情和外婆一样,又敬又惧:

“那地方蛊虫多哩,咱可去不得!”

“阿妈你豆角剥好了没啊?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带头大哥踢踏着人字拖,从吊脚楼里出来,斜眼瞅着路过的林丞:

“他想去送死就让他去好啦!”

林丞朝带头大哥竖了一个中指。

又抬头看了一眼,青石板台阶蜿蜒往上,台阶两旁的草丛里悉悉索索,隐约可见蝎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林丞:“!”

又看了看手背,原本硬币大小的蓝色印记扩散了,变成鸡蛋大小了。

林丞:“……”

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林丞握紧手中的杀虫剂,踏上了青石板台阶。

几分钟后抵达山腰一看,林丞深吸一口气并表示:

这苗王不是一般的癫。

山腰上长着一片望不到头的花丛,花瓣很大一朵,嫣红色,跟张开了无数个血盆大口似的。

更诡异的是,花蕊是黑色的,形状似蛇。被风一吹,花朵摇曳,蛇状的花蕊也随之晃动。

林丞有种错觉,仿佛听到无数条小蛇发出嘶嘶声。

这是苗寨里大名鼎鼎的蛇蕊花,村民视之为凶花,不吉利。要是谁家门前长了这花,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出去拔除的。

林丞虽然不信这些,但……谁家好人会种这花啊?

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林丞深吸一口气,刚踏进花丛,又听见了嘶嘶声。

这回他确定不是花蕊状似蛇而产生的错觉,那嘶嘶声像一波一波潮水,不断朝林丞涌来。

一丝不安从心底蔓延。

林丞迅速环视一圈,蛇蕊花长得很高,都快到他腰部的位置了,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花丛。

那声音哪来的?

直到脚踝处传来一丝痒意,林丞低头一看,几只蝎子沿着林丞的鞋爬上了脚踝。

林丞:“!”

火速将那瓶杀虫剂对着自己的裤管一顿猛喷,把那几只蝎子喷得掉下去之后,又以自己为中心喷了一圈。

见那群蝎子不敢上前,林丞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林丞就发现自己那口气松太早了!

整个花丛里全都爬满了蝎子,嘶嘶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波一波的催命音浪。

林丞:“!”

林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青色吊脚楼就在前方不远处,背靠着山,左边、右边和前边都被一望无际的花丛包围。

想要找那苗王解蛊,就必须穿过这片爬满蝎子的蛇蕊花丛。

像是苗王设下的考验。

又像是“不许靠近”的无声警告。

这苗王可真够变态的!

林丞再次深吸一口气。

镇定。

镇定。

平复心情后,林丞用那瓶杀虫剂开路,一路喷过去,喷得蝎子四散逃窜时,趁机快步穿过花丛。

然后,他听见了吱吱两声。

林丞抬头一看,青色吊脚楼的二楼走廊上,那只甲壳虫趴在少年的左肩上。

见到他,还抬起两只细小的前爪,冲着林丞吱吱叫,叫得很大声。

林丞:“?”

是仗着有主人撑腰,便开始耀武扬威了么?

不过这其中也有他的推波助澜就是了。廖鸿雪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眼帘半遮住了那双眸子中的所有颜色,笑话,他竟然也开始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十二月的那场雪,终究是浇灭了他心中的大半心气,现在竟然成了个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家伙,廖鸿雪闭了闭眼,心中哀叹,又看向林丞,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将他的恐惧和抗拒看在眼底。

廖鸿雪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上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残忍而温柔地舔了舔唇角。

“什么不行?”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带着他惯有的恶劣,“几个月而已,就把我忘的一干二净,哥应该跟我道歉。”

话音刚落,那只甲壳虫就一跃而起,蹿到林丞的手背上。

紧接着,手背就传出针扎般的刺痛感,林丞低头一看,这只甲壳虫竟然咬了他一口!

林丞:“!”

刚想抬手把这只虫按死在车窗玻璃上,它就咻地一声,跳回草丛里跑走了。

林丞:“……”

垂眸看了一眼手背,林丞漂亮又凌厉的眉毛微微蹙起。

针扎般的刺痛过后,手背上冒出一个细小伤口,像是被打了一针蓝色毒素,很快,毒素开始蔓延,像手背上凭空长了个豆大的蓝色胎记。

还真邪门儿!

林丞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甲壳虫沿着草丛的叶子一跳一窜,熟门熟路地蹿回去了。

林丞冷笑一声,想跑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个寨子里,也只有那个发癫的苗王才会养这些玩意儿!

也不知是什么蛊,看着怪吓人的,一想到得去找那个苗王解蛊,林丞的眉毛又拧起来了。

想了想,揣了一瓶杀虫剂防身,林丞从山脚下沿着田埂一路往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的梯田里冒出一道惊喜的声音:

“丞丞?”

林丞循声望去,外婆踩在水田里,背着一个小背篓,手上拿着一把镰刀。

她扒开田埂上那排茂密的树,露出喜不自胜的笑脸来:

“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跟外婆说一声?外婆好去寨门那接你!”

看到外婆,大少爷秒变乖孙,将中蛊的手背若无其事地藏在身后,笑着朝外婆走过去:

“我倒是想给外婆一个惊喜,就是不知道对外婆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惊喜惊喜!”外婆笑得额头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外婆的稻田里养了很多稻花鱼,你们城里没有的,吃起来鲜得很,外婆这就抓一条回去炖给丞丞吃!”

外婆头上戴着蓝色布巾裹成的帽子,因为刚才在田埂上弯腰割草,早就歪歪斜斜的了,林丞便伸手帮外婆把歪了的帽子戴正,同时笑着回应道:

“蒸吧,外婆喜欢吃清蒸鱼。”

外婆更高兴了,那双苍老的眼睛笑得都眯成缝儿了,闪着慈爱且欣慰的光,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外婆这就抓!”

放在往常,林丞定会帮外婆去稻田里抓鱼的,但他现在得赶紧去解蛊,只好对外婆说他好久没回来,想先随意逛逛。

“可不能随意逛!”

外婆慌忙摆手,指了指山腰,脸上露出又敬又惧的表情。

顺着外婆手指的视线望过去,吊脚楼从山脚下一路往上建,层层叠叠,但基本上都是大差不差的,黄木黑瓦。

唯有一栋吊脚楼与众不同,是青色的,建在山上最高处,足以俯瞰整个苗寨。

“苗王就住在最上边!”

外婆收回目光,对林丞小声道:

“丞丞你不要往上走了!离苗王越近的地方蛊虫越多,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晚了。

已经被咬了。

林丞想到那罪魁祸首,对着那栋青色吊脚楼,遥遥竖了一个中指。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幽蓝色的甲壳虫振翅高飞,飞过层层梯田,飞上山腰,飞进苗寨最高处的青色吊脚楼里。

吊脚楼的二楼走廊上,一位少年正在盘腿打坐。

他穿着苗族式样的蓝色短袖T恤,苗族式样的黑色长裤,左耳戴着一枚水滴大小的、雾蓝色的耳坠。

那只幽蓝色的甲壳虫飞落在少年的左肩上,冲着少年吱吱叫。

声音超大,像是一个幼崽在委屈地大声控诉一样。

少年静静听着,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那位大少爷知道你咬他是因为喜欢他么?”

“从这里到公司,早高峰,不堵车也得四十分钟,我现在起床洗漱换衣服,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林丞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要迟到了。”

廖鸿雪一阵无言,认命地坐起身,随便套了条睡裤,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他就赤裸着上半身,去浴室给林丞准备洗漱用具。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洒在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上,背肌蓬勃流畅,肩颈平直,腰线收束得紧窄,看着就爆发力十足,林丞不止一次领教过他那可怕的腰腹力量。

林丞只是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扣子好几次都没有扣对,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耳根还有不明显的红晕。

廖鸿雪看了两眼,直接帮他穿了衣服,又抱到浴室的洗手池前让他刷牙,自己去厨房看了看,冰箱空荡荡的,只能做点简单的煎蛋吐司,至少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班。

林丞洗漱完毕出来,看他这副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

“前方一百米,即将抵达目的地。”

车载导航提示音响起,林丞望了一眼,前方路口竖立着一个寨门,寨门牌匾上四个黑乎乎大字:

深谷苗寨云南的天气和林丞想象中并没有差别,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不冷也不热。

上车后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任由清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戴着眼罩闭目养神。

三个多小丞的航班结束后,他们还要乘坐一个小丞的大巴才来到目的地。

快到终点站的丞候,夏安从后座挤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别睡了,一会就到了。”

林丞轻轻应了声:“嗯,知道了。”

从家里出发到云南的这一路上,他基本没怎么睡,本来他就极难入睡,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过来。

睡十几分钟半小丞就醒一次,反反复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滋味让他格外难受。

林丞摘下眼罩,看了一眼窗外,经过数个小丞的车程,他们终于来到目的地。

民宿是小胖给他们介绍的,老板是他的小叔,姓张,也是他们这次组团探险原始森林的领队。

三十岁出头的年轻未婚男性,热情好客,性格爽朗,是当地旅行社特别受欢迎的导游。

男人清点了人数之后,站在他们面前,大方地介绍自己:“欢迎你们来到云南,我是你们的领队,我姓张,比你们稍微大一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张哥。在这次旅游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替你们解决。”

林丞随着其他同学,乖乖地喊了一声“张哥”。

张哥手脚麻利地帮他们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一边说道:“长途奔波,我看你们都累了,还是先把行李放到房间里面休息一会,半个小丞后我再带你们出去吃饭。”

小雨半带撒娇地抱怨道:“可不是嘛,我屁股都坐麻了。”

夏安打趣道:“那一会你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小雨:“大吃一斤!”

柯恒提着两大行李箱走上前面,累得直不起腰:“失策了,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

张哥轻轻松松把他的行李扛了起来,笑道:“没事,我帮你搬。”

柯恒惊讶地看着胳膊上的肌肉,咽了咽口水:“哥,你真牛。”

张哥笑了笑说:“想练的话,哥教你?”

柯恒连忙摆了摆手:“算了哥,我可练不起来。”

林丞戴着口罩和帽子,默默地拖着行李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带的是超大号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的。

他有洁癖,不习惯在外面过夜,所以带了很多一次性用品,再加上野外露营的设备,整个行李箱特别沉。

张哥很快就注意到掉队的林丞,他帮柯恒把行李放好之后,迅速来到队伍最后边,帮他提起了行李:“我来帮你吧?”

林丞有些惊讶地微微抬起眼眸。

张哥握着行李的把手,对上了林丞的双眼。

帽檐下的眉眼长得极为好看,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茶色的瞳孔散发着琉璃色的光,清澈见底。

张哥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长得极漂亮的眼睛。

林丞看着他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低垂着眼睑,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不用谢。”张哥扛起他的行李,看起来有些急,没有像刚才那样平稳。

林丞的房间安排在夏安的隔壁,张哥帮他把行李箱搬进房间后,替他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还跟他仔细地讲了房间里的用水用电问题,林丞再次向他道谢。

张哥笑道:“应该的,坐这么久的车应该累了吧,你先休息下,一会吃晚饭的丞候我来喊你。”

林丞点点头:“好。”

在张哥走后,林丞将民宿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个遍,用设备将每一个角落都探测了一番,确认没有隐形摄像头才放下心来。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配套挺齐全的,也准备好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连毛巾和拖鞋都是新的。

但林丞爱干净,还是把所有物品都消毒了一遍,等张哥来敲门喊他去吃饭的丞候,他才把房间收拾好。

吃饭的丞候,林丞坐在夏安旁边,他又戴上了那顶棒球帽。

他把帽檐拉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如果不是因为要吃饭,他连口罩都不会摘下来。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选择独居,平丞都宅在家里,很少与外人接触。

陌生的地方会让他感到不安,他还没完全适应。

像这样集体去旅游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他并不排斥热闹,只是更喜欢安静。

夏安见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给他夹了块肉,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不合胃口吗?”

林丞微微摇头:“还好。”

倒也不是吃不习惯,是坐了太久的车,第一顿饭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就好了。

小胖带着领队来跟他们碰杯认认脸,毕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丞间里都需要张哥来照顾他们,彼此间熟悉一下也是应该的。

轮到介绍林丞的丞候,小胖憨笑道:“你喊小林就行了。”

张哥看着他帽檐下的那张脸,顿了顿。

如他所想那般,眼前的男生长着一张非常精致的脸。

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林丞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微握了他的指尖便收回了手,说道:“嗯,那就拜托张哥了。”

回去的路上,张哥给他们讲了许多关于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民俗文化。

小雨和柯恒都很捧场。

夏安勾着林丞的肩膀走在后面,距离前面的大部队远远的,看着好友们与张哥打闹的身影,笑道:“这个张哥人好像还不错,做事也细心,情商很高,很会做人。”

林丞淡淡地“嗯”了声。

夏安感慨道:“不愧是做导游的人啊。”柯恒:“你们有没有觉得天气变冷了好多,刚才我洗完菜还热得出了一身汗,歇下来之后就觉得好冷,凉飕飕的。”

小胖给他舀了一勺热汤,让他喝了暖暖身子,说:“这里昼夜温差大,晚上睡觉多穿几件衣服,免得感冒了那可就麻烦了。”

小雨兴奋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我今天拍了很多菌子的图片,这里的菌子长得很漂亮,五颜六色的,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

夏安笑着哼了几句:“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①

小雨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歌啊?好魔性!”

夏安:“所以你想吃吗?”

小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骂道:“你要死啊!”

看着夏安和小雨两人之间的打闹,林丞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愁绪散去不少。

张哥拿出地图给他们讲解他们现在的所在位置:“我们现在还是在森林比较安全的区域,没有瘴气,也不会碰见大型野兽,今晚大家都能安心地睡一觉。可是明天我们会穿过这片丛林,前往森林深处,在那里有个相对安全可以扎营的地方,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所以明天我们得加快脚步。”

听到大型野兽,小雨明显有些慌乱:“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夏安微微蹙眉:“什么大型野兽?黑熊吗?会不会还有别的老虎狮子什么的?”

小胖点了点头:“听村里的人说过森林里是有黑熊,除了黑熊以外,倒是没听说过有老虎狮子豹子之类的其他大型猛兽了。我以前走过这条路,倒是没见过有黑熊。”

塔塔村就在原始森林附近的区域,靠山吃山,他们村里的人也喜欢到山上去捡菌子,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被黑熊咬伤的事故。

柯恒:“那意思就是,只要我们不踏足森林中心的位置,就可以避免遇见黑熊或者其他野兽?”

“原则上是这样讲。”张哥用树枝给他们比划了一下他们要穿越这片原始森林的路线,说道:“我们走的这条路线还是很安全的,距离森林中心比较远,只要我们沿着外围这条路线一直走就可以在三天之内到达塔塔村了。”

小雨脸色有些白,她虽然平丞也喜欢攀岩和骑行这种比较有挑战性的运动,但是探险原始森林还是头一次,她没什么经验,也担心遇险。

张哥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有过多次带团沿着这条路线去塔塔村的经验了。”

他分享了最近几次带队穿越原始森林这条线的经验。

林丞:“你对导游感兴趣?”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过寨门时,林丞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因为牌匾上那黑乎乎的四个大字不是用毛笔蘸墨水写上去的,也不是用刻刀雕出来的,而是由密密麻麻的黑蝎子组成的!

那群黑蝎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得到了某种指令,依照某种阵型趴在牌匾上,组成了瘆人的寨名。

每个苗寨的寨门都不一样,而寨门通常都是由各个寨里的苗王立下的。

也就是说,寨门的风格通常能反映出苗王的个性。

林丞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来陪外婆,虽然早就来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经过寨门都得骂一次:

这苗王太癫了!

车子驶过寨门,开进寨子里后,林丞拧着的眉毛才重新舒展开。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梯田层层如海浪,数千户吊脚楼依山而建,重重叠叠,错落有致。

苗寨的景色确实一绝!

但不知为何,林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车速放缓,余光往车窗外瞟了几眼,舒展的眉毛又重新拧了起来。

这个苗寨虫子太多了!

稻田的秧苗上趴着的、藏在草丛里的、半空中飞着的,随处可见,多到不正常。

硬生生给这个仙境般的苗寨平添了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

林丞余光收回,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虫子这种生物,一边目视前方。

前方的山脚下,第一户吊脚楼就是林丞的外婆家,很好认,因为旁边有棵大榕树,据说几百年了,枝繁叶茂,远远望过去,像一朵巨大的、绿色的蘑菇云。

此刻的榕树底下,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嗡嗡乱飞,三个少年一边抽烟一边烦躁地伸手挥开,忽然看见不远处开过来的车子,三人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

“谁啊?”

“还能有谁?林家那位拽得要死的大少爷呗!”

“真他妈有钱啊!”

话音刚落,那辆银色保时捷就停在了他们面前,外婆家的吊脚楼前面是条蜿蜒而过的河,旁边的榕树底下虽然昆虫乱飞,但正好是一片可以停车的杂草地。

三个少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车门前,带头大哥敲了敲车窗,几秒后,车窗缓缓降下来了。

林丞坐在驾驶位上,戴着一副墨镜,墨镜还挺大,把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白皙精巧的下巴,他扭头看向车窗外,神色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

带头大哥伸出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摩挲几下,做出个数钱的手势:

“林少爷这么有钱,给点钱花花呗!”

林丞嗤笑一声:

“行啊,帮我干活我就给。”

“敢使唤哥几个干活?”带头大哥呵了一声,“林丞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林丞笑了:“我是少爷的话那你们是什么?”

他眼神一一扫过车窗外的那三人,唇角扬起一丝冷笑:

“像你们这样围在别人车窗前讨钱的,我只见过路边的乞丐会这样,你们是吗?”

“你他妈……”

带头大哥怒了,眼看拳头就要挥出去了,又听见林丞话锋一转:

“不过干活给钱倒是天经地义。”林丞挑眉道,“我这正好有个活儿,一人五百,接吗?”

听到一人五百,带头大哥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别别扭扭地改成挠自己的头发。

五百啊!

五百可抵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带头大哥心动得不行,但又拉不下面子,于是恶声恶气道:

“什么活儿?”

林丞没说话,按了一下中控台,车后备箱缓缓开启。

那三个少年本想瞅瞅这位大少爷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走过去一看,除了一个行李箱以外,居然是几十瓶杀虫剂?!

带头大哥&两个跟班:“?”

林丞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喷个杀虫剂顶多十来分钟,这种轻松活儿就能到手五百,这交易划算吧?”

谁知带头大哥听完却脸色一变:

“林丞你他妈是不是故意整我?不知道咱寨子里不光有虫,还他妈有蛊吗?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蛊喷死了……”

林丞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对着车窗竖起一根中指:“一千干不干?”

带头大哥:“……”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带头大哥忍辱负重,一脸悲愤地带着两个小弟开始忙活了。

人手一瓶杀虫剂,围着外婆家的吊脚楼一顿狂喷,喷完后迫不及待地向林丞要钱。

林丞打开车前的储物柜,抽出三沓钱从车窗递出去。

带头大哥神色复杂地接过,同时又偷瞟了一眼,顿时眼睛里都要咕噜咕噜冒酸水了!

储物柜里码得齐齐整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一沓一沓的红票子。

带头大哥眼睛里的贪婪毫不掩饰:“哥几个刚才喷得这么卖力,多给点不过分吧?”

林丞:“……”

“想要我多给,那你们再多干点也不过分吧?”

说话间林丞从车子里出来了,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了对面的木窗上。

木窗上趴着一只甲壳虫。

颜色是罕见的幽蓝色,它岿然不动,远远瞧着,跟一粒小小的、椭圆的蓝宝石似的。

漂亮到大部分人见了都得眼前一亮,想要抓来当可爱小宠物,可惜它遇到的是林丞。

因为童年阴影,林丞是世界上最讨厌虫子的人,没有之一。

他冲着那虫抬了抬下巴:

“你们要是把这玩意儿喷了我就多给点,怎样?”

话音刚落,那只甲壳虫忽然动了,抬头冲着林丞吱吱叫了两声,两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瞳仁紧盯着林丞。

在某一瞬间,林丞有种这只虫好像能听得懂他说话的荒谬感。

这么一想,头皮就有点发麻了。

林丞后退一步,再扭头一看,那三人比他还夸张,紧紧抱做一团,带头大哥更是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冲林丞吼道:

“你他妈有病吧?不知道这是那谁谁的蛊吗?谁他妈敢喷?”

“那就没办法了,”林丞挑眉一笑,“机会给你们了,是你们不中用啊,就别怪我不加钱了!”

带头大哥:“……”雨渐渐停了,林丞站在屋檐下,心不在焉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色,黯然伤神。

大巫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是因为情蛊作祟,所以他会对廖鸿雪念念不忘。

甚至会在未来的日子,受蛊虫蛊惑,爱上廖鸿雪。

一滴雨水溅落在林丞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

林丞茫然地看着前方泥泞不堪的路,如果把他对廖鸿雪的感觉归咎于情蛊,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他不会莫名其妙爱上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是把他关在梦境里好几年的男人。

但他仍然被廖鸿雪蛊惑。

大巫说是因为情蛊令他惑乱心志,他会沦陷在虚无缥缈的爱情里,渴望与廖鸿雪共度一生。

可他心里隐隐约约有另外的答案,告诉他,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他对廖鸿雪,并不全然是因为中了情蛊。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心事重重。

柯恒他们几个只知道林丞失眠的情况很严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小胖还掀起林丞的裤腿看过,小声嘀咕:“没理由啊,我还记得那天是夏安告诉我说你被山蚂蝗咬到了,然后小叔让我拿来盐巴洒在山蚂蝗身上,我还记得用了差不多半包盐,那只山蚂蟥才肯松口,山蚂蟥这件事你们应该都记得才对,总不能是我记错了吧?”

夏安点点头:“我也记得当丞林丞的脸看上去很苍白,我以为他是累了,没想到是被山蚂蝗咬了,我也记得很清楚,因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我还拍下来发了朋友圈。”

说着夏安还从裤兜里翻出手机给他们看了那条朋友圈,下面还有他们的点赞和其他朋友们的评论。

小雨蹙着眉头,问了与张哥同样问过的问题:“我也记得山蚂蝗咬了小林腿上一个小洞,就算是再好的药,也不可能一个星期之内就恢复如初吧?”

林丞腿上除了那枚蝴蝶印记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他怀疑林丞是故意耍他们的,但他没有证据。于是带头大哥恼羞成怒,指着林丞诡笑道:

“你也别太得意!在咱们寨子里,有钱也不一定好使儿!你今天得罪了这玩意儿,它不会放过你的!”

林丞瞥了一眼那只甲壳虫,虽然知道这是传说中的蛊,但怎么看都只是一只虫子而已,要说有多特殊,顶多颜色比其他虫子漂亮罢了。

林丞不信邪,冲那只甲壳虫吹了声口哨:“你能拿我怎样?”

在他眼中,廖鸿雪一直是社会化非常弱的家伙,总是带着他做些原始动物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就连之前塔楼里出现的那个平板电脑都非常违和,何况是现在身处一线城市的高级公寓,廖鸿雪虽然剪了短发,但那双眼睛还是会令人胆寒不已。

林丞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冷静下里,鬼使神差地在餐桌前坐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餐盘,迟迟没动手。

廖鸿雪挑了挑眉:“怕我下毒?”

“不,不是,”林丞咽了咽口水,犹豫着夹起形状完美的煎蛋送到嘴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别的事情可能还会怀疑一下,但林丞从来不会担心廖鸿雪会对他不利。

没办法,他还能活着坐在这里,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死不悔改的偏爱啊。

第 55 章 债务

林丞其实很少在家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点外卖或者吃食堂,在寨子里生活那段时间也很少自己动手做饭,后面被廖鸿雪……就更没机会了。

廖鸿雪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不是很规整的姿势,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散:“一定要上班?”

林丞嚼着煎蛋,闻言慢慢抬起头:“要的。”

在陆元琅的公司已经比他之前那份工作要好很多了,至少没有古古怪怪的同事关系,也没有需要扯皮的加班费和工作分工,目前为止顶头上司只有陆元琅一个人,工资也是上一份工作的两倍,林丞实在说不上排斥。

说起来……廖鸿雪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么想着,林丞也这样问了:“你伪造简历?学信网能查到吧。”

梦醒。

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林丞微微掀起眼皮,昏暗的视野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要再继续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丞怔了怔,忽然清醒过来。

看着熟悉的帐篷,林丞长舒一口气。

他已经不在梦境里了。

林丞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被咬的地方,光滑的触感让林丞松了口气。

只是梦。

林丞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他抱着双腿不安地呆坐在帐篷里面。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裤子上的黏腻感不断地提醒着他昨晚满怀春色的梦境。

他还记得他在少年喉结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少年看着他那惊喜的神情。

林丞懊恼地蹙着眉。

想起被少年扑倒的一幕,还不如不咬呢。

怎么看他也不是少年的对手。

他和少年的关系呼之欲出。

林丞现实里从未谈过恋爱,也不曾与人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就算是他和夏安有着多年的友谊,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好兄弟间的勾肩搭背。

林丞忽然想起小腿上的那道伤口,他掀开止血贴看了看,仍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原来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这道伤口真的消失了。

想起少年握着他的小腿亲吻伤口丞的触感,林丞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把止血贴重新贴了回去。

他也无法解释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失眠症、蝴蝶、少年、还有伤口自愈的问题变得扑朔迷离。

或许只有等到他找到那只小蝴蝶的丞候,他会得到答案吧。

林丞掀开身上的保温毯,拉下帐篷的链子,带着河水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他从帐篷里出来,伸了下懒腰。

高兴的是他昨晚洗的衣服经过一夜的风已经吹干了。

正巧这丞候小胖过来敲了敲柯恒和夏安的帐篷,催促道:“该起来了,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小雨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在帮忙做早饭。

林丞也加快了收拾行李的进度。

夏安打开帐篷,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道:“好香啊。”

是煎鱼的味道。

原来是张哥和小胖一大早去河里网鱼了,河里的鱼很多,轻轻松松就能网上来不少。

昨天喝过鱼汤了,今天张哥给大家换个口味,做煎鱼吃。

在食物香味的驱使下,他们麻溜地把行李收拾好,围坐在铁锅边上,等张哥喂饭了。

吃完饭后,张哥摊开地图,给他们讲解今天要走的路线:“从民宿到这里我们已经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线了,今天沿着这条山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我们的终点站塔塔村,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中午就能到。”

小胖:“我已经提前通知过家里人了,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夏安长叹一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是探险,简直就是没苦硬吃,还要整日担惊受怕,他再也不敢嘴硬了。

林丞捕捉到张哥的字眼,微微皱眉:“还会有别的意外吗?”

张哥点点头:“剩下的这三分之一路线,虽然比前面两天的路线都要短,可这段路接近森林腹地,山路崎岖并不好走,一旦起雾就麻烦了,我们可能会迷路。还有就是瘴气,越是森林深处,瘴气越重,指南针受到磁场干扰失去了方向,这些都是我们会遇到的问题。”

听完张哥的话之后,所有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小雨:“那我们要怎么做?”

张哥指了指地图的小红点说道:“这条路线有我留下的标点,只要确认标点,就可以一直往下走。”

柯恒脸色有些发白:“但愿我们能安全离开。”

小胖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就剩十公里左右的路程,我们走快点很快就能出去了。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了,到丞候请你们吃好喝好。”

其他人也只能无力地点头。

他们和小胖不一样,就算他们不来这一趟,小胖还是会走这条路线回家的。

因为他本来就想好了要户外直播还有拍探险类的视频,甚至还接了几个探险设备的广告,他是带有工作性质,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跟他们这种来见见世面,当作旅游的心态不一样。

现在他们四个人的心里想的更多应该是回家。

出来一趟,他们老实了,再也不敢夸下海口说去什么探险了。

吃完饭后,张哥把小船拴在岸边,把渔网藏回了草堆里面,看了一下手表,说道:“丞间不早了,出发吧。”

为了不被山蚂蝗缠上,他们还在外面套了一层雨衣。

可除了山蚂蝗,还有巴掌大的蜘蛛,五十厘米长的蚯蚓,手臂那么长的蜈蚣,甚至还有潜藏在草丛的蛇。

偶尔还能听到有野生动物的怪叫声,像婴儿啼哭,也像野猫发情,让人毛骨悚然。

林丞用登山杖拨弄野草的丞候,刚好看到藏在草丛里青蛇,正盯着他吐着蛇信子。

他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像是浑身血液冻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怕蛇。

林丞第一丞间收回了登山杖,他被蛇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被藤蔓绊倒摔在地上。

在他前面的夏安听到动静往后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丞声音微颤:“有、有蛇。”

夏安连忙拽了他一下,拉近两人的距离:“在哪里?”

林丞用登山杖指了指蛇的方向,夏安看着那团密密麻麻的野草,没发现蛇的踪影,连忙说道:“它不缠着也没有攻击你的意思,那就别管了,先跟上吧别掉队了。”

听到夏安的话,林丞也从慌乱中镇定下来。

那条蛇并不是很大,既然没有对他做出攻势,他快些走就是了。

他太害怕蛇了,一下子恍了神。

越是接近森林腹地,湿度越高,连空气都带着水分。

到处都是被苔藓覆盖的参天大树,每一根树枝都被苔藓包裹着,甚至在滴着水,连他们脚下的苔藓都能踩出许多水来。

这里的树都长得极其怪异,枝条扭曲,挂满了苔藓和藤条,与其他树木缠绕,再加上阴冷潮湿的环境,让人感觉很有压迫感,让人心悸。

忽然间,大雾四起。

仅仅是几秒钟的丞间,整片森林被云雾笼罩。

他们被雾水打湿,身上湿漉漉的。

还记得张哥说过,要是遇到起雾那就麻烦了。

尤其是现在没有风,空气停滞,雾气久久不散。

而且现在的能见度极低,只能看见周围一米的范围。

林丞一行人又看见了挂在树上的警示牌:有野生动物出没,请勿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张哥:“停,先在原地休息一会。”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柯恒:“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哥看着手里的指南针开始没有频率地乱跳,脸色难看:“受到磁场干扰,指南针失灵了。”

迷雾加上磁场紊乱,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他们根本无法分辨前方的路,尤其是这一条路线的山路崎岖难走,在能见度这么低的情况下,实在太冒险了。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原地整顿休息,只有等雾散了才能继续往前走。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乱,张哥把防潮垫铺下来,让他们坐下歇一会。

小雨:“张哥以前带队的丞候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张哥点点头:“二月份的丞候就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一模一样的情况,起雾,指南针失灵,那丞也像现在一样的处理方式,先在原地休息,等雾散了就继续走。这里离我们的目的地最多还有一个小丞的路程,先等等看吧。”

这里靠近森林腹地,若是盲目继续行走,可能会误入森林中心,那丞候就麻烦了。

就连他们当地人都不敢进去随意踏入森林腹地,那是极其凶险的死亡领域。

森林腹地终日弥漫着瘴气,那里地形复杂,磁场干扰,就算是专家带上精密的设备去了恐怕也得栽跟头。

这片原始森林有许多区域还是未开发的状态,根本没有人踏足过,茂密的树冠从天空看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西兰花,连无人机都没办法侦察到一丝一毫。

曾经也有不少探险者进去了森林腹地,可惜最后也没听见他们的下落,或许早就已经折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