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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邬见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这会他情绪一波动,苏沐棠立刻便有所察觉。

“怎么了?”苏沐棠问。

邬见星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无事,我只是有点走神。”

邬见星越遮掩,苏沐棠越觉得事情不对。

但他也清楚,如果一个人刻意想遮掩什么,自己是问不出来的。

更何况,邬见星还是魔修的魔仆,若自己真用上手段去逼问,只怕适得其反。

因此,沉默片刻,苏沐棠只道:“也罢,你退下吧。”

邬见星顿时如蒙大赦,松了口气便要转身离开。

偏偏,苏沐棠又道:“等等。”

邬见星心口又是一紧。

好在苏沐棠只是用那一双漂亮杏眼平静看着他,淡淡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他。你若知道什么,最好也都藏在肚子里,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我可不会保你。”

邬见星听出苏沐棠的弦外之音,不觉怔了怔,接着心中便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来。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多说,点头认真答应,便拱手离开了。

邬见星离去后,苏沐棠一个人留在屋中,再度陷入沉思。

其实,他并不怕跟魔修一起冒险,即便到这个时候,他也还是相信魔修不会在大事上过度欺瞒他。

但……他隐隐觉得,后面兴许会有大事发生。

这就让他很犹豫了。

犹豫着要不要把虞鹤庭送回西州大陆,或是更安全的地方。

也暂时隐瞒住魔修的事。

不过想了想,苏沐棠最终还是决定等魔修回来,两人好好谈一谈,再做打算。

毕竟他们都结了同命道侣契约,若他就算想害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就怕,是自己误会他了。

·

一片荒野之上。

这里,正是蔺安提到的,那个秘密藏宝之处——虞鹤庭自从元婴雷劫后,便自动解封了这段记忆,倒也不需要蔺安帮忙了。

这会,虞鹤庭顺着先前元婴雷劫中解封的记忆,走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宽阔平地上。

望着这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黄沙地,虞鹤庭静了一瞬,抬手,划破掌心。

瞬间,鲜血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虞鹤庭手掌微动,那鲜血就逐渐在这片黄沙地上勾勒出一个奇异繁复的图案。

就在图案边框彻底合拢的那一刹,这些血液开始泛出一种刺眼的金红色光芒,同时,虞鹤庭足下的土地也开始隆隆颤动,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怖的生物在地下翻滚涌动一般。

虞鹤庭见状,足尖一踏,便化为一道金光,御风来到高空。

此时,他站在几百米的高空低头看去,便看到先前脚下的黄沙地正伴随着雷霆般轰隆隆的声响,飞速向两旁裂开。黄沙淅沥沥顺着那巨大如峡谷般的裂痕疯狂坠落,裂痕越来越大,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深渊,完全看不清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虞鹤庭眉头微皱。

这样厉害的藏宝处,确实不像是一个化神境初期的修士能布置出来的。

至少,不可能是蔺安独自一人布置出来的。

最蹊跷的是,这封印还真的需要他的血来解开。

先前,虞鹤庭对于元婴雷劫中解封的那些记忆是将信将疑,但此刻,他已信了大半。

至于还未完全相信的部分,自然是那地底的东西了。

终于,地底轰隆隆的翻动逐渐停止,黄沙也不再坠落,只是周围还弥漫着徐徐翻涌的烟雾,笼罩在那漆黑一片,如同怪兽大嘴的巨大裂隙上方。

虞鹤庭见状,长袖一拂,一道疾风吹过,裂隙上方的烟尘瞬间散去,暴露出了裂缝的真实面目。

这一道裂缝足有百丈宽,一直延伸到天际,比起许多大峡谷都不遑多让,从上方看去,里面漆黑无边,只有最深处的地方似乎闪烁着一点金光。

那里,应当就是藏宝的目的地了。

看到那点金光,虞鹤庭稍一思忖,便抬手分出一枚魔种,变为自己的模样,纵身下了那裂缝。

本体则留在原处,静观其变。

若真有诈,多半也只会损失一枚魔种。

若没有,那就再好不过了。

由于魔种离体距离没有超过百里,所以魔种化身能看到的,虞鹤庭也能看到。

裂缝之下竟是越来越宽的,越往下走,周遭的雾气便越浓,后面直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而且,极为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那抹金光倒是一直安静地存在着,似乎就是给虞鹤庭指明方向。

从高处看,那金光所在的位置离地应该不过十来丈远,可这会,虞鹤庭的分身已经掠出三四个十来丈了,那金光仍是小小一团。

这点让他愈发心头震动。

如此手笔,除了大乘境修士,似乎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想起先前在方寸岛上,那么多长老合力,再加上他拼命祭出剑碑,也不过打碎了一个大乘境修士的一道幻影。

可见大乘境修士同普通修士之间的天堑之别。

终于,再掠过约莫上百丈的距离后,虞鹤庭的化身总算抵达那金光所在之处。

原来那金光是由一扇大门上描出的金色阵法散发而出,阵法环环相扣,流转不息。

只不过……

虞鹤庭看着那金色阵法中熟悉无比的剑意,心中再度微微一跳。

他自己的剑意,他当然是认得出来的。

而这个阵法,虽然他解封的那些记忆里并没有可以解开的方法,但用的手法都是他似曾相识的。

因此,即便心中怀疑愈发深重,虞鹤庭还是抬手,解开了那道阵法。

阵法解开后,石门自动朝两边打开。

虞鹤庭提步进入。

这时,虞鹤庭才发觉,此处竟是一座极为宏伟的地下宫殿。

只是,看布置……这像是陪葬的宫殿?

虞鹤庭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想的预感,紧接着,他穿过长长的甬道,在无数盏青铜灯的照耀下走了许久,终于抵达宫殿深处。

宫殿深处的墙上,画着许多繁复的壁画,还有一座高高的祭祀台和许多奢华的陪葬品。

每一件陪葬品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灵气,光华耀目,看起来,都是连天阶灵兵都比不上的存在。

但这些都并未长久吸引虞鹤庭的目光,最终吸引到虞鹤庭注意的是祭祀台前摆放着的两座纯金棺椁,以及棺椁中央的一座刻字石碑。

石碑看起来似乎年岁久远,但奇怪的是,上方字迹有新有旧。

不过统一的是字迹本身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是,虞鹤庭自己的字迹。

此时,虞鹤庭心中的疑虑已经升到了极致,接着他便顺着那石碑上的字迹慢慢看了下去。

年岁太久,石碑上最先刻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认出大概。

“……为救我失陷魔族之手……至此,永失所爱……好在日月轮合并有重启时空之能,我要再去找他。”

虞鹤庭:?!

他心头震撼难言,但还是接着看下去。

“……这一次我先寻到他,一切尚安……苏家出事,无力回天……又失所爱。”

“……原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这次他来找我,可惜我醒悟得太晚……再失所爱。”

“这一世,一切安然无恙,棠儿因为修为差距,走在了我前面……要如何能解开这绝地天通?如果不让我知道轮回的秘密,兴许我不会这么痛苦。”

之后,密密麻麻的,全是这样的字迹。

写到最后,透出一股深深的绝望。

虞鹤庭看着这些字迹,竟是也不由自主被一种跨越时空的绝望笼罩。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

望着最后一行字迹,他眸色微沉,一颗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可比起寻常人,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这行字迹略略有些被腐蚀的样子,并不是最近的时间刻上去的。

但似乎被人多次抚摸过。

仿佛每次失败,他都会来这里再度汲取能量。

想着,虞鹤庭不自觉再度伸手,抚上了石碑上的这抹自己。

忽然,在他抚上字迹的那一刹,他觉察到了什么。

这字迹被抚摸久了,上面会留下淡淡的凹坑,可,当他手指放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凹坑大小跟他的手指并不匹配。

虞鹤庭心头微颤,这一瞬间,他仿佛隔着时空,看到了一袭水红色的衣裳俯身在这石碑前,轻轻抚摸过石碑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那袭身影并未在石碑上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这似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想,如果,棠儿真的留下字。也许,某一世的他看到了那些字迹,会痛苦到想要放弃。

他不希望棠儿也经历跟他一样的痛苦。

所以棠儿没有这么做。

但,若是他足够冷静,冷静到能发现这指痕的端倪,想必也能更坚定地去走接下来的路。

那这指痕,就是棠儿的鼓励了。

想到这,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忽然便站起身来,看向身侧的两座金色棺椁。

走到棺椁前,虞鹤庭抬手推开棺盖,朝里看去。

左边这座金棺里,一枚如同夜明珠大小的巨大魔核正丝丝缕缕朝外散发着魔气,上面金光隐约,异常耀眼。

虞鹤庭一言不发,抬手,摄起这枚魔核。

在魔核融入体内的那一刹,他只感觉一股澎湃如大海的力量彻底将他淹没。

他自己则成了大海中的一颗水珠,但他却又无比深刻地知道,假以时日,他炼化了这枚魔核,他便操控这片大海。

虞鹤庭睁开眼,喉头微动。

紧接着,他就打开了另外一座棺椁的盖子。

这一座棺椁里,没有魔核,却有一枚微微散发着灵光,朴素的海棠玉簪。

虞鹤庭将玉簪摄入掌心,在握住这枚温润剔透的玉簪的那一刹,无数温暖无比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中。

是他和棠儿,曾经在虞府的记忆。

即便在石碑上,说他们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可虞府那些记忆都是一模一样的。

偌大的海棠树下,白色花瓣徐徐飘落,少年虞鹤庭抱起小苏沐棠,让他骑在自己的肩头去够那树梢上的海棠花。

稍稍一扯,便簌簌落下满身花雨。

两人都一齐笑了起来。

这样温馨的画面,一下子便冲散了虞鹤庭脑中方才那些悒郁沉重的思绪,让一切都变得梦幻轻松起来。

回过神,虞鹤庭不自觉握紧掌中发簪。

无论这簪子是谁放的,他都能领会到其中意义。

最终,虞鹤庭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殿中陈设,又伸手带走了两样灵兵,一柄青色长剑,一柄圆月弯刀,便纵身离开了宫殿。

在他化身离开宫殿大门的那一刹,身后阵法自动运转,那扇紧闭的石门便一下子合上了。

等化身回归原位,虞鹤庭丝毫没有停留,旋身便化为一道金黑色的魔气,直奔凌云魔城而去。

·

苏沐棠在陈府等了半日,都没等到魔修,心中不觉有些不安。

他隐隐觉得似乎除了什么事,但道侣契约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苏沐棠抿了抿唇,表情微妙。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起身去找魔修时,魔修回来了。

一个照面,苏沐棠就发现了魔修身上的变化。

怎么才一日不见,魔修竟然就从元婴境初期变成了中期?

是因为双修?

可这也不可能啊,他都还没金丹后期呢。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便道:“我今日去探了探蔺安说的那秘密宝藏。”

苏沐棠:?

他当即忍不住皱眉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去了?也不叫我。”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此刻不开心时无比鲜活的微表情,不由得淡淡一笑,也没隐瞒:“我怕你去了有危险。”

苏沐棠:……

“你嫌我修为低啊?”

虞鹤庭:“我怎么敢?”

苏沐棠无奈了,别过脸就不悦道:“你这人,满嘴鬼话。”

若是先前,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这样,兴许还会想再逗逗他。

可今日,看到了那座宫殿里的东西,他只觉得此时跟棠儿相处的每分每刻都极为珍惜。

沉默片刻,虞鹤庭走上前来,轻轻拦住苏沐棠的肩膀:“是我错了,下次我已经带你一起。别生气了,嗯?”

虞鹤庭如此温声细语,苏沐棠性格向来温柔,倒也不好跟他生气了。

只是,他总觉得这魔修兴许还会再犯。

想着,忍不住就抬头默默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此刻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眸光微动,便道:“若我再犯,就罚我三个月不能同你双修,如何?”

苏沐棠:???

他眉头一皱,脸上微红,张口就想说‘你这人真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苏沐棠心头微微一动,莫名意识到什么。

静了片刻,他便认真看向虞鹤庭那双漆黑狭长的凤眸,淡然道:“好啊,你发誓。”

虞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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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鹤庭:怎么来真的?

苏沐棠:不来真的我还玩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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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虞鹤庭第一反应是想要不动声色把这个话题给躲过去,可这会,看着苏沐棠那双黑润如水晶的漂亮杏眼,他又意识到,这次,不能躲。

因此,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也慢慢敛去脸上的其余的情绪,只静静注视着苏沐棠,并指抬手低声道:“好,我今日起誓,若日后再骗棠儿一句,便让我三个月无法同棠儿双修。”

明明是有些滑稽的誓言,此刻被虞鹤庭如此认真地说出口,反而没了惹人发笑的效果。

苏沐棠更是直接怔住了。

好一会,他不自觉咬了一下唇,小声咕哝:“让你发誓你还真发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开心。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的表情,自然也了解他心中想法,淡淡一笑:“答应你的,我自然不能含糊。”

苏沐棠闻言,眸光动了动,看着他,道:“别的我不理论,但只一点,以后你要做什么,无论想不想带我去,都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不然——”

“不然就如何?”

苏沐棠:“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虞鹤庭莞尔。

笑完,他又不觉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鬓边,低声:“放心吧,我肯定舍不得让棠儿为我操心的。”

这时虞鹤庭漆黑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笑意,被这双眼注视着,再听着那个熟悉的称呼,苏沐棠莫名有些恍惚。

总觉得,某一刻,像是兄长在看着他……

想到这,苏沐棠心中微微一个激灵,很快,又不动声色收回神,不去想这件事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表情有些微妙,还以为是他又嫌自己肉麻,倒也没有生气,只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是苏沐棠再度开了口。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虞鹤庭闻言,眸光微动:“蔺安话中有些东西确实属实。所以我打算等进阶化神境后,去魔都看看。”

苏沐棠心头一跳,有些紧张:“你要去找魔尊?”

虞鹤庭:“如果魔尊真的只是一个傀儡,他的大乘境应当也是假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魔尊……”

苏沐棠一个月前,不过是个练气八层的修士,虽然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但他仍旧对于那些境界极高的修士保持着一种极大的敬畏。

尤其是魔尊剑尊这种。

他也不希望魔修冒险……

总觉得魔修这会的行为太过冒进了。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的迟疑,也知道棠儿从小就乖,不算胆子特别大的那一类人,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只怕就是独自一人前往天启秘境。

而且,还是为了他。

若是为了自己,棠儿也是断不可能这么冒险的。

想着,虞鹤庭便道:“你若担心,我可以先去探路,等安全了再接你过去。”

苏沐棠立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鹤庭:?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去,但兄长还昏睡着,我不想带着他去冒险。”

他好歹已经金丹中期,努努力,借助着这边这么多的天材地宝加上双修,兴许很快也能结婴。可兄长不行啊。

更何况,那储物戒也不能长久留人。

虞鹤庭听到这,微微一怔,瞬间,神色不觉柔和了下来。

稍微忖度片刻,虞鹤庭道:“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兄长不去纠结这些,好好留在西州大陆。”

苏沐棠:?

“什么办法?”

虞鹤庭:“织梦。”

苏沐棠:“什么?”

虞鹤庭其实本不想说出这个方法,他心里很多时候还会悄悄期待等本体和魔体同时出现,棠儿会选哪个,又会最纠结什么。

这,也算是他修魔之后,莫名觉醒的恶趣味了。

可这会,看到棠儿为这件事如此担心,他又不忍心了。

只好拿出了自己当初备用的一个手段。

虞鹤庭:“织梦就是进入你兄长的神识,罗织梦境,篡改他的记忆,将他的记忆篡改成你想要的样子。这样,即便他醒来,也不会过于同我较真了。”

苏沐棠恍然。

接着他忍不住就道:“有这种法子,你为何早不跟我说?”

虞鹤庭心头微妙:“你觉得这法子最好?”

苏沐棠迟疑了一瞬,道:“虽不是最好,但我也确实不希望你跟兄长之间起争执。”

说着,他认真看向虞鹤庭的眼睛:“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无论哪个容不下哪个,我都会难受的。”

虞鹤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同第一次听到是截然不同的感触。

第一次,他只觉得高兴、兴奋,激动;而这次,他看着苏沐棠微微隐忍的漂亮杏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已经给棠儿造成了一定的负担。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微暗,低声:“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办好。”

苏沐棠闻言,不觉默默一笑:“你也不用太有负担,我相信你。”

虞鹤庭又问:“你想给你兄长重塑什么样的记忆?”

苏沐棠这会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迟疑了一下,道:“若重塑了记忆,日后还有方法恢复旧的么?”

这方法本就是虞鹤庭编的,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看出苏沐棠的担忧,虞鹤庭不假思索:“自然可以。”

苏沐棠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他便道:“那你等我这两日想想,等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虞鹤庭:“好。”

不过,这会苏沐棠眸光微微动了动,忽然又看向虞鹤庭,问:“那你呢,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我也好把你编进去。”

虞鹤庭哑然。

感受到苏沐棠端水的心态,虞鹤庭心中柔软,不过这都是他自己,其实棠儿怎么编他都乐意接受。

想着,他便道:“你替我定就是,你兄长的喜好,你肯定最清楚。”

听到这,苏沐棠忽然皱了一下眉,露出一点怀疑的神色。

虞鹤庭:?

“你没吃醋吧?”苏沐棠看着虞鹤庭的表情带了一丝探究。

虞鹤庭:……

“我是那种人么?”

苏沐棠:“哦。”

虞鹤庭愈发无奈。

不过,先前一些误会,已经导致他在棠儿这边的形象固定了。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

·

误会解开,二人之间那点细微的隔阂便彻底消失无踪。

之后的一些时日,苏沐棠便日日跟虞鹤庭双修精进修为。

自从虞鹤庭进阶元婴后,两人双修获得灵力的进度也更快了。

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很快,苏沐棠也能进阶元婴了。

对此,苏沐棠还有些担心——怕自己根基不稳。

可修炼下来,他又没觉得自己根基不稳,反而十分扎实。

苏沐棠:奇怪……

但虞鹤庭了解了一切前因后果,知道这里面有苏沐棠的宿慧在引导。

他和棠儿卡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线里轮回多世,就好像一个车轮子,一直在同一条马路上不停碾压。

时间久了,马路上一定会留下深深的痕迹,下次再走这条路,就会更加顺利。而越靠近终点,觉醒记忆越清晰,惯性也会越大,自然就走得更快。

就这样,在一个月之内,苏沐棠成功结婴,而虞鹤庭也顺利突破到了化神境。

这会,蔺安坐在水晶瓶里看着二人暴涨的修为,不觉啧啧称奇。

“尊后不愧是尊后,果然是世上唯一配得上尊上的人,如此天资,当真惊人啊。”

苏沐棠:……

虞鹤庭听惯了蔺安这些话,此刻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他觉得蔺安说的倒是实话。

只有苏沐棠,仍旧不太适应。

不过,这会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苏沐棠看向虞鹤庭:“现下可以替我兄长修改记忆了么?”

虞鹤庭这才想起这件事,倒也没太在意,微微颔首:“随时都可以。”

苏沐棠闻言,稍一迟疑,抬手收起了水晶瓶。

虞鹤庭先是一怔,接着便意识到苏沐棠是不希望蔺安听到他伪造的记忆内容。

但虞鹤庭倒是很好奇,不过这会他仍旧不动声色,只等苏沐棠自己开口。

意料之外的,苏沐棠并未直接开口,而是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虞鹤庭。

虞鹤庭有些意外:“这是——”

苏沐棠眼神有些许闪躲:“都写在上面了。”

虞鹤庭闻言,便打开小册子看了起来。

结果第一页就让他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小册子的排版,怎么像是路边常见的那种带图的话本?

而且,还确实带图了。

虞鹤庭带着一种微妙的好奇,慢慢看了下去。

小册子里,苏沐棠果然给他的魔体改了身份,改成了一个小宗门里的大师兄,给他本体也改了身份,改成了从大宗门归隐回家的外门修士。

苏沐棠见状,便解释道:“我怕兄长趁我们不在时偷偷结丹,这样没人护着他,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干脆都改了,他也能安安静静等我们回来。”

虞鹤庭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往下看。

小册子里,苏沐棠把自己也改成了那个小宗门里的弟子,也就是说,小册子中的棠儿成了他的师弟。

那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后面,就是天启秘境的内容。

自己舍命相救的那些点,棠儿都没改,连照料棠儿起居坐卧的点都没改,唯独双修的内容省略了,还把自己改成了十分温和善良的性格。

不过虞鹤庭倒也能够理解。

再往后,小册子中写到两人两情相悦,便在师尊和虞鹤庭本体的支持下订了婚,如今,两人都筑基了,正一起出门历练。

把最后一节内容看完,虞鹤庭不觉微微有些出神——所以,棠儿心中,理想的道侣是这样的么?

棠儿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善良?

想着,虞鹤庭忍不住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一看虞鹤庭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便道:“你别多想,我只是为了让兄长安心,随便编的。”

虞鹤庭回过神:“嗯,我知道。只是乍一看你这小册子,我还以为你把什么小话本装错了。”

苏沐棠:……

见苏沐棠不高兴,虞鹤庭倒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先回你家吧,到了虞府,才好给你兄长重塑记忆。”

苏沐棠怔了怔:“好。”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回家了……

·

三日后,两人抵达红枫城。

当苏沐棠立在虞府前,看着一切熟悉的景象,以及在府门口忙碌的元宝,不觉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元宝见到苏沐棠,也异常吃惊,连忙迎上来道:“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秘境出事了呢!”

“先前,你同城主府那位李少爷一起去了天启秘境,他受伤回来了,你却迟迟未归,李少爷又一直在养病中,我不好去打听消息,害得我担心的不轻。”

苏沐棠微怔,倒也没想到这一茬,这会,他不觉露出愧疚之色,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元宝。”

元宝嘿嘿一笑,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元宝又看了一眼苏沐棠身后,笑道:“大少爷这次也——”

话音未落,他看清楚了虞鹤庭此刻易容的脸,不觉怔住。

原来不是大少爷?

怎么除了脸,身量跟气质都一模一样啊……

苏沐棠见状,就知道元宝乍一眼看错了,担心魔修在意,连忙道:“这是我的好友萧夜,也跟兄长认识,这次就是他带我回来的。”

元宝连忙点点头:“萧少爷好——先进屋说话吧!”

苏沐棠闻言,便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并未露出任何神色,就跟着二人一起进了虞府。

进到府中,苏沐棠便把虞鹤庭带到自己的西院。

他一月多未归,府上佣人难免懒散了些,屋内有些地方便落了尘渍。

虞鹤庭见状,下意识微微皱眉——他记得他每次归家,家中都是一尘不染,如此看来,倒不是仆人们警醒,而是棠儿一直在暗中好好操持。

苏沐棠却误以为对方介意,忙道:“我这就让下人来打理。”

虞鹤庭:“不必了。”

说着,他抬指轻弹——

一道清风拂过,瞬间,屋内不染尘埃。

苏沐棠怔了怔,神色不觉缓和了几分。

接着,他不觉又看向虞鹤庭,默默一笑。

虞鹤庭对上苏沐棠这丝笑意,心头微动:“回家了,很开心?”

苏沐棠:“嗯。”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就伸手,轻轻拉住了虞鹤庭的手:“你跟我来。”

虞鹤庭向来乐意陪着苏沐棠玩一些小小的情趣,这会也不多问,只默默跟着。

苏沐棠拉着虞鹤庭的手,便把他带到了里间。

里间堆着不少箱子,装的都是苏沐棠往日的衣服和一些旧物,这些也都是虞鹤庭无比熟悉的。

不过,此刻他也不好露出异常熟稔的状态,只是随着苏沐棠的引导,四下去看。

把虞鹤庭带到里间后,苏沐棠便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箱子前,打开了箱盖,翻找了一番。

最终,苏沐棠找出一枚缠丝金镯。

虞鹤庭一眼便认出那是沐氏遗物,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这会,苏沐棠拿着金镯走到虞鹤庭跟前,便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曾经说,等我取了媳妇,就把这金镯子给她。如今,我就把它给你了。”

虞鹤庭见了,胸中不觉涌出一股暖意,正想伸手接过。

苏沐棠却忽然握住那枚金镯,掌心灵光流转。

霎时间,细细的金镯变成了两枚宽阔雅致的金戒指。

一枚略大,一枚略小。

这会,苏沐棠把比较大的那枚递给虞鹤庭,便道:“不过我娘的东西,我舍不得都给你,就一人一半吧。反正,镯子你也戴不了。”

偏生这时,虞鹤庭却不伸手去接。

苏沐棠:?

虞鹤庭望着他,眸色微深:“哪有你这么送人戒指的?”

苏沐棠回过神,意识到什么,表情不觉有些微妙:“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计较这些了?”

虞鹤庭:“那你送不送吧?”

苏沐棠:……

虽然面上无奈,但最终苏沐棠还是不自觉勾了一下唇,垂眸道:“手给我。”

虞鹤庭把手递了过去。

苏沐棠这便轻轻将他宽大修长的手掌托在手中,然后,一点点仔细地替他套上了那枚金戒指。

大小正好。

古朴雅致的戒指嵌在修长冷白的手指上,平添一种华贵之气。

虞鹤庭垂眸,指腹摩挲了一下金戒指,忽然又道:“你的戒指呢,给我吧。”

苏沐棠微怔。

不过,他对于这些事,倒是愿意顺着魔修的。

想着,便也把自己的戒指递了过去。

就这样,虞鹤庭也握着苏沐棠的手,给他认真地戴了一次戒指。

戴好后,两人的手贴在一处,一大一小两枚金戒指,熠熠生光。

虞鹤庭看着,便忍不住,摩挲着同苏沐棠十指相扣。

苏沐棠不觉抬眼,同虞鹤庭四目相对。

渐渐的,气氛暧昧了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两人又吻到了一处。

唇齿交错,虞鹤庭温热的唇舌辗转贴在苏沐棠薄红柔软的唇瓣上,片刻后又长驱直入,撩起苏沐棠的湿软舌尖,攻城掠地。

吻得格外缠绵,暧昧。

不知为何,苏沐棠总觉得今日的魔修有一种诡异又隐忍的激动。

难道,是因为在他家么?

可,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忽然,苏沐棠腰间的手猛地扣紧,紧接着,他身体一震,就被抵在了一旁的墙上。

头顶,有阴影落下,接着传来虞鹤庭略带不满的低哑嗓音。

“又不专心。”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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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鹤庭:先在家吃顿饱饭,再走

苏沐棠: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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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过神,苏沐棠眼睫颤动了一下,稍稍放松了心态,便闭眼仰头,迎合了虞鹤庭这个缠绵暧昧的吻。

苏沐棠这种温柔顺从的样子,愈发激起了虞鹤庭心底深处那种滚烫的欲望。

此刻,他勾着苏沐棠同他唇舌交缠片刻,便还是忍不住,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朝一旁的床上走去。

床帐被粗暴扯下,虞鹤庭正想把怀中的苏沐棠放到床上,结果目光落下,动作忽然猛地一滞。

苏沐棠觉察到什么,不觉困惑地睁开眼,扭头看去。

当他目光落在那只铺了一层薄薄素色布单的床上时,不觉哑然。

想必是佣人们怕东西落灰,便把褥子都收起来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看向虞鹤庭,温声道:“我回来得太急,也没提前通知,他们没准备好也是正常的。还是先让他们整理一番吧。”

虞鹤庭静了一息,喜怒莫辨地看了苏沐棠一眼:“你倒是惯着他们。”

肯定是平日里苏沐棠待下人们太好,下人们才会如此行事。

苏沐棠倒也没反驳,唇角却弯了弯:“你生气了?”

虞鹤庭:……

可这会都已经这样了,虞鹤庭再生气也没有任何意义。

静了一息,最终,他把苏沐棠从怀中轻轻放了下来。

虞鹤庭眉头皱着,神情不愉,苏沐棠看了他一眼,却偏偏要伸手,戳一下他的眉心。

“好了,别生气了,一点小事,犯得着么?”

虞鹤庭回过神,望着苏沐棠眸中那一丝淡淡的笑意,沉默一瞬,道:“我没生气。”

他确实没生气,只是莫名有些微后怕。

从方才那一点细节,虞鹤庭忽然就联想到了许多事,他会想,若是当时他没去天启秘境呢?

棠儿会不会在秘境中遇到一个类似的魔修,然后就轻易相信了别人?

毕竟,棠儿实在是太善良太容易心软的人了。

想着,虞鹤庭眸色愈发深了几分。

苏沐棠见状,其实也隐隐看出眼前的魔修不是为了方才的事情生气,可一时间他也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是,门外传来元宝的嗓音。

“二少爷,萧少爷今夜在府中留宿么?要的话,我立刻同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苏沐棠闻言,便道:“不必多收拾了,一会,你先把我房间收拾出来吧。萧……兄同我一处住。”

元宝闻言,不疑有他,立刻就回头去找做粗活的下人了。

苏沐棠吩咐完,想了想:“等他们收拾还得一会,不如——”

“不如先让你兄长醒来吧,择日不如撞日。”

苏沐棠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到了唇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本想说同魔修一起去城中逛逛,吃吃他小时候喜欢的小吃,顺便……再去城隍庙还个愿。

可魔修居然突然这么说……

虽然知道对方已经篡改了兄长的记忆,可真到了这会,他还是不自觉有些紧张。

虞鹤庭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不过,你若是还无法下定决心,让他多睡一会也没关系。”

苏沐棠:……

立刻摇了摇头。

他确实是怕的,但也更怕让兄长睡久了,影响兄长的身体。

想了想,他微微一抿唇,便下定决心道:“那便还是今日吧。”

再纠结,确实也不合适了。

他也不想让魔修一直为他妥协退让。

·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鹤庭魔体立在软榻前,本体则静静躺在软榻上,仍是伪装的,筑基后期的修为。

他抬手拂过,一道金光微闪,榻上的本体便缓缓睁开眼。

苏沐棠看着那双熟悉的清冷凤眸慢慢睁开,一颗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刹,他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爆发到了极致,一会想着万一魔修篡改的记忆失效了呢,一会又想着自己这会的表情会不会很奇怪……

直到,榻上的虞鹤庭睁眼,平静坐起,看向榻边二人,眉头微皱:“棠儿,萧兄?”

虞鹤庭最先皱眉时,苏沐棠心中很是慌乱了一下,但听到他后面那个称呼后,苏沐棠怔了怔,悬着的心猛地落定。

看来……魔修篡改记忆成功了。

想着,他忍不住默默看了一眼一旁的魔修。

对上苏沐棠的目光,虞鹤庭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沐棠心头愈发定了定。

偏生就在这时,榻上的虞鹤庭看向苏沐棠道:“棠儿,你过来。”

苏沐棠:?

不过回过神,苏沐棠便走到软榻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兄长,你哪里不舒服么?”

虞鹤庭摇摇头,接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自己的魔体,道:“萧兄,我有些话,想单独同棠儿讲。可否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魔体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这眼神,让苏沐棠心头不觉微微一跳。

就在他忍不住怀疑魔修是不是生气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苏沐棠和虞鹤庭本体。

苏沐棠回过神,还稍稍有些忐忑——因为他清楚,记忆可以篡改,但人的性格是无法篡改的。

兄长脾气其实很多时候有些固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什么。

谁料,此刻,虞鹤庭并没有询问任何他跟魔修在一起的事,只是凝视了他片刻,便伸手,轻轻抚上他柔软的侧脸,低声道:“这些日子,棠儿你受苦了。”

注视着虞鹤庭那深邃漆黑的凤眸,苏沐棠倏然愣住。

其实,跟魔修的在一起的时候,苏沐棠很少觉得委屈,就算觉得委屈,也都是浅浅的。

但不知为何,这会听到虞鹤庭这句话,他心里忽然委屈得受不了。

为的自然是虞鹤庭完全不知道的,却让他无比担惊受怕的那些事。

想着,苏沐棠眼眶一下就红了,然后他便忍不住低头,俯身把自己埋在虞鹤庭怀中,小声道:“兄长……”

虞鹤庭自然知道苏沐棠为何委屈,心中怜惜之情更甚。

先前,他已经习惯了作为“道侣”的位置,甚至都觉得兄长这个位置有些鸡肋。

可如今,重新换回来,他又突然觉得无比自然,还觉察到了作为兄长,能享受到的,不同的待遇。

想着,他不觉垂眸,伸手轻轻揽住苏沐棠的肩膀:“多大了,还撒娇。”

苏沐棠动作微微一僵。

结果,下一秒,他就愈发用力地把脸埋在虞鹤庭洁白的衣襟上,使劲蹭了蹭,把眼泪全都蹭在了那雪白的云锦上,还都蹭皱了。

其实往日,苏沐棠是绝不敢这么做的。

但他这会,莫名就是委屈。

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不告诉兄长的,可兄长什么都不知道,他也还是委屈。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埋在怀中一蹭,只觉得整个人都软化了下来。

这一刹,什么杀魔尊,什么改变轮回。

这些大事他统统都不想去想。

只想就把苏沐棠静静抱在怀中,让这一刻一直停驻。

他这么想了,也确实就这么做了。

这会,他手掌一边轻轻抚着苏沐棠柔软的后背,一边就低声道:“受什么委屈了?跟兄长说。”

顿了顿,虞鹤庭语气平静地道:“是因为萧夜么?”

苏沐棠:?

立刻就没了撒娇委屈的心思。

他有些紧张地从虞鹤庭怀中抬起头,顶着一脸在虞鹤庭衣襟上压出的红红痕迹,便摇了摇头:“不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太久没见到兄长,有点想你。”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替自己魔体开脱的心思,可偏偏,又听到了后面半句。

静了一息,虞鹤庭望着苏沐棠的眼睛,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便故意道:“以后要成婚了,可不能这么依赖兄长了。”

苏沐棠脸色瞬间变了变,然后他就皱眉道:“我是成婚了,又不是跟兄长你断绝关系了。这两件事为何要混为一谈?”

虞鹤庭想了想:“所以,在棠儿心中,兄长同萧夜比起来,并不逊色?”

苏沐棠不假思索:“当然。”

虞鹤庭点了点头,清冷俊美的脸上表情却有点过于平静。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这样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慌,迟疑了一下,他又凑近了几分,软声补充道:“兄长对于我而言,永远是不可替代的。”

虞鹤庭得到这个答案,又感受到了苏沐棠的讨好意味,心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魔体给棠儿做的那些事,却也并不比本体少多少了。

可棠儿倒是从未在魔体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虞鹤庭脸色不觉微变。

他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一时间,不如陷入沉默。

虞鹤庭这边沉默,苏沐棠便更以为他生气了。

担心虞鹤庭不同意自己跟魔修的事,苏沐棠这会索性便舍下了脸面,就这么缠着虞鹤庭,温声软语地哄着虞鹤庭。

又把先前的计划搬了出来——即便成了婚,他也会给虞鹤庭留一间院子住。

永远不会让虞鹤庭变成外人的。

虞鹤庭被苏沐棠这么黏着哄着,一边心里十分受用,一边又各种情绪翻涌蒸腾,都快把自己弄得精神分裂了。

直到,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对了,兄长,你方才支走萧夜是要同我说什么?”

虞鹤庭终于回过神。

“我只是想问,同他在一起,你不会后悔吧?”

原来还是关心自己?

苏沐棠想着,心头愈发软了几分,然后他就摇摇头:“兄长,你放心,我不傻的。谁是真的对我好,谁是假的对我好,我还是分得清的。萧夜他真的对我很好。”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此刻澄澈无比的黑润杏眼,眸光微微动了动,半晌,道:“也好,你喜欢就好。”

苏沐棠感受到虞鹤庭总算接受了魔修,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能圆过去就好。

这会,虞鹤庭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搂着怀中的苏沐棠,垂眸,似乎在安静思索什么。

苏沐棠也很乐意这么陪着兄长。

在兄长身边,无论何时,他都会觉得内心十分安静平稳,极有安全感。

不过,当他靠在虞鹤庭怀中,再度嗅到那股清幽的降真香气后,一颗心突然便跳了一下。

该死……

他怎么这个时候又有点分不清兄长和魔修了?

先前,他总会恍惚间把魔修当成兄长,现在却又会不自觉把兄长当成魔修。

而且,他还会不自觉地想起魔修先前质疑的一些关于他跟兄长关系的一些荤话……

苏沐棠:……

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动声色地默默挣脱了虞鹤庭的怀抱。

虞鹤庭:“怎么了?”

苏沐棠抿唇,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样头有点酸。”

苏沐棠说谎话时,眼睛总会往别处看,虞鹤庭很了解。

但这会,他也没拆穿什么,只道:“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还是先出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苏沐棠闻言,不觉怔了怔。

其实,他潜意识里还是想多跟虞鹤庭相处一会的——毕竟,二人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不过,兄长的话,他向来也不会忤逆,点了点头,他便乖乖起了身。

·

当虞鹤庭出现在虞府中时,元宝看到,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不过,虞鹤庭早已拿出了准备好的理由——乘飞剑从天上来的。

元宝不疑有他,连忙就笑道:“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大少爷二少爷都回来了,我这就命人下去准备宴席。”

苏沐棠闻言,眸光动了动,想起一件事,便道:“我同你一起。”

元宝一见,就知道苏沐棠想亲自安排菜系,连忙道:“好。”

虞鹤庭素来也了解棠儿,倒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元宝带着苏沐棠去了厨房。

院中只剩下虞鹤庭自己的本体和魔体。

此刻,本体魔体对视一眼,便同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离去的苏沐棠对此一无所知——他本来还想创造点机会,让兄长跟魔修相处相处,这样,有了交情在,兴许两人在日后真相大白时也不会吵得太厉害。

通往厨房的路上,元宝跟在苏沐棠身边,想起一件事,不觉就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

好一会,他终于没忍住,看向苏沐棠,神秘兮兮地道:“二少爷,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苏沐棠回过神:“什么事?”

元宝:“你带回来的那位萧少爷,从背后看,身量和大少爷竟然都不差什么,方才两人往那一站,我差点都没认出谁是谁呢。”

元宝这句话是无心的玩笑话。

但苏沐棠一听,心头却骤然一惊。

其实早先他就知道魔修跟兄长有很多相似之处,自己其实也经常认错两人。

但因为习惯了,就没太在意。

可今日元宝这么一说,他忽然就从旁观者的角度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他总觉得魔修吃醋是无理取闹。

可现在,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跟魔修在一起,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对方跟兄长气质相似的因素么?

想着,苏沐棠不觉咬了唇,心乱如麻。

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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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棠:难道我是变态?

虞鹤庭:不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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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过,这个念头苏沐棠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给任何人听的。

所以,纠结片刻,他只好暂时把这个念头藏进心底,先跟元宝进了厨房。

这会,厨房里已有厨子在忙碌,苏沐棠便问道:“今日有什么食材?”

厨子连忙走过来,鞠了躬,报上食材的名字。

苏沐棠听了,便开始点菜。

兄长喜欢的,他知道,魔修喜欢的,他也知道。

他自己喜欢的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点完菜下来,苏沐棠忽然便觉察到一件事——怎么兄长跟魔修的爱好很有些相似?

除了兄长不太爱吃酸的,但魔修爱吃山楂糕。

苏沐棠:……

他觉得自己都快走火入魔了。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这事应该纯属是他自己过于敏感,并无什么特殊关联,便使劲将其抛之脑后,免得自己又疑神疑鬼。

在厨房点完菜,苏沐棠回到西院,发现魔修跟虞鹤庭竟然正在对弈。

一人一魔,一袭白衣一袭玄衣,一个清冷优雅,一个雍容沉稳。

除了虞鹤庭容貌上确实要格外俊美几分,二人气质和气势上都完全不相上下。

看到这难得和谐养眼的一幕,苏沐棠不觉便悄然驻足,默默站在那,看得出了神。

这边,虞鹤庭本体和魔体其实都第一时间发觉了苏沐棠的到来。

但感受到苏沐棠的举动后,他们便又佯装什么都没不知道,继续对弈。

只是,后面的对弈莫名就杀气腾腾了起来。

苏沐棠:?

大约又下了百来回合,终于,虞鹤庭胜了。

这会,他徐徐收手,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清冷:“承让了。”

对面的魔修喜怒不形于色,“叮”一声轻响,把棋子扔回白玉罐中,淡淡道:“一时失手。”

话里有话。

一人一魔中,似乎隐约有火药味升起。

苏沐棠见了,异常头疼,只好不动声色从月洞门后走出,若无其事地道:“你们在下棋啊——方才我去厨房那边点完菜了,不如我们先去花园里吧,花园风景好,坐在那吃饭更闲适。”

苏沐棠这话一出,两人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倒也收起了身上的锐意,分别起了身。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最先上的,是一份鲥鱼,苏沐棠最爱吃的。

这会,苏沐棠自然不好让虞鹤庭或是魔修帮他挑刺,刚要喊元宝,离鲥鱼最近的魔修已经伸手,把盘子端了过去。

正准备起身的虞鹤庭动作微顿。

苏沐棠:……

好在之后又上了一盘芙蓉鸡片,是虞鹤庭和魔修都较为爱吃的。

苏沐棠见了,便主动用公筷夹了,分别放在两个碗中。

第一碗,他迟疑了一下,递给了虞鹤庭,第二碗才给魔修。

魔修给鱼除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顿。

虞鹤庭神色却明显恢复了。

本来想尝试端水的苏沐棠:……

静了一息,他索性便微微沉下脸来,自顾自坐下,摆烂了。

他最讨厌这种台面下的较劲了,比真正吵起来还让他心烦。

而苏沐棠一露出这种脸色,虞鹤庭的本体和魔体便有所觉察。

最终,对视一眼,他们不再较劲了。

这顿饭吃到后面,勉强还算顺畅,但硬是把苏沐棠吃得胃口全无。

早知如此,他觉得他就应该让兄长多睡一段时日。

·

饭后,天色已晚,便各自回房。

魔修正要跟苏沐棠一起去西院,虞鹤庭忽然道:“方才我让下人把客房收拾了出来。”

言外之意,十分清晰。

苏沐棠静了一息,迟疑了一下,还是看向魔修:“那我送你去客房吧?”

这个时候,他们二人在虞鹤庭的记忆中尚未成婚,若是住在一起,确实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魔修眸色微沉,但最终,并未违拗苏沐棠。

就这样,苏沐棠把魔修送到了客房。

客房比起西院,稍稍简陋了几分,苏沐棠进屋见了,想了想,就又叫来元宝,给屋里换上新的熏香,床褥也换成自己平日用的,而不是转给客人用的。

这会,床铺好,苏沐棠便俯身上去抚摸了一下。

感受到触感柔软,十分舒服,苏沐棠就放下心了。

可偏偏,他刚要起身,一个温热的胸膛就从他背后贴了上来。

苏沐棠心头一跳,立刻低声道:“门没关。”

虞鹤庭垂眸,低声:“无妨,我灵识遮盖住了这里,他们看不到的。”

苏沐棠神色稍缓。

不过接着,他便转过脸,有些许不高兴地看向眼前的魔修:“今日白天,你跟我兄长暗中较什么劲呢?”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不悦的眸子,神色平静:“若我说,是他先找我茬呢?”

苏沐棠到了唇边的话骤然噎住。

他了解兄长的性子,倒确实可能……

不过这会,他也不能跟着魔修骂自家兄长,沉吟片刻,他只好放缓了神色,轻轻拉住魔修的手:“那他也是为我好,兴许只是方式不对,你就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虞鹤庭闻言,神色仍是淡淡的,喜怒莫辨。

苏沐棠见了,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无奈,只好垫脚凑上去,亲了亲他微抿的薄唇。

谁料,这一吻正中虞鹤庭下怀。

虞鹤庭反手便搂紧了苏沐棠的腰,低头猛地加深了这个吻。

苏沐棠对此隐约有所预料,加上心中也稍稍有些愧疚,倒也没有挣扎,长睫颤了颤,顺势便闭了眼,软下腰身,迎合了这个吻。

虞鹤庭将苏沐棠搂在怀中,感受着软玉温香,白日里的那些隐忍一下子就全都迸发出来。

这会,他修长的手掌摩挲着苏沐棠腰间系带的位置,正要伸手扯下,忽然,门被“笃笃”从外面敲了两声——

这声一出,两人倏然静了下来。

苏沐棠意识到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抬手推开了魔修,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遮掩着问:“谁?”

门外果然传来虞鹤庭的嗓音:“是我,我来看看你们。”

苏沐棠:……

也不顾一旁魔修逐渐变冷的神色,苏沐棠硬着头皮,提步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虞鹤庭一袭白衣,就立在门外。

“兄长。”苏沐棠稍稍有些心虚。

虞鹤庭此刻目光淡淡在苏沐棠微红的薄唇上掠过,直把苏沐棠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他才收回眼:“这么晚,你们还不休息?”

苏沐棠忙道:“我刚让元宝给萧夜换了套新的被褥,这就休息。”

虞鹤庭:“若是忙完了,就来东院吧。我有话同你说。”

苏沐棠稍一迟疑,默默看了一眼身后的魔修。

魔修这会神色反而恢复了平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我也准备休息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苏沐棠:?

魔修今日难得这么好说话,苏沐棠反而有些不自在。

但这会,他也确实不好在这多待了。

跟魔修用传音匆匆叮嘱了两句,苏沐棠就跟虞鹤庭走了。

魔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倒并未不高兴,反而稍一忖度,便化为一道魔气,悄然跟在了二人身后。

他现在修为比苏沐棠大了一个大境界。

这么跟着,苏沐棠完全没有觉察。

同虞鹤庭回到东院,苏沐棠刚坐下,虞鹤庭忽然:“今日忘了点香,棠儿,你去替我点一炉,挑你喜欢的就好。”

苏沐棠微怔。

虽然心中对于虞鹤庭这个突然要点香的行为有点微妙,但苏沐棠向来听话,这会还是乖乖去了。

虞鹤庭因为经常要在家中打坐修炼,点香也会辅助,所以单独备有一个香柜。

苏沐棠走到香柜前,挑了一番,最终选了龙涎香和乳香配在一起,这两味点在一起,沉稳又透着一丝融暖。

挑好香后,苏沐棠就专心致志地开始点香,完全没觉察到身后一缕魔气从外飞入,直接钻入了不远处虞鹤庭的眉心。

这一刹,虞鹤庭猛地睁开眼,清冷眸色倏然变得幽邃了几分,透出一种复杂深沉的气息。

但很快,他又敛眸,将神色遮掩了过去。

苏沐棠正在点香,忽然,心头一跳,觉察到什么。

他转头看去,不远处,虞鹤庭正端坐在蒲团上,神色如常,倒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觉得恐怕是自己今天过于紧张,有点疑神疑鬼了。

扭头,他继续点香。

把炉中香点好,苏沐棠盖上盖子,方才回头走了过来。

谁料,他刚坐下,虞鹤庭便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本是一个很寻常亲昵的动作,两人往日也经常如此。

可不知为何,此刻虞鹤庭做来,苏沐棠莫名就感受到了一股暧昧的气息。

苏沐棠:……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折腾得神智失常了。

想着,苏沐棠定了定神,不动声色便看向虞鹤庭,问道:“兄长,你方才说要同我说话,你想说什么?”

虞鹤庭闻言,神色顿了顿,方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么久不见,我想多跟你一起待一会。”

苏沐棠微怔。

但立刻,他就明白过来。兄长性情内敛,很少对他这么直白地表达情绪。今日这样,多半还是因为魔修……

一下子,苏沐棠心就软了。

然后他便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将自己的头靠了过去,软声道:“我也想兄长。”

绝口不提魔修。

虞鹤庭神色和缓了几分。

苏沐棠这会依靠在虞鹤庭怀中,心里最初还有些不上不下,担心虞鹤庭不开心。

但靠了一会,他莫名便有些困了。

迟疑了一下,苏沐棠挣扎着欠身:“兄长,我有点困……”

话还未说完,他长睫颤了颤,整个人便直接栽倒在了虞鹤庭怀中。

虞鹤庭对此早有预料,眸色微深,伸手便很自然地搂住了怀中的苏沐棠。

他想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即便明面上不行,他也不想再等了。

想着,虞鹤庭便低下头,从容缓慢地轻轻吻上了怀中苏沐棠薄红的柔软唇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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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棠:[问号]以后你敢掉马我就敢——

虞鹤庭亲上:棠儿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

苏沐棠:唔!

今天人生第一次吃水果过敏,在网上买的红果参,吃了浑身发痒,吃了氯雷他定才好点,但还是有点晕晕的。后来搜了一下发现这水果过敏的还挺多的,果然冷门是有冷门的道理,以后再也不买冷门水果了[爆哭]

第65章

苏沐棠做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梦。

他先是梦到了魔修,混混沌沌中,他梦到魔修从他身后抱着他,缓缓地亲他。

往日,两人一起睡觉时,魔修经常这么干。

苏沐棠倒也习惯了,蹙着眉躲了躲,躲不开就干脆软在魔修怀中,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可偏偏魔修亲了他一会,倒也不满足于只是亲了,又伸手慢慢一点点探入他衣襟中。

苏沐棠温热的怀中倏然感觉到一丝冰凉骨感的触感,一下子,把他半惊醒了。

他半闭着眼,生气地便抬手,一把拍开了这只胡乱作祟的手。

“啪”一声轻响,屋内倏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拍开了魔修的手,昏昏沉沉的,本想继续睡觉,可偏偏,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觉出几分不妥。

朦朦胧胧间,苏沐棠翻身,一边揉眼一边看去,嘟囔道:“你又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倏然收缩。

因为,他居然在头顶看到了虞鹤庭那张俊美清冷的脸。

只是此刻,虞鹤庭那向来淡然平静的狭长凤眸中似乎染上了一种极为浓冶深邃的色泽,像极了魔修。

这一刹,苏沐棠身上的血都凉了,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满脑子都是——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魔修呢?兄长怎么会在这?

隐约间,苏沐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这会终于想起,他睡前是在兄长的房间,那……

苏沐棠心头一颤,下意识便要翻身下床,可虞鹤庭并没有给他这个反应逃离的机会,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就用力吻了上来。

苏沐棠:“唔——”

后来……后来再发生了什么,苏沐棠就有点不知道了。

·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房中,透过竹叶影子的窗纱照在苏沐棠白皙漂亮的面容上。

这会,他秀气的眉头还紧紧蹙着,似乎做了什么极不好的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阳光微微有些热了,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终于有些疲惫地睁开眼。

他刚睁开眼的时候,眸中还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底略有血丝,显然昨晚累着了。

但当他瞳孔逐渐聚焦,看清头顶和四周的景象后,他想起什么,脑中立刻“嗡”的一声。

接着,他便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因为翻身太快,结果还压到自己头发,把苏沐棠疼得不由得“嘶”了一声。

他捂着头,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但他眉头禁咒,仍对昨晚自己的“梦”有些匪夷所思。

他怎么会梦到他跟……兄长?

但稍一迟疑,苏沐棠又怀疑是不是魔修昨夜趁他和兄长睡着,对他做了什么。

毕竟,先前他从来不会做这种梦。

想着,苏沐棠抿了一下唇,又低头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仔细查看了一下的情形。

但,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干净清爽,一片洁白,没有丝毫异样的痕迹。

苏沐棠:……

天都要塌了。

难道,他真对兄长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梦?

苏沐棠眉头紧皱,正忍不住在心中疯狂谴责自己,门外,虞鹤庭走了进来。

一见虞鹤庭,苏沐棠立刻做贼心虚一般伸手敛好了衣襟,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凌乱。

可这在虞鹤庭看来,便又是另外一种意味了。

毕竟,同魔体在一起时,苏沐棠可从不会在意这些,经常还早晨起来,头发微微凌乱着便靠在魔修怀里,让魔修给他梳头。

但毕竟昨夜已经得偿所愿,此刻虞鹤庭倒也没有深究这些细节,只走过来道:“听萧夜说,你们这两日就要去外历练了。”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

原本,他还是有些不舍兄长,想要延缓两日再走。但经过了昨夜的事,他莫名一阵后怕,倒改变了他先前的想法。

因此,这会他也没有否认,便点了点头:“是。”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不会离开太久,兄长放心。”

虞鹤庭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柔软的鬓发,低声:“你不在我身边,我总归还是不放心的,记得早点回来。”

虞鹤庭温柔起来的时候,清冷俊美的眉眼仿佛透出一种浅浅的柔光,看得苏沐棠一颗心又缓缓软了下来。

兄长真好。

之后,两人又坐在一处,低声絮语地说了一些话,回忆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苏沐棠心头阴影渐退,不觉又开始舍不得虞鹤庭。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只要不涉及到重要的人,许多事,他都能干脆利落地做出决断。

可一动感情,他就稀里糊涂了。

无论是亲情,还是……别的,都一样。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就想找到魔修,跟对方商量一番,晚些再走。

不过想到魔修,苏沐棠又有些纠结——他看得出来,魔修跟兄长不算很对付,也一直在忍耐,如果待得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对方憋出问题来。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走了神。

还是虞鹤庭唤了他一声,他才蓦然回过神。

“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虞鹤庭眸光微微有些深邃。

当着虞鹤庭的面,苏沐棠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在想魔修,因此,他眸光闪了闪,撒谎道:“我在想我另一个家中的事。”

虞鹤庭一眼就看出苏沐棠的言不由衷,也猜到苏沐棠在想什么,不过他也没说破,只道:“如此,改日我也该去拜访一番。”

苏沐棠见岔开了话题,总算松了口气,这便又借着苏家的由头,同虞鹤庭扯了一些别的闲话。

直到,魔修找了过来。

·

见到魔修找来的时候,苏沐棠莫名有些心虚。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这两日有些忽略对方,一方面,是因为昨夜那个梦。

可魔修见到他,并未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看了他一眼,传音道:“邬见星传讯来,说魔尊又预备在魔界选妃,各大魔城都要献上美人,我们的机会来了。”

苏沐棠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这么快?

但,如魔修所说,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如果只是去往魔都,也未必能很轻易地见到魔尊,可若是从选妃这个事入手,就大有可为了。

一旦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什么时候。

想着,苏沐棠面上不动声色,暗中也给魔修传音道:“我知道了,我会同兄长解释的。”

魔修:“好。”

苏沐棠说完,便又看向一旁的虞鹤庭,思索着要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可偏偏这时,虞鹤庭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便道:“你们若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便早些动身。不必在家中耽误时间。”

苏沐棠猛地怔住。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兄长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很多事情都看得透。

想着,他不觉抿了一下唇,轻声:“那兄长,你在家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鹤庭:“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苏沐棠闻言,心头又轻轻暖了一下。

虞鹤庭:“一会用过午膳再走吧,今早我让厨房准备了不少东西,若不吃,就浪费了。”

苏沐棠点点头:“好,都听兄长安排。”

·

同魔修一起从东院出来时,苏沐棠一路上有些走神,心情也略带几分复杂。

经过了这么多事,苏沐棠此刻早已不是先前那个单纯的少年,可偏偏,他在兄长身上感受到的,仍是那种平静如海的清冷气息。

他变了,兄长却没变,待他一如既往。

所以,他真担心某日兄长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

尤其,他昨夜还做了那么一个梦……

想到这个梦,苏沐棠莫名就有点迁怒身边的魔修了——都怪家伙先前喜欢不管白天黑夜就随意宣淫,自己多半也是被他影响了。

想着,他忍不住就瞪了魔修一眼。

虞鹤庭:?

“怎么了?”虞鹤庭不动声色问。

明明方才跟本体在一起的时候也走神,这会换了魔体,又开始不满意了。

难道还是因为昨夜的事?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便道:“以后在我家,你不许随便对我动手动脚,无论兄长在不在,都不行。知道么?”

虞鹤庭闻言,心下了然,却故意道:“为何?”

苏沐棠:“不许就是不许,没有理由。”

虞鹤庭静了一息:“那好吧。”

苏沐棠发完脾气,见魔修难得没有再追问,回过神来,反而自己有些许不好意思了。

毕竟,这事也确实不能全怪魔修。

可苏沐棠脸皮薄,也无法因为这事跟魔修道歉之类了,沉默片刻,他只能约略放缓了嗓音,低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说的魔尊选妃具体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着急?”

说到这件事,其实也是凑巧。

虞鹤庭昨夜吃得不错,因此颇有几分食髓知味,而且虞府对于他而言,也是住得最安心的地方。

是以,于情于理他都想在这多待几日。

可偏偏,今早邬见星给他传来一样东西,让他不得不提前了行程。

但这样东西,是不可能在明面上拿出来给苏沐棠看的。

因此,虞鹤庭道:“邬见星传来一样东西,等回房我给你看,你一看便知。”

苏沐棠一头雾水,但见魔修神色慎重,他也没有多问,只把魔修带到了西院自己卧房中。

四面落下禁制,苏沐棠便看了过来。

虞鹤庭这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件邬见星一早给他传来的一幅画卷。

苏沐棠接过画卷,抬手慢慢展开。

画中人一袭白衣,身量十分高挑,看衣装,应当是个男子。

而且,这白衣的纹饰,似乎有些熟悉?

苏沐棠正在迟疑时,画卷终于展开到了男子的面容上。

在看到那张跟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时,苏沐棠一双眼倏然睁大了。

电光石火间,他立刻想到了先前在苏家听到的那些关于月轮的传说。

此人难道是……

不过,思绪未定,苏沐棠意识到什么,连忙又问魔修:“邬见星这画像,从哪来的?”

虞鹤庭:“据说魔尊喜欢这样的男子,经常找了同此人相似的魔修收入囊中,然后让人做此打扮——只是,这人衣服上的花纹似乎是你们苏家的?”

苏沐棠闻言,神色凝重,一点点抿了唇:“确实是苏家特有的星辰纹。”

虞鹤庭:“你是知道什么?”

苏沐棠回过神,慢慢收起画卷,便道:“若真是如此,魔尊只怕确实就是偷走月轮的人。但——”

虞鹤庭:“但这幅画出现的时机有些蹊跷。”

苏沐棠闻言,抬眼,跟魔修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苏沐棠:“你想去?”

虞鹤庭:“如果对方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存在,即便不去,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苏沐棠忖度片刻:“也是。”

想了想,他又到:“那邬见星是不是?”

虞鹤庭摇摇头:“他那么蠢,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头脑。”

苏沐棠不觉失笑:“有道理,是我多虑了。”

看着苏沐棠此刻脸上难得的笑容,虞鹤庭静了一息,忽然问:“我们这么快走,你舍得下么?”

苏沐棠听到这话,不觉也沉默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静静看向眼前的魔修:“舍不下怎么办?让你一个人去么?”

虽然他在小事上喜欢纠结,可大事上,他是绝不会随便含糊的。

一句话,让虞鹤庭微微一怔,狭长凤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

苏沐棠见状,不觉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画卷扔给他就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园中逛逛,一会就用午膳了。”

虞鹤庭伸手接过画卷,随意塞进储物戒便道:“我陪你。”

苏沐棠也不等他,就这么径直推门出去。

虞鹤庭提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虞鹤庭:好弟弟[亲亲][亲亲][亲亲]

苏沐棠:那你最好瞒着一辈子[白眼]

第66章

午膳时,三人因为心中有事,多多少少都不太在状态。

等草草用完午膳,虞鹤庭要给二人送行,并准备了许多苏沐棠素日爱吃的,爱用的东西,一一详细叮嘱吩咐,苏沐棠这才骤然生出一种离别的实感来。

这会,他开始不舍了。

不过,终归还是要走的,最终,苏沐棠狠下心让虞鹤庭别送了。

“我会尽快回来,兄长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虞鹤庭:“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