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朝转头为鹿云夕介绍,“之前的桑落酒也是在这里买的。”
老板娘取来一壶莲心酒,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知两位是亲姐妹,还是堂姐妹。长的倒是不太像。”
鹿云夕浅笑,“都不是。”
老板娘维持着笑容,“难不成是结拜姐妹?”
鹿朝付完钱,接过酒壶。
“这是我家娘子,拜过堂成过亲的娘子。”
闻言,老板娘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她这般直率坦诚,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讲出来了。
鹿朝与鹿云夕相视一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老板娘缓过神来,见她们已经走到门口了,忙出声挽留。
“鹿娘子留步。”
她匆忙追上去,递过去一壶酒。
“今日乞巧,这是送给二位娘子的,愿百年好合。”
鹿朝听着高兴,倒也不推辞。
“多谢。”
等二人走远了,老板娘仍扶着门框眺望,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原来名花有主了。”
伙计悄悄近前,“哎呀,天底下人那么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老板娘白他一眼,转身回了珠帘后。
伙计挠挠头,似乎听见什么东西碎掉了。
大约是他们老板娘心碎的声音。
回到鹿宅,奶娘早已把鹿兰哄睡着了。无人打扰,鹿朝兴冲冲地取来酒杯,准备与鹿云夕小酌。
谁知对方不仅不碰酒杯,还意味深长的端详自己。
鹿朝被她盯得无所适从,心里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捋过一遍。
她什么都没干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宇”的营养液鼓励!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京都女子们的偶像……
“我脸上有什么吗?”
鹿朝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 如是问道。
鹿云夕仍是看透一切的模样,执起酒杯轻抿,放下时, 杯底与桌案撞出清响。
“那老板娘对你有意。”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啊?”
鹿朝登时傻眼, 无论如何都没料到鹿云夕抛出来这么一句。
鹿云夕说完,继续低头喝酒,似乎也不是要她的解释。
那酒肆老板娘看向阿朝的眼神相当炽热, 在听到她们的关系后, 脸上的失落也很明显。
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拈花惹草的一把好手。”
“我哪有?”
鹿朝大呼冤枉,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呐,不过是路见不平了一次。
鹿云夕抬眸,勾勾手指让她过来。许是被酒气熏染, 眼尾晕开淡淡的胭脂红。
鹿朝自是麻溜的凑过去,不曾想是自投罗网。
鹿云夕捧住她的脸,揉来揉去, 发泄不满。
这个到处留情而不自知的家伙。
手感比在锦城时好多了。
“欺负”完某人, 鹿云夕继续小酌。
鹿朝顶着两个红印子,委屈巴巴的扫她一眼。
简直无妄之灾!
莲心酒清甜爽口, 酒味儿不重。一不小心, 两人都喝多了。
纱幔垂落,与外界隔绝。
不多时,两人的衣衫被丢出来,不偏不倚落在衣架上。
即便如此,鹿云夕还是觉得热,低头一看,怪不得这么热, 怀里还有个人形小火炉。
她把缠着自己的人推开些,“你太热了。”
被嫌弃的鹿朝哼唧一声,小声嘀咕,“云夕姐姐冬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冬天当然需要暖床,鹿云夕晕乎乎的想。
才拉开些距离,没过一会儿,鹿朝又自觉贴过去,在鹿云夕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此折腾,鹿云夕的额间已出了一层薄汗。
她都打算睡觉了,被某人这么一搅和,睡意全无,杂念顿生。
然而始作俑者却已呼呼大睡。鹿云夕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把某人踢下去的冲动。
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持续多半宿,起风后雨才停。
翌日拂晓,难得迎来一丝清爽。后院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角落里尚存浅浅的水洼。
可等日头东升,湿气升腾,天地间仿若蒸笼,竟比没下雨时还热。晨间的清凉倒像是错觉,一闪即逝。
鹿朝坐在绸缎庄前堂,手里拿着把团扇,不停的摇晃。
许是今儿天太热,偶有三两人上门。往日生意红火时,两名小厮忙得团团转,今日已经清闲到凑在一处聊闲天儿了。
忽闻门外锣鼓之声,鹿朝执扇的手顿住。
再看门口,呼啦一下子涌过好多人。男女老少直奔一个方向跑,特别是年轻女子们,三五成群,跑得最急。
楼内仅有的两位客人听见动静,二话不说,纷纷跑出绸缎庄。
“将军回来了!”
“快去迎接将军!”
见众人如此激动,鹿朝不明所以。
“发生何事?将军是谁?”
小厮回道,“听说是当朝楚亭将军班师回朝,百姓们都想一睹将军风采。”
鹿朝鲜少了解朝堂中人,但楚亭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苏灵星来了兴致,“哦,就是当朝那位女将军。”
“我也想去瞻仰楚将军风采。”
江挽月从后院跑出来,兴奋不已。
鹿朝一眼瞧见她身后的鹿云夕,“云夕姐姐,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谁知鹿云夕后面紧跟着冒出来几个脑袋瓜,原来是初桃等人。
“我也想去。”
“我们也想去。”
最终,只留下两名小厮看店,其余人等结伴同去。
城门两侧人头攒动,男女老少夹道迎接,场面相当壮观。
侍卫手持长矛拦在众人身前,维持秩序,让出一条净路。
鹿朝和鹿云夕亦被人群包围,想要临时退出去都来不及了。
百姓们抻长脖子,翘首以盼。
这时,城门缓缓敞开,众人望见回朝的队伍,登时沸腾。
骑兵开路,一名身穿戎装的女子策马跟在队伍尾端,再后面跟着弓箭手,以及步兵队伍。
“快看!是楚将军!”
欢呼的声浪已达到顶峰,马上的女将军似乎已见惯了此等场面,气质沉稳,宠辱不惊。
“这就是楚亭啊,百闻不如一见。”
江挽月目送楚亭的背影,赞叹连连。
鹿朝也是头一次瞧见传闻中的女将军。
看来这位楚将军在民间的威望颇高。
待将士远去,人群渐渐散开。织娘们先行返回绸缎庄,鹿朝和鹿云夕则走在最后。
来到街角时,鹿朝眼尖的瞥见一抹熟悉身影。
见她驻足,鹿云夕回望,“怎么了?”
“那是县主吧?”
对面巷子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在几名仆从的簇拥下,正要转身上车。
“阿雁?”
赵堇雁闻声一顿,掀开轻纱。
“怎么是你们?”
马车改停到绸缎庄门前,赵堇雁登上二楼雅间,与二人品茗叙旧。
瑞兽香炉吐着袅袅云雾,香气弥漫。
“太巧了,你们也来迎接楚将军回朝。”
赵堇雁笑颜明媚,却欲盖弥彰。
身为县主,何故在旁偷看?答案呼之欲出。
鹿朝直言,“阿雁曾说的心上人就是楚将军吧。”
“咳咳……”
赵堇雁一口茶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你怎么知道的?”
鹿朝挑了下眉,好像在说“这很难猜吗”。
赵堇雁叹声气,恰似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阿雁为何唉声叹气?”
鹿云夕不由问道,“难道楚将军并无此意?”
赵堇雁双手托腮,十分懊恼,“问题就在,我也不知道。”
在楚亭年少成名前,她们两个就认识了,算是至交好友。
是赵堇雁偷偷生了情愫,不敢让楚亭知晓,怕朋友也没的做。
说白了就是她自己暗恋,不知对方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和我有同样的感情。”
赵堇雁道出自己的烦恼,“但大多时候,她都是块木头,脑子里大概只有练武,装不下别的。”
鹿朝听后,斟酌片刻,“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是空穴来风。”
赵堇雁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她也喜欢我?”
“只能说很有可能。”
鹿朝严谨措辞,“不如直接告诉她,你的想法。若她有心,皆大欢喜。若她无意,也好及时止损。”
“你说得有理。”
赵堇雁刚畅想一下,很快又缩回去装鹌鹑。
“可我不敢。”
鹿朝再添一把火,“你想想当初逃婚的勇气呢?”
在鹿朝的鼓动之下,赵堇雁一咬牙,一跺脚,派人去将军府下请帖,约楚亭两日后在鹿记绸缎庄见面。
约见当天,鹿记绸缎庄挂出告示,歇业半日。
“楚将军,你觉得我穿哪种料子好看?”
赵堇雁明着请楚亭来替自己参谋布料,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亭今日脱下戎装,换上常服,乌发利落的束在脑后,但举手投足间仍能看出是习武之人。
“县主穿什么都好看。”
堂前仅留下苏灵星和两名小厮接待,鹿朝等人躲在二楼,静观其变。
江挽月频频往下张望,“宫主,你这主意真的可以吗?万一县主被拒怎么办?”
鹿朝捧着瓜子,一派悠然自得。
“早说晚说都得说。”
江挽月挠挠头,希望宫主别是狗头军师。
鹿云夕替她添上茶水,“你的这点经验,还要给县主支招。总觉得不大稳妥。”
“我起码是过来人嘛。”
鹿朝小声为自己正名。
鹿云夕扑哧一笑,“你是哪儿过来的人?”
鹿朝还想再挣扎一下,“再怎么说,我也是拜过堂的人。”
“那也是我拉着你拜的堂。”
鹿云夕幽幽道,“你当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瓜。”
鹿朝耳廓微红,端起杯盏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茶水。
竟无法反驳,好气。
鹿云夕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揉了揉某人的后脑勺,给她顺顺毛。
“来了,来了!”
江挽月兴奋不已。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往楼下张望。
这功夫,苏灵星不动声色的上了二楼,与她们汇合。
小厮各自找个角落待着,不去打扰县主跟楚将军。
“县主今日约我出来,不是为选布料吧?”
对方开门见山,赵堇雁猝不及防被拆穿,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把准备好的词儿都忘了。
“完了,节奏都乱了。”
江挽月小声嘀咕。
苏灵星提着竹篮,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花瓣。
还等着营造氛围呢,不会用不上吧?
“我……我……”
赵堇雁磕磕绊绊,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闭上眼睛,咬咬牙,“我先回去了!”
众人在楼上等半晌,却等来这么一句。
鹿朝想冲赵堇雁使眼色,让她继续,谁知对方低着头不肯往上看。
下一刻,楚亭拦住对方去路,“阿雁,你到底为什么约我出来?”
赵堇雁抬头,慌乱中随便找个理由。
“朋友嘛,还不能约你出来了?”
楚亭却不肯让她蒙混过关,“出征前,你说等我回来,有话对我讲。是什么?”
“我今天不想说,改日吧。”
见赵堇雁又要走,楚亭拦在门前。
“我倒是听说一个消息。县主今日约我,是图谋已久。”
此言一出,如石子投进水中,掀起千层浪。
不仅赵堇雁彻底乱作一团,楼上的几人也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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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着迷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几人面面相觑, 皆不得要领。
鹿朝倒是瞧出一点意思,这位楚将军哪里是块木头,分明是只狐狸。
赵堇雁面红耳赤, 结结巴巴,偏又无处可躲。
“我有, 有什么好图谋的?”
楚亭直视着赵堇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喜欢我。”
赵堇雁双眼瞪得溜圆, 仿佛听见轰的一声, 大脑一片空白。
于是乎, 她破罐子破摔,一咬牙承认了。
“我就是喜欢你!你待如何?”
明明是句表白之言,却被她说出几分挑衅意味。
楚将军眼含笑意, “我亦然。”
“什么?”
赵堇雁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愣在当场。
谁知楚亭话锋一转,眼帘半垂, 双唇轻抿。
“可阿雁之前谈婚论嫁, 叫我好生伤心。”
赵堇雁顾不得别的,赶紧解释, “那是我爹的意思, 我可没答应。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保证!”
楚亭抬眸,“阿雁可要说到做到,好好补偿我才是。”
“一定!”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堇雁忙不迭的点头,继而往前一扑,抱紧心心念念的人。
此刻, 花瓣纷飞,围绕二人,如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雪。
楼上,苏灵星和江挽月卖力撒花瓣,后院的花大概都被她们薅秃了。
鹿朝跟鹿云夕对视一眼,虽说皆大欢喜,可总感觉哪里不对。
赵堇雁活像兔子掉进狼窝,还是自己把自己送过去的。
总之,赵家小县主抱得美人归,开心的不得了。临离开绸缎庄时,赵堇雁拉住鹿朝的胳膊,连声道谢,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鹿记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她绝对鼎力相助。
经过京兆府多日调查取证,总算将旧案翻出,为褚家平反昭雪。真正挪用赈灾粮款的罪魁祸首被公布于众,引人唏嘘。
褚家实在无人,寻不到可托付鹿兰之地。故而鹿朝二人跟县主相商,依旧按原计划,将其留在鹿宅。
鹿朝坐在床边,摇晃拨浪鼓,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摇篮里的娃娃伸手去够珠坠,却怎么也够不着。
“等你长大点,我给你买更多好玩的。毽子,九连环,泥娃娃,陀螺,纸鸢,都买给你。”
闻言,正缝小衣裳的鹿云夕抬头,“我看是你自己想玩吧。”
“哪有。”
鹿朝不肯承认,傲娇道,“我怎么会喜欢玩小孩子的东西。”
“是吗?”
鹿云夕满脸写着“不信”。
这功夫,拨浪鼓不响了,鹿兰挣扎起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鹿朝赶紧继续摇拨浪,“她到底几个月了?”
“按时间推算,应当是九个多月。”
那应该会爬了。
思及此处,鹿朝直接把女娃娃抱出来放到床榻上,拿着拨浪鼓诱哄她。
“小兰儿,拨浪鼓在这呢。”
如此循环往复,鹿朝似乎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
“云夕姐姐你瞧,小兰儿会爬了。”
鹿朝把努力爬到自己身边的鹿兰抱到腿上,向鹿云夕展示成果。
“小孩儿都有百岁宴,我们也办一个。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鹿云夕望向一大一小,神色格外温柔。
“都依你。”
大户人家办百岁宴,基本上都要请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高朋满座才热闹。
鹿朝和鹿云夕商议过,不愿弄那些虚礼,自己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便好,顶多再加一个赵堇雁。
绸缎庄挂出告示,对外歇业半日。楼里的织娘、绣娘们全都聚在鹿宅,为鹿兰补办百岁宴。
赵堇雁早就到了,顺便把楚亭一起带过来。
“小兰儿,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丫鬟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雕刻精致的金锁,上边特意刻有“兰”字。
“这是我的见面礼。”
楚亭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方锦盒,打开后是只金镯子。
绸缎庄的织娘和绣娘们各自展现精湛技艺,送些小衣裳小鞋子,上面的虎头图样活灵活现,煞是可爱。
正式开席前,苏灵星忙前忙后,为鹿兰张罗着抓阄礼。
此次宴席算是将百岁宴和周岁礼一起办了。
地上铺了毯子,四面摆有五花八门的小玩意。书,毛笔,算盘,印章,铜钱,小桃木剑,铜铃铛,手帕等。
众人围在两边,等奶娘将鹿兰抱出来。
鹿朝从奶娘手中接过小兰儿,再小心将其放到毯子上。她和鹿云夕各自守在两端,鼓励鹿兰去抓东西。
江挽月小声嘀咕,“你说少主会抓啥?”
苏灵星环抱双臂,状似沉思。
“我觉得肯定是剑,你说呢?”
旁边的林珑点头附和,“剑。”
“我觉得应该是铜铃铛。”
姚枫桐提出不同意见,“小孩子嘛,应该喜欢会响的东西。”
这功夫,就见鹿兰慢吞吞爬向一个方向,小手勾住那串铜钱。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少主是个小财迷。
鹿朝挠挠后脑勺,“这很正常,谁能不爱钱呢。”
然而,鹿兰并没有停歇,又朝着另一边爬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抓住那把精巧的桃木剑。
这把桃木剑是鹿朝临时刻的,就像当初师父给她的一样。
“我就说嘛!”
苏灵星拊掌道。
鹿云夕把小兰儿抱起来,见她一手一个物件,目光随之柔和几分。
一个爱钱又爱宝剑的娃娃,好像缩小版的阿朝。
“开饭喽!”
随着一声吆喝,寒烟跟采荷相继将饭菜端上桌。
正当满堂欢笑时,阿福匆匆入内禀报。
“东家,郑夫人派人送来的帖子。”
这位郑夫人算是鹿记绸缎庄的老主顾之一。
鹿云夕大致扫过请帖,原是郑老爷寿宴,邀请她与鹿朝同往。
鹿朝把脑袋瓜凑过去,“明日酉时。”
最近的喜事还挺多。
既然是参加寿宴,断没有空手登门的道理。
寿宴当日,两人提着一食盒福缘斋的糕点,外加两坛杜康拜访郑宅。
彼时,宅院前已是车马盈门,管家立在大门口笑脸迎客。
鹿云夕递上帖子,管家立马叫来小厮引二人前去后院。
寿宴设在后院阁楼,郑家特意请来当地的戏班子表演,甚至请动了霓裳坊的雪青娘子。
客人如此之多,除去郑家夫妇广交好友外,有部分人是专门为雪青娘子而来。
鹿云夕凑到鹿朝耳边说起悄悄话,“听闻雪青娘子不轻易登门。”
鹿朝却是了然,“估计是酬金丰厚。”
她的属下,她还能不知?
鹿云夕:“……”
好像很有道理。
宴席开始,管弦之声绕梁不绝。鹿朝为鹿云夕布菜的功夫,忽而察觉对面的视线,抬头望去,那人衣冠楚楚,身边跟着随从。
“怎么了?”
见对方低头饮酒,鹿朝收回目光。
“云夕姐姐,你认得对面那个人吗?”
鹿云夕仔细端详,摇摇头。
“没印象。”
此时,邻桌的客人突然道,“这位是韩员外家的大公子,是霓裳坊的常客。”
原来如此。
鹿朝低头吃菜,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再度追随。
台上,戏班子唱完戏相继退场,换上霓裳坊的乐人。
蓦然间,掌声热烈,不必抬头都知道是谁上台了。
曲声悠扬,舞姿更是动人。宾客们顾不上美味佳肴,纷纷盯着高台上那抹粉衣倩影。
又是一阵喝彩,曲毕,雪青娘子带领众乐人欠身行礼。
不少宾客高喊雪青娘子再舞一曲,都被对方婉拒了。
“我看不如这样。”
那位韩员外的大公子忽然扬声道,“由我抛绸花,花落谁家,便由谁登台为大家助兴。”
众宾客你看我,我看你,无人反对。
郑家夫妇虽在京都有一定名望,但到底还是结交商户居多。
韩公子堂而皇之的登台,喧宾夺主。
郑家夫妇全无异议,命管家送上红绸花。
韩公子抡圆了胳膊往台下抛去,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绸花不偏不倚落至鹿朝面前。
“这不是鹿记绸缎庄的两位娘子吗?”
韩公子摇晃折扇,笑呵呵的走下高台。
“两位娘子生的貌美,不知可擅舞?”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姓韩的是专门冲鹿家两位娘子去的。席间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原来这就是鹿家的两位娘子,百闻不如一见。”
“韩家大公子惯会花天酒地,不会是打上鹿家两位娘子的主意了吧?”
“难说,明摆着欺负人家初来乍到,两位娘子怕是要遭殃。”
鹿朝抬眸,对上韩公子戏谑的眼神。
“不擅。”
韩公子状似为难,“这可难办了,今日郑老爷大寿,大家都是为寿星贺寿而已。鹿家小娘子,你说是不是?”
鹿云夕拧眉以对,“我等不擅歌舞,韩公子又何必为难。”
“此言差矣。”
韩公子噙着笑意,“不过是图个热闹,两位应该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吧?”
鹿朝淡然处之,“我确实不擅舞,倒是对舞剑略懂一二。”
“哦?”
韩公子饶有兴致的拊掌道,“这舞,本公子赏多了,舞剑倒见得不多。”
鹿云夕悄悄在桌案下握住鹿朝的手,满目忧色。
鹿朝回头,露出安心的笑容。
于万众瞩目中,鹿朝几步跨上高台,身轻如燕,令台下宾客惊叹。
“劳烦雪青娘子备剑。”
雪青颔首,与随从耳语几句,紧接着递上来一把宝剑。
“我为娘子抚琴。”
随着她十指抚弄琴弦,琴曲流泻而出,曲调由缓入急,高昂澎湃。
宝剑在鹿朝手中,犹如银蛇,快到仅余残影。
她忽而腾空跃起,于半空旋身时,手腕轻转,挽了个好看的剑花。寒芒凛冽,游龙穿梭,剑气逼人。
不止宾客看呆了,鹿云夕亦沉迷其中。
这是阿朝第一次在她面前舞剑。
偌大的楼阁,满堂的宾客,刹那间仿若虚无,徒留她们两个。
鹿云夕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红衣身影,渐渐看得痴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之骄子”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Ustinian”,“宇”,“云吞面”,“天之骄子”的营养液鼓励!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竞争
她知道阿朝武艺高强, 却未曾亲眼得见。如今一见,便再也移不开眼。
舞剑不比抗敌,多少带点表演意味。鹿朝刻意收敛剑气, 仅用一成功力,已是惊艳四座。
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惊为天人。
琴声铮铮,如同千军万马,而台上唯一人迎战。
衣袂翻飞, 翩若惊鸿。
如果此刻身后是片枫树林就好了, 鹿云夕如是想到。
正当众人入神之时, 鹿朝足尖轻点,跃下高台。寒光乍现,晃了其他人的眼。伴随最后一声琴音, 她手中的三尺剑锋刚好出现在韩大公子的耳侧,锋芒一闪即逝,青丝悄然落下。
鹿朝收剑入鞘, 抱拳施礼。
韩公子面色苍白, 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身后响起一人的掌声,紧接着, 掌声雷鸣。
鹿云夕起身, 带头鼓掌,一脸的自豪。
满堂喝彩,徒留韩大公子一人兵荒马乱,后怕不已。掌声未歇,韩公子却像吓破胆似的,被仆从搀走。
管弦之声再起,鹿朝安然回到座位上, 却见鹿云夕一直盯着自己。
“云夕姐姐?”
“嗯?”
鹿云夕恍然惊醒。
鹿朝端起酒盅与她相碰,发出一声清响,遂仰头饮下。
自始至终,鹿云夕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身边人,仿佛周遭的热闹已与自己无关。
韩家人离开后,席间反而变得和乐融融。宾客们推杯换盏,互相寒暄,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回到鹿宅,已至亥时。奶娘早就把鹿兰哄睡了,东西厢房亦熄灯安寝。
鹿朝铺好床,准备喊鹿云夕上床歇息,不料回头就撞上对方的视线。
在郑宅时,云夕就在盯着她,盯了一路不算,到家还在盯。
“云夕姐姐?”
她唤过三声,才得来对方的回应。
鹿云夕忙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脑海里仍在回味阿朝在台上的风姿,以及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她慢吞吞上榻,不知为何,心跳如鼓。
“云夕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快睡吧。”
说着,鹿云夕侧身躺下,不再看她。
鹿朝一头雾水,却也跟着躺好。
灯台尚余残烛,散着微弱的光。纱幔垂落,透进来的光亮愈发朦胧。
鹿云夕合上眼眸,强迫自己不要再东想西想,可大脑就是不受控制。闭上眼睛,依然都是阿朝。
鹿朝原是准备就寝的,可她耳朵太灵敏,但凡风吹草动都能察觉,更何况枕边人。
她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向自己靠近,淡淡的花香是云夕姐姐身上香囊的味道。
接着,一片温润轻轻覆上来。呼吸交织,鹿朝没有动。似是浅尝辄止,很快便退回到安全地带。
就当鹿朝以为结束的时候,同样的触感再度袭来。
长睫颤动,鹿朝掀开眼帘,四目相对,忽见鹿云夕绯红的面庞。
可对方不退反进,继续方才未做完的事。
鹿朝眨了眨眼,“云夕姐姐醉了?”
鹿云夕没有回答她,反而愈发热情。
鹿朝往后闪躲,让对方扑个空。鹿云夕追过来,她便继续躲,好像玩上了捉迷藏。
鹿云夕恼羞成怒般甩过去一记眼刀,再度追上去。
这回,鹿朝不再逗她,慢慢引导对方沦陷在无尽的深情中。
一夜秋风冷雨,花叶落了满院,早晚渐凉,唯晌午时分残存夏日余温。
按理说,季节交替,应是绸缎庄的旺季。可登门的客人却不见增多,反而有减少的趋势。
鹿朝望着前堂零星几位客人,忍不住问道,“难道最近也有什么大人物回京都?”
“那倒不是,属下听闻西市的绣罗阁部分布料突然半贾卖,抢去不少客人。”
绣罗阁?
鹿朝寻思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号,大约是初到京都时,曾派人打听。当时,城中有名的两家绸缎庄正是琼衣坊和绣罗阁。
她记得绣罗阁老板姓金,是个老财迷,总是白使唤人。即便绸缎庄生意兴隆时,也不给手底下的人涨工钱。故而当初才没选择绣罗阁。
“要是我们也推出部分半贾呢?”
鹿朝突发奇想。
“这个嘛,东家正在筹备,顺便还想招揽新人,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那种。”
鹿朝思忖良久,忽而起身上楼,不多时折返回来,脸上多了层面衣。
“您这是去哪啊?”
鹿朝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冲后边摆摆手。
“刺探敌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彼时已将近黄昏,鹿朝装作客人踏进绣罗阁的大门。都这个时辰了,绣罗阁内仍是人来人往。
鹿朝才迈进门槛,就有伙计热络相迎。对方大约以为来了贵客,又是奉茶又是寒暄。
她借客人身份,看过绣罗阁的布料样物,跟鹿记难分伯仲。
鹿朝随便跟伙计闲聊几句,从对方口中得知,绣罗阁内年初时招进一批织娘,其中有位织娘尤其出色,眼下已经成为绣罗阁的门面之一。
“哦?今年才来,那一定很有天赋。”
说话的功夫,店铺已经快要打烊了。三五名年轻女子相继从帘后出来。鹿朝本是不经意的一瞥,目光却定在最后那人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环佩。
环佩似乎也察觉到鹿朝的视线,频频往她这边瞧。
鹿朝不动声色,先行离开绣罗阁。
片刻后,旁边巷口多出两道身影。
鹿朝摘下面衣,环佩大为震惊。
“公子竟是女儿身。”
惊诧过后,环佩感慨,“听闻京都开了家新的绸缎庄,名鹿记,老板娘姓鹿。我就想着会不会是云夕姐,可听闻有两位鹿娘子,又不确定了。原来如此。”
据环佩所言,她离开沙鹿镇后,便一路北上,落脚京都,待在绣罗阁精进手艺。
“快到饭点了,不如去鹿宅坐坐。”
在鹿朝的盛情邀请下,环佩终是点头应下。
鹿云夕见到环佩,亦大为惊喜。
“云夕姐。”
环佩欠身行礼。
鹿云夕忙上前搀扶,“没想到你也来了这里,真是太巧了。”
环佩浅笑,“应是我们缘分未尽。”
两人留环佩吃晚饭,刚巧赶上江挽月和初桃也回来了,几人相见,分外亲切。
初桃和环佩挨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眼见天色渐晚,环佩才提出自己该回去了。
鹿朝见状,向其他人使眼色,众人会意,纷纷退下。
鹿云夕开门见山,“环佩,你可愿意再回鹿记?”
环佩倒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有所顾虑。
“如果我现在离开,金老板怕是不会放人。”
鹿云夕只道,“我可以按照绣罗阁的标准,给你双倍的工钱。在我这里,你不必束手束脚。”
她心知环佩与初桃不同,也与丹鹊不同。
环佩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利为重,但取之有道。
眼见环佩已有所动摇,鹿云夕倒没有催促,而是笑道,“不必着急,你好好考虑,鹿记的门一直为你留着。”
待环佩离开,也到了该安歇的时辰。
鹿朝去瞧一眼小兰儿,很快返回卧房。见鹿云夕已经躺下,她也紧跟着换好寝衣。
夜间有几分凉意,鹿云夕不会再嫌她热,自然而然的任她抱着。
“环佩会回来鹿记吗?”
“会的。”
鹿云夕像是已成竹在胸。
云夕姐姐说会,那就是会。
鹿朝扬起唇角,在人家颈侧蹭了蹭。
“云夕姐姐越来越有老板风范了。”
哪怕记忆恢复后,鹿朝依然保留着两人之间亲昵的小习惯。
鹿云夕被她蹭的有些痒,边笑边躲,心里却很是受用。
“好啦,赶快睡觉。”
她家云夕的热情一阵一阵的。
“你还没有亲我,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提及那晚,鹿云夕不免脸颊发烫。
她被阿朝舞剑时的风姿所蛊惑,鬼使神差般想要对方的亲近。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某人再次开口前,鹿云夕以吻封唇,免得她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可以睡了吗?”
鹿朝目的达成,重新将人搂紧,总算安生了。
三日后,县主亲临鹿记绸缎庄,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今年的皇商选拔已开始,我引荐鹿记。去年是绣罗阁拔得头筹,今年鹿记若是能赢得资格,往后定能力压绣罗阁,成为京都最有名的绸缎庄。”
她们刚想找机会夺回优势,赵堇雁这个消息正合两人心意。
鹿朝抱拳,“多谢阿雁。”
赵堇雁摆手,“我们之间,不必言谢。皇商选拔,分三轮,你们好好准备。我先走了,阿亭还在郊外等着我呢。”
言罢,她火急火燎的上了马车,催着车夫赶紧赶车,别耽搁时辰。
鹿云夕握紧帖子,莫名心潮澎湃。
放在从前,她绝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参加皇商选拔。
“要好好准备才是。”
鹿朝握住她的手,“一定没问题。”
选拔在即,初赛倒是好办。但后面的两轮选拔需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行。
县主离开不久,初桃忽然噔噔噔跑上二楼雅间。
她跑得太急,气喘吁吁的说话都不连贯了。
“云,云夕姐,宫主,你们猜猜,谁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似是心有灵犀,答案相同。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宇”,“Ustinian”,“貞貞”,“小G”的营养液鼓励!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人之祸
话音刚落, 只见一女子跟在初桃身后踏入雅间,正是环佩。
她刚要向二人见礼,就被鹿云夕拦下。
“都是自己人, 不必多礼。”
初桃最是高兴,“云夕姐还打算招人呢, 这下好了。”
有了环佩的加入,鹿云夕省心许多。她将织娘们分成两组,由初桃带着两名织娘负责寻常的布料, 她与环佩则领着余下的人专心准备皇商选拔。
鹿朝又开始家里、绸缎庄两头跑的日子, 好叫鹿云夕把全部精力放在织布上。
早上, 她在宅子里看着小兰儿。到了中午,她便提着食盒去鹿记送饭,陪着鹿云夕直至深更半夜。
和预料中的一样, 初赛复赛都十分顺利,最难得便是决赛。进入角逐的两家绸缎庄正是鹿记和绣罗阁。
既是承办皇商,织锦图样自然要追求雍容华贵。
复赛刚刚结束, 鹿朝便将织锦图样画好了。鹿云夕等人按着图样勾线挽花, 每一步都必须精细到极致。
院里的枫叶渐红,桂花飘香。
中秋当晚, 皓月当空, 如一轮银盘。
采荷与寒烟在后厨忙活半天,准备了一桌子美味佳肴。江挽月去街市上转过一圈,提回来几包月饼,栗糕,以及两坛桂花酿。
小厮们在檐下廊前挂上灯笼十数盏,照得宅院灯火通明。
织娘、绣娘们聚在厅堂,排成纵队。姚枫桐坐在最前面, 挨个替她们诊脉。
“我最近牙疼的厉害,脸好像也肿了一侧。”
姚枫桐提笔写方子,“小问题,就是上火了,我给你开些清热去火的药。下一位!”
这功夫,鹿朝和鹿云夕还在后院陪小兰儿玩。
鹿朝拿起一块月饼在鹿兰面前晃了晃,“兰儿,你看这是什么?这叫月饼。”
也不知听不听得懂,鹿兰奋力朝着鹿朝爬过去,想要够她手里的月饼。
“你还不能吃。”
下一刻,鹿朝就把月饼塞自己嘴里了,几口吃个精光。
“味道还行。”
鹿兰扁扁嘴,眼看就要哭。
赶在魔音穿耳之前,鹿云夕把她抱自己怀里,轻轻拍哄。
“兰儿乖,你看,有好多月饼呢。”
鹿朝坏心眼儿的拿走碟子,“现在没有啦。”
见小兰儿又要被她逗哭了,鹿云夕瞪她一眼,“哭了你哄啊。”
鹿朝立马认怂,老老实实把碟子端回来。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大部分时间都很可爱,除了哭的时候,简直令人头疼。
“快开饭了,让奶娘抱她回屋吧。”
鹿云夕点点头,随即叫来奶娘抱走鹿兰。
说是要开饭,却并不见鹿朝挪动半分。
“灵星应该还没到,再等会儿她们。”
说着,她伸展懒腰,顺势倒向鹿云夕,找好舒服的姿势窝着,占据整个怀抱。
鹿云夕在她脸颊上戳两下,失笑道,“快起来。”
鹿朝闭目养神,装作没听见。
见她不肯起,鹿云夕抬手在其眉眼间细细描绘,顺便捋开额前的碎发。
鹿朝的耳朵忽然动了两下,倏地睁开眸子,瞥向梁顶。
“还不下来。”
话音未落,就见三道影子从窗前闪过。
紧接着便是苏灵星那欠打的声音,“宫主被夫人抱着,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想起来的,我们先去厅堂吧。”
“嗯。”
不用猜就知道是林珑。
雪青轻笑一声,“宫主,小心把夫人的腿压麻了。”
三人在窗外你一言我一语,房里的人早已满脸通红,堪比熟透的果子。
鹿朝脸颊微热,语气不善。
“你们三个是不是闲得发慌?”
霎时,屋外清静了。
鹿朝回眸,视线在鹿云夕绯红的面庞上打转,越看越觉得想咬,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鹿云夕急忙躲闪,“别闹,待会儿还得出去呢”。
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落下一点红印子,细看还有浅浅的齿痕。
鹿朝舔了下唇,状似回味。
“好吃。”
果不其然,她又获得对方一记眼刀。
鹿云夕故作凶狠的瞪过去,只可惜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某人被瞪后,却笑得愈发灿烂。
一盏茶的功夫后,众人齐聚厅堂。鹿朝面前最近的一道菜便是蟹酿橙,再之后是清蒸鲈鱼、酒酿鸭、火腿豆腐羹。
她瞅见一道没吃过的菜,“这碟是什么?”
肉质鲜嫩,辣味更加提香。
采荷笑道,“是兔肉。”
鹿朝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往碗里多加两片。
反正小白看不见。
“来来来,我敬大家!”
苏灵星率先举杯,其他人纷纷随之。
酒过三巡,林珑醉了倒头就睡,苏灵星喝多后变成超级话痨,唯一不显醉态的只有雪青。
鹿朝有些头晕,但尚清醒着。她转头望向身边人,恰巧对方也在看着她。
鹿云夕单手支着额头,双颊晕开胭脂红,眼眸积蓄湿气,氤氲朦胧。
“云夕姐姐,我们去外面透透气。”
闻言,鹿云夕晕陶陶的,下意识点头。
鹿朝扶着她,一路穿过游廊,经过月牙门洞,回到后院。
月色正浓,皎洁柔软如绸缎。清风拂面,酒气散去不少,人也跟着清醒许多。
鹿朝抬头望向圆月,“云夕姐姐想不想离月亮更近些?”
“想。”
鹿朝忽而揽住她的腰身,转眼间飞身跃上屋顶。
鹿云夕脚踩屋瓦,东倒西歪,下意识抱紧鹿朝。
直到两人在屋顶上坐稳,鹿云夕才悄悄松口气。一番折腾,酒劲儿醒了大半。
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们肩并肩坐着,互相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鹿朝低头,却发现鹿云夕已经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皇商选拔的决赛定在入冬前夕。鹿云夕等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截止时间当天交上成品。
绣罗阁呈现的是百花争艳图,以牡丹为首,百花齐放,美不胜收。而鹿记这边选的同样是恢宏大气的图样,百鸟朝凤。一时间,双方难分伯仲。
历经层层品鉴,最终鹿记险胜。
得知喜讯的赵堇雁第一时间登门祝贺。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问题。”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拜谢。
“多亏阿雁引荐。”
赵堇雁眉开眼笑,“举手之劳。”
鹿朝随便一提,“不知引荐绣罗阁的是谁?”
“是宫里的萧妃,去年也是她引荐的绣罗阁。”
赵堇雁抿一口菊花茶,“估计那金老板得气的睡不着觉。鹿记往后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诚如赵堇雁所言,皇商选拔后,绸缎庄的生意日渐兴隆,重新压过绣罗阁一头。
立冬没多久便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只是在地上薄薄的铺了一层。
鹿云夕在后院领着织娘们织布,鹿朝则待在前堂看店。
她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伸手去接雪花,指尖触及一片冰凉,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北风刮过,将天地间的雪帘吹得倾斜,直往人脖子里钻。
鹿朝转身回楼里,斗篷在风中打了一个旋儿。
已经快到正午了,这场雪仍未停。
她刚坐下喝口热茶,就见门外来了一队人马。个个身穿劲装,腰间挂着佩刀。
为首之人下马后,迎着风雪踏进鹿记绸缎庄。
小厮见状,依旧笑脸相迎,“客官可是来买布的?”
那名男子头戴冠冕,剑眉入鬓,双眼狭长,面容冷峻。
“我乃督察司指挥使萧雍,奉命查案,你们老板呢?”
其他客人一听,纷纷放下布料离去。很快,前堂就被督察司的人包围。
小厮听到督察司,登时慌了神,回头向鹿朝投去求助的眼神。
“萧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查的什么案?”
萧雍循声注意到柜台后的鹿朝,拧眉道,“你是鹿老板?”
“正是。”
鹿朝淡然一笑,“督察司这般劳师动众,还望萧指挥使明示。”
萧雍冲侍卫挥手,“抬上来。”
紧接着,两名侍卫抬进来一具男尸,侍卫后面跟着一名男子。
“我弟弟就是在鹿记绸缎庄做的衣裳,穿了没几天便暴毙而亡。”
男子厉声呵斥,“一定是她们的布有问题!才会害死我弟弟。”
鹿朝眼皮一跳,再看那具尸体身上的衣裳料子,确实是鹿记的祥云织锦。
萧雍沉声问道,“她可是鹿老板?”
男子摇头,“不是她!”
萧雍又问,“鹿老板何在?”
这功夫,小厮早已跑回后院通报。鹿云夕闻讯赶来,恰巧听见萧雍之言。
“我是鹿记的老板。”
鹿云夕来到鹿朝身边,两人悄悄交换眼色。
“现在有人穿了你们做的衣裳,暴毙身亡,需要鹿老板随本官走一趟。”
在萧雍的示意下,两名侍卫直奔鹿云夕而去。
“慢着。”
鹿朝向前一步,“此人死因为何,萧指挥使尚未查清楚,就急着来拿人吗?”
萧雍冷声道,“自然会有仵作验尸,查明真相之前,鹿老板都要待在督察司配合问询。”
“其实鹿记有两个老板。”
鹿朝拦下那两名侍卫,“既然非要鹿记的人去一趟督察司,我去也是一样的。”
“阿朝。”
鹿云夕拉住她的衣袖,正欲说些什么,反被鹿朝打断。
“不过是配合查案,没事的。”
鹿朝回头冲鹿云夕笑了一下,“云夕姐姐不必担心。”
转身时,她递给苏灵星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只得暂且按兵不动。
萧雍让开路,“既如此,请吧。”
鹿朝随侍卫离开,鹿云夕等人视线被督察司的人马阻隔。
“阿朝!”
鹿云夕追出去,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鹿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茫茫雪天之中。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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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明面上称配合调查, 然而鹿朝却被直接带到督察司的牢房。
铁链哗啦作响,上锁后,侍卫们悉数离去。
脚步声渐远, 鹿朝盘腿坐在草席上,环顾四周。暗无天日的牢房潮湿阴冷, 仅待上片刻,便叫人手脚冰凉。
幸好不是云夕过来。
无人打扰,鹿朝反倒能静下心来。
督察司接到报案, 既不验尸, 也不走访, 就急赤白脸的抓人,委实可疑。
嫌疑最大的当属绣罗阁,她记得赵堇雁曾提到, 推荐绣罗阁的是萧妃。
萧雍也姓萧。
须臾,狱卒送来水和饭食。
鹿朝瞥一眼饭菜,毫无食欲。
“别嫌弃了, 快点吃, 不吃可就得饿着。”
那狱卒弯下腰,将碗往里面推。
鹿朝抬头, 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小声道,“告诉云夕,暂时闭门歇业,避几日风头。”
“是。”
雪青擅易容与暗器,眼下乔装改扮成狱卒混入牢房,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即便是铜墙铁壁,鹿朝想走, 随时可抽身离去。可如果她走了,就是逃/犯,她们在京都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盯紧绣罗阁,还有这个萧雍。”
“属下明白。”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两人对视,雪青迅速离去。
不多时,萧雍带着一队侍卫浩荡而至。
牢头赶忙打开铁门,点头哈腰的请萧雍入内。
鹿朝暗忖,如此着急?
“仵作已验过尸,那身布料上带有致命的毒。是鹿记为谋利,采买低价丝线致布料害人,或是与江氏兄弟有私仇?还不从实招来?”
面对萧雍的疾言厉色,鹿朝轻声叹息。
“萧指挥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你说那毒是从鹿记出来的,我也可以说那毒是别人后加上去的,为的就是栽赃鹿记。萧指挥使如何证明呢?”
萧雍冷哼一声,“巧舌如簧。来人!”
侍卫当即双手递上长鞭,萧雍挥开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鹿朝脚边。
“看来不动/刑,鹿娘子是不会说实话了。”
鞭尾带刺,地面上即刻落下刮痕,且有水渍,应当是盐水。
督察司的刑/罚多样,鞭/刑还算其中较为普通的。
长鞭再度挥动,此次直奔鹿朝的面门。
一股冷风迎面袭来,如巨浪滔天,存着要把人劈开的力道。
鹿朝旋身闪躲,灵巧避开。
啪的一声,鞭子又抽在地上。
“萧指挥使动用私/刑,不合你们朝廷的礼法吧?”
萧雍眯起双眼,“听闻鹿家娘子身手了得,果然如此。鞭子制不住鹿娘子,来人,将火盆烙铁琵琶钩统统拿来。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鹿朝闪避的同时,暗道奇怪。
就算萧雍和萧妃、绣罗阁都是一根绳子上的。单是失去一次皇商的机会,便如此嫉恨吗?恨不得要将她剥/皮/拆/骨,赶尽杀绝。
到底是对方心眼儿太小,还是背后尚存其他隐情。
正待侍卫领命之时,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谁给你们的权利,动用私/刑?”
众人几乎同时望向牢房门外,只见楚将军与那京兆府尹带领侍卫风尘仆仆地赶来。
双方对峙,势均力敌。
许府尹上前行礼,“见过萧指挥使。此案发生在京兆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下官责无旁贷,已请示陛下,与督察司共审。”
萧雍见状,将鞭子抛给下属,不咸不淡道,“许大人是来协助审案,那楚将军是来做什么的?”
“探望朋友。”
楚亭略一点头,意有所指,“顺便瞧瞧谁敢私自用/刑。”
身为当事人的鹿朝,此时却在旁看上热闹。
这两拨人很是不对付。
萧雍冷笑,“督察司有陛下御令,直属陛下管辖,有用/刑之权。楚将军若有异议,可去问陛下。”
楚亭神色淡然,“多谢楚指挥使提醒,本将军自然会去问的。”
双方人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顾不上和鹿朝说上一句话。
第二日清早,鹿记绸缎庄门前贴上闭门三日的告示。鹿云夕守着鹿宅,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昨天鹿朝被督察司带走后,她便即刻去了礼亲王府,寻县主帮忙。
赵堇雁让她在家里等消息,不要出门。
京兆府在明处查,苏灵星等人在暗处。眼下鹿宅内只剩江挽月有些身手。
“东家,您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再不吃,身体吃不消啊。”
采荷在旁劝道,“娘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鹿云夕心知采荷说的有理,奈何没有胃口。
“先放着吧。”
少时,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奶娘抱着鹿兰进来,满脸焦急,“小姐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在哭。”
既不是饿的,也不用换尿布,身边有人陪着,不知是何原因。
鹿云夕接过小兰儿,哄上好半天,总算给哄好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才把兰儿哄睡着,就听阿福着急忙慌的跑来通报。
“东家,门外聚了一群人。说是要退布料,不退就砸门,小山被他们打的脑袋都流血了。”
阿福这一嗓子,把刚睡着的鹿兰嚷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鹿云夕将小兰儿交还给奶娘,嘱咐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继而,她带着寒烟、采荷出去查看。
鹿宅大门前喧闹不止,嗓门儿最大的就是站在石阶上的男子。
“鹿记不管客人死活,赚黑心钱,退我们银子!”
“退银子!”
其余人等随声附和。
“不退就砸了这里!”
其中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抡着铁锹,眼看就要砸门。
此刻,大门忽然敞开,江挽月一脚将其踹飞。
“何人造次!”
“看到没有!她们卖的布闹出人命了,还如此蛮横。”
江挽月看向煽动他人的男子,“你是何人?”
“我是你们鹿记的老主顾。”
男子横眉怒目,让随从拿出衣物。
“这身绸缎就是在你们鹿记买的,你看我这脖子。”
说着,男子扯低衣襟,露出脖子上的一片红疹子。
“就是穿你们鹿记的布料穿的,幸亏只穿了一天,不然也要像那姓江的,成冤死鬼了。让你们东家出来!”
“快让她出来!”
众人义愤填膺,点火就着。偏偏男子拼命往火上浇油,恨不得一把火燃了这里才好。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被人扼住手腕,大惊之下,脸色煞白。
“你做什么!”
姚枫桐不知从哪钻出来,死死按着他的脉搏。
“你那疹子明明是虾蟹吃多了所致,少讹人啊。”
男子猛地甩开姚枫桐,反过来质问,“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姚枫桐点头,“没错,不信?我可以把全京都的郎中请来,当场验证。”
男子瞬间瘪词儿,下意识偷看身后众人。
“韩公子,别来无恙。”
嘈杂声顿消,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鹿云夕。
江挽月跟姚枫桐退到两侧,如同门神。
鹿云夕出现在大门口,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姓韩的身上。
“我家阿朝不过是在郑老爷寿宴上,不小心割断韩公子的一缕头发,韩公子就记恨至今。”
“你别说那个,你就说你们鹿记的布害死人了,怎么办吧。”
韩公子不再似方才那般理直气壮,却仍旧嘴硬。
“诸位,鹿记被栽赃嫁祸,此案一定会有水落石出之时。”
鹿云夕重新面向其他人,“我在此保证,若最终证明鹿记的布确有问题,一定照价赔偿。但在此之前,请诸位静候佳音,莫要听信小人言论。”
韩公子冷哼道,“我们怎知你说的真假,万一到时候你们跑了呢。”
“我现在就能让你知道知道,何为真假。”
言罢,江挽月拔刀相向。
韩公子大惊,立马带着家丁溜之大吉。
临走前,他还不甘心的撂下句狠话。
“鹿家那个小娘子被抓进督察司,不死也要退层皮。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呸!晦气的东西。”
江挽月归刀入鞘,往大门前一站,无人再敢越矩。
鹿朝已经在牢狱里待上两日了,牢里天昏地暗,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索性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狱卒又来送饭菜了,只是那青菜梗子萝卜缨子实在难以下咽。
鹿朝端起碗,闻了闻,还有点馊味儿。
“我想吃包子。”
狱卒白她一眼,“你当住客栈呢?爱吃不吃。”
鹿朝闭上眼睛,不吃就不吃。
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门开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
鹿朝睁开眸子,声音虽嘈杂,但她仍能听出来后者。
“有话快讲,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牢头说完,退到一旁,但没走远。
“阿朝!”
“云夕姐姐。”
鹿朝在牢里坐得四平八稳,这还是头一遭靠近铁栅栏,只为了能握住鹿云夕的手。
四目相望的那一刻,鹿云夕的眼眶就红了。
她忙收拾心绪,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两个油纸包,一包素馅儿,一包肉馅儿。
“来得匆忙,没带别的,只买了些包子。”
鹿朝莞尔,“巧了,我刚好想吃包子。说明我与云夕姐姐心有灵犀。”
“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说着,鹿云夕睫毛轻颤,顷刻潸然泪下。
“都怪我。”
以阿朝的本事,怎会落入督察司之手。阿朝是因为她才甘愿待在此地,也是替她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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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