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的电量好像不大足,你最近没有给它好好的晒太阳啊。”
宁小统黏哒哒地抱怨。
“这样不行哦,电量不足就没办法启动通信啦。”
冉昱干笑。
他的确是忘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忙,忙到根本无暇他顾,矩子令的使用要点也给抛在了脑后。
他注意到,宁小统身后的背景,好像是在很荒凉的野外。
“啊,出了点小问题,我和小八穿……啊不,在外面游历!”
游历?两个小孩子么?
冉昱没见过小八,不过宁小统经常提起他,说就是他在传输图像。小八好像是个很有脾气的小孩,冉昱有时候能听到他的嗤笑和嘲讽,每次都把宁小统气得鼓鼓。
不过既然是宁小先生的好朋友,那想来也就和他年纪差不多,还是个娃娃。
冉昱现在已经知道宁先生不是仙人了,宁小统给他普及过空间和时间的概念,所谓的仙界就是跳脱出大雍朝的另外时空,也许在大雍所在的千百年后。从这个角度上,太1宗皇帝成仙的说法还真有点道理,毕竟人现在还活得好好呢。
不过冉昱始终没见过宁先生和太宗皇帝,宁小统说他们工作很忙,要赚钱养娃。史书上说太宗是个很勤奋的皇帝,日常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现在看没有夸张。
只是再怎么忙,让两个小孩子独自出门游历,这样真的好么?
冉昱忍不住叮嘱了宁小统两句,宁小统怏怏的应下,有点提不起精神。
他其实现在也很慌,但他不想被“后辈”看出自己很慌,于是便生硬地开始转移话题。
“我都知道啦,你最近在都忙什么鸭?”
冉昱多机灵个人,马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可他也没办法说更多,便只能忍住担心,转而说起了自己最近的成果。
与谢师一同造的化肥,与虞震一起造的飞羽□□,以及刚刚被郎师兄抓去染料……
算起来,这些都是跟别人一起做的,唯一独属于自己的,还是他自主设计的内燃木气车,最近陷入了瓶颈。
谁知宁小统马上被那句“五光十色的黄”吸引了注意。
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之前还黏哒哒的脑袋一下子又伸长了,兴奋地问道。
“染料?苯胺?那你们造出百浪多息……不不,乙酰苯胺了么?!”?
第87章 、
乙酰苯胺?
冉昱点了点头头。
最近被郎师兄抓着研究染料, 他对染料的了解也更进一步。他们的确是有制备出乙酰苯胺,那还是因为冉旸要求郎师兄制作“五光十色的黄”,乙酰苯胺可以用来制造染料中间体对硝基乙酰苯胺, 而对硝基乙酰苯胺则可造出可以给布料上色的染剂。
可宁小统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也在染布?
“有乙酰苯胺, 但没有你说的那什么多息,我没从没听说个这个名字。”
“那磺胺呢?是一种能够抑菌的药物, 你们造出来了吗?”
没有。
大雍现在普遍使用的还是大蒜素注射液, 宁先生去世前提到的青霉素也在研制中,不过因为青霉提纯的难度很高,菌落产量又出奇的低,目前还没有办法广泛推广。
呼——
宁小统灵光一闪,忽然觉得自己找到的爸爸的哗点。
爸爸不知道磺胺啊!
他低下头,迅速开始回忆自己和爸爸完成任务的过程……没错, 没提到磺胺, 爸爸对于医药领域完全不擅长, 知道的就只有大名鼎鼎的青霉素,以及最接地气的大蒜注射液。
其中青霉素的提纯过程他还是一知半解, 更别说名气不如它的磺胺类药物了。
哈!?
宁小统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觉得自己确立权威的机会来了。
爸爸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鸭!
他原本就是科技推进系统,有关于科研的一切他都知道,哼。
可是, 身为曾经的一个科技推进系统,宁小统的原则就是坚决不搞天降猛男, 不能像他的前任宿主缺德圣人一样, 靠买来的划时代发明沽名钓誉, 搞技术碾压。科学应该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前行, 超越时代的技术标准不但不符合现实生产力,也会迟滞本位面的正常发展。
冉昱眼看着宁小统忽而兴奋忽而沮丧,心思都写在那张白嫩的小脸蛋上。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他大概可以推测出,乙酰苯胺与一种新型的药物有关系,而这种药物大雍到现在还没有造出。
这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一个用来印染布料的东西,竟然还能治疗疾病,化物学真是神奇的科目,连通万物,变化万千。
但他没有主动开口追问,因为他不确定宁小统想不想说。宁小统其实很少凭空传授给他一门技艺,大都是他先分享自己的成果结论,然后就具体问题和对方讨论,对方才会给出建议和评价。
“乙酰苯胺不是我自己制出来的。”
冉昱如实地说道。
“是我的一位师兄,姓郎,他师从谢门捷谢大师,就是之前改良了合成氨催化剂的那位。”
“哦哦,门捷门捷,知道知道。”
宁小统抓了抓头,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你那个郎师兄叫啥?不会是叫郎多马克吧?”
冉昱听到对面有人发出超大声的嗤笑。
宁小统开始恼羞成怒。
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啊?!他就是想要确定一下阿昱哥哥的师兄是不是多马克来着,这公布人家的发现不得问问正主?!
眼见着宁小统气得脸都红了,冉昱连忙转移话题。
“郎师兄的全名叫郎全,他受恒阊冉氏的委托在研究染料,我们是在造染料的过程中制出了乙酰苯胺。”
啊,原来是阿昱的白眼狼亲戚。
关于冉家的事,宁小统大概也知道一点,因为阿昱和他说起过堂哥的异常。
要宁小统来说,那个叫冉旸的人多半是重生的,而且还是带着记忆的重生,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类似未卜先知的“高明决断”。
不过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啦,为了避免给时代造成混乱,宁小统还是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没提。
哼,研究染料……肯定是那个重生的家伙知道百浪多息会在染料中被发现,所以才出高价让冉昱的师兄琢磨哒!既然这样,那他现在把磺胺的存在说出来也没什么吧?反正乙酰苯胺已经被发现了,对方还锁定了染料,何必便宜了白眼狼?!
这样想着,宁小统的底气忽然又回来了。他挺了挺胸,自以为很有威严地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合成了乙酰苯胺,那为啥不用氯1磺酸让它磺化呢?你不是已经能够工业合成氨水了吗?浓氨水可以让对-乙酰氨基磺酰氯氨解,然后水解再纯化,就能得到纯净的磺胺啦。”
他一边说,还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也不知道小八是怎么操作图像的,竟然能够跟随他的动作聚焦到他画在地上的图形。
只是这图像的传输好像有点故障,画面中除了宁小统还是白晶晶亮闪闪的,余下的部分都有点灰扑扑,搞的阿昱也看不清宁小统都写了什么。
但他把对方话中的要点全部默背了下来,尤其涉及几个步骤的反应条件,他都做了记录。
“大概就是这样了。”
宁小统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磺胺药是抑菌药,通过干扰细菌的代谢而抑制繁殖。不过也因为抑菌药,所以必须保证在足够长时间内维持有效的血药浓度,孕妇治疗要慎重。”
冉昱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他都记在了脑中,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最宝贵的使用说明,就如同化肥操作指南一样,可以为他们节省探索的时间和成本。
这一点,在他并不十分了解的药物合成领域,尤为重要。
他抓住机会又问了几个问题,尽量摸清楚各种细节。接下来矩子令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开启,他必须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可惜天不遂人愿,矩子令很快能量告罄,中断了连接。冉昱看着灰白一片的仓库墙壁,怅然若失。他总觉得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搞清楚,他要是医药科生员就好了,很多基础知识都可以一带而过。
发了一会儿呆,冉昱又打起了精神。
既然拿到了指引,那这个叫做磺胺的药物还是要尽快造出来,他不懂的问题可以交给教习们研究。
不过阿昱有点发愁,上次化肥的事可以推到海赟郡王的头上,这回的磺胺该咋办?总不能“栽赃”给孝诚懿济仁皇后吧?
唉。
垂头丧气的阿昱打开小院的门,一抬眼就差点撞上一个大活人,可把他吓了一跳。
“你是……陈郡尉家的……”
“噢,我……我是陈颖达。”
门外的人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杵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了。
冉昱叹了口气。
“你是来找我的么?请进吧。”
他拉开门,请陈颖达进院。
之前三哥跟他说起过,说陈郡尉的儿子十分内向,不擅武力,让陈郡尉十分头痛。
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阿昱曾经跟随父母在社交场合见过这位陈公子,两人还互相见过礼。
陈颖达这时候找上他,是为什么?
“不……不了。”
陈颖达啜喏了半响,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想问你的工坊,什么时候还会招工?”
“我想进去做工。”
“我……我在东海郡的药学堂学过三年,我很擅长火候和剂量,我什么都愿意干……”
陈颖达这番话说得语无伦次,可他脚边小小的包裹却说明了一切。
看来,这又是一个“外出游历”的人。
冉昱叹了口气,拉开门示意他进门。
“进来细说吧。”
陈颖达抱起包袱,默默地跟在冉昱身后。
他低着头,只敢看脚下的青砖。他听父亲说冉七郎是机关学的天才,造得出很多不得了的东西,有些对于东海对大雍都很重要。
陈颖达出身军伍之家,对保密一事知之甚深,生怕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这个举动倒是加分不少,冉昱很喜欢知分寸懂规矩的人,见此情景便笑着说道。
“也不用那样紧张,这是我在阳坡的宿房,没什么要紧的。”
陈颖达这才敢抬起头。
“你说,你读过药学堂?”
落座以后,冉昱轻声问道。
“可是学的什么科?”
“草药科。”
陈颖达局促不安地回答。
医药学堂是传统学堂,通常设立三个科目,草药学、跌打科和诊科。据说墨宗大学院的医药学堂还有一门医科,看诊的方法和传统学堂不同,却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他心中忐忑,生怕冉七郎嫌弃他的课目,不允他进工坊做工。
之前全是凭借着一口气力冲出家门,但却在残酷的生存现实前消磨殆尽。医馆药房不敢请他这个郡尉之子来做工,生怕给自家惹来祸事。眼看着快要过年了,难不成要在年关前灰溜溜地回去?!
“草药科啊……”
冉昱摸了摸下巴。
治病救人,道理应该是相通的。
虽然不如医科或者药科这样理想,但总归是跟医药挂上点关系,总比他和郎师兄这种外行要看着合理些。
要是陈颖达在给力点,说不定还能给他和郎师兄解决一些基本常识问题,更容易引出磺胺的医学价值,等盖子揭开的时候,至少过程不会那样突兀。
他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第88章 、
冉昱的主意说起来也不复杂, 不过就是把陈颖达收容进染料研究小组打下手,顺便借用他的医药常识把成品的功效往治疗方向引导。
他们已经造出了乙酰苯胺,在探索“五光十色黄”的道路上, 再增加一些步骤, 合成出一些新的成分再正常不过,难点在于两个外行怎么会忽然想到要用染料去治病。
陈颖达的出现, 给了冉昱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而且陈颖达知根知底, 身份可靠,就算看到了磺胺合成的部分工序也绝不会透露给外人,最多就是告诉陈郡尉知晓罢了。
三哥曾经评价过这位陈郡尉,说他是个有城府但心有大义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茂头卫所对抗宋国忠多年,保住了东海卫一口元气。
陈平现在和他们是在一条船上, 双方利益一致, 要真是造出了能够控制感染的新药, 这事迟早也的让他知道,隐瞒没有用处, 不如借由陈颖达的关系稳固同盟。
打定了主意的冉昱马上行动起来, 向陈颖达发出了入伙的邀请。
陈颖达受宠若惊。他是真没想到冉昱会邀请他加入研究小组, 话说他一个熬药配药的能干啥?
“熬药配药也很厉害呀。”
冉昱笑着夸他。
“我们的实验有很多流程需要加热和配比成分,你这个手艺正好。”
“不过化物实验中的很多材料都是有毒有害的,这一点你可要想清楚, 做实验是有风险的。”
有毒有害?
陈颖达点了点头。
他不怕有毒有害的东西,药材中很多也有毒性, 只要谨慎细心就不会有危险。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上太多, 不但解决了吃住问题, 还能跟冉七郎和墨宗大学院的高材生们一起工作, 陈颖达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机遇。
也许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吧……
陈颖达自卑地想道。
不然还能有什么可能,总不会是因为他陈颖达这个没用的废物吧。
郎全见冉昱还带了一个人回来,倒也没说什么。染料是给阊洲冉家干的活计,师弟师妹们要么跟老师留在造氨工坊,要么去化肥厂帮忙,总之这个不受待见的活计只能他这个大师兄扛起来。
多一个人,这不还能多个打下手的嘛,管他是郡守还是郡尉的儿子,既然来了就都得干活!
别说,陈颖达虽然不大懂化物学,但他却是个十分靠谱的人,交代他的工作都能细致认真地完成,绝对不会出现一丁点差错。而且他为人非常低调,从来不因为自己是郡尉的儿子而趾高气昂,反倒十分担心自己会拖二人后腿,长期处于夹起尾巴做人的状态。
“你找的这个帮手,还真是不错。”
一周以后,郎师兄对冉昱说道。
冉昱觉得机会来了,开始跟师兄介绍陈衙内的履历,听说陈颖达是熬汤药很有一套,郎全点了点头。
“难怪,我看他倒硫酸减压抽气动作很稳当。”
“倒硫酸吗?”
冉昱满眼惊恐。
“我以为是倒氯1磺酸!”
“氯1磺酸?!”
郎全懵了。
氯1磺酸是硫酸的一个基团被氯取代后的产物,一团之差,相去甚远。
他连忙翻阅试验记录,一边翻还一边念叨。
“怎么会加氯1磺酸,哪来的氯1磺酸,难道我写错了吗?!”
郎全当然不会写错,他在记录中明确写明了加入硫酸,是冉昱给搞错了。
他不但自己搞错,还把错误的试剂交给陈颖达操作,做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磺化了……那这是什么?对乙酰……氨……磺酰……氯?”
郎全彻底迷惑了,他大概知道是合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但他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不止……”
冉昱捂住了眼睛,不让郎师兄看出他带着奸计得逞的眼神,假装沮丧地说道。
“我还让陈颖达加入了氨水,现在出来的是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奇怪晶体……”
“你这……”
郎全气得一拍桌子。
“你这也太胡闹了!没搞清楚试剂就让陈颖达操作,他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谢师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咱们化物一道讲求的就是精准,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人命!”
冉昱低头乖乖挨骂。
其实在此之前,他自己已经偷偷实验过合成流程,确保万无一失才交给陈颖达操作,自己还在一旁全程盯梢,就怕出什么意外。
没办法,他只能用这种“误打误撞”的方式合成粗磺胺,然后在摸索性质和用途的时候引去治疗方向。这是他能想到最安全,最容易被接受的方案,毕竟化物一道中充满了各种偶然和巧合,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唉,挨骂就挨骂吧,为了新药,被郎师兄骂到臭头也值得,换成自己看到别人胡来,他也要骂人。
好在郎师兄是个非常有担当的大哥,教育了小师弟一通就把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冉师弟是机关学的生员,陈颖达只会熬草药,三人小组中唯有他自己是正经的化物科出身,师弟们出了差错都是他管教不严的责任。
他去向老师和陈郡尉请罪,被冉昱和陈颖达死死拦住。陈颖达这回也不畏缩了,大着胆子为自己争取权力,他不能让家里知道他搞砸了冉七郎的实验,不然他肯定要被爹抓回去。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认真加倍小心!”
碍于情面,郎全只得打消了请罪的想法,由着两个“闯祸”的小子收拾残局。
“这个东西……咱们还留着么?”
陈颖达举起那瓶粗磺胺。
这是他亲手合成的第一个化物,虽然实验出了插叙哦,但他还是很舍不得扔掉它,如果可能,他希望冉七郎能让他拿回去做个纪念。
冉昱看出了他的想法,他点了点头。
之所以会把粗磺胺给了陈颖达,主要还是他那眼神实在太可怜,无比渴望又无比怯懦,生怕自己的小心愿给别人添了麻烦,所以本能地压抑自己的欲望。
也不知道陈家是怎么教养孩子的,明明是个武将世家,却养出这样敏感而又细腻的人,难怪和陈郡尉脾性不和了。
“可以拿走,但你不要直接接触它,最好放在试剂瓶中,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要让它受潮。”
冉昱把磺胺的存储事项跟陈颖达讲了一遍。这就是仗着陈颖达不谙世事,对化物一道全然通,不然一个刚造出来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怎么就得放在阴凉通风不能受潮的地方,摆明了是在忽悠人嘛!
好在陈颖达十分听话,乖乖记住了所有的注意事项。
冉昱问他:“晚上吃卤菜怎么样?吴二婶家的。”
陈颖达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生火做饭。”
他顿了顿,情绪越发低落。
“能不能跟吴二婶多要些卤汁,我想给拌饭给大黄吃。”
冉昱点头,答应得十分痛快。
“好嘞!我给大黄单独买一份回去!”
这是他把粗磺胺交给陈颖达的第二个原因。
陈颖达最近捡了一只猫,起名叫做大黄。这猫前日与别的野猫打架断了一条腿。陈颖达帮猫止血包扎,可大黄的精神还是一日比一日差。
陈颖达也尝试着给大黄喂食过汤药,但效果并不明显。昨日大黄的体温开始升高,不吃不喝,眼见着就要活不成了。
陈颖达要给大黄吃卤味,也是想让它最后饱餐一顿。结果好巧不巧的,今日便造出了磺胺。
冉昱觉得这就是天意,是老天想要大雍拿到治疗感染的新药,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磺胺能救大黄的性命,也能救大雍千万人的性命,大黄功不可没。
他兴冲冲地跑去吴二婶子的店,想着要多买一些卤味菜肴,好好犒劳一下未来的大功臣大黄,结果晚到了一步,柜体里的荤腥都被人买走了,只剩下几种素菜还留个盆底。
“呀,七郎?今儿得闲啦?”
吴二婶从灶台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垂头丧气的冉昱,便笑着揶揄他。
“咋没精打采的?是肚子饿的狠啦?”
饿是真饿,为了让磺胺的诞生蒙混过关,阿昱损失了不少头发。
“饿也没用啊……都卖完了。”
冉昱闷头坐下,盯着吴二婶的灶台房露出渴望的目光。
也许……可能……说不定……或者还有些锅底没卖掉,让他能捡个漏回去?
卤肉这东西色泽浓郁,口味厚重,添加些额外的材料才不会被发现。陈颖达喂食野猫野狗从不假手他人,菜饭到了他手里就算密封,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唉,怎么来晚了呢。
正想着,冉昱的鼻子耸了耸,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他转过头,正看到一个满载着美味卤肉的食盒递到自己面前,吴二婶肉乎乎的巴掌正托着食盒,笑眼咪咪地看着自己。
“饿坏了吧,拿着,特地给你做的。”
一瞬间,冉昱觉得吴二婶的身后放射出万丈光辉。
他连忙伸手摸荷包,却被二婶伸手按住。
“送你的,别跟二婶客气。”
“二婶我不……”
吴二婶佯装发怒。
“干了一整年,这点东西我还是拿得出的,除非你瞧不上二婶的手艺!”
她又说。
“你建这工坊也不容易,没白天没黑夜的,很是辛苦。咱们这群人,都托你的福有了个营生,大家都要给你送礼哩。”
冉昱闻言,哪里还敢多待,忙不迭就要逃窜出商铺街。
临走他还没忘拎走吴二婶的心意,咕咕叫的肚子、奄奄一息的大黄,还有能救人性命的磺胺,冉昱最关注的一切都系在这一盒卤味上了!
峰回路转,果然是吉兆!?
第89章 、
冉昱手中的磺胺, 是他之前试做后提纯的成品,无论是质量还是纯度,都非陈颖达带走的半成品可比。
他按照宁小统给出的使用剂量换算了一下, 预先准备好了适合大黄体重的磺胺结晶, 投放在被单独分出的一小份卤菜中。
为了确保陈颖达会使用这份卤菜,冉昱还特地跟吴二婶多要了一个小食盒, 精挑细选选了些猫咪可能会喜爱的食材放进去。
做好了一切, 冉昱回到了自己在阳坡的小院。
推开小院的门,他就看到陈颖达穿着在实验间的工作服,一脸郁闷地蹲在院中央,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土黄色野猫。
“大黄怎么样?”
听他这样问,陈颖达抬起头,脸色难看地摇了摇。
“不好, 很不好。”
“发热的情况越来越厉害, 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还站起来, 现在连趴着都在发抖了。”
“我给他用过祛热的药汤,但它根本不愿意喝, 明明昨天还添了两口呢!”
“可能猫不适应人的汤药。”
冉昱随口说道。
他一边说, 一边把手中的卤菜盒递给他,
“这是吴二婶子特地给大黄配的,说都是猫会喜欢的口味,让你多给吃些肉食。”
“婶子说了, 乡下养的牲口只要能吃就没事,给大黄吃点好东西, 肯定能挨过去的。”
“噢, 好。”
听他这样说, 陈颖达总算不那么沮丧了。
他没养过动物, 所以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给大黄吃些什么。可既然吴二婶子说要吃荤食,又给装了好些卤的香喷喷的鱼虾和下货,那他喂就是了。
只要大黄能吃。
陈颖达乖乖进门去给大黄准备饭,留冉昱在院中照看猫咪。
冉昱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大黄的情况,心中也是打鼓。
大黄的情况很不好,发热在迅速消耗它的生命,要是不能控制感染,大黄恐怕没有生机。
你要争气啊,要好好吃药,努力的活下来。
他摸了摸大黄还在发抖的小身体,默默念叨。
你是希望。你活下来了,大雍的很多人就都有希望了。
“好了。”
陈颖达的动作很快,拌好了卤汁猫饭便端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大黄的跟前。
他是个很良心的照顾着,“吴二婶给的食盒”里装的荤食他一滴不落地拌给了大黄,半点没有偷工减料的意思。
大黄已经被烧得没了力气,可嗅到肉汁的香气,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它挣扎着抬起头,抖抖嗦嗦地咬下最大的那块卤肉,
“吃了,它吃了!”
陈颖达面露喜色。
冉昱也很高兴。
他特地捡了最软烂的卤肉包裹了磺胺,大黄果然识货,第一口便正中目标,
吃吧,吃吧。
阿昱在心中念叨。
只要你肯吃药,说不定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冉昱说的这个“很快”,最初的预估在三天左右。若是药效更出色,那一天半大黄的发热就会控制住,这也是目前大蒜素治疗的流程。
所以当他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看到一脸木然的陈颖达站在自己的床前,怀中还抱着一个土黄色的毛团,冉昱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黄……大黄死了?!
这是冉小昱的第1个反应。
他浑身发冷,觉得最差的结果出现了,磺胺这种药物会其他恶性症状,就像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适应青霉素液一样,有些人注射了反而会迅速死亡。
完……完蛋了!
“七郎……”
陈颖达恍恍惚惚,他托着那个土黄色的毛团到冉昱的面前。
“你看,你看看……”
“看……看什么……”
冉昱咽了口口水,背后冷汗疯狂直冒。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陈颖达解释,他就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磺胺还能不能拯救大黄的生命。
说起来,他给卤肉加料的事是在路上干的,陈颖达怎么发现了?!
“大黄……”
陈颖达咽了口口水。
“大黄……大黄它活下来了,它退烧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捧着的那个毛团还动了动。大黄抬起头,张开嘴打了个小哈欠,然后又窝回去继续睡觉。
吓!
冉昱身子一软,整个人都平铺在了床榻上,颇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原来是活了呀……退烧了呀,这是好事。
……等等!
他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凑到陈颖达跟前。
“你说退烧了!?大黄退烧了?!”
冉昱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大黄不就只剩一口气儿了吗?你还哭了半天……怎么今天早上就退烧了?别不是……”
他想说别不是你搞错了,但陈颖达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觉得他是在怀疑大黄回光返照,顿时心里又开始忐忑。
这个时候,大黄忽然一咕噜从陈颖达的怀中跳了下来,再地上转了两圈,然后又去寻找昨天吃剩下的食盒。
冉昱和陈颖达谁都没动,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猫吃饭。大黄把食盒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找了一处阳光最好的空地,趴在上面继续睡觉,
两人的视线落在那个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食盒上。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下一刻,冉昱和陈颖达齐齐跑到了院中,陈颖达抢先一步拿起了食盒。
“吴二婶子的卤肉饭能治猫!”
“磺胺有效了!”
喊完,两人又都齐齐看向对方。
冉昱:“卤肉饭怎么可能治病?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陈颖达:“什么獾?獾怎么有效了?”
冉昱的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掏出了自己之前就想好的理由。
“不是獾,是磺胺。”
冉昱给他解释。
“就是昨天,咱们误打误撞造出来的那个东西,我准备给它起名叫做磺胺。”
“吴二婶的卤菜是不可能治病的,要真有用,那她不会在兵器局门口摆摊卖吃食,而是应该去城里的医堂坐诊,你还不如说是你之前给大黄的汤药有了效果。”
听他这样说,陈颖达摇了摇头。
“汤药是不可能起效这样快的,我自己熬的药我自己清楚。”
说到这里,他忽然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说磺胺有效了,大黄是吃了磺胺吗?”
他紧接着便摇头。
“不应该啊,昨天的那小瓶我都有好好的收藏,大黄不可能碰到。”
不得不说,陈颖达有时候还是很敏锐的,一下子就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可阿昱也早准备了应对之法。
“但是,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没有换衣服。”
他一针见血地道。
“在实验间忙了一天,衣服或手上多少都会沾到的一些成分,给大黄拌饭的时候混了进去也说不定。”
嗯……
陈颖达想了想,点了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个结论。
他昨天因为着急大黄的病请,无论煎药还是拌饭,他都穿着从实验间回来时的那身衣服。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杂,他也知道化物一道中,哪怕再微小的剂量也可能引发变化。大黄就是一只猫,要真吃掉了混入食物的磺胺,一丁点的剂量就足够了。
“吃了磺胺会怎样?大黄会死吗?”
不会。
既然退了烧,那就说明大黄体内的感染被控制住了,只要不再反复,大黄就是好猫一条。
可这个结论,冉昱不能直接告诉陈颖达。他“不应该”如此确信磺胺的真实效用,他只能跟着陈颖达一起观察求证。
两人看了两天的猫。
事实证明,大黄的生命十分顽强,一直到第二日晚间大黄的体温都始终保持着稳定,没有再次发热的迹象。
陈颖达想把自己造出的粗磺胺再喂给大黄,但被冉昱制止了。
粗磺胺没有经过提纯,不能保证其中的杂质会不会对大黄造成伤害。于是冉昱带着陈颖达尝试提纯粗磺胺结晶,两人在第二日晚间又给大黄投喂了合适的剂量。
有了药物的帮忙,大黄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断腿的伤口已经不再红肿溃烂,甚至还出现了愈合的迹象。
“磺胺真能治病!”
陈颖达十分激动。
他原本以为第一次的化物操作是个耻辱,自己果然像爹说的那样是块不上墙的烂泥。结果现在歪打正着,他们竟然发现了一种新药!
为了验证效果,陈颖达在第三天的晚上偷偷割伤了自己。他不包扎也不喝汤药,准备放任感染的出现,然后使用磺胺进行治疗,验证效果。
他曾经就读于医药堂,亲眼见过教习们试制药方的过程。以身试药是医药堂的传统,陈颖达耳濡目染,这次也照葫芦画瓢,全盘照搬。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做的人并不只他一个,冉昱甚至在给大黄喂药前就已经用自己做过实验。
他给自己的胳膊划了两刀,然后吃下自己提纯的磺胺。他的确没有感染,但不确定是不是磺胺的功劳。毕竟之前一段时间三哥都在逼他喝补药,不感染也可能是体质增强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磺胺吃下去好像没什么不良反应。冉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记录下自己的感受,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身体有异常。
就这样,两人一猫在对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功完成了最初的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在经历了一串或巧合或刻意的“阴错阳差”之后,磺胺这个曾经改变异时空历史进程的神奇药物,即将登上大雍的时代舞台。?
第90章 、
大黄退烧的第五天, 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冉昱揉揉眼,拉开窗帘,发现东方已经现出鱼肚白。
这么早, 会是谁?
他翻身下床, 敏捷的穿好衣服,随手拎起一根撬棍往门口走。
年关岁尾, 阳坡镇里的人流杂乱。有了之前被盯梢的经历, 冉昱对安全格外看重,家中一般都会准备一些防身工具。
门扉响动,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冉昱忽然又放心了。
他就说谁会这么早,原来是三哥,肯定是三哥见他年前迟迟不归, 来阳坡抓人了。
嘿, 他这不是有合理的理由嘛!磺胺的工艺流程还有些部分需要填补, 使用情况他也只写了一半,还有大黄的观察日记……现在回家这些工作就要中断啦。
冉昱走出屋子, 正看到三哥站在院中, 见他出来, 崔慎锐利的眉目弯出一抹柔度。
“吵醒你了?”
冉昱摇了摇头,引三哥进屋。三哥应该是从茂头卫所直接来的,一大清早还穿着笔挺的军装, 多半也是一夜未眠。
“要休息一会儿么?”
冉昱问他。
崔慎摇头。
“不了,你收拾一下, 现在回青州, 还能赶上云姨做的早饭。”
说这话的时候, 崔慎的视线扫过冉昱光1裸的脚, 脸上闪过一抹不赞同。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棉袜,递到冉昱的面前,示意他自己穿上。
冉昱乖乖套上了袜子。
“我暂时还不能走,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他话还没说,却见陈颖达睡眼惺忪地推门出来,一看到崔慎顿时下了个激灵。
“崔……崔……崔督卫……”
崔慎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隐晦不明。
他当然认识陈颖达,也知道他最近借宿在阿弟的舍房,就因为这事陈平还特地跟他打过招呼,希望他们兄弟能照顾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住……”
“我住厢房。”
陈颖达指了指西边。
“听到门声我才过来的,我担心有贼偷闯门,平时我都走西边的角门,不会打扰到七郎!”
他最近在冉昱的实验间打杂,便跟着其他的帮工叫他冉七郎。这称呼属于大雍最常见的叫法,不算远也不算近,十分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崔督卫十分危险。陈颖达生性敏感自卑,对外界的氛围也格外敏锐。他现在就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崔督卫的刀尖上,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微用力就会被劈成两半。
崔慎点点头,投向他的目光满是审视,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里有多少可信度。
他盯着陈颖达的时候,手还不忘给冉昱披紧衣袍。而在实验间说一不二的冉七郎竟然也乖巧听话地任由他动作,两人都是一脸自然的模样,这让陈颖达觉得十分怪异。
这对兄弟,关系也未免太好了吧。
陈颖达也是有哥哥的人,而且两位兄长都是军人,可没有一个能像崔督卫这样细心周到的照顾弟弟,哥哥们不训他就算温柔了,哪还能给他整理衣服?!
崔督卫在冉七郎周围画了一个圈,任何想要踏进来的人都会受到警告,一如现在的陈颖达。
只是,冉七郎不会觉得受不了么?
“我……”
陈衙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辙。
“我去看看大……大黄,它腿上有伤,再发热就不好了。”
说着,他就迅速地猫遁了。
冉昱也想看看大黄,他的大黄观察记录才写到第四天晚上,大黄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它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可三哥来看他,阿昱不能丢下三哥自己出去跑,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陈颖达跑去找猫。
崔慎多了解他,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有事,便问他大黄是谁。
一说起这个,冉昱顿时来了精神。他兴高采烈地把阴错阳差造出磺胺的事跟三哥讲了一遍,还着重强调了动物志愿者大黄的贡献。原以为能得到三哥的赞扬,谁知还没等他把故事讲完整,他的手腕就被牢牢抓住,崔慎直接把他的衣袖撸到手肘。
“怎么回事?”
崔慎皱着眉,盯着他小臂上的伤口问道。
冉昱呆住,张口结舌。
他怎么忘了,为了确定磺胺的药效他还划了自己一刀。虽然最后伤口没有发炎,可这么长的一条口子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愈合。平时他都有好好遮掩,今天一激动,就被眼尖的三哥给发现了。
“额……这……这是不小心碰的。”
冉昱低头,有点结巴。
他根本不敢跟崔慎对视,三哥最气他不爱惜身体,每次都要冷脸训人。
阿昱不怕挨骂,但他怕三哥变本加厉的看着他。就像之前从九凌城回来的船上,每日被按头喝药的经历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碰的?”
崔慎盯着阿弟快要垂到地的头,感觉手痒,便蜷起手指用力弹了他一下。
“能碰出这样平整的创口,不如你再给我演示一下?”
“唔……”
“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以身试药了?”
冉昱捂住头,一脸委屈地看向三哥。
既然都猜到了干嘛还要问?!弹指超疼,他脑袋都嗡嗡响了。
“响是因为里面都是浆糊。”
崔慎略抬手扯开领口,喉头微微滚动。
“自己什么身板不清楚吗?还想以身犯险……有事为什么不提前通报,嗯?”
因为告诉了你,你肯定不会同意,而且你多半会替我试药。
冉昱闭紧了嘴巴。
他不是不信任宁小统,而是觉得不需要别人替他承担。
复制合成磺胺,这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尝试,风险和责任理应他自己扛,怎么能推给别人?
“三哥,我不会再出事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然后,他就被崔慎教育了一通,充分理解了什么叫阿弟在哥哥面前永远是小孩,过程十分酸爽。
但阿昱反而放下了心。
这些年,也有人跟他讲说崔慎的控制欲太强,一切都要在掌握在手里,对他尤甚,怕是不安好心。
可冉昱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三哥年少丧母,经历复杂,会没有安全感是很正常的事。他总怕弟弟像小时候一样发生意外,所以才会事事都要管他周全。
不了解三哥的人,是不可能理解他的心情的。
“三哥,我真的没事。”
被拉到医堂的冉昱一脸无奈,后面的陈颖达缩在角落,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是的,他以身试药的行径也被发现了,连倒霉的大黄也没落下,崔慎干脆一并打包押到了医堂。
医堂的郎中一脸无奈,他只给人看病,这只大黄猫算什么?!他又不是前朝宫中的御医!
可等崔督卫说明了情况,郎中看向大黄猫的眼神马上不一样了。
“什么?!能够治疗炎症的新药?!”
头发花白的医堂长一跃而起,身手灵巧地逮住了意图逃窜的大黄。大黄死命反抗,弹出爪子想给医堂长上个大花脸,却被闻讯赶来的一众郎中护师死死按住,不得不贡献出自己伤了那条左后腿。
“真的啊?伤口已经愈合了!”
“嗯,看得出之前有溃烂,伤口周围还有些红肿,的确是感染了。”
“猫和人吃了都没事?!那人的感染有减轻吗?”
这个问题,冉昱回答不了,因为他始终没有出现感染症状。陈颖达比他好一些,他有轻微的发烧,服用磺胺后症状消失了。
于是陈颖达便成了第二只大黄,被众郎中护师团团围住,反复查看他自己制造的伤口,衣服差点都被扯掉。
“你们这种药,什么时候能够正式造出来?”
医堂长着急地问道。
“我们医堂有两个病人发烧两日了,温度一直下不来,用了大蒜素没效果,现在又搞不到青霉液,能不能把你们的药给他们试一下?”
冉昱有点犹豫,宁小统给他普及过药品上市的流程,两人一猫的临床结果放在未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这个时代的大雍还没有大规模临床试验的概念,在药品奇缺的时代,一两起治愈的病例就足以给郎中们建立信心,愿意拿来尝试。
“那他们愿意吗?”
冉昱小声问道。
“只有我和我的同伴吃过这种药,我们没有异常不代表别人也没有,青霉液就不是谁都使用的……”
“我们会征求病人的意见。”
医堂长回答得十分痛快。
“先小剂量使用,如果没问题再增加。他们的情况很不好,有一线生机总要试试,他们要是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其实他觉得冉七郎有点太过小心,那两名病人的情况就跟当初的大黄差不多,眼看就要扛不住了!
高烧不退意味着什么?在大蒜素出现以前只能靠天意靠命!可大蒜素也不是万能神药,它对某些高热并无明显的治疗效果,于是大家便又回到了之前无药可医的状态。
青霉液?太少了。
而且也很危险,有人用了直接死亡,大家都不敢轻易尝试。
青州医堂的这两位病人起热两天,已经出现了神志模糊,言语杂乱,不能辨人的症状。家属在家里把灵堂都搭好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且放手拼一拼吧!
医堂长想了想,又道。
“如果病人的家里没意见,我们准备先尝试一下用药。不过毕竟你是造出药物的人,而且你也亲自尝试过,你的意见十分重要。”
“可能要麻烦冉七郎跟我们一起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