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清晨,霍言推开屋门,看到小丛坐在院子门口踩缝纫机。云善坐在葡萄架下的桌子边做功课。一旁的茶几上摆着早饭。
西觉坐在墙边拿剪子剪布。兜明坐在旁边记歌词。
霍言注意到墙根下的几个篮子不见了。“坨坨他们去街上摊煎饼了?”
“嗯。”小丛应一声,“你们要吃煎饼的话可以去街上拿。”
霍言说,“一会儿我去街上瞧瞧。”
霍言洗漱完,发现云善拿着毛笔站在茶几边画馒头,“云善。”
“啊?”云善抬起头看霍言。
“你干吗呢?”霍言笑问。
“画画。”云善说。
小丛也看过去,“云善,你画什么了?”
云善抓着馒头送过去给小丛看,他在馒头上点了两只眼睛,还有弯弯的一道嘴巴,是个笑脸。
“馒头在笑。”
“嗯。”小丛点点头,“别画馒头,这是要吃的。”
“哦。”云善把馒头放回桌上,拿着毛笔跑回去做功课。
霍言收拾好了走到茶几边,看到盘子里的馒头基本都被云善画了,都是豆豆眼,咧着大嘴巴笑。
霍言也笑。
她吃了一碗粥后,骑上自行车去街上看坨坨他们摊煎饼。
在专门卖早饭的地方找人,霍言轻易就找到了坨坨他们几个。
坨坨顶着一头卷毛站在锅前忙碌,李爱波拿着油纸站在旁边。
坨坨摊好一张饼,把饼铲进李爱波撑开的油纸里,热情洋溢地喊,“下一位。”
李爱波把饼放到旁边筐里,笑着对付钱的人说,“饼还热,等等再拿。”
花旗脖子下挂着云善的红色钱包站在筐子前收钱。
在锅底抹匀面糊,坨坨从筐子里拿出鸡蛋在锅沿边敲了一下,把鸡蛋打到饼上。他赶紧用刮子把鸡蛋刮开。
抓了一把韭菜撒到鸡蛋饼上刮开,坨坨十分熟练地给鸡蛋饼翻了个,再撒上些葱,再翻一下,一张鸡蛋饼就做好了。
霍言停下车,排到队伍后面。前面只有几个人,很快就排到她了。
“霍言。”李爱波叫了一声,笑问,“你要几张饼?”
“两张。”霍言说,“我瞧着你们生意不错。”
“你们还真能说干就干啊。”
坨坨说,“当然了。”
“霍然起床了吗?”
“我来的时候他还没起。他每天起得都晚。”霍言问,“你们要做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去学校?”
“把面用完就不做了。”坨坨问,“现在几点?”
霍言看了看手表说,“刚过7点。”
“你们早上几点来的?”
“5点就来了。”李爱波说。
霍言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带着两张饼回家了。
云善已经做完了功课,站在桌子边推红色不倒翁。他好像很得乐趣,他一直在笑。
7点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小丛踩缝纫机的地方有太阳照过来。他喊兜明把缝纫机搬到葡萄架下。
霍然光着上半身,推开门走出来。
云善正在哈哈笑。
“我做梦一直听到有人笑。原来是你。”霍然走过去,掐着腰问,“你笑什么呢?”
云善推了下不倒翁给霍然看,“推不倒哦。”
“不然怎么叫不倒翁?”霍然问。
“你快去洗洗,我从坨坨那拿了煎饼,还有点热气。”霍言说。
“真去卖煎饼了?”霍然拿了煎饼看,黄的,绿的,白的,卖相看起来很不错。
“生意还不错呢。我看一直有人排队,坨坨就没歇过。”霍言说,“饼一毛五一张,还加个鸡蛋,不算贵。”
“加鸡蛋才1毛五1张?一张饼能挣多少钱?”霍然问小丛。
“五分钱。”小丛说。
霍然拿了刷牙杯走到水缸边舀水,“今早你们得卖一百张饼才能挣5块钱。”
小丛点头。
霍然经过晾衣绳,看到上面夹着一条碎花小裤头,一看就是小孩子穿的。
“谁的裤衩这么花?”霍然问,“是不是坨坨的?”坨坨看起来像是穿花裤衩的小孩。
“我的。”云善说。
“你也像是喜欢穿花的。”霍然了然道。
西觉剪完了布没事情干,坐在凳子上看云善。
云善玩够了不倒翁,跑去摸墙边的大杠自行车。他踩着脚蹬,扒着大杠想往上爬。
西觉担心他把自行车扒倒,走过去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压着自行车。
云善手抓着大杠,踩着斜着的那根铁管一点点往上走。
还让他自己爬上去了。
他横着趴在大杠上,脚蹬了几下,赶紧喊,“西西。”他的肚子压在大杠上有些疼。
西觉单手把他拎起来,让云善歪坐在大杠上。云善一手摸着车把,一手摸肚子,还把衣服掀起来看自己的肚皮。
白嫩的肚皮上红了一道,西觉摸了一把说,“没事。”
云善跟着说,“没事。”他放下衣服,拨动自行车的车铃“叮铃叮铃”响。
霍然刷完牙,洗完脸,先吃了鸡蛋饼。吃了几口他说,“手艺不错。”
霍言进屋拿了本书坐在葡萄架下看书。
云善不想玩车铃了,自己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慢慢下去。
他跑出院子左右瞧了瞧,转身问,“齐名呐?”
“他在自己家,估计还睡着呢。”霍然说。
霍然吃完鸡蛋饼,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咬到第二口时,他才注意到馒头上被画了东西。
不用想都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霍然把沾了墨水的馒头皮撕下来丢在桌面上。把装馒头的碟子端过来看,碟子里大部分馒头都被云善画了笑脸。
霍然喊云善,云善从院门口跑回来,站桌边问,“干吗呐?”
“你在馒头上画画?”
云善笑起来,“好看啊?”
霍然点点头,“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能糟蹋粮食。”
“啊?”云善有点听不懂糟蹋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在馒头上画画。”霍然说。
云善点点头,又往外面跑,他想出去玩。
这附近他不熟,就记得有个商店。他就往商店跑。
西觉在后面跟着。
云善跑到商店边,看到商店的大铁窗已经打开了,上回卖给他们东西的大姐站在屋里理货。
云善跑过去,踮脚扒着窗台往里看。
大姐一转头,看到有个小孩,看着有点眼熟又好像没见过。她问,“你是哪家小孩?”
“西西家的。”云善睁着大眼睛说。
“西西是哪个?”大姐好奇地问。这一片地方,还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云善转头指指后面的西觉,大姐伸头一看,这个她真不认识。不过好像见过他们和霍然在一块。
想到这里,大姐猛然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小孩了。这不是有天傍晚,霍言领来买东西的小孩吗?当时有两个小孩,头上都扎着小辫子。
怪不得她认不出来了。小孩换发型了,不扎小辫子,换了一头蓬松的小卷毛了。
“是你呀。”大姐笑着说,“我认识你。”
“你不是上回霍言领来的吗?买了三节电池是不是?”
“嗯。”云善笑着点点头。
“来看看,想吃点啥?”大姐笑着招呼云善。
云善摇摇头,跑开了。他不想买东西,只是单纯地来看看商店。
云善领着西觉在这片到处乱转。看到有小孩,他就颠颠地凑过去,想和人家一起玩。
别人看他也新奇,没见过头发这么卷、“头”这么大的小孩。
“你是不是外国人?”有个小女孩好奇地问云善。
云善不懂什么是外国人,就问。
几个小孩说不清,云善也听不明白。听人家说头发卷的厉害就是外国人,他就说自己现在是外国人。
西觉站在几步远地方说,“云善不是外国人。”
“那他头发怎么是卷的?”小朋友们问。
“因为他烫头发了。”西觉回答。
“烫的?”小孩子们围过去摸云善头发。
“花花烫的。”云善说。
“你的头像个球。”有个扎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说,“你脸胖胖的,头发也胖胖的。”
“嗯。”云善点点头,“头变大了。”
那几个小孩在巷子里捡x石子玩,云善跟着他们一块捡石子。
西觉站在墙下阴凉地,瞧见霍然拎着些东西走过来。
“坨坨他们还没回来。”霍然走过来说。
西觉点点头。
巷子里都是碎石子,没有圆的小石头,云善捡得不得乐趣。
他喊了前面的小姑娘,把捡来的石子给她,自己拍拍手跑到西觉身边。
“怎么不玩了?”霍然问。
“小石头不好看。”云善说。
“石头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霍然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
“圆的。”云善说,“小溪里的石头好看。”
他喜欢去小溪里捡被水冲得圆溜溜的小石头。
霍然要去看姜泽,他见云善没什么玩的,说带云善去串门。
云善高高兴兴地跟着霍然,“去谁家玩?”
“兄弟家里。”霍然说。
巷口里竖着电线杆,云善跑过去搂着,仰头看电线杠上缠绕的电线。那些黑黑的电线通到附近的房子上。
等霍然走远了几步,云善撒开手,跑上前追霍然。
“姨。”霍然喊人。
站在房子边正和人大吐苦水的姜泽妈转头看过来,“小然。”
霍然走过去说,“我来看看姜泽。”
姜泽妈点点头,“他在屋里,你去吧。”
霍然领着云善他们经过,听见姜泽妈继续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我们家姜泽以前脾气多好啊,现在整天在家这看不顺眼,那看不顺眼的。”
“他脾气好。”和姜泽妈说话的邻居说,“咱们这一片的孩子,姜泽脾气算是最好的。”
“还是生病生的。我刚刚看见他,都瘦成啥样了?以前多壮实一个小伙。就没查出来到底什么病?”
“查了好些个医院也找不出是什么毛病。”姜泽妈道。
霍然拎东西进院子,看到姜泽安静地坐在屋里。
西觉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声告诉霍然说,“他身上带东西。”
“什么东西?”霍然奇怪地问。西觉这话说的没头没脑。
西觉摇摇头。他现在失去法力,看不出姜泽身上带的是什么东西。一瞬间的感觉应该是鬼,阴气重。
霍然扭头看一眼西觉,西觉是个沉稳、可靠的人,怎么没头没脑地说这话。
“然哥。”姜泽站起身,不过没往外走。
“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霍然拎着东西走进屋,“平时没好好吃饭?”
云善也跟进屋,西觉就也跟进去了。
姜泽眼皮往下凹,腮帮子瘦得都没肉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瘪。
云善站在那瞅着姜泽。
姜泽说,“吃不下。”
霍然把东西放到桌上,问起姜泽这两天生活。
姜泽叹气道,“身上天天没力气,有时候还疼,被人拧了似的。”
姜泽把胳膊撸起来给霍然看,细瘦的胳膊上有些青青紫紫的淤青。
“这怎么弄得?”霍然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姜泽说,“夜里总疼,第二天身上就会有青紫。”
“大腿上也有。”
“去首都的医院看看?听说那边的医院好。”霍然说。
姜泽突然莫名其妙地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云善说了一句,“哪家小孩,怎么一直盯着人看?!”
云善有点害怕,转身跑去西觉身边,搂住西觉的腿。
西觉顿时沉下脸,抱起云善沉声说,“什么东西这么嚣张?”
霍然啧了一声,拍了姜泽一巴掌,“你怎么回事?”
“云善站在那碍你什么事了?你让他看看怎么了?小孩盯着人看不是很正常?”
姜泽耷拉着眼皮看着西觉和云善,一副不高兴的刻薄样。
霍然皱起眉头,站起身看着姜泽问,“你怎么回事?”
“怎么现在还不懂事了?”
“他身上有东西。”西觉说,“不是他。”
霍然没听懂,刚刚西觉就说有东西。“有什么东西?”
西觉见他不明白,说得明白了些,“有鬼。”
“鬼在他身上。”
霍然震惊,“什么?!”
“有鬼?”
他看向姜泽,姜泽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霍然下意识一巴掌打在姜泽肩膀上,“怎么个事?”
“死了还来祸害人?”
云善搂着西觉脖子看着霍然和姜泽。
霍然被西觉说得心里有点毛,他打完姜泽走到西觉身边,问云善,“能不能收了?”
云善转过头看向霍然,天真地问,“收什么?”
“你不是”霍然看了一眼姜泽,拉西觉出去。
姜泽妈还在房子边和邻居说话,见霍然这么快就出来了,忙说,“再呆一会儿?这么快就走了?”
“有点事。”霍然拉着西觉急匆匆离开。
都快走到自家门口,霍然才小声问云善,“你不是道士吗?不会捉鬼?”
他怕留在那,让姜泽身上的东西听见,特意拉了西觉走远点说话。
云善没正儿八经地见过鬼。他现在法力低,得用符纸才能看见鬼。之前处理鬼的事是坨坨做的。
云善摇摇头,“我不会呀。”
霍然立马问,“你那些符纸呢?能贴人身上的符纸呢?没有把鬼一下子拍出去的那种?”
西觉说,“先看看鬼要什么吧。能送走就先送走。”
“什么意思?”霍然问,“不能直接灭了?”
“鬼也是要等着投胎的。”西觉说,“现在把他灭了,他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遇到这种,先礼后兵。”
“云善兵行不行?”霍然问。
云善目前的法力画符驱鬼应该没问题,更何况他身上有花旗之前给的黑镯护身,不是修行高深的恶鬼就没事。
西觉回忆了一下,那鬼的法力不算强。
“能处理。”西觉说,“最好用黄纸、朱砂画符。”
霍然摸摸头,“这些东西去哪弄?”
“朱砂是一味中药,可以去中药铺子找。”西觉说。
“中药铺子?”霍然苦恼道,“我还真不知道哪有中药铺。”
“黄纸呢?”霍然又问。
西觉摇摇头,“以前我们都是自己造的。”
“现在没有。”
“白纸朱砂行吗?”霍然说,“朱砂我应该能找到,黄纸应该找不到。”
西觉点点头。
坨坨蹲在院子地上煮奶茶,见人都回来了,他招呼道,“奶茶马上就好。”
霍言问,“哥你不是去看姜泽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有点事。”霍然问她,“你认不认识家里以前是中医的同学?”
“怎么了?”霍言问,“西医治不了?”
“西觉说他身上跟了鬼。”霍然说,“现在要找朱砂和黄纸让云善画符。”
“啊?”霍言问,“世上真有鬼?”
“你没看见姜泽,真变了一个人。”霍然把今天的事说了。“要说是被鬼上身,我信。人不能这么短时间就变,他身上又没发生什么事。”
霍言说,“我找人问问去。”
“是什么鬼?”坨坨问。
“看不见。”西觉说。
霍然问他们早上摊煎饼卖得怎么样。
花旗说,“还行。今早快挣了4块钱。”
“还不错。”霍然说。摊鸡蛋饼的利润薄,第一天开张就能卖出去几十张饼确实不错了。
霍然、霍言兄妹两个推了自行车出门。
花旗在屋里正烙饼,听到他们的话停下烙饼。看来他们今天没法带云善出去玩了。
李爱波问,“真有鬼?”
坨坨点头,“有啊。”
早上削了那么多黄瓜,别人不要黄瓜,都没用上,还剩下好多。花旗本来打算烙些薄饼,炒些肉酱,今天带饼卷黄瓜和肉酱吃。现在不用烙那么多饼了,黄瓜丝和其他的活在一起凉拌吃也行。
云善跑到兜明身边,跟着兜明一起学唱歌。
坨坨煮好奶茶,先给云善盛了两口。“你尝尝。”
云善一口就喝完了,“好喝。”他拿着碗走到锅边,想让坨坨再给他盛一碗。
“不能多喝。多喝了晚上睡不着觉。”坨坨给李爱波也盛了一碗,一转身,看到云善弯下腰自己拿碗在锅里舀奶茶。
坨坨把勺子往锅里一丢,抓住云善的手。
“坨坨。”云善轻声叫道。
“不能喝,里面放茶叶了!”坨坨说,“你去屋里篮子里找吃的吧。”
“霍言前天不是给咱们买了不少吃的吗?”
云善手动不了,他把脑袋往碗边伸。碗就不了嘴,嘴就去就碗。
坨坨也把头往碗边伸,和云善头顶着头。云善挤不过坨坨,急得喊,“坨坨,坨坨,花花,花花”
坨坨使劲喝了几大口,剩了两口给云善,“好了,你喝吧。”
云善瞅着碗,委屈地说,“没有了。”
坨坨说,“还有两口,你喝吧。”
云善端着碗不高兴地看了坨坨一眼,转身又要去锅x里舀奶茶。
妖怪们不敢让他多喝,西觉哄云善,说带云善出去玩,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小溪,去小溪里捡石头玩。
云善现在心里就惦记奶茶,他不出门,他就要喝奶茶。
花旗踢了坨坨屁股一脚,责怪道,“你勾着他喝奶茶干什么?”
“云善没怎么喝过,我让他尝尝。”坨坨跑去一边,他不想站在花旗旁边,担心花旗又踢他。
李爱波看着坨坨放的茶叶,知道这东西不太适合小孩子喝。他也哄云善说不能喝,小孩喝了夜里睡不着。
云善抱着碗,很执着地说,“喝。我能睡着。”
他看看花旗,睁着大眼睛说,“花花,我喝。”
见花旗不说话,云善又转头仰脸看西觉,“西西,我喝。”
“让云善喝吧。一晚上不睡就不睡吧。”西觉说,“下午我带他多出去跑跑。”
“不能我们喝,让云善自己看着。”这样云善肯定受不了。
西觉说话了,坨坨又给云善盛了一碗奶茶。云善高高兴兴地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放下碗。
他站在桌边时不时地喝一口,还会发出满足的喟叹,“啊——”
花旗看着好笑,摸摸他茸茸的头发,低头问,“好喝?”
“嗯。”云善笑眯眯地回答。
坨坨把剩下的奶茶盛出来装进盆里。李爱波把盆端进屋。
云善跑回屋里抱出小狗玩偶,搂着小狗在院子里乱跑,“小狗小狗汪汪汪”
跑几圈,他回到桌边喝一口奶茶。
云善喝了奶茶,坨坨开始琢磨下午怎么把云善玩累。
“云善,我们出去找人打溜溜蛋吧?”坨坨喊云善。
“走。”说到玩,云善就没有不积极的时候。
他俩跑出院子。坨坨不知道哪里有人玩,带着云善在附近随意晃。
“哎,小孩。”有个寸头的男人在前面冲坨坨和云善招手。
坨坨牵着云善问,“干什么?”
“你来,找你有事。”那人说。
“云善,快跑,我们回去。”坨坨牵着云善撒腿往回跑。段宝剑之前想抢他们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才不会过去!
后面那人追上来喊,“跑什么?”
“真有事找你俩。”
“咋比兔子跑得还快?”
坨坨转头,看人追上来,扯开嗓门喊救命。
附近有人,看到后面有人追小孩,立马就去拦住后面的人,“干什么的?你认识人家小孩?”
坨坨拉着云善一口气跑回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爱波惊讶地问。
坨坨气喘吁吁地说,“有人叫我们,我们不认识他,他还追我们。”
花旗立马警惕地问,“在哪?”
坨坨说,“走,我带你去看。”
云善什么也不知道就跟着坨坨跑回来了。现在停下来,脑门上就留了汗。云善伸手擦掉汗,走去葡萄架下喝奶茶。
坨坨带花旗回去,住在附近的邻居还扯着男人不放。
花旗把那寸头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定他们没见过这人。他冷着脸走过去问,“你是什么人?”
“我们大哥开舞厅的。听说有孩子会唱歌,让我来请你们去唱歌。”男人看了眼扯住他衣服的人说,“你赶紧撒开,我不是人贩子。”
“我是来请云灵山乐队去唱歌的。”
“有什么事找大人?哪有追孩子的?”四下邻居说了几句才散。
“我们不去,就在金碧辉煌唱歌。”坨坨说。
寸头男人看着花旗,笑着商量,“价钱好说。我们比霍然给的只多不少。”
第62章
“给多少钱?”坨坨好奇地问。
寸头男人问,“霍然给你们多少钱?”
“之前说3块”坨坨话没说完,寸头男人赶紧说,“我们给5块。”
坨坨哦了一声,“那我们也不去。”
“嫌少?”寸头男人笑道,“9块。”
坨坨还是摇头。
寸头男人皱起眉头问,“你们说要多少?9块钱不少了,唱一个月就有270块。霍然才给你们多少块?一个月才19块。”
“要270不好吗?”
“不是钱的事。”坨坨说,“我们和霍然是朋友。”
“朋友?”寸头男人笑一声,“你们是外地的吧?少了一个霍然当朋友,还有我们大哥呀。我们大哥不仅给你们当朋友,还给钱啊。”
“霍然能给你们什么?”
“你们不想想,去哪里一个月能挣270块钱?一个月就快赶上别人一年挣的了。”
“挣着钱回家,穿好衣服,那叫衣锦还乡。”
“朋友能值几个钱?钱到手才是真的。”
“朋友不值钱,可是我们不能没有朋友。”坨坨晃晃脑袋说,“霍然对我们很好的。”
“好?他向来会收买人心。”寸头男人对霍然的评价显然不高。
“这样吧,给你们一晚上10块钱。一个月可就是300块钱。”
坨坨还是摇头,“我们不去。”
寸头男人看向花旗,“怎么样?”
“不怎么样。”花旗依旧冷着脸,“别靠近云善。”
“云善?”寸头男人问,“谁是云善?”
“就是之前和我一起出来的小孩呀。”坨坨说。
“会唱歌的那个叫什么?”寸头男人问。
坨坨,“兜明。”
“你们是一家的?”寸头男人掏出烟叼在嘴里,冲花旗扬扬下巴,“去墙边咱们再聊聊?”
“你们说多少钱合适?”
“不去。”花旗说,“多少钱也不去。”
花旗见没什么危险转身就走了。坨坨好奇,留下来和寸头男人说话,“你们是什么舞厅的?”
寸头男人没告诉坨坨他是哪个舞厅的,只打听坨坨他们和霍然是怎么认识的。
花旗都确认过了没什么危险,坨坨没再防备男人,把之前霍然帮助他们的事说了。
寸头男人蹲在地上叼着烟说,“这事我听过。”
“两个月前,霍然他们那帮人找两个小孩。我还以为是他家亲戚。原来找的是你们。”
寸头男人抽烟,坨坨嫌弃烟味大,挪着步子蹲得远了点。
“你们怎么不留在风城?”寸头男人问,“风城不比你们那个小村子好吗?村子里日子不好过吧?”
“村子里也很好呀。”坨坨说,“我们在村子里有很多朋友。”
寸头男人切了一声,“小孩的朋友算什么朋友?”
“长大了就不一定是朋友了。”
“长大了为什么不能是朋友?”坨坨不明白,“是朋友就一直是朋友。”
“你是小孩,你不懂。”寸头男人丢掉烟头,站起来用脚把烟头碾灭。
坨坨发现他裤腿下面有个洞,像是被东西烫出来的。“你裤子坏了。”
“你要不要补裤子?我们开裁缝铺的,会补裤子,做衣服比外面卖的还便宜。”
“能便宜多少?”寸头男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懊恼地说,“什么时候烫的洞,我怎么都没发现。”
“便宜五块钱呢。”坨坨说,“齐名他们都在我们这做衣服。”
坨坨伸出手指头挨个把做衣服的人点给寸头男人听。
坨坨点出来的名字,寸头男人基本都知道。他看了看坨坨谨慎地说,“我要在你们这做衣服,你们可不能告诉霍然。”
“为什么?”坨坨问。
“因为算了,你们别告诉他。”寸头男人说,“你们要是告诉他,我就不在你们这做衣服了。”
“小孩得诚实守信,不然鼻子会边长。”寸头男人吓唬道。
坨坨想了想,不告诉霍然也没什么,就答应了。
“霍然人很好的,你怎么不喜欢他?”
“他?”寸头男人说,“他老抢我们生意。”
“什么生意?”坨坨立马想到霍然之前说有人抢他生意。怎么现在听着,他们是互相抢生意。
“舞厅的生意呗。”寸头男人说,“说大事,你们这些小孩也听不懂。”
“叫你们家裁缝过来,给我量量,我好去商场买布。”
坨坨回去叫小丛。
听说之前那个追坨坨和云善的人要在他们这做生意,李爱波好奇地跟着小丛和坨坨出去看。
寸头男人站在墙下。瞧见来的是生面孔,他放心了。就怕这小孩把霍然招来。霍然可是有名的暴脾气,要是知道他们挖他墙角,估计今晚就得干一架。
小丛脖子下挂着皮尺,一手拿着铅笔和作业本。一手拿着针线筐子。
寸头男人还以为裁缝是李爱波,叮嘱他道,“回去不能和霍然说。”
“知道了。”小丛点头。
小丛个头不高,指挥着李爱波帮他量尺寸。算好布的用料,告诉寸头男人。
小丛看了看寸头男人的裤子问,“要补什么样的?”
“别给我贴补丁。”寸头男人说,“你看着来吧。”
“x洞不大,绣条蓝色的小鱼吧。”小丛说。
寸头男人道,“成。”
小丛蹲下来准备给他绣裤子,寸头男人说,“等一下。不含草啊?”
“你想含就含。”小丛道。
寸头男人自己在路边薅了根草叼在嘴里,“我妈在我身上动针都得让我含根草。”
小丛速度很快,在寸头男人的牛仔裤上绣了一条和裤子颜色差不多的小鱼。
寸头男人看了看,挺满意的。“多少钱?”
“两毛。”小丛说。
寸头男人爽快地掏出2毛钱给小丛,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他来过的事不许告诉霍然。
坨坨点头,“知道了。”
“明天早上7点,我送布过来。你们还在这等我。”寸头男人说。
小丛点头。
李爱波奇怪地问,“这人是不是怕然哥?”
坨坨说,“他和霍然互相抢生意。”
李爱波明白了,这是霍然的对头。
屋里的钟指到10点半,花旗带云善和坨坨出门买菜。
在风城买肉不需要票,可肉价直接翻了一倍。今早挣来的3块多连两斤肉都不够买。
花旗留了5块钱用来买明早摊煎饼用的鸡蛋和韭菜。剩下的钱只够买2斤肉和一只鸡还有和一些蔬菜。
“城里消费真高,挣钱赶不上花。”坨坨说。
越是没钱,坨坨就越是想起倒卖皮鞋的事。要是本钱多些,倒卖一趟皮鞋就能挣不少钱呢。
“还是得多挣钱。”花旗说。
云善的小篮子挎着被掰成两截的丝瓜。丝瓜长,他篮子小,搁不下,可他就是要装丝瓜。花旗把丝瓜掰成两截给他装进篮子里。
云善晃着脑袋在街上东张西望。看到有人吃雪糕,他想起霍然家的冰柜。
街上有老头担着扁担卖桃子。那一个个大桃赶得上云善半个脑袋那么大。
云善站在筐子边说想吃桃。
花旗花了点钱,只买了三个大桃子。
因为没钱,花旗没多买。
坨坨他们到家,看到昨天来看小丛踩缝纫机的两位妇女在和小丛说话。听着是来做衣服的。
云善放下篮子就跑屋里了,好一会儿也没出来。
花旗不知道他在屋里干什么,好奇地走进去,就见云善掀开冰柜盖子踮脚往里看。
冰柜只开了一条缝,花旗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东西。
云善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冰柜盖上。花旗见他去搬板凳,知道他有想法,想吃雪糕了。
花旗装作不经意地喊,“云善,做饭了。来摘菜。”
云善抱着凳子转头应了一声,放下凳子跑出来。
“先去洗菜。”花旗说。
“嗯。”云善跑去把篮子拎到院子里砖头垒的台子上,自己去水缸里一瓢瓢地舀水倒进盆里。
桃子是硬桃,坨坨把大桃子洗干净了,切成一半一半的。他还切了些桃子丁,说要放到奶茶里。
饭都做好了以后,霍然、霍言和齐名才回来。
桌上还有碟切好的桃子,坨坨招呼他们吃。
霍然坐下来掀开衣服扇风。他们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热得很。
坨坨让兜明把屋里的奶茶端出来,给大家一人盛一碗,还加了点桃丁。
“太甜了。”齐名两口就把一碗奶茶给灌下肚。
“可以少放糖。”坨坨说,“有无糖,三分糖,五分糖,七分糖,全糖。”
云善看别人喝奶茶,他也想喝,抱着小碗来找坨坨。
云善今天已经喝过奶茶了,妖怪们索性就没禁止他喝。坨坨给他盛了小半碗,里面放了不少桃丁,让云善自己去拿勺子舀着喝。
兜明带云善去拿勺,坨坨看着云善的背影小声说,“还可以做果茶,夏天放在冰箱里凉一凉更好喝。”
霍然喝了口奶茶,问霍言,“你喝着怎么样?”
“挺好喝呀。”霍言说。
“要不然开个饮品店?”霍然还是犹豫,不知道这能不能挣钱。
“可以试试。”霍言说,“你开店我肯定要带我同学去。”
“边喝东西边聊天边听歌多好。想一想就很好。”
齐名有些怀疑,“这真能挣钱?”
坨坨很肯定地点点头。想到他们要挣钱旅游,坨坨说,“有空我可以去饮品店打工。”
霍然笑,“给你封个大师傅。”
“全靠你了。”
坨坨被说得很高兴。又问,“买到朱砂了?”
“买到了。”霍然说,“跑了半个城,好不容易找到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白纸包着的东西放到桌上,“你们看看。”
坨坨把纸打开,里面只有一小块朱砂。
“够不够用?”齐名问。
“够了。”小丛说。
云善站在桌子边抱着碗舀奶茶和桃丁吃。
霍然看云善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这么大点小孩真能捉鬼?就怕鬼捉他。
齐名双手握在一起,冲着云善拜了拜,“云善掌门,靠你了。”
云善抬起头,下巴上还滴着从嘴里漏出来的奶茶,有些茫然地看着齐名。
霍然转头问小丛,“你们不行吗?只能靠云善?”
“只能靠云善。”小丛说。
“你放心吧。”坨坨说,“云善也很厉害的。”
“画符还要准备什么吗?”霍然问。
“需要高度白酒。”小丛说,“把朱砂磨了就能画。”
霍然去屋里找了酒来,转头对云善说,“云善掌门,多吃点。下午干活了。”
“去哪干活?”云善问。
“去姜泽家。”霍然问西觉,“云善是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西觉笑了下说,“下午云善就能知道了。”
吃完饭,兜明去磨朱砂。坨坨和云善一起把碗洗了。
霍然看着兜明把朱砂一点点磨成粉后掺上酒搅匀。
兜明弄好了后喊云善。
云善跑过来,拿着毛笔蘸了朱砂在纸上画东西。
霍然他们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云善的笔尖。
然后,看到一朵朱红色的小花。
霍然&齐名&李爱波&霍言:
云善洋洋得意,问坨坨,“红色的小花好看吧?”
“好看。”坨坨抽了张符纸给他。小丛问他,“想看见鬼画什么符?”
云善在纸上画出了一道符。
凡是和鬼有关的符纸,小丛都问了一遍,云善也都画出来了。
齐名小声说,“云善掌门每天功课没白做。”好多张符纸他都画出来了呢。
霍然他们看着云善画的符纸,有的上面还带圈圈绕的。他们不敢问,屏气凝神地看着,生怕打扰了云善。
小丛说完后,西觉问,“灭鬼画什么符纸?”
小丛回头看西觉,“要灭吗?”
“送不走就得灭。”西觉说,“死的得给活的让道。”
云善又画了几张符纸。
小丛说,“这几张先收起来,先不用。”
云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霍然他们不知道啊,站在桌边挨个把符纸又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去姜泽家?”霍然问。
“睡过午觉。”花旗喊云善睡午觉。
云善放下笔,跟着花旗往屋里跑。
小丛把符纸收起来拿回屋。
云善上午喝了那么多奶茶,哪里睡得着,在床上就没老实过。一会儿戳一下坨坨,要不就趴到坨坨耳边和坨坨说话。
坨坨困,嫌他烦,捂着耳朵不理云善。
云善拽着坨坨的胳膊喊,“坨坨。”
“我要睡觉了。”坨坨说。
云善哦了一声,从坨坨身边爬过去找西觉。
西觉睁开眼,看云善好像一点睡意也没有。于是他给云善穿上鞋,带他出去玩。
外面树上有蝉儿在叫,院子倒是安静。霍然他们都睡觉去了。
西觉骑了自行车带云善往东边去。
云善坐在大杠上,一会儿学树上蝉儿“知了——知了——”地叫,一会儿唱这两天新学的歌。他欢快地很。
西觉骑车带云善找了一圈,没找到哪里有小溪。倒是让他找到了一池塘荷叶和荷花。
把自行车停在池塘边,西觉带云善下池塘。
云善刚下去就折了一只大荷叶,抓在手里玩。
池塘里荷叶多,视线容易被挡,西觉紧紧跟在云善身边。
云善摘了一把荷叶,自己的手抓不下,让西觉帮他拿着。然后他又摘了一朵盛开的荷花。
玩一会儿,西觉骑上自行车带云善回去,后车座上绑了一大捆荷叶和荷花。
今天中午妖怪们都没睡多久就起了。
花旗和小丛、坨坨坐在葡萄架下面小声商量着还能做点什么买卖。
商量了好一会儿,他们决定去景区门口卖奶茶和其他水果饮品。每天出去玩的时候顺便带一桶卖,卖不完的就自己喝,也不浪费。
“杯子就用竹子做。不要钱,做得也快。”小丛说。
西觉点头,“一会儿问问霍然去哪找竹林。”
云善拿着一朵大荷叶蹭到坨坨身边,亲热地说,“坨坨给”
花旗摸了一把云善的头发,潮乎乎的,不过已经不往下滴水了。他把云善的湿头发往后摸,给云善整了个背头。
“你们在哪找x的荷叶?”坨坨问。
“池塘里。”云善说,“我知道在哪。”
坨坨用瓢舀了些水倒了一点在云善的荷叶上,又倒了一点在自己的荷叶上。两人站在一块晃荷叶,看着圆滚滚的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
霍然睡觉起来,见云善和坨坨玩大荷叶,他诧异地问,“哪来的?”
“我摘的。”云善说。
“你中午没睡觉?”霍然问。
“他喝奶茶睡不着。”坨坨说,“云善在床上一直说话。西觉就把他带出去玩了。”
“现在去姜泽家?”齐名问。
“走。”妖怪们站起身。
坨坨把荷叶当雨伞打,云善有样学样。两人嘻嘻哈哈地打着荷叶伞跑在前面。
到了姜泽家,霍然先走进院子。看到姜泽妈坐在门口抹眼泪。
“姨,这是怎么了?”齐名问。
姜泽爸愁容满面地蹲在门口抽烟,姜泽不在堂屋。
堂屋里碗碟、饭菜摔了一地。
姜泽妈红着眼睛小声说,“他非要吃肉。”
“昨天就吃肉,前天还吃肉,今天还要吃肉。家里哪那么多钱吃肉?”
“我说省点钱,他不干,碗碟都给我掀了。”
“好好的,怎么就得这怪病了。”
“你们去隔壁二婶家坐坐。”霍然说,“我去劝劝姜泽。”
齐名和霍然一起把姜泽爸妈劝走,回头就瞧见姜泽站在屋门口看他们。“然哥,齐名。小言。”
“进屋里说。”霍然说这话,却没带头进去。现在知道姜泽身上有鬼,他心里有点怵。
齐名也不敢动,站在那看云善。
坨坨转头看看,问身后的齐名,“你怎么不进屋?”
“让云善掌门先进去吧。”齐名说。
花旗先带头进屋。
姜泽没见过花旗,好奇地问,“这谁?”
“朋友。”霍然道。
等花旗他们都进屋了,霍然让姜泽也进屋,他也跟进屋。
姜泽站在桌边,看着进来的一屋子人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其他人都看向云善,只有花旗、西觉和兜明盯着姜泽。姜泽被这三个人盯得莫名其妙,“然哥。”
“你站那别动。”霍然说。
别人都站在北边,只有姜泽一人站在南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霍然说话了,他就一个人站在桌边。
“云善,你看看那人身上有什么。”坨坨问。
云善从一把符里挑了一张,夹在两指之间,口中默念咒语。
符咒无火自焚。
符纸烧完,云善两根手指在额间一抹。
这操作把屋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符纸咋烧的?”李爱波站在兜明身边问。
“云善有法力。”兜明说。
“法力。”霍然说着点点头。法力是什么他们也不懂。
云善抹完额头瞧见姜泽身边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斜眼看着他。
老太太眼神不善,云善有点害怕,跑到西觉身边站着,坨坨追过去问,“看见什么了?”
“老太太。”云善指着姜泽左边说。
云善突然摆手,冲着姜泽的方向说,“不骂人,不骂人。骂人不好。”
“骂你了?”花旗问。
姜泽莫名其妙地说,“我没骂你。”
西觉突然感觉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云善身上闪过一道光。
“她是不是打你?”花旗急着走到云善身边,看一眼他手腕上的黑镯子。黑镯子还像以前一样黑,说明抵挡鬼时没用多少法力。这鬼实力不怎么样。
花旗现在看不见那鬼在哪,走到云善身边骂道,“什么东西也敢来碰云善?”
“再敢碰第二下,叫你灰飞烟灭。”
鬼也怕恶人恶妖。花旗接连骂了好几句,才停下。
霍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只看到云善身上闪了下光。
霍言捂住嘴,在屋里到处看,没看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李爱波忙问,“什么情况?云善能不能打得过她?”
“能。”小丛十分肯定。他也看过镯子了。
“云善,她现在哪?”坨坨问。
云善指着屋子中间地上说,“在那躺着。”
“受伤了吗?”坨坨问。
云善不知道,他实诚地摇了摇头。
花旗有些气,要是他们现在有法力,能让这鬼这么嚣张?他转头对小丛说,“找张威力小的符纸,让云善打到鬼身上。”
“鬼应该受伤了。”小丛说,“我们现在看不见她受伤情况。要是再打,把它打死怎么办?”
“打死也是她活该!”花旗冲着屋子中央骂道,“再不安分,休要怪我们手重,叫你投胎都没机会。”
姜泽皱着眉头看向花旗。这些人在干什么?他看向霍然,“然哥。”
“你别先别说话。”霍然说,“先看。”
“云善,她说没说话?”坨坨问。
“说了。”云善。
“说什么了?”坨坨问。
云善叫道,“饶命啊,饶命啊。”
坨坨说,“你问问她,为什么跟着姜泽?想要什么?”
云善张嘴说了几句话,霍然他们只见云善张了张嘴巴,却听不见他说什么话。
云善说完话就站在那。
坨坨等了好一会儿,又问,“她说什么了?”
“她骂人。”云善说。
花旗脸更冷了,对小丛说,“找一张符。”
“她喊饶命啊。”云善说。
“喊饶命怎么还骂人?”坨坨说,“你和她说要讲礼貌,不然我们就打她。”
“打人不好。”云善说。
“是她先欺负姜泽。”坨坨说,“她先欺负人,我们才要打她。”
云善把话转给鬼老太太。
坨坨又问,“你问问她,怎么才能走?”
云善对着屋子中间的空地张张嘴。
坨坨又等了好一会,云善极其简单地说了一句,“烧给她。”
“烧什么?”坨坨问。
云善又去问鬼老太太,刚刚听到的他记不得了。
又问了一遍后,云善然后告诉坨坨,“好多。”
“都有什么?”小丛说,“你让她慢慢讲。”显然云善在传话时高度概括了这鬼的要求。
“她讲一句,你就和我们说一句。慢慢来”
云善点点头,叫鬼老太太说慢点,他好告诉小丛。
“金元宝。”云善说,“哎,没钱,在地下穷。”
“子女不给烧钱了。”
“我有八个孩子。我死后都不给我烧钱了。我在下面穷得叮当响啊。”
花旗对云善说,“你让她别多说话。只说要什么。”这只鬼显然是只能唠叨的鬼。
云善转达了花旗的意思,又说,“要轿子、要仆人,要仆人抬着我。”
“要仆人给我做饭。”
云善在中间一句一句翻译,瞅瞅屋子中间,又看花旗他们,两头传话。
“要大房子。住得舒坦啊。”
“一辈子没住过大房子。”
小丛打断云善,“你问问她是不是就要这些。”
云善问过后说,“就这些。”
坨坨说,“你和她说,让她不许再找姜泽。”
云善把话说了,鬼老太太一叠气地应下来。
云善告诉坨坨,“她说不找姜泽了。”
“晚上在院子里烧东西,叫她晚上来拿。”坨坨道。
云善说完,坨坨对霍然说,“刚刚的那些准备好,晚上烧了就没事了。”
“姜泽有点虚。”小丛说,“鬼跟着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喝点符水吧。”
“符水?”霍然问,“真有这种东西?”
小丛点点头,“他现在阳气低。”
齐名出屋倒来一碗水。
云善按照小丛说的,把符纸丢进碗里,两只手“啪啪”拍了两下,就见落在水里的符纸也烧起来了。
齐名把水递给姜泽,“喝吧。”
姜泽眼神疑惑地问,“他们是什么人?怎么搞封建迷信。”
“这你们也信?”
“先喝吧。不会害你。”齐名说,“你还不懂。”他指着云善说,“这位是云善掌门。”
姜泽把水喝完,齐名问他,“什么味道?”
“有一点点草灰味。”姜泽说完又道,“我后背发热了。我喝得不是冷水吗?”
“肯定是符起作用了呗。”姜泽拍拍他的胸口说,“给你补补阳气。”
霍言小声问云善,“鬼还在这屋里吗?”
云善指着床上说,“坐在床上。”
霍言看了一眼床,赶紧开门出去,“我去晒晒太阳。”
李爱波也觉得他需要晒太阳,跟着一起出去。
云善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又变得蓬松起来。他拿起地上的大荷叶继续举在脑袋上当雨伞,绕着西觉转圈地跑。
霍然拿了一根烟拽住云善,“你怎么点火的?”
“能不能给我点烟?”
“云善别理他。”坨坨说,“我们出去玩。”
云善被坨坨拉着,转头对霍然说,“我会擦火柴。”
霍然小声道,“火柴谁不会擦?”
姜泽说,“让你们说的我都不敢回屋了。”
“上我家去。”霍然说。
姜泽跟着他们往外走,边走边说,“之前我就不想出门,觉得呆在屋里舒服。”
“今天出门被太阳晒晒也很舒服。x”
第63章
云善露了一手后,霍言觉得自己科学的世界观碎裂了。
她看着前面举着荷叶追着坨坨,嘻嘻哈哈跑闹的云善,觉得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有了新的突破。
西觉向霍然打听哪里有竹林。
霍然问,“找竹林干什么?”
“砍竹子,做杯子。”花旗说,“一会儿我们去卖奶茶。”
霍然刚准备开饮品店,没想到花旗他们已经要开始卖奶茶了,“你们打算怎么卖?”
“大杯卖1块,小杯卖5毛。”小丛说。
“多大的杯?”霍然问。
小丛说,“大杯大概是500ml,小杯就是250ml。”
“你们还得买量杯?”齐名问。
小丛想了想点头,“买量杯更精准。”砍的竹子有粗有细,无法准确测量。
霍言说,“里面加了牛奶和茶叶,你们卖得真便宜。”
“一杯大概能挣5分钱。”坨坨说。
霍然心想,花旗他们这是给他打头阵,道,“走,带你们去竹林。”
“齐名,你把家里三轮车骑来,拉竹子方便。”
“成。”齐名跟他们一起走到前面房子那自己往东拐了。
姜泽拉着霍言落后几步问花旗到底是什么人。
“你忘了呀?两个月前花旗和兜明来找过小孩。”霍言说,“多亏他俩救了我。”
“我就说他俩名字听起来耳熟,原来是他们。”姜泽问,“前头举荷叶的俩小孩就是他们当时要找的吗?”
“嗯。”霍言给姜泽介绍,“个头稍微大点的叫坨坨,小的叫云善。”
“他们都是道士。我哥专门请云善掌门来给你‘看病’。”
“不是骗人的吧?”姜泽小声说,“这是封建迷信。”
霍言也小声说,“他们骗什么了?”
“再说,人家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是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吃饭的。早上还出去摊煎饼挣钱呢。肯定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人,这点我能做担保。”
霍言见姜泽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她说,“坨坨不是说了,今晚烧过纸就没事了吗?”
“好不好的,你明天不就知道了吗?”
“也是。”姜泽道理。
到家后,霍然还惦记云善烧符纸的功夫,蹲在身边和云善轻声问,“符纸怎么烧的?”
云善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头在霍然面前比了个剪刀手,剪刀手夹起来,“这样啊。”
“你好好说。”霍然哄他,“说好了,我进屋给你拿雪糕吃。”
云善打开钱袋,从里面随意抓出一张符纸夹在手中间,刚准备施法给霍然看。就被花旗包住了整个小手,花旗难得对云善沉下脸,“云善。”
“花花。”云善抬头看着花旗,“不高兴啊?”
“符纸不能随便拿来玩。”花旗沉着声说,“小丛不是教过你吗?”
云善嗯了一声。花旗松开手,看着他把符纸收进小钱包里。
云善抬头讨好地咧着嘴巴笑笑,抱着花旗的腿喊,“花花。”
“嗯?”花旗声音不像刚刚那么沉,云善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花旗没生气。他扒着花旗的腿说,“花花抱。”
花旗知道他什么心思。把云善拎起来抱着,“刚刚为什么说你?”
“不能玩符纸。”云善说。
“耳朵听见了?”花旗问。
云善捂着耳朵笑起来。笑完了,他点点头,“听见了。不能玩符纸。”
云善能把话认真重复一遍,说明他是真听进去了。花旗没再和他说这个事。
作为撺掇云善烧符纸给他看的罪魁祸首,霍然不好意思地说,“我也知道符纸不能乱玩了。”
“进屋去,给云善拿雪糕吃。”
云善立马转头看向屋子。花旗抱他跟霍然进屋。
霍然打开冰柜,里面只剩下十来支雪糕了。霍然点点数,一人吃一支,还能剩两支。
云善看着霍然把雪糕拿走,冰柜里只剩下寥寥两支雪糕。“没有了。”
“没有再买。”霍然把两根雪糕给云善。云善自己拿了一支,另一支给花旗。
他被花旗抱着,自己撕开雪糕包装袋。
花旗拿着雪糕说,“帮我的也撕开。”
能帮忙做点事云善就很高兴,他把自己那支还没来得及舔的雪糕给花旗,“帮我拿着。”
云善不把雪糕叼在嘴里,他一直不喜欢咬冰棍和雪糕。
花旗和云善换了雪糕。云善撕开包装袋,拿着雪糕要和花旗换回来。
“咱俩的一样。”花旗说,“不用换。”
云善看看手里的雪糕,又看看花旗的雪糕后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舔起雪糕。
齐名坐在三轮车上停在门口冲着院子里喊,“走啊。”
霍然拿着雪糕去屋里找了把砍刀,“走。”
花旗放下云善,云善跑到坨坨身边跟着一起爬上三轮车。
车骑得远,差不多有二十来分钟才看到一大片竹林。
竹林里面阴凉,姜泽进去觉得不舒服,自己站在外面太阳下等着。
齐名不理解,“这天还要站太阳下?太阳都要把人晒冒火了。”
“他现在阳气低。”小丛说,“晒太阳可以补充阳气。”
李爱波已经习惯了和花旗他们一起干活。西觉和花旗两人砍竹子,兜明扛竹子,李爱波找齐名搭伙两人一起扛一根。
砍几根竹子就够用几天的了。
西觉和花旗当场就把竹子剁成一节一节的,方便装在三轮车上运回去。
云善想坐三轮车,西觉就把车里的竹子装得两边高,中间低,很结实地捆在三轮车上。这样云善在里面不容易掉出来,也不用担心竹子会塌。
云善和坨坨两人坐在三轮车上,背靠着竹子,脸上都盖着大荷叶遮阳。西觉在前面蹬三轮车,花旗骑车带着兜明、小丛跟在车后面。
花旗瞧着云善窝在那不动,像是睡着了。他心想,奶茶的威力也没那么大。下一刻就看见云善拿下自己脸上的荷叶,又把坨坨脸上的荷叶也拿了下来。
“坨坨。”云善看到坨坨闭着眼睛,凑到他脸边又喊了一声,“坨坨。”
云善没睡着,坨坨是真睡着了。
云善晃晃坨坨,没把他晃醒。他把大荷叶盖回坨坨脸上。坐在那和后面的花旗、小丛说话。
骑到半路,霍然带着霍言去了别的地方,说要去香烛店买纸。
路过街上,他们又买了牛奶、白糖和茶叶。转了好些店才买到玻璃量杯。花旗身上剩下的六块钱全花光了。
回去后,大家开始忙碌着切竹子、洗竹子。坨坨熬奶茶。
云善站在桌边,把兜明端过来的那些洗过的竹杯子挨个擦擦放到桌上。他把竹杯排得整整齐齐,行行列列都十分端正。
坨坨煮好奶茶。花旗手下垫着布,端起锅沿,把奶茶倒进刷干净的铁皮桶中。
在铁皮桶盖上木头盖子,花旗把桶拎到齐名家的三轮车上。
坨坨收拾了勺子、量杯。小丛和兜明把云善擦干净的竹杯装进篮子里。把篮子都放上三轮车,大家锁上门,一起出去卖奶茶。
这回坨坨煮奶茶只放了一点糖。要是遇到爱喝甜,可以给他们现场加糖。
坨坨和云善坐在三轮车后面,开心地边晃脚边唱歌。
舞厅白天不开门,大家商量后打算去舞厅门口卖奶茶。
路上有人认出了坨坨和云善,他们俩的发型在小孩中特立独行。
“那不是云灵山乐队的大胖和小胖吗?”
齐名骑着自行车忍不住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他俩的名字,瞅他俩体型就给起了绰号。大家一起讨论,一说云灵山乐队的大胖和小胖,见过的人都能听懂,知道说的就是那两个跳舞的胖小孩。
坨坨大声喊,“我是坨坨,他是云善。不叫大胖和小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