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爱波一点没有背后说人的尴尬,直白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小叔家玩。”李爱香说。
“讨厌鬼,这儿不要你。”李爱聪喊道。
李爱香咬着嘴唇说,“我来小叔家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小叔家,不是你小叔家。”李爱聪瞪着眼说。
“怎么不是我小叔家了?”李爱香说,“你爸也是我爸。这就是我小叔家。”
“我没你这样的姐妹。”李爱蓝毫不客气地道。
“你”李爱香满脸通红转身跑了。
别人说她,她还能厚着脸皮留下。但是李爱蓝是李大志家的人,李爱蓝也说她,她就不好再留下。
李爱香哭着跑回家。
刘云在锅屋做饭,听到有动静,走进屋里说,“不是让你去你小叔家吃饭吗?”
“他们不想我去。”李爱香哭着喊,“我都说不去吃肉,不去吃肉了!你非让我去吃肉。”
“去吃肉有啥不好?”刘云看向李爱香的目光中夹杂着些微看傻子的不喜,如同她说出的话,带着些贬低和嘲弄,“人家说你,你身上能掉块肉?肉吃到肚子里才是你的。”
“你不就是傻子么?你得学精明点。嘴长在别人身上,肉吃你肚子里。你管别人说什么?”
“你不能和李爱聪学学,哄哄外地人家的小孩?说不定也能给你条裙子。”
李爱香哭着喊,“我就傻,我学不了精明。”
“我我有自尊。我做不来这样的。”
“啥?啥自尊?”刘云嘴角微微往下拉,“你就是个傻子。一点都不精明。连李爱聪都不如。”
精明!精明!什么样是精明?!李爱香趴在桌子上大哭。她妈总是让她精明点。可是她都不知道怎么做个精明的人。
她不想做傻子,不想做笨人,不想被她妈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不想听她妈说她是傻子。可怎么样才能做个精明的人?怎么才能占尽别人的便宜?
李爱香这边哭着,云善他们那边已经跳完了皮筋。李大志他们还没回来。
李爱聪领着坨坨他们去晒谷场找人。见李爷爷、马奶奶还在推粮食。
别人家粮食都收好了,晒谷场上只剩下李大志一家。
“妈,咋才收?”李爱蓝问。
明东霞说,“你爸送完你姐刚回来。”
马奶奶用推铲把粮食往一块推。云善站在马奶奶身边说,“我试试。”
“给你。”马奶奶把推铲给云善,“把麦子往中间推。”
“好。”云善抓着推铲一头往前推。他个头小,使不起来这种大工具。不过地上麦子多,也能让他推到一些。
但有时候推的角度不对,推铲往地上一杵不动,云善这时候收不住劲,就会往前扑倒,摔趴在麦子上。
“云善。”李爱聪叫一声,蹲下来抱着云善的胳膊把他拖起来。
云善的衣服上沾了几粒麦子。李爱聪抱他,他顺势站起来了,自己掸掉衣服上的麦子。
李爱聪教他,“云善你蹲到推铲上,我x拉着你跑。”
云善听话地蹲在推铲上。撑麻袋让兜明往里铲麦子的小丛喊,“云善,抓着上面的杆。”
“对,你抓着上面的杆,不然容易掉下来。”李爱聪说。
云善抓好杆,李爱聪拖着推铲带着云善在地上转大圈,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现在地上的麦子都往一起推,麦子不平,推铲在上面也没那么滑。
“别玩了。赶紧弄弄回去吃饭。”李爱蓝要走推铲,把麦子往一起推。
云善又和李爱聪跑过去撑口袋。别人都搭配好了,一人撑口袋,一人铲麦子。
云善看了一圈,看花旗没事,喊花旗往他袋子里装麦子。
“没铲子了。”李大志说。
花旗冲着云善摊摊手。
可这难不倒想干活的人呀。没有铲子就用手捧呗。云善蹲下来,捧起一小把麦子放到口袋里。李爱聪也跟着捧麦子。
两人一捧一捧地也干得十分起劲。
麦子收得差不多,云善和李爱聪也装了有半袋麦子。
“行了。剩下的我铲铲。”马奶奶不让他俩再干了,她要把剩下的一小点麦子拢拢后铲走。
云善站起来拍拍手。拍完后手上还是脏兮兮的,都是灰。
他们俩干活时口袋是放倒的,方便他俩装麦子。花旗走过来把口袋拎起来。
云善捡了根麻绳跑过去给花旗。花旗扎起口袋,单手把半袋麦子拎到牛车上。
云善扒着牛车爬上去,坐在高高的麦子口袋上,兴奋地动着腿脚,大声唱歌,“风从草原来~吹动我心怀~”
“不怕掉下来?”马奶奶仰脸问。
云善坐在粮食袋子上大声回,“不怕。”
“胆子大。”李大志跟在后面推自行车。
李爱聪也爬到粮食袋上,和云善一起坐着。马奶奶不让他俩在上面,一个劲喊他俩下来。
西觉跟在车边走,温和地对马奶奶说,“没事,我护着云善。”
云善唱了几句歌后停下四下看看,已经瞧不见太阳了。村里人家竖在屋顶上的烟囱没一个冒烟的,各家早都做好了晚饭。
牛车进了院里停下,西觉对云善张开手臂,“下来。”
云善冲着西觉的方向一跳,可把马奶奶吓坏了,“这能跳?”
西觉牢牢地抱住云善,把他放下地。云善嘻嘻哈哈地站在地上仰头喊李爱聪。
“小聪别跳。”明东霞生怕李爱聪头脑发热也跟着跳,赶紧说,“你慢慢往下爬,婶子把你抱下来。”
李爱聪没用明东霞抱,顺着粮食袋子自己爬下车。
“云善,走,烧火做饭。”坨坨带着云善跑进锅屋。
云善进屋后拿了窗户上的火柴,自己把火柴擦着,点了灶膛里的稻草。自己就把灶里引着了。
坨坨赶紧拿瓢往锅里舀水。
明东霞把脸和脖子简单擦一擦,站在锅屋门口问,“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坨坨道。
明东霞喜气洋洋地对李爱蓝说,“你看多好。妈现在天天都能吃上现成的。”
李爱蓝现在的心态和之前不一样。她妈之前要是和她说这话,她肯定不屑,觉得她妈对坨坨有偏爱。明明她也能让妈妈吃现成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和坨坨他们相处得很好,知道坨坨他们是真的很好。她妈妈现在和她再说这话,李爱蓝觉得自己家真是幸运,没想到捡到的小孩也这么懂事。
“坨坨和云善多能干呀。”李爱蓝站在锅屋门口夸。
云善举起一根柴火笑眯眯地说,“我烧火。”他能干,他会干活。
面条煮好捞起来,浇上肉酱再配些黄瓜丝。兜明头一个挤进锅屋端饭。
“开饭喽。”坨坨冲外面喊一声,各人都来锅屋门口排队端自己的饭。
云善抱着碗拿着筷子从门边挤出去,走到蹲在走廊边已经呼噜吃面条的兜明身边。
兜明看他一眼,见云善碗里的肉酱还没拌开。他咽下面条问,“拌不拌?”
“拌。”云善说。
兜明把自己拿碗面条放在地上,李大志家的白狗站在院子中央往这边看,但是不敢过来。
兜明给云善拌着面说,“你拿个大凳子来,在凳子上吃。”
云善跑回屋,抱了个四方凳子来。兜明把拌开的面条放在板凳上,云善半蹲着在凳子边吃面条。
其他人也都没进屋。现在外头没太阳,还有点风,凉快着呢。大家捧着碗,站在院子里,边吃边说话。
大白狗围着这个主人转转,再围着那个主人转转,尾巴甩飞飞起也没讨到一点吃的。碗里带肉,谁也不舍得给狗吃。
坨坨做饭手艺好,也舍得放油。做出来的饭菜就是比明东霞做得好吃。李大志家的人都爱吃坨坨做的饭。
马奶奶把坨坨给好好夸了一顿。
李爱聪把碗也放在云善放碗的板凳上,两人也是边吃边聊。大人有大人的话说,他们小孩也有小孩的话讲。
李爱聪说吃完饭带云善去村里找人玩。云善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吃完饭,云善跑去堂屋的桌子上拿了手电筒,喊李爱聪出去玩。李爱聪跑进马奶奶屋里,云善看到他从抽屉里拿了些弹珠装进兜里。
“等等我。”坨坨刚刚顾着说话,才吃半碗面条。他快速把面条往嘴里塞,带着一嘴酱汁,跑回屋抽了两张红卫生纸又赶紧跑出来,边擦嘴边说,“走吧走吧。”
李爱聪领着他俩又去了晒谷场。村里很多小孩都在这边玩。还有几个小女孩在跳皮筋。
云善跑到人家跳皮筋的地方看人跳皮筋,对着他不认识,撑皮筋的女孩说,“我会跳。”
“你是谁啊?”人家问他。
“我是云善呀。”云善说。
这小孩没在村里见过他,问其他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我亲戚。”李爱聪跑过来道。
“你家什么亲戚?”另一边撑皮筋的小女孩问。
“我家新来的亲戚。”李爱聪说。
瞧见那边经常玩的小伙伴过来了,李爱聪拉走云善。
那边几个男孩已经从裤兜里掏出弹珠准备打了。
李爱聪也掏了几颗弹珠,问云善,“你会不会?”
“会。”云善抓走两个弹珠,“我会打。”
“你谁啊?”李爱和问。
“云善呀。”云善说。
“他是我家亲戚。”李爱聪道。
坨坨也问李爱聪要了两个弹珠。
“我溜溜蛋放这了。”李爱平说。
“这叫溜溜蛋?”坨坨好笑地问。这名字真有意思。
“不就是溜溜蛋么?”李爱平问坨坨,“你们叫啥?”
“弹珠。”坨坨说。
“差不多,差不多。”李爱和道。
云善也不知道被戳中哪根神经了,一边说“溜溜蛋”一边哈哈笑。
“你咋了?”李爱聪好奇地看向他,“怎么跟傻子似的。”
云善笑得淌口水,自己吸溜了一下,用手抹掉口水,再在衣服上抹干净手。
坨坨已经趴下来打溜溜蛋了。他技术向来好,第一下就赢回来一颗溜溜蛋。看得李爱聪大声叫好,“再来,再来。”
云善笑完了,挤到前头,“我也来。”他趴在地上,大拇指用力弹溜溜蛋。
那溜溜蛋不对着地上放好的溜溜蛋去,咕噜噜地滚到李爱平腿边。
李爱平把那颗溜溜蛋捡起来握在手里“我的了。”
云善输得很平常,对李爱平的话没异议,他懂规则的。李爱聪问他,“你到底会不会打?”
“我会。”云善肯定地说。
李爱聪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坨坨已经赢了一兜溜溜蛋,李爱聪手里赢来输去地只剩下两个。
云善一共两个溜溜蛋,打了两把,完全光蛋了。他没有就去问坨坨要,从坨坨那抓几个来。
李爱聪瞧着云善打了几把。几把都是输得。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云善根本就不会打。
正好天色暗下来,李爱聪不想让云善打溜溜蛋了,坨坨赢得赶不上云善输得。李爱聪哄着让云善给他们打手电筒。
这活云善也爱干了。他打开手电筒,先往周围人脸上照一遍。大家纷纷捂着脸,他乐得哈哈笑。
李爱聪说,“云善,你照地上的溜溜蛋。”
坨坨也喊,“别照脸。”
云善这才把手电筒对着地上照。
小孩们继续打溜溜蛋,云善站在最前面给他们打手电筒。
外面天色暗,跳皮筋的小女孩们收了皮筋离开晒谷场回家了。
李爱聪看出来坨坨会打,他也不打了,支着一条腿跪在旁边给坨坨拿溜溜蛋。
爱和平兄弟俩输光了溜溜蛋,大喊一声,“不玩了。”小孩们各自散开往家走。
李爱聪手伸进裤兜里晃一晃,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笑着对坨坨说,“咱们今天赢了好多。”
“我手里还有。x”坨坨道。
云善伸手来要,“给我几个。”
坨坨凑在云善的手电筒前面,挑了三个好看的弹珠给他。
云善把弹珠揣进裤兜里,走起路来,裤兜里的弹珠“哗哗哗”响。
李爱聪可高兴了,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弹珠。
快到李大志家,坨坨听到有二胡的声音。
李爱聪说,“爷又拉二胡了。”
“李爷爷会拉二胡?”坨坨问。
李爱聪点点头,“没事的时候我爷天天拉。”
进了李大志家院子,坨坨瞧见走廊下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李爷爷坐在板凳上闭着眼睛拉二胡,十分陶醉的样子。
兜明眼神亮晶晶地坐在一边看。
李爱波站在后头和李大志说话。
院子里有亮光,云善还舍不得关手电筒,打着手电筒跑到兜明跟前,拿手电筒照兜明脸,笑嘻嘻地喊,“嘟嘟。”
兜明眯着眼睛抢过手电筒,睁开眼后把手电筒照到云善脸上。
云善闭着眼睛边往后躲,边说,“不照,不照。”
“手电筒不能照人吧?是不是刺眼?”坨坨趁机问。
云善嗯了一声,转身往花旗身边跑,抱着花旗的腿喊,“花花。”
花旗没说话。
兜明拿着手电筒追着云善照,云善哼唧着抱花旗腿,“花花。”
“云善知道手电筒照在脸上刺眼了,是不是?”西觉出声。
“嗯。”云善又应一声。
兜明才把手电筒拿开,关上了手电筒。云善这下彻底老实了,拿了手电筒放回屋里桌上,也不玩了。
又听李爷爷拉了会儿二胡,坨坨听出来李爷爷拉得没调子。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一小段,还没兜明会弹的琵琶曲子多。
等兜明听够了,妖怪们和李爱波一起回去睡觉。
走在黑乎乎的小路上,云善牵着花旗的手突然说,“不能拿手电筒照人。”
“这下知道了?”花旗好笑地问。
“嗯。”云善说,“不好受。”
“以后还照人吗?”花旗问。
云善摇摇头,“不照了。”
坨坨记得李爱蓝说今早要去上学,得早点走。他一醒来就跑去了李大志家。
天才刚亮,只有马奶奶和李爷爷起床了。马奶奶挎着篮子拎着镰刀要出去割野菜,“坨坨,起这么早呢。”
“马奶奶你割菜去啊?”坨坨打声招呼。
“是呢。”马奶奶跟着走到锅屋,“今早蒸点馒头啊?给爱蓝带一点上学。”
“今早每人吃个鸭蛋。”
“鸭蛋?”坨坨才想到,李大志家有一群鸭子,他还从来没见过鸭蛋,“我怎么没见过鸭蛋?”
“都在屋里腌着呢。”马奶奶说。
李爷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院门放牛去。坨坨跑去李爱波家喊了西觉来揉面。
云善刚起床,穿着小丛昨晚才给缝好的肚兜,跟在兜明身后打拳。可把李久福和赵秀英两人稀罕坏了,两人站在廊下看云善打拳,连饭也不急着做了。
云善浑身上下都有些肉,白嫩嫩的。随着他打拳的动作,小肥屁股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
赵秀英对李久福说,“我们爱诚啥时候结婚,也给我生个像这样的大胖孙子。”她幻想着以后孙子也这么胖乎乎地可爱,嘴角忍不住挂起笑。
云善的红肚兜上还用金色线绣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整个人透着旺盛的朝气和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春天地里绿油油的小麦苗,还是根长得很粗壮的那种,一看就知道肯定会茁壮成长的小麦苗。
等云善打完拳,李久福想抱抱云善,云善已经撒腿往李大志家跑了。
西觉在揉面切馒头。云善洗洗手也站到桌边,“我做馒头。”
西觉给他拽了一块面,云善自己搓搓揉揉成一长条。他搓得长条没那么粗,揪出来的馒头也是小小的一个。
云善把自己揪的小馒头放到西觉揪出来的大馒头边,笑哈哈地说,“我小,西西大。”
西觉眼带笑意看着他,“云善小,吃小馒头?”
“嗯。”云善高高兴兴地应一声。揪完一排馒头后,他拿了个小面团又搓成长长的一条,再把长条面盘到一起。
他用手指头捏出蛇嘴巴,再揪点其他小馒头上的面搓个小条塞见蛇嘴里。云善捏面蛇是最拿手的。
李爱聪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咋做屎?”
“不是。”云善不高兴地说,“我捏的蛇。”
“有眼睛,有舌头,是蛇。”云善不理会李爱聪,自己把捏的蛇看了又看,修修改改后,放到案板上。
西觉把两人做的馒头都端进屋。坨坨已经烧好了水,一个个把馒头捡进蒸笼里。
马奶奶挎着一篮子野菜回来,坐在院子里切菜。切菜板放在地上,有馋嘴的鸭子伸着脑袋往菜板上叼菜吃。
马奶奶把鸭子拨开,继续切菜。可总有嘴馋又不怕死的鸭子伸着脑袋吃食。
云善瞧见了,拿了靠在墙边的小竹竿站到马奶奶旁边赶鸭子。
“云善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谁给你做的?”马奶奶。
“小丛。”云善说。
肚兜是用裁裙子剩下的布做的。小丛裁得仔细,二十尺布还省下一大块,足够给云善和坨坨一人做一条肚兜。
“小丛真厉害。”马奶奶夸道。
李爱蓝穿着红裙子,扎了个高马尾辫。坨坨看见她,又夸她好看。
李爱蓝心里可美了,她瞧见云善穿着件她没见过的衣服,也夸,“云善今天穿得真好看。”
云善心里也美,指着肚兜上的字念给李爱蓝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即使李爱聪没上过学,也听过这几个字。他凑近了拉着云善肚兜边问,“这是上学的小孩喊的口号。你不上学,衣服上缝这个干吗?”
“我学习啊。”云善脑子可清楚了。
马奶奶冲着李爱聪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坨坨蹲在马奶奶旁边说,“孵点鸭子呗。我们也想养鸭子。兜明爱吃咸鸭蛋。”
“你们要,我就给孵点。”马奶奶问,“也养鸡不?给你们也孵点鸡苗?”
“养。”坨坨说。
兜明说,“多孵点鸭子。”
马奶奶切完菜,把菜拨到地上。鸭子们围成一群,伸长脖子抢野菜吃。
马奶奶把切野菜的案板和刀收到放自行车的屋里。
云善拿着小杆在旁边等着。等鸭子们吃完早饭,他要把鸭子赶去河里。
明东霞从放粮食的屋里提了个小袋子出来,扎起来放到墙根。
“这啥呀?”坨坨问。
“米。”李爱蓝说,“我要带去学校的。”
“你上学带米干啥?”坨坨奇怪地说,“学校食堂里没菜还没米?”
“你带米要自己做饭?”
李爱蓝笑道,“不是自己做饭。每天把米装在饭盒里交到食堂,食堂师傅会把米蒸熟。”
“等下课了,我们带着菜去食堂找到自己饭盒吃饭。”
“条件这么艰苦?”这是坨坨没想到的。他们之前逛大学校园,看到里面食堂都有很多窗口。只要有卡就能打饭。自己想吃啥打啥吃。
这人上学得自己带米,吃得还都是咸菜。坨坨深深怀疑,这儿的小孩肚子里没油水,能念得进去书吗?
“都这样。”李爱蓝说,“二姐她们学校也这样。”
蒸好馒头,云善就挑他那个蛇馒头吃。蒸出来的蛇馒头有些走形,本来细溜溜地一条小蛇胖大了一圈。蛇嘴巴上下黏成了一块,半点瞧不出蛇头的模样。
云善耐着性子坐在桌边把蛇身子一点点撕出来。
花旗把云善的鸭蛋黄按碎了拌到粥里,剩下的咸蛋白给了兜明。
云善撕出蛇来,自己又玩了会儿,听到李久勇的说话声,“爱蓝。”
“二伯,马上就吃完了。”李爱蓝大声回一句。
李久勇支起自行车,走进屋。明东霞问他吃过没,叫他一起吃饭,李久勇摆摆手,“在家吃过了。”
他对李爱聪说,“小聪,爸去上班了。”
李爱聪哦了一声。
李爷爷问李久勇,“严庄水电站支好了?”
“没呢。他们庄上还得等等。这个星期得往东头跑。”
瞧见李爱蓝穿了条红裙子,李久勇笑着夸,“爱蓝穿裙子了?好看。”
李爱蓝吃完,背上鼓鼓囊囊的书袋,又拎起米抱在怀里,跟着李久勇往外走。书袋里装了一瓶咸菜,有些重。马奶奶拎走李爱蓝怀里的米袋抱着。
明东霞他们都吃完了饭,跟出去送人。坨坨和小丛也吃完了,也跑出去看。
云善这时候急了。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光顾着玩,没吃饭。粥还一口没碰。
他把吃得半拉的蛇馒头丢在桌上,赶紧刨x了几口粥,鼓着嘴巴跳下凳子往外跑。
西觉端起粥,大步赶上云善。把碗和勺子塞到云善怀里。
云善抱着碗,走几步自己舀一勺粥吃。看到前头人走远了,他就跑几步往前追。
马奶奶把李爱蓝和李久勇一直送到村口。等李爱蓝坐上自行车后座。马奶奶才把米袋送到李爱蓝怀里,叮嘱道,“好好跟着老师念书。”
“知道了,奶。”李爱蓝应下一句。
云善知道她要走,赶紧伸出拿着勺子的小手对着李爱蓝摆摆手,“拜拜。”
李爱蓝腾出一手也冲他摆摆,“云善拜拜。我下个星期六就回来。”
云善哦了一声,转头问小丛什么是星期六。他们在山里过日子可不讲究星期几,晚上望望月亮大概就能知道阴历初几。
小丛告诉他,“七天是一个星期。星期一,星期二星期六,星期天。”
“爱蓝要上五天半学,星期六下午才能回来。”
云善听懂了。他把剩下的半碗粥给兜明,“嘟嘟吃。”
“你吃饱了?”兜明问他。以云善的饭量,不应该只吃半碗粥。
“饱了。”云善点点头。
坨坨说,“他还吃半个馒头了。”
兜明用云善的勺子把碗里的粥都吃了。前面路上,李爱蓝和李久勇越来越远,很快就没影了。
小丛带云善去李爱波家学习,花旗他们继续去捉鱼。李大志他们回家运麦子,拉去晒谷场。
第27章
“今天捉点黄鳝吧。”坨坨说,“咱们还没卖过这种鱼。”
“李大志家的田地旁边的水沟里有一条特别大的黄鳝。上回我没捉到。”
兜明对卖什么鱼没想法,只是,“黄鳝比那些鱼难抓。”
“难抓就卖贵点。”坨坨说,“卖五毛钱一斤。”
“我回去拿桶。”
坨坨和李爱聪跑回李爱波家拿桶。
云善正执笔坐在窗前写字。到这个世界后,小丛没让云善改成用铅笔、钢笔写字,他依旧用的毛笔。
坨坨和李爱聪一人拎了一个桶,从窗户下探出脑袋看云善。
云善刚好抬头,看到坨坨和李爱聪后咧嘴笑,“干吗呐?”
“我拿桶。”坨坨把铁皮桶举起来给云善看。“今天捉黄鳝。”
“云善,你咋还用毛笔写字?”李爱聪说,“现在不都用钢笔写吗?”
“一直用毛笔呀。”云善笑着回。
李爱聪想要跑进屋里看,被坨坨抓着衣服往外扯,“你别打扰云善学习。”
“我就进去看看。”李爱聪道。
“学习有啥好看的。咱们捉鱼去。”坨坨说。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云善低下头继续写字。
等云善学习完,花旗他们已经在西边忙着盖了一会儿屋子。
云善穿上小丛给他补好的两根筋,头上带着一顶小草帽,跟在小丛身后跑过来。
他先跑到竹墙下的阴凉地看了装鱼的筐子,瞧见里面好多鱼,还有两桶黄鳝。
“卖鱼啊?”云善跑到前头问西觉。
西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
云善蹦蹦跳跳地又跳回筐子边,等兜明挑起扁担,他高高兴兴地带头往村外跑。
“云善。”坨坨站在路边喊,“不往那走,往西边走。”
往西走就是王家村。坨坨不知道这条土路往西能通到哪,前头还有哪些村庄。反正肯定是他们没去过的村庄。
“去找爱慧啊?”云善还记得路,知道那是往李爱慧家的路。
“不找她,我们卖鱼去。”小丛说。
云善改了个方向往西边跑。
这条路两边没种树,一边是农田,另一边是条河。
临近河边那一侧鼓起一个个坟包,没有碑,前头也没竖木板,就是一个个鼓起的土包。
有的坟包周围还种着菜,只有那坟包上光秃秃地不长东西,显得有些突兀。
云善走旁边经过,都要站住脚瞅一瞅。坨坨告诉过他,这下面埋了死去的人类。
李爱聪跑到前面对云善喊,“云善,这儿是我家的老祖地。”
他站在第一排头一个坟包前,指着说,“我妈埋在这里头。”
李爱聪家老祖地里没种菜,四下长着些荒草。
“等我死了,我也得埋在这。”李爱聪说。
“也鼓起来一个包?”云善问。
李爱聪点点头。
李大志家的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过了,里面黑焦焦的一片。
李爱慧家的田里也烧过了,也是黑黑的一片。
王家村晒谷场上,大家铲起麦子往上一扬。麦子里夹着的麦秆、灰土被风扬走,剩下麦粒落回地上。
“卖鱼喽。”坨坨先跑过去吆喝。
“姐。”李爱聪大叫一声。
云善也跟在坨坨身后跑。没跑几步,被人从后头捂住了眼。
他手扒着捂着他眼睛的那双手,大叫,“谁啊?”
“姐。”李爱聪问,“你都好了?”
云善赶忙问,“谁啊?”
“我姐啊。”李爱聪回他。
云善站在那想了一下,“爱慧啊。”
李爱慧松开捂着云善眼睛的手,笑意盈盈地说,“你咋叫我名?你得叫姐。”
云善不叫姐,就叫,“爱慧。”
坨坨走过来说,“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你咋来干活了?”
“没干活。”李爱慧说,“我就坐在这看麦子。”
她看到跟在后面的花旗、西觉和兜明,笑着打招呼,“是花旗大哥和西觉大哥吧?”
“前几天多亏你们帮我家割麦子。强子回来和我说了,说你们帮着干了很多活。没有你俩,麦子还要割几天呢。”
“没什么。”花旗平淡地应了一声。
原本,李爱慧见过他俩照片,以为花旗和西觉是很好相处的。现在一看,花旗反应平淡,西觉面无表情,怎么看都不是好相处的样子。
“中午来我家吃饭。”李爱慧说,“早该请你们吃一顿的。”
“爱慧,你家有肉票吗?”坨坨问。
“还有些。”李爱慧问,“你们要买肉?”
“不逢集,外头没有卖猪肉的。”坨坨笑着,“你给我们点肉票呗。我们想去镇上菜市场买肉吃。”
“一会儿我回家给你拿。”李爱慧没问他要多少肉票。
她听她奶说过的,说坨坨他们每天都要吃肉。听说这些人刚出山,想来身上也没有肉票。她寻思着给家里留几斤肉票,其他的都拿给坨坨使呗。
他们这边说着话,有人过来买鱼。坨坨之前来卖鱼,不收零头,有个王家村的人问了,“是不是还不收零头?”
“那咋不收?”坨坨看向那人说,“集上的猪肉涨到1块5了,我们的鱼不涨价,但是不抹零了。”
“一分钱还能买块糖呢。”
“那不是涨价了。”王家村村民道。
坨坨嘿嘿一笑,“不还是四毛么。”
说起猪肉涨价的事,大家凑在一块可有话说。都说猪肉涨价多,买不起猪肉吃了。
“吃点鱼肉呗。”坨坨说。
好多村里人不会捉黄鳝。主要是这东西滑溜,还会往土里钻,不容易捉到。
兜明他们捉来的黄鳝个头都大,没捉小个头的。一条黄鳝起码得有一斤。
村里人都对黄鳝有兴趣,倒是没人说要买鱼。
“买不买?”坨坨问。
“便宜点呗。”蹲在筐子前的张秋成说,“小的一条五毛呗。大的八毛一条呗。”
张秋成是上回给他们登记姓名的队长,妖怪们都还记得。
“你们是不是都想买黄鳝?”坨坨问围过来的人。
大家纷纷点头。
“买一条小的就够了,够炒一盘的。一人分两块肉吃还不行么。”
“我买大的,大的肉多。”
村民们热烈地讨论着。
坨坨见他们确实想买,就说,“行吧。小的五毛一条,大的八毛一条。”
王家村的村民们听了都高兴起来,一个个挤在筐子前自己下手抓黄鳝。谁都想挑小个里的大个,大个里的更大个。
兜明见这些人乱糟糟的,大着嗓门喊了一句,“排队。”
“先到先得。现在抓了没用,排队才有用。”花旗又喊一句。
张秋成也说,“听着没,赶紧排队。”他手里提着挑来的大黄鳝自个儿打头排了第一个,“往后我后面排。别乱了。”
“行了,赶紧排队去,现在抓了也不是你的。”
有人说,“队长,你手里不也抓黄鳝了?”
“我这是在排队。”张秋成说,“我排第一个。随便挑。”
村民们这才排起了队伍。不过之前已经抓了黄鳝的村民没把黄鳝放回去,都提在手里排队。
“今天不赊账。”坨坨喊,“没钱的回家拿钱呀。”
张秋成说,“放心吧。今天谁也少不了你们的。”人家给他面子降低了价格,张秋成就不能让坨坨他们亏钱。
身上没带钱的人找带x钱的人匀匀,要不就喊家里人回家拿钱。
张秋成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块钱交给花旗,“我拿的这个个头大。八毛的。”
“云善,找两毛。”花旗冲站在筐子边的云善喊。
云善打开自己胸口的小钱袋,从里头找了一张两毛的票子给花旗。
花旗把那张一块的给云善,换走了两毛的票子找给张秋成。
云善把一块钱折了折,收进自己的小钱袋里。
“姐,你也要买鱼?”李爱聪没事干,本来想找他姐说话,看到李爱慧也在排着队。
“我买条大鱼,中午让坨坨他们来吃饭。”李爱慧说,“你中午也来吃。”
李爱聪点点头。
有坨坨和花旗两人一起收钱,买鱼的队伍散得很快。
瞧见李爱慧了,不等她张口,坨坨抓起一条大黄鳝塞给李爱慧。“下一个。”
“咋不收她钱?”边上有村民纳闷地叫道。
“人家是亲戚。”旁边有村民给解释。
李爱慧把黄鳝放回桶里,笑着说,“我挑两条大鱼,中午你们都来吃饭。”
“我多做点饭。”她奶说,花旗、西觉和兜明都是大肚汉,吃得非常多。
“不用。”坨坨说,“中午我要回去做饭。大志他们在晒谷场干活。”
李爱慧听她奶说过,坨坨他们来了之后,家里基本都是坨坨做饭。
她还记得她奶说,“坨坨那么小点的人,做饭很好吃。就是有一点不好,太舍得。舍得吃,舍得花钱,过日子不仔细。”
李爱慧现在却不同意她奶的看法。没钱的人过日子要仔细。像坨坨他们每天都能挣着钱,吃点肉怎么了。她要是有钱,她也吃肉。
买过黄鳝的人也不走,用麦秆在黄鳝腰间扎一道,提在手里,听坨坨和李爱慧说话。
坨坨问李爱慧,“你要哪条鱼?”
李爱慧瞧了瞧,又说,“你不要钱我可不敢拿。”
“为什么不敢拿?”坨坨奇怪地问。
“我不好意思。”李爱慧笑起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坨坨捡大鱼挑了一条,用草绳穿了腮和嘴递给李爱慧,“拿着。”
李爱慧笑着接过来,“等收拾完麦子,再来我家吃饭。”
“行。”坨坨应下。
云善忙着在地上摆钱。钱袋翻来翻去,总有钱会掉下来。云善得一边忙着翻钱,一边捡钱。
钱袋里的钱越来越多,掉出来的钱也多。不知道云善怎么想的,把钱都倒在地上。
一毛和一毛的展开了放一起,一分和一分的展开了放一块起。地上摆了一摊钱。
花旗问他要钱,云善就蹲下来在地上找钱。找到了钱拿给花旗。这下可不用一边找钱,一边捡钱了。
云善本来忙得好好的。谁知道刮了一阵风,地上的小毛票都被风吹得往前跑。云善按住了一沓一分钱的,可一毛钱的纸币却被风刮到了前面。
“钱。”云善喊一句,往前追一毛钱。
钱被风刮跑了,他追不上。
看着被风刮跑的钱,云善急得一个劲喊,“钱别跑。别跑,别跑钱——”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纷纷帮着拦钱。
他们捡了钱塞到云善手里,大家都笑着说,“下回别把钱放地上了。”
“嗯。”云善答应着,乱糟糟地抓了两手毛票。
西觉蹲下来拿走云善一只手里的钱,跟他一块理钱,“下回找个小石头压着,钱就不会被风吹跑。”
“风大的时候不把钱放地上。”
“嗯。”云善还是把面额一样的钱放在一起,理好后,他把钱都装回自己的小钱袋里。
“李爱聪,你好好的怎么打人?”有村民大声叫着。
李爱慧还站在摊子边,一听这话,拎着鱼挤出去看。
李爱聪压着个王小军,正在撕人家的兜。王小军才五岁大,压根不是李爱聪的对手。,被李爱聪牢牢压在身下护着兜,“你别拽我兜。”
“李爱聪!你干什么?!”李爱慧大喊一声。
“他捡了我们的钱。”李爱聪从王小军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
小军妈一看,拎着黄鳝站在一旁骂王小军,“捡人家钱你不还回去?”她就没给过家里小孩这么多钱。钱从哪里来不言而喻。
“你活该挨打。”
说到气处,小军妈把小军从地上拽起来,“啪啪”两巴掌打在他屁股上。
王小军哇哇哭叫,“妈,我错了。妈,我错了。”
“别打我。”
刚刚他被李爱聪按在地上也没哭,被他妈妈打了两下屁股,嚎得和杀猪似的。
趁着他妈妈不注意没拽牢衣服,王小军挣脱跑了。
“王小军你站住!”小军妈大喊。
王小军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远。
小军妈还在气得大骂,“这死小孩,还捡人家钱偷偷藏着。越长大越不听话。”
“姐,你回去和小军好好说说。”李爱慧说,“不能动不动就打。”
“不打他?猫嫌狗不理的,不打他留着他!”小军妈冲着小军跑开的方向大骂,“现在捡人家钱不还,长大得偷钱!”
“王小军,你有本事跑你别回家吃饭。”
张秋成说,“你也得撵上小军。你看小军给你追得,现在跑得多快。”
村里人都跟着笑。自打小军今年上了五岁,就常见小军妈拎着棍子在村里追他。
云善忽闪着大眼睛,抓住西觉的手,说,“打小孩了。”
瞧完这边热闹,李爱聪把抢回来的五毛钱给云善。云善把钱装回钱袋里。
黄鳝卖出去了一桶半,还剩下半桶。鱼基本就没卖出去。
李爱慧回去拿了一把肉票送来给坨坨。王强也跟来了,要把妖怪们往他家拉,“走,家里吃饭去。”
“还得卖鱼呢。”坨坨说,“我们和爱慧说好了,等麦收结束再去你家吃饭。”
“成。一定得来。”王强说,“这回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看到兜明挑起筐子往西边走,李爱慧问,“这是去哪?”
“往西面去看看。”花旗说。
“往西走,得七八里路才能瞧见村子。”李爱慧道,“不如往镇上走。”
“我们去瞧瞧。”坨坨说。
妖怪们继续往西走,一路往前,都是左边田地,右边河道。
云善不想自己走路,跑两步扯扯花旗的衣服,“花花,抱。”
花旗抱起他。云善打开自己的小钱袋又开始理钱。
花旗见他小钱袋塞得满满的,很不方便,就说让小丛给他做个大点的分层钱袋,方便面额一样的钱放一层。
云善听不懂,小丛听懂了,“回去给云善做。”
云善扭头看小丛,“给我做什么?”
“做个新的,大的钱包。”坨坨说,“好放钱。”
云善哦了一声。
“有多少张1块的?”花旗问。
云善说,“我数数。”他把其他纸币放回钱袋里,只拿了一圆钱纸币,“一,二,三,。”
“三张。”云善说。
“一块钱以下哪个钱大?”花旗问。
云善把1块钱装进钱袋里,翻了翻说,“五毛。”
“拿出来点点。”花旗道。
云善把所有的钱数了一遍。花旗加了一下,云善的小钱袋里一共有5块七毛八分。
云善好像知道这是不少钱,自己拍拍钱袋子,十分高兴地说,“买自行车。”
“还不够。自行车得要一百多。”坨坨说,“我们得先买锯子,让西觉先干木工,这样挣得钱更多。”
“西西做什么?”云善问。
“做柜子,桌子,床,凳子。”坨坨说。
下一个村子果然远,妖怪们沿着土路走了约莫八里才到。在那个村子卖完鱼,妖怪们一路晒着回到了李家村。
竹房子搭得快,一天就是一个样。到了傍晚,主屋两间房已经成型。几处留下做窗户的地方四方四正地空着。
李爱聪蹲在窗框上,低头看窗外的云善。
“拉我上去。”云善仰着脸伸着手说。
“拉不上来。”李爱聪说,“差太多了。”
“你进屋来,屋里高好爬。”
云善顺着墙往屋里跑。
他刚跑到门口,李爱聪突然从门口跳出来,大喊,“呀!”
“啊——”云善被吓得身子一抖,尖叫出声。
花旗三两步跑过来,快速抱起云善,警惕地扫视四周,“怎么了?”
兜明他们也都快速围过来。
“李爱聪吓我。”云善和花旗告状。
“你吓他干吗?”坨坨转头问李爱聪。
“我和云善玩的。”李爱聪笑嘻嘻地说,“云善胆子真小。”
“云善胆子不小。”西觉说,“你别故意吓他。”
李爱聪哦了一声,冲云善招招手,“我带你爬窗户。”
云善要下去,花旗就把放下地。看着云善跟在李爱聪后面往窗户上爬。
云善的脑袋才刚露出窗框,让他自己爬到窗户上有点难。
李爱聪在墙边蹲下,说,“云善你踩在我背上x,我驮你上去。”
“嗯。”云善往李爱聪身上爬,手扒着窗户框,踩在李爱聪背上。
李爱聪扶着竹墙缓慢站起身,“这样高行不行?你往上爬。”
“好。”云善一只脚翘到窗户框上,手上也使劲,整个人趴在窗户框上。
李爱聪站直身子说,“你坐起来,腾点地方给我。”
云善坐在窗户框上,坨坨在后面扯着他的衣服扶着他,“云善你抓着边沿,别掉下去。”
云善听话地抓着窗户框。
李爱聪撑着窗户框往上跳,一只脚刚要往窗户框上搭。就见云善突然就掉下去了。他愣愣地叫了一声,“云善!”
坨坨手里抓着云善的红色两根筋,趴在窗框上着急地喊,“云善,你有没有事?”
云善趴在地上没吭声。
这可吓坏坨坨了,他抓着红背心火急火燎地往外跑,“云善——”
兜明在外面干活,看坨坨拿云善的衣服一边叫着云善一边往外跑,奇怪地问,“云善不是在屋里?”
“掉出去了。”坨坨回。
坨坨跑到窗户下,云善还趴在地上呢。坨坨赶紧把他抱起来,拿背心给云善擦干净脸,“云善。”
“啊。”云善终于应声了,直愣愣地睁着大眼睛问,“我掉下来了?”
“你掉下去了。”李爱聪在窗户里面说。
“摔没摔疼?”坨坨问他。
云善摇摇头,“不疼。”
“不疼就好。”坨坨拿红背心把他前面沾的土都掸掉,“以后别穿这件衣服了,根本就拽不住人。”
“我怎么脱衣服了?”云善疑惑地看向坨坨。
“刚刚我只拉住了衣服,谁知道你能从衣服里掉出去。”坨坨把红背心丢到窗框上。
云善把衣服拽下来,自己穿上。
兜明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走过来看云善。
云善精精神神地走过他,“嘟嘟。”
“不疼?”兜明问。
云善摇摇头,“不疼。”
说是不疼,云善这回也没再往窗户边去。他跑去屋里拿了小锯子出来锯竹子。
兜明想,可能还是疼的吧。不然云善能长记性?
傍晚回去吃饭,坨坨给云善换了件衣服,不让他再穿红背心。他念叨着,“好看没用,不实用。”
“以后不穿这衣服,叫小丛给你做新的。”
云善还挺喜欢这个红背心的,“好看。”
“不能光好看。红的也不行。”坨坨说,“这衣服不行。上回兜明提你掉河里,这回我也没拽住你。”
“我们换件更结实的衣服。”
“嗯。”云善记起上回掉河里的事了,“我掉河里了。”
“后来不是爬上来了吗?”兜明说。
云善嗯了一声,高兴起来,“我爬上来啦。”他自己爬上岸的哦。
第28章
吃完晚饭,李爱蓝和好朋友姚桃挽着手在学校里散步。
一路上,有好些男同学们、女同学们看向她们。
姚桃挽着李爱蓝的胳膊说,“他们肯定是在看你裙子。”
“小丛一定能卖出去很多裙子。”
李爱蓝笑着点头,“我觉得也是。”
“咱们老师不是说这裙子又漂亮又便宜么。她那条裙子在县里买的,花了十八块钱呢。”姚桃说,“这么一对比,咱们这裙子多好呀。又洋气还便宜,一点都不比老师的裙子差。”
“同学。”
李爱蓝和姚桃闻声一起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褂的女生站在后面。
“同学,你的裙子是昨天在集市上买的吗?”
“是我弟弟做的裙子。他开了个小丛裁缝铺。”李爱蓝赶紧为小丛推销,“自己扯布做收3块钱手工费。买现成的衣服就是7块钱。”
格子褂女孩点点头,“我昨天也看到这条裙子了。”
“你穿得很漂亮。”
“谢谢。”李爱蓝笑着说,“如果你也穿上红裙子,应该会更漂亮。”
不远处好多女生都看向这边。
格子褂女生离开后,姚桃晃着李爱蓝的手臂恳求,“爱蓝,裙子明天让我穿一天吧。”
李爱蓝大方地说,“行,一会儿我把裙子洗了,明早应该能干。如果有人问你裙子在哪买的,你一定要说是在小丛裁缝铺买的。”
“那还用你洗?我自己洗就行了。”姚桃高兴地说,“你放心吧。我一定给小丛好好宣传。”
坨坨一早起来,先跑去外面摸了摸昨天晚上洗了晾在晾衣绳上,云善的红色背心。上面还带着些凉气。
“还没干。”坨坨自言自语一句,跑去李大志家做饭。
他刚舀了米,听见外头有人喊,“交公粮,该交公粮了。”
坨坨问,“谁喊呢?”
“村里的喇叭喊的。”明东霞回。
马奶奶问明东霞,“交公粮的粮食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明东霞说,“就放在屋东头。”
“都晒干了?”马奶奶说,“别到那又被人挑理。”
“都捡的好的,晒干的。灰也扬得干干净净。”明东霞说,“保管挑不出来咱们什么理。”
坨坨拿着装了米的瓢走到水井边舀些水淘米,“去哪里交公粮?”
“粮站。”明东霞一边在院子里梳头一边回,“就在镇子东北边。”
“离街上不远。”
“要交多少斤粮食?”坨坨问。
“今年20亩地一共收来一万一千斤粮食,就是110袋粮食。”明东霞说,“按照去年交的,今年得交35袋粮食。”
“交这么多。”坨坨说,“得快三分之一了。”
“不光是交的,还有公家买的。”明东霞高兴道,“交完公粮就能拿钱回来。”
喇叭喊了好几声,坨坨又问,“村里喇叭在哪?”
“绑在家旺家门口电线杆上。”马奶奶说,“你要看不?我领你去看。”
“我晓得李家旺家在哪。他家有手扶拖拉机,上次我们坐他的车回来的。”坨坨说。
“行。你自己去看吧。我出门割菜了。”马奶奶挎着篮子拎着镰刀出了院门。
李大志也被喇叭叫醒,睡眼朦胧地站在院子伸了个懒腰,“今天是我家去还是大哥家去?”
他们三家共用一辆牛车。以往李久勇要是不在家,刘云都是租手扶拖拉机,跟人一块去粮站。剩下他们两家一般都是错开一天,用牛车拉粮去交。
“我问问去。”明东霞扎好头发出门,去了李久福家。
云善已经打好了拳,正帮着李久福把鹅和鸭往后面赶。
李久福家早上不割野菜给鸭、鹅吃,每天早早地就把鸭和鹅赶去后面河里。
那只爱拧人的大鹅被吃了后,李久福家剩下的鹅都不拧人。云善经常会帮着李久福一起赶鹅。
“我捡过一个鹅蛋。”云善拿着小竹竿和李久福说话。他跑去上回捡鹅蛋的地方指着说,“就在下面。”
李久福开玩笑地说,“那不我家鹅下的蛋吗?”
“鹅蛋呢?”
“你家哒?”云善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久福,说,“吃了。炒黄瓜了。”
“你把我家鹅蛋吃了。我吃什么?”李久福继续逗他。
“再下。”云善说。
李久福哈哈笑起来。
云善拿着小竹竿敲在还没下水的鸭屁股上。谁走得慢,他就敲谁。有五只鸭子都被云善敲了屁股。
西觉站在旁边看着。河面上游着好几群鸭子、鹅,也不只有李久福一家有鹅。鹅蛋不一定是李久福家的。
把鹅和鸭子赶下水,云善跑到西觉身边,一手拉着西觉的手,一手拿着小竹竿敲地面,两人一块往回走。
云善说,“以前有个鹅,会打人。”
“鹅打人?”西觉疑惑地问。他一时没想象出来,鹅是怎么打人的。
“嗯。”云善说,“打我和坨坨。”
西觉仔细想了,才明白云善说的打人应该是鹅拧人。“你被打了?”
“嗯。”云善说,“鹅打人疼。”
“以后我帮云善打鹅。”西觉说。
云善点点头,小竹棍打掉路边野草梢,“后来,那只鹅生病了。”
“怎么生病了?”西觉问。
“不知道。”云善下一句道,“炒了吃了。”
“好不吃?”西觉笑着问他。
“好吃。”云善说。
西觉笑,“以后养鹅给云善吃?”
“不养。”云善仰着脸说,“鹅会打人的。”
“那就不养了。”西觉立马道。云善不想养鹅他们就不养了。
明东霞正在问赵秀英,“大嫂家今天去不去交公粮?”
“交。”赵秀英说,“我们家今年要交到35袋,你家今年交多少?”
“差不多,交35袋粮。”明东霞说,“你们今天去,我们明天再去。”
妖怪们在李大志家吃早饭时,李爱波来借牛车用。
“云善,你最近看几本小人书了?”李爱波问。
“不知道。”云善回。
“你今天去交公粮吗?”坨坨问。
“去啊。”李爱波掏出来x一张一毛钱给云善。
“你又把书租出去了?”坨坨问,“有那么多人看?”
“当然了。”李爱波说,“王家村的人也来找我借书。要看书的人很多。看半天给1分钱嘛,这个星期书都不回来了。”
“你们还想不想赚钱。要是想赚钱,可以拿其他书来。”李爱波说,“今天肯定有小孩跟着去交公粮,应该有人愿意看。”
“今天去的都是不上学的小孩吧。”小丛说,“不上学他们不认识字。”
“不认识字咋了?”李爱波指着李爱聪说,“爱聪不也不识字么,不也看得好好的。”
“云善给他读了。”坨坨说。
“不读他也能看。”李爱波说问李爱聪,“你自己能看明白不?”
李爱聪说,“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
“看个大概就行了呗。不识字哪能指望都看懂?”李爱波道,“咱们今天就收那些不认识的小孩半天两分钱,肯定有人看。”
坨坨摇摇头,“太少了。挣一天就几毛钱。”
“几毛咋了,那也是钱。”李爱波没工作,不上学后就在家里种地,一年就卖两回粮食,平日里根本没进项。他对这几毛看得比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