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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家村卖过一回鱼,坨坨现在有些经验了。过两天才会逢集,今天应该鱼会好卖一点。

现在村子里的人大都在地里干活,要么就聚在王家村生产队给麦子脱粒。

“我们去王家村,那儿的人多。”坨坨道。

兜明挑着很鱼,一群小孩去了王家村。他们一到晒谷场,立马引起了一番轰动。大家都跑来看鱼。

有人问,“在哪抓的?”

“河里呗。”坨坨问,“谁要鱼?一斤四毛钱。”

“四毛?”坐在牛车上的人说,“也不算便宜。”

“带抹零。”坨坨说,“不要几分钱。”

“九分钱也不要?”立马有人问。

“不要。”坨坨道。

大家一合计,这是有便宜占啊,纷纷道,“我买。”

“你这没称呢?”有人就问了。

“你们借一个来呗。”坨坨说。他们是真的没称。

“我去借,我去借,给我挑条好的,就要抹零九分钱的。”那人说着往后跑。

李爱波头发上沾着些麦秆屑跑过来瞧热闹。一看热闹中心是坨坨他们,他立马挤到最前面去。“你们又抓鱼了?”

“二哥。”李爱聪说,“我们在你家放了黄鳝和小龙虾。”

“咋抓小龙虾?那东西没肉。”李爱波一听有黄鳝吃,咧着笑的嘴就没合拢。黄鳝这种东西比鱼难抓,李爱聪一年也吃不了几回。

“坨坨说炒了好吃。”李爱波说。

“中午在我家炒还是在小叔家?”李爱波问坨坨。

“在大志家。”坨坨一口回道。

“那行。”李爱波说,“我中午去小叔家吃饭。”

“李爱波——”李久福扯着大嗓门喊。

李爱波挤出去,是李久福叫他跟着王强妈回家帮忙卸麦子。

今早王强妈也在这排队。李久福带着李爱波一直给她帮忙,省得王强还得往晒场跑。

李爱波跟去卸麦子,李久福又挤过来看热闹。有人已经算好了多重的鱼最好讨便宜,“多二两,多七两都能抹8分钱。”

兜明勾着鱼嘴上的稻草看秤,“一斤二两。”这是条刀鱼。

没想到第一个就是多二两的。站在李久福旁边的李爱德抢先道,“我买!”

他挤到兜明跟前看秤。确实是一斤二两。这人一龇牙,“爱聪,我今天来晒场没带钱,等回去哥给你们送钱。”

这是李家村的人,有三十来岁,却是和李爱聪他们一个辈分。

“我们x要拿钱去买粮。”李爱聪问,“你啥时候回去?”

“脱完麦子就回去呗。”李爱德说。“你大伯在这,我还能跑得了你钱?”

李久福开玩笑道,“他不给,大伯带你打上他家去。”

旁边也有人开玩笑,“我带钱了,卖给我。”

“去。”李爱德拎了鱼道,“我买了就是我的。”

开张第一笔,先让人赊钱了。反正人就是李家村的,钱也跑不了。小妖怪们也赊得放心。不过他们不给王家村的人赊账。

他们和王家村的人不熟。这儿离王家村近,回家拿钱也快。

地上的大花鲢、大草鱼无人问津。这一看个头就太大,至少得有五斤多。倒是小鱼好卖,就一会儿的功夫都给卖出去了。

李爱波回来时,地上还剩下五条大鱼没卖出去。

有人出主意让兜明把鱼切开卖。买大鱼花得钱多,农户人家舍不得买那么多肉。

李爱波带着李爱聪去王强家借了刀来,把鱼剁开。鱼都剁开了,肠子什么的也不能搭在一起卖。小丛把鱼内脏和鳃都取了,只卖鱼肉,还按四毛钱,不过不抹零了。

就这样才把鱼都给卖出去,一共挣了十七块两毛。有十三块五拿到手里了,剩下的三块七是赊账的。

这可把李爱波给羡慕坏了,“你们这一上午,赶上我小叔半个月的工钱了。”

“你们在哪抓的鱼?教教我,我跟你们一起呗?”李爱波说。

“就后面河里。”坨坨把钱叠好塞进裤兜。“你家有粮票和肉票吗?我们要去镇上买粮、买肉。”

“有啊。”李爱波说,“不过你们得等等。马上就挨到我们了,等我弄完麦子,带你们回去拿。”

他家的肉票和粮票一般不咋用,都收在抽屉里。

云善又看到了手扶拖拉机,跑过去在车边转悠。这台拖拉机比他们上次看到的那台新。

李爱聪叫了把粮食往手扶拖拉机上扛的李家旺,“叔。”

“小聪啊。”李家旺笑了笑。

“一会儿叫我们坐坐手扶呗。”李爱聪说。

“成。”李家旺说,“等叔把粮食搬上去的。”

兜明跟着搭了把手,帮着扛了两袋粮食。李家旺又拿了草叉把麦秆叉到车上。他干完活后,对李爱聪说,“上去吧。”

李爱聪踩着手扶拖拉机的轮子,扒着车斗边爬上去。

手扶拖拉机车斗边上有约莫二十多公分的车沿,能坐人,也能担粮食。

云善学着李爱聪的样子,自己扒着大轮子也爬上去了,和李爱聪两人坐在粮食袋上。

李家旺拉来的一车麦子,最后脱了八袋麦粒。一袋麦子约莫一百斤,八袋就是八百斤。

小丛他们也都爬上手扶拖拉机。兜明坐在云善身边看着他。坨坨和小丛两人坐在麦秆上。

云善转过身,扒在车架上看着李家旺把摇把插进孔中使劲摇了几圈。拖拉机开始“突突突”地响起来,车头的铁皮烟囱往外冒着黑烟。

“让让,让让啊。”李家旺大喊了两声。瞧见前面人散开,他上了拖拉机,挂上挡。拖拉机开始往前跑,在晒场转了个大弯后成功调头。

路过李爱波时,坨坨大声喊,“李爱波,我们先回去了。”

李爱波扬扬手,也跟着大喊,“回去吧。等我啊——”

拖拉机发动机的动静太大,站在旁边都得大声喊叫别人才能听到。

晒场上的小孩们也新奇拖拉机。以前这都是放在生产队里的。因为要烧油,大家都用得少。

拖拉机“突突突”地载着人往前跑。李家旺开得不开,晒场上好动的小孩们成群结队地追在车后面。

跑得快的孩子们扒着车斗后面能爬上车。

“别摔着了。”坨坨冲扒上车的孩子喊。

云善很兴奋,站在粮食袋上招呼人家,“上来啊。”

扒上车的小孩们哈哈笑得高兴。在车子离开王家村时,他们从车上跳了下去,站在那看着拖拉机走远。

空气中传来烟熏的焦糊味。

坨坨坐直了身子四下张望,就见李大志家不远处的田里分成了两块,一块黄色的,一块黑色的。黑色和黄色的交界处跳着火光。

“着火了。”云善说。

“烧秸秆呢。”李爱聪道。

收完了麦子,等地里的秸秆晒上一天,再点上一把火,一下子就能把麦子根都烧了。地就该歇息了。等大家收拾完麦子,人再歇上几天,就该扒地上水种稻子。

“烧这个干什么呐?”云善看着远处的火说,“好大火。”

“不知道。”李爱聪说,“每年都烧。”

“焚烧秸秆可以把根上、土里的害虫烧死。焚烧完的灰在土里可以增加土壤肥力。”小丛说,“一把火烧完,不用再费力地处理地里的麦子根。”

“云善你闻闻,这味道香不香?”坨坨挣大鼻孔呼吸空气里的烟熏味。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有种特殊的香味。

云善仔细闻了两下,咧着小嘴笑着说,“香~”

李家旺把拖拉机开到自家才停。云善他们也在李家旺家下了车。

云善跑去拖拉机前面摸红色车头,手刚摸上去,立马皱了小脸缩回手,“烫”。

李家旺站在旁边直笑,“车刚停,里头还热,不能用手摸。”

云善嗯了一声,又围着手扶拖拉机转了两圈。等李家旺把粮食和麦秆弄下来,云善又扒着车轮爬上去。

坨坨估摸还得等一会儿李爱波才能来,和云善一块在拖拉机上玩了一会儿后才去李爱波家。

他们到时,李爱波还没回来。

兜明远远瞧见一只大花猫蹲在装黄鳝的脸盆边,嘴里正拖着半条黄鳝。他快步跑过去,大花猫听到动静,警觉地蹿了出去,消失在锅屋拐角处。

兜明捡起那半条黄鳝丢进水盆里。那猫会挑,吃了盆里最大的一条黄鳝。

云善还记得猫把他小鸟吃了的事,不太待见大花猫。他跑去院子边四处看了看,就见那只大花猫蹲在斜对面人家墙下往这边望。

云善跺跺脚,挥着拳头对大花猫喊,“大坏猫!”

大花猫盯着他看了会儿,顺着墙角跑走了。

李爱聪蹲在盆边可惜道,“这是最大的那条的。”剩下的半截黄鳝也有两根手指那么粗了。

“早知道应该盖个盖。”

装小龙虾的桶倒是盖了盖,是坨坨拿了李久福家的一个铁盆罩在上面的,他是怕小龙虾跑了。

“把猫咬的地方剁掉,剩下的还能吃。”坨坨说。

他们在李爱波家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李爱波回来。

李爱波和李久福一人推了一辆平板车,上面放了粮食,还捆着些麦秆。

李爱波把车停在院子里,跑来看盆里的黄鳝。满满一盆黄鳝在游动,看起来有点渗人。李爱波一点也不嫌弃,惊喜道,“捉了这么多?”

“够吃好几天的。”

“一顿都炒了。”坨坨道。

“这么多,一顿都炒了?”李久福惊讶地问,“能吃得了吗?”

“能。”兜明说。

李爱波又把桶上的盆拿开,看到里面是满满一桶小龙虾,顿时不感兴趣又把盆给盖上了。

李久福从口袋掏出些票子给坨坨,“这是人家给的钱。一共三块七,是这个数不?”

“是。”坨坨接过钱,对李久福说,“给你们几条黄鳝。”

李久福咧着一嘴黄牙,挺高兴地拿了桶上的盆,自己抓了几条黄鳝,“这咋还有半条?被什么东西啃了?”

“大坏猫。”云善说。

“猫这东西就爱吃鱼。”李久福道。

坨坨让李爱波再给他拿个东西盖桶,李爱波跑进锅屋把木头锅盖拿来盖在桶上,被李久福骂了两句,“不能找点别的东西?中午不做饭了?”

李爱波又去翻了块木板来,换下了锅盖。

李久福说他,“中午别去你小叔家了。成天往他家跑成什么了?自己家没饭?”

“有饭没肉。”李爱波说。

李久福扬起巴掌,瞪起眼,“狗不嫌家贫。”

“怎么还扯上狗了?”李爱波不乐意地说,“我就去吃点肉。坨坨让我去吃肉,对吧?”

坨坨笑,“对。”

“这是我们兄弟的事,是吧?”李爱波又问。

坨坨继续笑,“是。”

“走,二哥给拿粮票。”李爱波掏了钥匙开门。

坨坨跟在后面说,“还要肉票。”

李爱波看向一盆黄鳝,“这么多肉,还要买肉?”

“买点猪肉。”坨坨说,“今晚包馄饨吃。”

云善站在旁边说,“嗯,吃馄饨。”他好些天没吃过馄饨了,坨坨一说,云善就想吃馄饨了。

李爱波领坨坨进屋,“你要多少斤粮票?”

“大米和面多少钱一斤?”坨坨问。

“好的大米x大概2毛钱一斤,面粉也差不多两毛。”李爱波回。

坨坨找小丛一块算账,“买五斤肉,5块钱。”

“挣了17块,加上我这剩下的,一共85。减去买肉的5块钱,剩下12块,买8块钱面粉,4块钱米。就是40斤面粉,20斤米。”

小丛听他算完后点了点头,账是这样的。

“咋买那些?”李爱聪在抽屉里数了又数,抓了一把票给坨坨。

“要吃的呀。”坨坨把粮票和肉票收进另一个裤兜里。

“我们在白城时,买东西都可以不用票了。”小丛说。

“不用票了?”李爱波说,“白城是不是南方?他们那搞开放呢。”

“你们现在去镇上?”李爱波对坨坨说,“要不我骑自行车带你去?”

“对,自行车。”坨坨说,“你家自行车借我们吧。”

“谁骑?”李爱波看向个头小小的坨坨和小丛,这俩肯定不能骑车。

“兜明啊。”坨坨说,“让他骑车带我们。”

李爱波问,“兜明会骑自行车?”

“兜明会骑三轮车。”坨坨说。

“会骑三个轮的,不一定会骑两个轮的。”李爱波说,“骑两个轮的不一定会骑三个轮的。”

“绕什么呀?”李爱聪跑进来,“二哥你快去推自行车。”

李爱波推了自行车出来,骑了两圈给兜明看。兜明一上手就骑得像模像样,这可把云善高兴坏了,追在自行车后面跑,喊兜明带上他。

云善就愿意坐在前头大杠上,被兜明带着转了几圈,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亲亲热热地跟在兜明身边,小嘴甜得很,“嘟嘟,好厉害呀。会骑自行车呀。”

第19章

不止云善、坨坨、小丛要去镇上,李爱聪也要去镇上。一辆自行车带不了这么多人,李爱波又去隔壁借了一辆自行车,他骑着车带着李爱聪。

云善和坨坨两人挤在大杠上,小丛坐在后车座。还好兜明个头高,单脚能支到地。

人坐齐后,他踩着脚踏一用力,自行车往前走,支在地上的那只脚顺势一抬,踩在另一边脚踏上。两边交替着蹬脚踏,自行车便转了起来。

李爱波和兜明两人骑着自行车并排出了李家村,往镇上去。

云善可开心了,晃着小脚,坐在大杠上唱歌,坨坨跟他一起唱。两人哼哼哈嘿地唱了一路。路旁杨树上的蝉儿“知了——知了——”地给他们伴奏。

云善还要时不时地拨一下自行车的大铃铛,听听“叮铃铃叮铃铃”的响声。

快骑到铁轨那,李爱波喊,“跟着我。”他带着兜明顺着左边小路往下骑。

前头有个涵洞,就在铁轨下方,可以容牛车、拖拉机之类的车经过。

李爱波稍微勒住些刹车,顺着斜坡往下,到了最低端也不用脚蹬,用惯性冲过去。一旦到上坡路,就得使劲蹬了。

下坡速度快,兜明一点都没勒刹车,涵洞中阴凉的风刮在云善脸上,过快的速度让他有点害怕,“嘟嘟。”

“怎么了?”兜明问。

“太快了。”云善说。

“上坡就慢了。”坨坨道。

因为没勒刹车,兜明他们冲得比李爱波快。感受到自行车有往下的趋势,兜明立马开始蹬车,一股气地冲了上去。

他们到上面路上,听到李爱聪在下面大叫,“二哥,快点。兜明哥他们都上去。”

兜明勒了刹车,支起腿,等着后面的李爱波赶上来。

以往坨坨他们走路到镇上,都是穿过面前的路,往菜市场里走。这次他们骑车来,李爱波领他们走了右边的大路,先去医院探望李爱慧。

马奶奶还在,看到坨坨他们几个又跑来镇上,她眼一翻,问,“咋又来了?不是让你们别乱跑?”

“我们来买东西。”李爱聪说。

李爱慧还躺在床上,她今天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好得多。

“你们买什么东西?你有钱?”马奶奶问。

“坨坨有钱。”李爱聪说。

坨坨扯了扯李爱聪,“你别说了。”要是说下河抓鱼,又要被马奶奶唠叨了。

“又哪来的钱?”马奶奶问坨坨。

李爱波在旁边打岔,“奶,我妈呢?她早上不是和你一起来的?”

“她刚回去了。你们路上没遇着她?”马奶奶说,“不应该啊,这不就一条路吗?”

“走岔了呗。”李爱波道。

“你们来镇上买啥呀?”李爱慧问。

“买点米面和肉。”坨坨说。

马奶奶眨巴着问,“啥米面?”

“也不是不给你们吃。家里头没有了,就剩番薯面。”她担心坨坨他们误会今早的事。

“我们要吃白米面。”坨坨说。

马奶奶瞅瞅坨坨,“你有多少钱?还要买白米面吃?”

“十八块。”坨坨说。

“哪来那么些钱?”马奶奶又问。

自家种的稻子、麦子打成的米面自家吃着没什么,要是让马奶奶拿钱去买米面,她心里就疼得慌。也看不得别人拿钱买米面,她得跟着心疼。

“不能光吃白米面,得省点钱攥在手里。”

话题转一圈又绕回来了。李爱波知道他奶什么个性,又开始打岔,“今天中午姐咋吃?”

“一会儿我去给她买。”马奶奶说。

“强子哥的妈不给送饭?”李爱波问。

“指望她?”马奶奶不屑道,“她自个儿都病殃殃的,不指望她伺候你姐。”

“奶你中午咋吃?”李爱波问。

“给爱慧买完饭,我中午回家吃。”马奶奶道。她舍不得在外面花钱买饭吃。

李爱波刚想说回家好,回家有肉吃。话到嘴边紧急咽回去了,不能再把话再绕到哪来的钱上。不然省不了被唠叨。

“一会儿我骑车接你回去?”李爱波问。

“我不坐你车。”马奶奶说,“我走回去。你车我爬不上去。”

“后车座有啥上不去的,李爱聪都能爬上去。”李爱波道。

“奶是老年人,小聪是小孩子,那能一样?”李爱慧笑着说。

说完了话,坨坨他们离开医院去买东西。

到了街上,坨坨问云善,“饿不饿?”

云善摇摇头,看到街对面有个小孩骑着昨天他看到的蓝色三轮车,他指着骑着车的小孩对坨坨说,“三轮车。”

坨坨抬头望去,看到路边有人骑着辆大三轮车,车斗里拖着东西。

“是三轮车。”坨坨羡慕道,“三轮车好啊。”可以拖东西。要是有三轮车,他们今天就只用骑一辆车了。

“以后我们也买三轮车。”

“嗯。”云善高高兴兴地点头。

小丛看到有人站在街边看报纸,说也想买报纸看。他想多了解这个世界。

李爱波领他们去供销社。坨坨花了五分钱买了一份报纸。即使云善说不饿,坨坨还是花了一毛钱给云善买了一小块糕点。

他们拿了票去国营粮店买了米面。两个粮食袋子扎在李爱波自行车后座上,李爱聪改成坐在前面大杠上。

再去菜市场买五斤猪肉挂在兜明的自行车把上,一行人满载而归。

半道上,他们碰见了赵秀英。

赵秀英看到了一大串猪肉挂在车把上,羡慕地问,“又去镇上买猪肉了?”

“妈,家里有黄鳝。你回去给烧了。”李爱波高兴地说。

“哪来的黄鳝?”赵秀英问。

“坨坨给的。他们抓了好多。”李爱波说。

他们骑车先回去了,现在才10点多,李大志家还没人回来。兜明骑自行车带云善准备去地里找人。

李爱聪也要去,他爬到后车座上坐好,搂着兜明的腰。兜明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你别搂我。”

“不行啊。我掉下去怎么办?”李爱聪说。

兜明,“你拽着车座。”

李爱聪拽着车座,兜明才蹬上车,带着他和云善去地里。

坨坨和小丛留在李爱波家收拾黄鳝和小龙虾。

李爱波把当院的麦子翻了翻。他把镰刀绑在自行车后座,对坨坨和小丛说,“你们俩在家看着,要出去就把锅屋的门锁上,我去爱慧姐家地里看看。”

坨坨说,“知道了。”

李爱波也蹬着自行车出去了。

兜明他们骑车先去李大志家的地里,路过时望了一眼,看那地里没人,他直接骑车去了李爱慧家的地里。

沿着田埂往前走,看到李爷爷赶着牛车把麦子往车上队。李久福、李大志一家,还有花旗、西觉他们都在地里忙着割麦子。

云善看到西觉和花旗,兴奋地大喊,“花花,西西。”

花旗直起腰,看到云善坐在自行车大杠上冲他招手。

兜明停下车,云善自觉地抱住兜明一只胳膊。兜明单手把他拎下去,云善落了地转身,下了田,奔着西觉和花旗跑过去x。“西西,花花。”

西觉把一把麦子扔到地上,笑着看云善,“云善上午干什么了?”

云善欢快地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捉鱼卖鱼,去镇上买东西。着重讲了有只大坏猫偷吃他们的鱼,还有嘟嘟会骑自行车的事。

比起卖鱼有钱买粮,云善更在意这两件事。

西觉和花旗继续干活,云善就站在后面,嘴巴不停地和他说话。

他现在大一点,很爱说话。有时候嘴巴一直不停,看到什么都愿意和妖怪们说一说。

从云善那,西觉和花旗知道中午要吃小龙虾。

兜明问李大志拿了钥匙,拨了车铃。云善的注意力立马被车铃吸引了,转过身子看向兜明。

“回去吗?”兜明问。

“不回去。”云善说,“我和花花、西西玩。”

兜明掉了个头,骑车先回去了。

云善说完话,开始干活。他今天穿的短袖,抱麦子时被麦芒刺挠得难受。他把麦子扔了站在那擦了擦下巴又摸了摸手臂。

“怎么了?”西觉转身看云善。

“不好受。”云善说。

“别抱麦子。”西觉说,“你穿短袖,容易被扎。”

云善嗯了一声,不干活了,跟在西觉和花旗身边和他俩说话。说说地里还剩很多麦子,麦子是金黄色。他手也不停着,拿了个麦子,把上面的麦芒一根根揪下来。

李爱波骑车过来,看到地里这么多人,也赶紧拿了镰刀下地跟着一块割麦子。“二叔呢,他没来?”

“你二叔家活还没干完。”李久福道。

王强妈来了地头,热情地招呼,“中午上我家吃饭。”

王强跟着张罗,“去我家吃饭。”

“不去了。”李久福惦记家里的黄鳝,“我回家吃。”

花旗和西觉也说不去,李大志他们就也说不去。

王强妈拉着明东霞,亲热地说,“给我们干半上午活,不能叫你们空着肚子回家。”

“坨坨他们在家做饭呢。”明东霞笑着说,“兜明才来拿钥匙。下回去你家吃。”

王强妈说了好一顿,见没人去她家,也只好回去做饭。别人不吃饭,王强和她还得吃饭。

花旗和西觉又干了一会儿,带着云善先回去。他们俩在地里晒了一上午,身上热得很。

放下镰刀后就下了河洗澡,云善又跟着去河里泡了会儿。

鸭子在河边树下乘凉。云善爬上岸一通跑,撵鸭子、赶鹅,嘴里喊着,“下去,下去。”

有的大鹅脾气大,伸着脑袋要追云善。

云善慌里慌张地往水里跳,快速刨动手脚往花旗和西觉身边游。大鹅不甘心,两只鹅嘎嘎叫着下了水去追云善。

花旗游过来拎起一只大鹅把它远远地甩了出去,另一只大鹅也被他丢出去了。云善攀着西觉肩膀乐得哈哈笑。

笑完了他又往岸边去,还要去撵鸭子。

西觉拉住他,指着河边沿一处地方说,“云善,你去看看,那是什么?”

云善往那一看,有个白白的东西落在河边。“什么呐?”

西觉说,“你去看看。”

云善游过去,看到那白色东西是颗蛋。他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捡起那颗大蛋举着给花旗和西觉看,“蛋。”

西觉跟在后面,看了眼蛋说,“应该是鹅蛋。”

“个头大。”

“炒了吃。”云善一手拿着鹅蛋,一手拽着岸边的棉槐条子想往上爬。

西觉单手抱起他,带着他一起上了岸。捡了衣服,就往李大志家去。

李大志他们还没回来。兜明坐在小板凳上剥蒜,小丛在一边看报纸。

云善举着捡来的大鹅蛋给兜明和小丛看,“鹅蛋。”

“哪来的?”兜明问。

“捡的。”云善说,“在河边。有大鹅。”

给兜明和小丛看完,云善又拿着鹅蛋跑进锅屋给坨坨看。

“你捡的啊?”坨坨很是惊喜,“明天早上煮给你吃?”

“炒着吃。”云善说,“中午炒。”

“你去把鹅蛋洗洗,打到碗里,我一会儿给你炒。你想吃和黄瓜炒的,还是和辣椒炒的,还是和西红柿一起炒的?”坨坨问他。

云善看到桌上有凉拌西红柿,就说,“黄瓜炒。”他自己跑出去洗了鹅蛋,又回来把蛋打到碗里,顺时针把蛋液搅匀。

桌上放着坨坨炒好的黄鳝。

黄鳝被切成一段一段的,又被炒过了,云善就不认识了。他捏了一块肉问坨坨,“这是什么呐?”

“黄鳝啊。”坨坨说,“你尝尝好不好吃?”

“你饿没饿?”

“没饿。”云善吃了一段黄鳝肉,才回答坨坨的问题,“好吃。”

兜明在外面喊云善,“给我拿一块肉。”

云善从盘子里捏了一块肉跑出去喂给兜明,笑眯眯地看着兜明吃了肉,问,“好不好吃啊?”

“好吃。”兜明点头。

云善抓了两颗蒜,跑去小丛那边,问他,“你看什么呐?”

“报纸。”小丛说。

云善倚在小丛身上,读了报纸上一串大些的字,“街上流行红裙子。”

“坨坨喜欢红的。”云善说。

“坨坨不穿红裙子。”小丛笑着说。

坨坨拿着刀从锅屋探头问,“说我什么?”

“坨坨,街上流行红裙子。”云善说。

“我怎么没看见有人穿红裙子?”坨坨对红色最敏感了。哪里有点红的,他一准能看见。

“南方已经开始流行了。”小丛说。

“咱们这还落后了?”坨坨说,“要不,我们做点红裙子卖?”

小丛以前裁过几次裙子,不过那都是古代的裙子。他还没做过现代的裙子。他谨慎道,“我得研究研究。”

“下午我们就买红布去。”坨坨这下可高兴了,“你再帮我绣个新肚兜。”

“我没肚兜穿啦。”肚兜都在乾坤袋里拿不出来。

小丛点点头。

他们上午把钱花光了,下午又得挣钱去了,还得攒钱买锯子。

坨坨炒好菜后,李大志他们才回来。

李爱青和李爱蓝两人累得够呛,坐在墙下歇了好一会儿才有劲儿吃饭。

“李爱波怎么没来?”坨坨问李爱青。

“他回家了。”李爱青道。

比起麻辣小龙虾,云善更爱吃蒜蓉味的。

他抓了一只麻辣小龙虾,先把虾尾放在嘴里吸两口汁水,然后再把小龙虾放到花旗碗里,让花旗给他剥虾肉吃。

西觉在旁边给他剥麻辣味的小龙虾。这个味道的小龙虾很辣,云善吸不了汁水。不过麻辣味的小龙虾更下饭。

西觉给他碗里放个虾尾,云善能就这刨好几口米饭。

“哪来的米?”明东霞好奇地问。

“买的。”坨坨说,“上午我们卖鱼了。”

“卖了多少钱?”明东霞问。

“十八。”云善从饭碗里抬起头,这个他知道。

“十八?”明东霞瞪大眼睛,“这么挣钱呢。”坨坨他们挣钱就这么好挣?

“还行吧。”坨坨说,“钱都花完了,下午还再挣。”

“花完了?”李大志眼睛瞪得老大,“干什么就花了十八块钱?”他们今天的花销得赶得上他家两个月的花销。

“买米、买面、买肉啊。”坨坨说,“不是说米面吃完了吗?”

桌上好几盘肉。就是不吃饭,光吃肉也能吃得饱。

“你们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明东霞在这一刻终于相信了坨坨以前说他们一天三顿都吃肉的事。

一直是农民的明东霞想象不到坨坨他们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一天三顿有肉吃,顿顿精面白米,这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呀?

李爱青好奇地问,“你买了多少米?”

“四十斤。”坨坨道。

“那可不少。”李爱蓝说。

只有一颗鹅蛋,坨坨就只炒了一碗鹅蛋炒黄瓜。小碗单独放在云善跟前。

云善忙着吃小龙虾,没顾上吃鹅蛋。等他吃完了饭,想起自己捡回来的鹅蛋了,看向面前的碗里,里面就只剩下两片黄瓜。

“我的蛋呢?”云善四下望望。

兜明迟疑地说,“我看你不吃,就吃完了。”

“吃完啦?”云善语瞪大眼睛,他还没吃两口呢。这是他捡回来的蛋呀,总感觉有些特殊意义。

坨坨赶忙安慰他,“下回还捡。”

“嗯。”云善点点头。

花旗瞪了兜明一眼,兜明缩缩脖子,埋头干饭。

李爷爷偏好吃麻辣味小龙虾,李爱聪和云善一样喜欢吃蒜蓉味小龙虾。李爱聪会自己扒龙虾壳,面前堆了一大堆壳,可见没少吃。

李爱波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桌边捏走了一只小龙虾。

坨坨问他,“你不是说中午来吃饭吗?怎么又不来了?”

“我爸不让来。”李爱波说。他扒了龙虾尾巴丢进嘴里,麻辣的味道顿时散开在味蕾上,他嘶嘶了两口,“这味也太辣了。”

“我们爱吃辣的。”坨坨说x。

李爱波嘴上嫌小龙虾辣,手里一下没停,捏了一个又一个。

一顿有肉又有白米的饭吃下来,所有人吃得都很满足。

菜和饭都吃完了。李爱波打包了碟子里剩下的辣椒之类的汤汁,要弄回去喂猪。

坨坨没让他拿走蒜蓉小龙虾的汤底,说是晚上给云善下面条吃。

坨坨跟着李爱波去看了他家的两头猪。

那两头猪才半大的模样,看样子养得时间不长。

“什么时候杀猪?”坨坨问。

“得等到年底。”李爱波说,“不过年不过节的,没人家杀猪。”

云善离得猪圈远,和李爱聪一起捏着鼻子站在路中间。他俩都嫌乎猪圈味道大,不愿意过来。

坨坨问李爱波要布票。李爱波这次就没那么豪爽了,“布票我家还留着用呢。”

“我家里布票不多。你去问问我小婶呗。”

坨坨带着云善跑回去找明东霞。明东霞刚刷完碗筷准备回屋休息。听到坨坨要布票,明东霞问,“要多少?”

“多给点。”坨坨说,“我们做衣服卖。”

“谁会做衣服?”明东霞笑着问。

小丛说,“我会。”

“真会?”明东霞不太相信。

小丛点点头,“真会。”

“要多少?”明东霞问。

小丛看到抽屉里的布票上写的都是几市尺,几市尺。他打算做两件裙子,心里合计了一下,道,“二十尺布。”

“要那么些啊。”明东霞数了大半的布票才凑够二十尺,都给了小丛。

西觉和花旗睡醒午觉,从河里抓了些鱼丢上岸。这次坨坨吸取上午的经验,不要大鱼,只让花旗和西觉抓一斤两斤重的鱼。

坨坨和李爱聪跑回李大志家拿筐子和扁担。

马奶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里吃饭。看到给她留的是白米饭,马奶奶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米缸。没想到米缸里还多了点米。

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米肯定是坨坨他们买来的。李大志家不会去买米。

看到坨坨回来,马奶奶问他,“米是你买的。”

“嗯。”坨坨怕她唠叨,和李爱聪一人拿了一个筐,扛上扁担就跑了。

独留马奶奶一个人望着院门,自言自语,“日子能是这样过的?大米饭能这样吃?”

“不得省着过日子?”

她自己念叨没意思,叨叨两句就算了。坨坨给她留的肉不少,马奶奶只吃了两块,把剩下的肉装进铝饭盒里,打算下午送去镇上给李爱慧吃。

小丛在李久福家找了块破木板,他用之前写寻人启事剩下的墨水在破木板上写了五个字:小丛裁缝铺。

之前在白城,他看到有的店铺的招牌就是这样的。

兜明挑起装了鱼的筐子,另一边筐子里装了云善。

云善还没睡醒,被装进筐里时毫无知觉。

等他醒来,兜明已经挑着筐子走了半程。

云善坐起来四下望望,看到坨坨、小丛和兜明都在,他安下心。不过他在筐子里坐不住,喊着要下来。

兜明放下扁担,把云善抱出筐子。李爱聪早就眼馋云善能在筐子里睡觉。等云善一出来,他跑进筐里坐好。

兜明沉默地看了他两眼,“你要坐筐子?”

李爱聪兴奋地点点头。

兜明挑起筐子,又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也能遇到些人。凡是遇到人,坨坨就喊,“卖鱼了,四毛一斤。”

到镇上之前,他们已经卖出去了3条鱼。

进入镇上,他们没在菜市场停留,而是在镇子上走街串巷地叫卖。

坨坨喊,“卖鱼喽,四毛钱一斤。”

云善也跟扯着嗓子喊,“卖鱼喽,四毛钱一斤。”

坨坨又喊,“小丛裁缝铺开业了。”

云善也跟着喊,“小丛裁缝铺开业了。”

一趟走下来,卖了半筐鱼。剩下的鱼被他们担去了供销社对门。

供销社这儿来来往往的人多,小妖怪们选了这儿做生意。

写着“小丛裁缝铺”的木板被小丛放在身后墙边,他们就这样开起了露天裁缝铺。

云善站在筐子边挺着小肚子大声吆喝,“卖鱼喽。四毛钱一斤。”

街对面供销社里的售货员走出来问,“多少钱一斤?”

云善大声回她,“四毛。”

售货员左右看看,跑过来,“给我来两条。”

兜明打秤时,售货员向后望着供销社。

兜明给她拿了两条小点的鱼,坨坨问她,“红布要多少钱一尺?”

“你买棉布还是的确良?棉布4毛一尺,的确良9毛一尺。”售货员给了钱,拎着鱼匆匆回了对面的供销社。

“的确良是啥?”坨坨问小丛,“你知不知道?”

小丛说,“化纤布。”

“我们买棉布。”

坨坨算了下,买20尺红棉布得8块钱。他们现在已经有八块钱了。他高兴地拿着钱说,“走,我们买布去。”

把兜明留在外面看鱼,坨坨、小丛、云善和李爱聪四人去了对面的供销社扯了二十尺布。除了布,小丛还挑了些针线。

傍晚,兜明筐里的鱼全卖完了,小丛的裁缝铺却无人问津。

小丛把招牌板子放进空筐里收了摊。

坨坨抱着红布一脸喜气,“等我们做了红裙子,生意肯定就好了。”

第20章

小妖怪们回去时,李大志他们已经到家了。

明东霞和李爱青、李爱蓝跟着花旗、西觉在院子里包馄饨。李爷爷坐在另一边屋檐下独自抽烟,李大志咔哧咔哧地磨镰刀。

看到小孩们回来,李爷爷笑着问,“去哪了?”

“去镇上了。”李爱聪回。

“又往镇上跑什么?”李爷爷拿着烟杆问。

李爱聪把筐子里的破木板抱出来给李爷爷看。李爷爷不识字,问,“上头写的什么?”

“小丛裁缝铺。”李爱聪也不识字,但是听得多他记住了。他语气骄傲道,“我们在镇上开铺子了。”

“铺子?”明东霞听了直笑,“你们开铺子?有店面吗?”

“不用店面。”李爱聪举着木板给明东霞看,“这个就是招牌。我们是流动店铺。”这话是坨坨告诉他的。

李大志抬起头开玩笑,“举着牌子像劳改犯。你们别吓到人。”

“平时不举的。我们把牌子放在墙根立着。”李爱聪说。

云善等在李爷爷旁边。

李爷爷抽完烟,把烟杆给他。

云善接过烟杆蹲在地上,把黄铜烟锅往地上磕,磕出些烟灰。还用烟袋上带着的铁签铲掉烟锅里的烟油。

收拾完一通后,云善再把烟杆和烟袋还给李爷爷,“给。”

李爷爷笑眯眯地把短烟杆、烟袋插到衣服前袋里。

李爱蓝好奇地问小丛会做什么衣服。

小丛想了想说,“男孩的衣服。”他一直给云善做衣服,最拿手的就是做男孩的衣服。

“女孩衣服你不会做?”李爱青问。

“没怎么做过。”小丛诚实道。

“那你咋做裙子?”李爱蓝问。

“先研究研究。”小丛说。报纸上没有红裙子的图片,还好他以前有点经验,之前在白城也看到过别人穿裙子,大概知道怎么做。

小丛打算先剪些布缝一个小的裙子试试。

“爱蓝,我把布先放你们屋。”坨坨抱着红布说。

“放吧。”李爱蓝应一声。

坨坨把红布放在李爱蓝的书桌上,跑出来问花旗,“做面条了吗?”

“做了。在屋里。”花旗说。

云善洗了手也来帮忙。他经常包馄饨,干起活来十分娴熟。捏好了小馄饨往桌上一丢,再抓一张馄饨皮继续捏馄饨。

看得明东霞很是稀罕,“云善这活干得真利落。”

云善被夸了,高兴地歪着脑袋,咧着嘴巴冲着明东霞笑一笑,“我会。”

馄饨包好后,坨坨煮了一锅水下馄饨。另一口锅里热了中午吃完的蒜蓉小龙虾的汤,这是要煮面条的。

云善闻着蒜蓉香味跑进锅屋,“还吃小龙虾?”

“小龙虾吃完了。”坨坨说,“用中午的汤下点面条。”

云善听了,不知道寻思什么了,站在那一脸纠结。然后跑出屋去找兜明。

他趴在兜明腿上,抬着脑袋看兜明,和兜明商量,“一起吃面条、馄饨。”

“嗯。”兜明心想,不一起吃饭还有谁要单独吃饭吗?

云善以为兜明懂他的意思了,准备去找李爱聪玩。

院子里没有李爱聪的身影,云善扯开嗓门大声喊,“李爱聪。”

“哎。”旁边屋里传来李爱聪的应声。

正和李爱青说话的李爱蓝撒腿往屋里跑,“李爱聪!你又进我屋!”

李爱聪手里抓着一把皮筋被李爱蓝揪着耳朵拽出来。

李爱蓝生气地骂他,“我抽屉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翻再翻?有多少宝贝也被你翻走了。”

“三姐。”李爱聪捂着耳朵求饶,“你撒手,我耳朵疼。”

“爷——爷——救我,救x我。我三姐打我了。”

李爷爷没出声,明东霞先开口,“你别把他耳朵揪疼了。”

李爱蓝松开手,抬起脚在李爱聪屁股上踢了一下。

李爱聪毫不在意地跑开,一手拍拍屁股,另一只手撒了手里的长皮筋说,“我拿皮筋和云善玩。”

“你又不会跳。”李爱蓝嫌弃道。

“我会跳。”李爱聪对云善说,“云善,你会跳皮筋吗?”

云善摇摇头。

李爱聪把皮筋一头给兜明,叫他放到腿上撑着,另一头给李爷爷,也叫他放到腿上撑着。

李爷爷知道怎么撑皮筋,抬起腿,把皮筋放到腿弯处。兜明学着他的样子,两人一起把皮筋撑起来了。

“云善,看好了。”李爱聪往前一蹦,踩进两根皮筋中间。他招呼云善,“云善你来。”

云善蹦跶了好几下,跳不进去。

李爱蓝说,“他个小,得放矮点。”她把李爷爷和兜明放在腿弯的皮筋调整到了脚面上。

这下云善蹦一下,很轻松就跳到皮筋中间去了。他很高兴,开心地说,“跳进来了!”

李爱聪继续教他,两只脚跳起来往外,跳到皮筋外。

皮筋放得矮,这个动作云善很轻易就能做到。

李爱聪再一跳,两只脚分别踩住一根皮筋。云善也跟着跳,却只有一只脚踩了皮筋。

“你独腿了。”李爱聪喊。

“啊?”云善不明所以。

李爱蓝说,“没踩到皮筋的脚得提起来。”

小丛说,“云善,金鸡独立。”

这话云善听得懂,他提起那只没踩到皮筋的脚。他天天扎马步,下盘很稳当,金鸡独立时身子一点都不晃,稳稳当当地站在那。

李爱聪动动脚,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踩着皮筋,跳起来一搓,把两根皮筋都搓到脚下。

“云善,你去他旁边,踩住两根皮筋。”李爱蓝教他。

云善单脚蹦过去。李爱蓝和李爱聪同时叫起来,“得踩着一根皮筋。”

云善又往皮筋上蹦。跳到李爱聪跟前,李爱蓝教他跳起来踩住两根皮筋。云善也能做对。

两只脚踩住皮筋,后脚抬一下,要让后面那根皮筋弹回去。

兜明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云善跟着蹦蹦跳跳的还挺开心。

“吃饭了。”盛好馄饨后,坨坨对着院子里大家喊。

李爱蓝把皮筋收回屋里。

大家洗了手,各人进屋领一碗馄饨端去堂屋。

云善跟在兜明后面,进了堂屋后,爬到兜明身边的凳子上坐着。不像向平常一样坐在花旗和坨坨中间。

“你今天怎么坐那了?”坨坨纳闷地问云善。

“我和嘟嘟一起吃。”云善说。

西觉把一小碗面条放到云善跟前。云善把碗推到兜明面前,“嘟嘟吃。”

兜明奇怪地看了云善两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还把面条推给他了?

李爱聪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问李爷爷,“我奶呢?”

“去镇上了。”李爷爷说。

外面天色有点黑了。明东霞对李大志说,“你快点吃。吃完打着手电筒去接接娘。”

话落了没几息,马奶奶从外面走进来。

“又去看爱慧了?”明东霞问。

“去了。”马奶奶说,“强子家在地里忙,我怕照顾不来。”

一瞧晚饭有馄饨有面条的,还都是白面做的。马奶奶边坐下边问,“今天买的面是不是要吃完了?”

坨坨舀了个馄饨说,“还有些。”

“爱慧姐咋样?”李爱青问。

“还成。”马奶奶说,“今天肚子不疼了。大夫说,明天要是没事,就能带回家了。”

马奶奶转头看向李爷爷,“明天强子家还要干活。你赶车去把爱慧带回来。”

李爷爷点点头。

云善自己拿筷子吃了两口面条,又去夹兜明碗里的馄饨吃。他有时候夹不住,一个馄饨夹得费劲,要夹几下。兜明干脆替他把馄饨夹到碗里。

花旗对云善说,“不想吃面条再给你盛一碗馄饨。”

“我和嘟嘟一起吃。”云善说着把兜明的碗拽过来,把自己的碗推给兜明,“一起吃。”

他知道吃完一碗面条后就吃不完一碗馄饨。他自己想的主意,跟兜明一块吃。这样既能吃面条,又能吃馄饨了。

兜明可算是明白云善说的“一起”吃是什么意思。他把云善的碗推回去,又给云善单独盛了一碗馄饨。“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帮你吃。”

“不一起啊?”云善歪着脑袋问。

“你先吃。”兜明说。

云善这边挑两口面条,那边吃几个馄饨,吃得不亦乐乎。

最后,他吃了半碗馄饨,吃了大半碗面条。今晚吃得多了,云善的小肚子看着比平时鼓,人也不怎么肯动。

花旗担心他积食,牵着云善说带他散步。

云善一听,跑到窗户下的桌子边,踮脚把立在桌上的铁皮手电筒拿下来了,“带手电筒。”

他没使过手电筒,只看别人用过。知道是晚上能亮的东西。

云善拿了手电筒给花旗让他打开。花旗也没使过这种老式的铁皮手电筒,摸索了一番,推开开关后,一道光柱从手电筒里打了出来。

云善高高兴兴地接过手电筒,跑去院子里到处照。

看到花旗到院子里,他又跑出门,站在外面拿手电筒照花旗。

花旗被照得眯着眼,说“云善,别拿手电筒照我。”

“哦。”云善应下一声,手电筒一晃,往左边照过去。

花旗本打算带云善去王家村晒谷场看脱麦粒。他今天听王强说,晚上那边也有很多人脱麦粒。

云善拿着手电筒高高兴兴地在前面照着,花旗在后面跟着,两人还没走出巷子,听到后面有人在李大志家门口喊,“大志,你快去看看,大勇和刘云打仗了。”

“他俩打仗?”坨坨比李大志先发问。

“打得乒铃乓啷的。”来喊人的说,“你们快去看看。”

马奶奶赶紧着往外走。小妖怪们也都跟着去看热闹。李爱聪跟在后面。李李大志家其他人都也快步往外走。

今晚有月亮,不打手电筒也能看清路。

马奶奶快步往李久勇家走,嘴里念叨着,“打什么啊?”心里却已经有数了。估摸是因为李爱慧家的事。

花旗牵着云善也跟上去瞧热闹。

到了李久勇家院子里,里面已经站了好些人。李久勇和刘云已经不打了。刘云坐在小凳子上抹眼泪,李久勇站在一边闷闷地抽着烟。

“大勇,好好的打什么仗?”马奶奶走过来对李久勇说,“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说她也得听。”李久勇的语气显然是气得不清。

云善听到李久勇说话,举着手电筒照他。

李久勇手挡着脸,站在李久勇旁边的马奶奶也被刺着眼了,扭头说,“云善,把手电筒关了。”

坨坨拿走手电筒关掉。

云善不乐意地哼唧,伸着手要拿手电筒,“坨坨。”

坨坨把关了的手电筒给他,“你拿着。等一会儿再玩。不要照人。”

“嗯。”云善又是好好地答应着。他答应的向来快,做不做就不一定了。

刘云坐在板凳上哭,“说啥我不听了?”

“家里麦子刚割完,你让我去给爱慧家割麦子。我是当妈的,去给她干点活,我没二话。可咱家里就不管了?”

“你放完假你是出去上班,家里的活都落我身上了。麦子得晒,得扬,得拉去交公粮。还能都指望我一个女人?”

“我能扛得动一百斤一袋的粮食?”

“下回放假回来,我来扛。”李久勇梗着脖子说,“用不着你。”

“过两天村里该催着交公粮了。”刘云看到站在坨坨身边的李爱聪,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孩子都晓得给家里帮帮忙。隔壁小辉,八岁了就会做饭送地里。”

“我们家呢天天不着家,要干也在人家地里干。”

这话里没提到李爱聪的名,谁都知道刘云说的是李爱聪。李久勇忍不得刘云说李爱聪,他对这孩子心里愧意大。

他看着刘云大声吼,“怎么了?小聪不回来赖谁?”

“你不用装好人。蒸一锅稀饭,干的大米舀自己碗里,只给小聪喝汤。孩子饿得肚子直叫。他不上人家吃饭,留在家让你饿死?!”

“家里条件不好,怎么就我吃米了?”刘云站起来大声道,“家里鸡蛋他少拿了?”

“一天早上拿两个。这还不够他吃的?”

“他也就吃那两天。他平时吃着自己家鸡蛋了?”李久勇大声喊回去。

说起鸡蛋的事,也就是前几天李爱聪天天回来睡觉,早上拿两个鸡蛋出去攒着的事。

刘云看到过,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也和李久勇念叨过两回。她怨李久勇偏心自己儿子。平时家x里的鸡蛋攒着换钱,她闺女都捞不着吃鸡蛋。

明东霞不好开口劝,鸡蛋拿去他家确实给他家人吃了。这时候开口容易遭刘云嫌。

邻居帮忙劝,“小孩有时候就嘴馋。你不给他吃,他还捣蛋。给他把嘴顾着,就好带了。”

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刘云什么样。再看不上她,也没有火上浇油来骂她的。说实在话,她刘云怎么样关别人什么事?只要不犯在自己头上,谁管她呀。以前也就有人可怜李爱聪,会说刘云几句。

现在李爱聪整天不在家,都在李大志家吃饭。就没人再和刘云提这些事了。

李久勇沉声问,“刘云你亏心不亏心?”

“你闺女吃得好,吃得饱,你不给我儿子吃?我在外头上班,回来钱都交给你。你就这么待我儿子的?”

刘云瞥了一眼李久勇。这事不光彩,大庭广众说出来,她脸上也没光。她还是嘟囔了几句,“钱都给我了?你每个月少塞钱给你娘了?”

“给我娘钱那是给小聪吃饭的。”李久勇说,“我当爹的还能不顾着我儿子?”

李爱香站在廊柱旁掉眼泪,一抽一抽地哭。

李爱聪的事,马奶奶也怨李久勇。说怨他吧,也想他好。她心里也纠结,站在旁边没开口。

一向话少的李爷爷这时候说,“我老两口还在,爱聪以后都跟我们吃。你俩把日子过好。赶紧要个孩子。”

“爹,我自己儿子自己能养。”李久勇闷声闷气道。

李爱聪这时候喊,“我跟我爷我奶,我不回家。”

刘云哼了一声,说了句风凉话,“这孩子跟你就不亲。”她早看不惯李久勇这几天晚上把李爱聪带回来,父子两个亲亲热热地搂一块睡。这更衬得她和她闺女是外人。

“嫂子,你少说两句。”明东霞看不下去道。

“你不是没儿子吗?正好爱聪给你们当儿子,你就得意了。就不用想人家孩子了。”刘云嘴不过脑地来了一句,说得明东霞和李大志两人都变了脸色。

李久勇指着刘云骂,“你这张臭嘴就该撕了。”

只有走廊下有灯,刘云看不到明东霞脸色,想也不好看。刘云不知道说啥话挽回,只好别过脸不说话。

李爱蓝气得骂刘云,“你能耐,不见你生儿子?”没儿子就叫人瞧不起了?凭啥呀?

马奶奶啧了一声,“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明东霞被闹了这一出,不想在这听,转身就走了。李大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说没儿子,他面上无光,心里难受,忍了又忍没忍住也走了。

闹成这样,也没得好吵。这不是再是自家吵架了,这话说得得罪兄弟。

马奶奶劝李久勇,“别闹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得起来干活。”说完就带着李爱聪走了。坨坨他们便也跟着走了。

出来后,云善自己把手电筒推开,两只手一起拿着手电筒。照到前头也有个拿手电筒的人影。

“李爱波?”坨坨叫道。

李爱波听到声音转回头,“刚从二叔家出来?”

“嗯。”坨坨问,“你咋不进去看?”按照人类的亲戚关系来算,李爱波和李久勇关系挺近的。

“我才不进去看。”李爱波说,“他家就那点事。再怎么吵,二叔也不会和刘云离婚。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又不是没吵过,不还是照样过了?”

“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坨坨问他。

“不是。”李爱波说,“我去别人家玩的。”

坨坨问马奶奶,“他们过得不好,为什么不离婚?”

李爱蓝愤慨地说,“刘云就不是好东西。”

“离什么婚?”马奶奶说,“离了还去哪找?都这么大岁数了。”

“她对李爱聪不好。”坨坨说。

“那就不跟他们过,小聪跟我们过。”马奶奶转头对李爱聪说,“你别怨你爸。你爸也得过日子,老了身边要有个做饭、说话的人。”

李爱聪不吭声。他还是个孩子,没有那么多的阅历去共情大人。他只知道自己是家里多出来的孩子,后妈不让他吃饭,他爸也不能常顾着他。

人类的生活很复杂,这是妖怪们没法感同身受的。坨坨想了想,对李爱聪说,“以后你来我们家吃饭。天天有肉吃。”

李爱聪听了这话,终于高兴了,露出笑脸说,“行。我去你家吃饭。”家里不要他,也还有人要他吃饭。他可以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也可以去坨坨家吃饭。

李爱波赶紧问坨坨,“我也去你家吃行不行?”

“二哥,你脸皮真厚。”李爱青笑着说。

“关你什么事?”李爱波说,“又没问你。”

坨坨大方道,“你想来就来呗。”

李爱波高兴了,搂着坨坨说,“还是坨坨好呀。你一定是我失散的兄弟!”

坨坨哈哈笑起来。他才不是李爱波的兄弟。他是人参精,李爱波是人类,他们怎么会是兄弟?

到了李爱波家,花旗他们也跟着李爱波一起走。马奶奶要走云善的手电筒,带着李爱蓝他们回去。

云善还想玩手电筒,他跟在李爱波后面,“爱波,手电筒给我玩玩呀。”

“你叫二哥就给你。”李爱波说。

云善乖乖地叫了一声二哥。

李爱波把手电筒给他。

坨坨抱臂站在旁边哼,“你占云善便宜。”

“我占什么便宜了?”李爱波说,“我19岁,他4岁,我还当不起他一声哥了?”

坨坨哼了一声。

云善拿着手电筒和李爱聪一起玩。

他拿手电筒照地上,李爱聪踩着手电筒的大光圈跑。云善也跑,又晃手电筒。光圈跑得快,李爱聪追不上,嚷嚷道,“云善你慢点。”

两人在院子里跑了一会儿。李爱聪给云善出馊主意,带他拿手电筒去鸡圈里照鸡鸭鹅,照得鸡鸭鹅们乱叫起来。

云善和李爱聪两人得意得很,哈哈哈地站在圈边笑。

李久福穿着白背心和大裤衩走来屋看,见他俩还在照鸡圈,赶紧撵道,“睡去吧。安生点。”

坨坨跑过来牵云善,“走,洗澡睡觉。”

夏天晚上,也就小孩洗澡得用温水。李爱波把屋里暖水瓶拎出来,“晚上才烧的水,热着呢。”

兜明嫌打水洗澡麻烦,和小丛两人往后面跑。

云善也想跟过去,被西觉拎过来脱掉衣服,抱进盆里。“嘟嘟,小丛干嘛呐?”

“他俩去后面了。很快就回来。”西觉说。要是和云善说他俩去洗澡,云善肯定得闹着要一起去。

云善自己拿着毛巾给自己擦了一遍,兜明和小丛也回来了。花旗、西觉和坨坨三个才去河里洗澡。

李爱聪想跟云善一起睡。兜明躺在稻草上看着他说,“没你的地方。”

“我睡床上。”李爱聪说。

“床上也没有地方。”兜明说,“不信你问坨坨。”

“这还多了一张床,怎么没地方了?”李爱聪不信。

“还有花旗和兜明。”小丛提醒他。

等坨坨回来,李爱聪闹着要和他们一起睡。坨坨果断拒绝,“没地方。”

“两张床呢。”李爱聪说。

“两张床也没地方。”坨坨说,“你去跟李爱波睡。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玩。”

云善现在没肚兜穿,穿了件短袖躺在床上。看李爱聪还不走,他又爬起来,坐着和李爱聪说话,“明天一起玩。”

不管怎么样,坨坨都说没地方。李爱聪只好不情不愿地穿上鞋子去了李爱波屋里。

转天一早,天才刚亮,马奶奶在外面割野菜,李久勇脸上带着两道血痂来问她今天去不去镇上。

“去。”马奶奶问他,“大勇,你脸咋了。”

昨天晚上他们去的时候,李久勇脸上没有血痂。看来他们走后,这两人又打架了。

“给刘云抓的。”李久勇从兜里拿出四块钱给马奶奶,“娘,中午买三斤肉来。我和二哥、花旗、西觉喝一顿。”

马奶奶拿着钱说,“买三斤肉太多了吧。就买两斤肉,这么多人也够吃的。”

李久勇说,“人多。花旗他们给爱慧家干了一天活了,今天还得去,不得让人家吃好点?”

“就买三斤肉。”

马奶奶心想也是,花旗他们干活是很肯下力气,是得吃点肉。不过这两天他们也没少吃肉。别人不知道,她天天一块吃饭她知道。人家不像他们似的缺肉吃。

马奶奶装了钱,又去问坨坨,“你们今天还去镇上不?要去就跟我一起走。”

她笑着说,“给你们买肉吃。”

坨坨颇为惊奇。从他们来的第一天,马奶奶就说要买肉吃。这么多天了,他一次也没见过马奶奶买肉。“你去镇上买肉?”

马奶奶挺高兴的样子,“x是啊。买三斤肉,大勇给的钱。你们今天别买肉了。”

“趁现在太阳没上来,现在走凉快。”

“我们等等再走。”坨坨道。

“等什么?”马奶奶问。

“云善学习呢。”坨坨说。

“念书啊?”马奶奶问,“他念什么书?”

“小丛教他啊。”坨坨说。

小丛又开始给云善上课了。以前的那些书不在,小丛就拿李爱青她们的小学课本给云善上课。

马奶奶啧了一声,“云善这么大点就晓得学习,你看我们家爱聪。咦——”

还没说什么,马奶奶先嫌弃上了。

“他咋了?”坨坨好奇地问。

“去年给他送去学校。他天天往外跑,老师都找不着人。”马奶奶说,“后来老师还来家里说,叫小聪先别念了。等大点,懂事了再去学校念书。”

坨坨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李爱聪是因为这个不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