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早上吃饭,坨坨听马奶奶说李爱诚明天一早就要去城里坐火车,回海城当兵。
他没想到自己找的大腿这么快就要离开。
经过几天相处,坨坨大概了解了李大志家的人。还好,他们人都不坏,他和云善呆在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吃过饭,收拾好,各人戴上草帽,拿了镰刀和蛇皮袋子准备下地。
李爱青站在堂屋门口说,“妈,我肚子疼,我今天不下地了。”
“不下就不下吧。”明东霞刚说完话,李大志道,“娇气什么?肚子疼上个厕所就好了。”
明东霞啧了一声,“女孩子来事,肚子疼上厕所就能好?”
“来事就不干活了?”李大志说,“那也没见你来事不去干活。”
“我不是没法子么?”明东霞道,“我要是不干活,地里就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让你一个人下地,你回来能给我好脸子看?”
“往我身上扯什么?”李大志瞪着眼道,“女孩就是麻烦,干不了活。”
李爱青咬着嘴唇,心里难受极了,她默默地拿起镰刀。
李爱蓝也不高兴,她从来就不认为女的比男的差,“爸,姐就歇一天。”
马奶奶站在屋檐下开始骂,“孩子歇一天怎么了?”
“非得孩子干。人肚子疼非得要押着人下地?你当爹的多干点怎么了?叽叽歪歪地喊什么?”
李爷爷拿着镰刀站在旁边对李爱青说,“爱青搁家歇着。”
马奶奶一开始骂就停不下来,李大志被念叨出了火气,“肚子能有多疼?忍忍不就过去了?”
云善听不懂,站在那左右看着听热闹。
李爱聪也听不懂,他不知道来事是什么,“二伯,你给大姐买打虫药吃。”他就以为李爱青肚子从昨天开始疼是因为肚子里有虫子。尽管李爱青告诉他不是,但是以他浅薄的见识,根本不不知道什么是月经,他只会这么理解。
没人搭理李爱聪的话。
明东霞气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女人?你知道来事时有多疼,还有多累。她现在不好好养,以后长大了更遭罪。你这个当爹的,不能疼疼闺女?”
李爱青尴尬地站在那,红了眼。“妈,我去干活。”
坨坨拉着李爱青道,“女孩子来月经要歇着。她的活,我们帮她干。”
“你别去,你歇着。”
“你能干什么活?”明东霞笑着问。
“我带着云善、李爱聪,我们三人干。”坨坨说。
“你三人也叫人?”马奶奶笑起来,对李爱蓝说,“你看家里有兄弟就是好。这么小也知道护着姊妹。”
李爱蓝听了这话,不高兴地转过脸。她不喜欢家里人提她家没男孩的事。女孩就那么几天难受,过几天就好了,还是不比男的差。她姐不能干活,她多干点就是了。
云善听说坨坨要带他干活,就说,“我能干活。”
李爱聪也表态,“我也能干活。叫二姐在家歇着。”
坨坨不满马奶奶的话,“我们三怎么不算人?”
马奶奶哈哈笑起来,“你们是小人。”明东霞也跟着笑。
李大志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地自己提着镰刀先出去了。
明东霞对李爱青说,“不舒服就在家歇着。别管你爸。他就不晓得疼人。”
“多喝点热水。”
李爱青点点头。
李爱聪把李爱青放在墙边的镰刀拿过来,吓得马奶奶一把夺了过去,“小活作,这是你能拿的?”
“我下地干活。”李爱聪说。
“用你干什么活?”马奶奶把镰刀放回屋里,“你能老实不乱跑就行了,不指望你。”说着就把放镰刀的屋子给锁上了,让李爱青看着别让李爱聪他们拿镰刀。
干活的人都走后,李爱青忍不住掉了眼泪,一个人回屋哭了。
李爱聪跟进屋问,“二姐,你哭啥嘛?”
坨坨拉李爱聪出来,小声说,“她心里不高兴,你让她哭呗。谁被说了都不高兴。”
“我们帮她干活去。”
“我刚刚想出来个好点子。”坨坨说。
“什么点子?”李爱聪问。
“没有镰刀就没有镰刀,反正我也不会使。”以前山里,但凡需要力气活,基本都是兜明、西觉和花旗干。坨坨和小丛都是带着云善在旁边打下手。像是锄头、镰刀这些工具,坨坨一直都不怎么会用。
“咱们拿剪子剪。”
“行。”李爱聪说,“我也不会使镰刀。”
李爱聪带着坨坨和云善去了马奶奶屋里拿剪刀。
剪刀是大铁剪子,尖头。坨坨看到了就想起了云善那带塑料保护套的小剪子,觉得小孩子还是用那样的好。这样尖的剪子不适合小孩用。
“还有剪刀吗?”坨坨问。
李爱聪摇摇头,“就这一把。”x
坨坨把挂在走廊下的草帽拿过来盖在云善脑袋上。云善小,草帽大,一下子盖住了他半张脸。
“不要。”云善把草帽拿下来,不愿意带。
“不带就不带吧。”坨坨又把草帽挂回去,三人往地里跑。
李久福收拾好了,站在院子边催,“走啊。”
赵秀英站在鹅圈前奇怪道,“这鹅咋不出来了?”
李久福拿着镰刀走过去,看到有一只鹅蹲在圈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是不是害病了?”赵秀英说,“这鹅昨天还好好的。”
“这不是那只好拧人的鹅么。”李爱波走过来道。这只鹅的脑袋上冠子比别的鹅大,好认。
“好好的,害什么病。”李久福看这只鹅的样子,心里也是道不好。“今晚回来要是还不好就杀了吧。”
“爱诚明天就走。家里今晚吃顿好的。”
李爱波很高兴,“这鹅肯定好不了了。头都快耷拉下来了。”
赵秀英瞪了他一眼,“你盼着点好吧。”
下地后,李爱波瞧见坨坨他们就在隔着一条小沟的地那边干活,高兴地招呼他们,“今晚来我家吃大鹅。”
“真杀大鹅?”李爱聪欢喜地跑到小沟边问。
“真杀。”李爱波说,“就我家那只好拧人的大鹅,今早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要不行了。我爸说晚上要杀了。”
坨坨高兴道,“我们晚上去吃。”大鹅香啊。
他转头对蹲在麦地里,两只手拿剪子剪麦子的云善说,“晚上吃大鹅,今天中午不吃肉了。”
云善嗯了一声,继续干活。他不会使大剪子。他手小,一只手劈不开剪子,只能两只手各抓着一边。这样干活就是太慢了些。
坨坨和李爱聪跟在云善后面捡被他剪倒的麦子,攒了一抱就抱去田埂上,等一会儿让李爷爷收到牛车上。
麦芒戳人,坨坨这两天都给云善穿的长袖、长裤。升到当空的太阳很晒人,没一会儿,云善后背的衣服满是汗地黏在身上。
云善干累了,换了李爱聪干。坨坨站在麦地里一边看云善一边看李爱聪。铁剪子头太尖,坨坨不放心。不管是云善干活还是李爱聪干活,他都仔细地看着。
干了一会儿活,三人都累了,拿了剪刀,跑去田埂上玩。
田埂边的水沟旁长了好多车前草,长长的杆子竖得高高的。坨坨剪下好几根杆子,和云善、李爱聪拿在手里玩。
“打你屁股。”李爱聪拿着杆子追着云善在田埂上打闹。
看云善比李爱聪小,但他灵活,跑得也快。李爱聪追了两圈也没追上他。
地和地中间的小沟不深,成年人基本都能跳过去。夏天,沟里水多,长了很多菖蒲。
云善不想跑了,站在那对李爱聪单方面宣布停战,“不玩了。”
李爱聪跑到跟前,还是拿杆子打了下他的屁股。云善也打了回去。
站在小沟边,云善说要下水折菖蒲。坨坨见水还算干净,就让他把衣服脱了自己下去玩。
李爱聪也跟着把衣服脱了,和云善一起下水。
两人站在水里折了好些菖蒲。坨坨坐在坡边用菖蒲编了个长方形的扇子出来,把四周多的菖蒲剪掉,拿在手里扇风。
“蛇。”李爱聪惊叫着往岸上爬。
云善淡定地站在水里问,“在哪呐?”他不怕蛇。
“云善,上来。”坨坨跳下去,拽住云善赶紧往上拉。蛇要是没毒就无所谓,要是毒蛇就得躲。云善手上带着镯子,虽然被毒蛇咬了也没事,但是坨坨得教他躲着毒蛇。
三人爬上岸,李爱聪站在岸边看着水里,找了好一圈后指给坨坨和云善看,“那!那!那!看到没有,就在菖蒲下面。”
坨坨定睛看去,就见一条尖头大黄鳝趴在水下。“不是蛇,是黄鳝。”
“我下去抓。”
坨坨的裤子刚刚已经湿了,现在脱了扔在田埂上。
云善站在岸边伸脖子到处看,“哪呐?”他还没瞧见黄鳝。
“那。”李爱聪又指给他看。
坨坨动作缓慢地下了水,猛地往黄鳝那一扑。只感觉黄鳝在他胸口滑了一下跑了。
他又在水里追了一番,好不容易抓住黄鳝尾巴,却被它溜了。黄鳝实在是太滑溜了,坨坨抓不住。
“没抓到。”坨坨站起身再看,已经没了黄鳝的影子。他可惜道,“很大的一条黄鳝。”
坨坨又在水里找了一圈,没再看到黄鳝。
李爷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别往前面去。小沟前头连着大河。”
“知道了。”坨坨应一声。
“爷,这里有大黄鳝。”李爱聪说,“我看到了,可大一个。”
“坨坨没抓到。”
李爷爷站在岸边走几步往小沟里四下看看,也没在水里看到黄鳝。“那东西不好逮,滑不溜秋。”
他看到田埂上摆了好几抱麦子,奇怪地问,“这麦子谁割的?”李大志他们都在后面割麦子,没割到这儿。
“我们啊。”李爱聪得意道。
“镰刀呢?”李爷爷说,“赶紧给我,你们不能耍镰刀。”
“我们用这个。”李爱聪拿起放在菖蒲边上的铁剪子晃了晃,“用剪刀剪的。”
“那也不能。”李爷爷没收了剪子,又叫坨坨上岸。把三个小孩往家赶,“你二姐在家,你们回家里玩。”
李爱聪不乐意道,“我干活呢。”
“不用你干。”李爷爷说,“回去玩去。”
李爷爷把他们三个送回家,让李爱青看着。
李爱青正趴在床上看书。看坨坨光着身子,问他,“你咋不穿衣服?”
“我衣服湿了,晾在院子里。”坨坨道。
李爱聪和云善两人趴在床边看李爱青的书。
“都是拼音啊?”云善看那一整页书上全是拼音,没一个字。
李爱青哈哈笑起来,“不是拼音,是英文。”
“英文是啥?”李爱聪更是看不出什么明堂。
“就英语。”坨坨道。
这么说,李爱聪就知道了。前两天晚上他还在李爱诚那屋听过英语呢。叽里呱啦地一句也听不懂。
云善手指头戳在书上专注地拼拼音,他没学过英文,只认得拼音。“l,ong,隆。”
“隆隆,啊锅。”
李爱青听了直笑,“云善你好好玩啊。都没有声调,你怎么拼出来的?”
云善见她笑,也咧着小嘴跟着高兴。至于为什么没音调他能拼出来,那是因为他瞎拼的呗。
李爱青笑完,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是long,longago。”
读完了她又忍不住笑,合上书,翻个身,躺在床上笑。“没有鸽喔,锅是鸽乌喔锅。”
云善站在床边傻乎乎地跟着笑出声。
坨坨看到书本封面写的是初中英语第五册。他好奇地问,“你不是上高中吗?怎么看初中英语?”
“我的英语不好。”李爱青说,“现在把初中的书拿出来看,好好再学一遍。”
李爱聪跑去书桌边,拉开抽屉。
李爱青坐起来下了床,“李爱聪!”
“你不是翻过了吗?”
“我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李爱聪说。
“我和爱蓝都在家,能有什么好玩的。”李爱青关上抽屉,警告道,“你别翻了。不然我告诉爱蓝,你还得挨打。”
李爱聪撇撇嘴,“我不翻,你别告诉她。三姐打我可疼了。”
“你该的。”李爱青说,“说过多少遍别翻,你还总来翻。”
“你用新发绳了?”李爱聪注意到李爱青脑后的黑辫子上有明显的红色小珠子。
“我看看,我看看。”坨坨跑到李爱青身后看。
红珠子点缀在黑头发上真的挺好看。
“好看。”坨坨夸。
李爱青笑道,“谢谢你啊。”
坨坨摆摆手,坐在书桌前,拿了桌上的红镜子自己开始美起来。他头顶上的红头花也很好看。
云善跑过来说,“我也看看。”
坨坨挪挪屁股,让出半个凳子给他,“你上来,咱俩一起照。”
小兄弟两个胖脸挨着胖脸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都对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满意。
在外面晒了半上午,坨坨和云善的脸晒得有点红。
“我们俩洗洗脸去。”坨坨带着云善去外面洗脸。
兄弟两个洗得干干净净地回来,坨坨重新找了身衣服穿上。李爱青把李爱聪往外推,“你也洗洗去。”
李爱聪毛毛躁躁地洗了把脸,跑回来找李爱青,“二哥说晚上去他家吃鹅。”
“杀鹅给大哥吃?”李爱青问。
“二哥说鹅要不行了。”李爱聪回。
坨坨提着篮子站在院门口喊,“摘菜去啊。”
“今天中午凉拌西红柿。”
云善高兴地说,“凉拌西红柿。”他喜欢吃这个。
“我要吃黄瓜。别吃豆角了,不想吃豆角了。”李爱聪撩起衣服擦干净脸上的水,跟着一起跑出院子。
刚跑几步就被隔壁家的大黑狗汪了两声。
李爱聪x捡起石头就往狗身上砸,骂道,“叫屁啊!”
“滚!”
黑狗夹着尾巴跑回了隔壁。
第12章
李爱青等坨坨他们回来,准备下手做饭。
“你歇着,我做。”坨坨把篮子提到井水边,打了水开始洗菜,“井水凉。”
李爱青笑着说,“你咋懂那么多的?你妈妈教你的?”
“和电视里学的。”坨坨说。
“电视里还教这个呢。”李爱青惊讶道。
她家没电视,看电视都是去大伯家或者村里其他人家看,看得比较少。不知道电视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教这些。
坨坨嗯了一声。云善蹲在旁边帮着洗菜摘菜。
李爱青说,“你们洗菜,我来炒菜。”
“不用。”坨坨说,“我会做饭,你去歇着吧。”
李爱青哪里好意思就这么歇着,让坨坨那么小的人干活。她拿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和坨坨说话。
通过聊天,坨坨知道了李爱青在乡里读高二,今年下秋就要上高三了。
“明年就考大学了?”坨坨问。
“嗯。”李爱青说,“我想考南方的大学,想去看看南方。”
坨坨点点头,“你加油。”他和云善一起把菜拿去锅屋。
云善跑到窗台边摸了火柴。他从屋角抓了一把稻草先塞进灶膛里,自己划一根火柴点着,又跑回去把火柴盒重新放回窗台上。
“真能干。”李爱青忍不住夸道。
云善看她一眼,高高兴兴地把后面的柴火拿到灶台前填进去。
李爱聪嫌锅屋热,不进屋,自己在门口玩。
李爱青看着坨坨倒了很多油下锅,她笑起来,“奶没说你用油多?”
“说了。”坨坨不在意道,“不算多啊。油少了不好吃。”
李爱青又笑,她觉得坨坨挺有意思的。
云善自己拿了一坨蒜去外面找李爱聪一起扒蒜。扒完了拿回来放在桌上喊坨坨,“好了。”
李爱青把蒜拍开,剁碎了,又把黄瓜切了拍开,做了凉拌黄瓜。
云善把装了凉拌西红柿的碟子斜着端起来,看里面有没有西红柿汁。
看到里面有汁水,他拿了个碗,自己往碗里倒西红柿汁,却不小心把小半碟西红柿倒到了桌上,还有些掉地上了。
云善放下碟子,先把桌上的西红柿捡回碟子里,又要去捡地上的西红柿。
坨坨说,“地上的脏了,不捡了。”
“洗洗。”云善道。
“洗完上面的糖就洗掉了。”坨坨说,“就那些也够中午吃的。”
“你把西红柿捡到小白碗里。”
“嗯。”云善把掉在地上的西红柿捡到李大志家大白狗的饭碗里。然后跑回锅屋,把碗里的两口西红柿汁喝了。
“云善,你再等等。等会儿就有更多的西红柿汁。”坨坨说。
“嗯。”云善还要往灶台下添柴。
坨坨说,“别添了,马上就炒完了。”
云善嗯了一声,跑出去玩了。
李爱青对坨坨说,“你还真能干。”这么能干的小孩,家里真的会舍得扔吗?家里人不得心疼死?
“你家在哪?”
“在山里呀。”坨坨翻着菜说,“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你怎么走丢的?”李爱青问他。
“就走丢了呗。”坨坨回。
“你家里人叫什么?”李爱青说,“等我回学校,我叫同学们帮忙打听打听。”
坨坨很高兴地把西觉他们的名字说给李爱青,“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李爱青顺嘴问。
“肯定啊。”坨坨说,“我和云善在这里啊,他们肯定会找到我们的。”这两百多年,大家都是生活在一起的啊。
云善这两天好一点了,不再总是想起花旗他们就哭。但是每天还会缠着坨坨问花花什么时候买了自行车来找他。
这儿他在外面玩,听到花旗的名字,就跑进来问了,“花花买自行车了?”
“还没呢。”坨坨熟练地回答,“现在肯定还没挣够钱。”
“等挣够钱就来了。”
吃完午饭,李爱聪要去李久福家看大鹅死没死。
他们三个到李久福家时,他们家还正在吃饭。
李爱聪和云善跑到鹅圈边,看里面没有鹅。李爱聪问,“鹅呢?”
“那不是么?”李爱波指向锅屋外墙边,“要不行啦。马上就杀了。”
坨坨看那鹅头已经耷拉在地上了,只时不时地动两下,是真的要不行了。
云善和李爱聪蹲在鹅跟前看。
李爱波说,“就是那只爱拧人的鹅。”
昨天还嚣张着要拧坨坨的大白鹅现在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云善摸摸它脑袋,“坏蛋,你不起来了?”
大白鹅并没有回他,无力地动了动脑袋。
赵秀英惋惜道,“这大公鹅挺好的,还能看家。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就这样了。”
坨坨又看了看那大鹅,眨巴眨巴眼。这鹅不会是被云善打的吧?昨天就是这鹅拧他的。
昨天晚上,云善打鹅的时候没留手,打的还都是鹅脑袋。云善从小的功夫也不是白练习的,坨坨估摸着这鹅昨晚应该被打伤了。
李爱波吃完饭,自告奋勇杀大鹅。云善和李爱聪两人要站在旁边看,被赵秀英撵去一边玩。
“大哥,你要去多长时间?”坨坨问李爱诚。
“下回回来估计就得年底了。”李爱诚说。
“那么长时间啊。”坨坨觉得这时间太久了。
赵秀英在厨房烧水,杀完鹅把鹅处理好了放在那等晚上回来炒菜,“小聪,叫你奶和爷晚上过来吃饭。”
“知道了。”李爱聪应一声。
云善犯困,坨坨领他去河边睡午觉。夏天时,妖怪们和云善更爱在外面树下睡午觉。
李爱青休息了一上午,下午跟着一起去地里干活。
“姐,你歇歇。”李爱蓝小声说,“别干那么快。”
“你别听咱爸说的。该歇得歇。”
李爱青笑道,“知道了。”
“明天再干一天,咱家地里活就结束了。”
坨坨带着云善和李爱聪在田里把麦子往田埂上抱。李爷爷赶着牛车,一路顺下来就能把麦子都带走。
到了傍晚,明东霞把李爱青支回去做饭,“肚子还疼不疼了?”
“妈,不疼了。”李爱青抹掉脑袋上的汗。
明东霞说,“你回去歇歇。我们再干一会儿。”
“哎。”李爱青带着坨坨他们先回去。
坨坨还是没让李爱青动手,他帮着把饭做好,然后和李爱聪、云善跑去了李久福家。今晚说好了吃鹅。
李爷爷赶着牛车过来,用草叉把麦子叉下来。
赵秀英先回来,“爹啊,晚上杀鹅,在这吃饭。”
“不吃不吃,你们吃。”李爷爷干完活,牵着大水牛去后面河里洗澡。
天色发黑,锅屋里上方的烟囱飘出炊烟,炖鹅的香味馋得李爱波在门口转悠。
赵秀英让他去李大志家喊马奶奶和李爷爷来吃饭。李爱波去了一趟,很快又跑回来,“爷奶不来。”
泥房子门口点了一盏灯,坨坨他们在等下看影子。李爱诚在旁边洗衣服,又把自己的皮鞋拿出来擦了擦。
“云善,你看,墙上有鸽子飞。”坨坨的两只手不停扇动,墙上的黑鸽子也在不停地飞。
云善站在那边高兴地看,自己也弄了个小鸽子,追在坨坨那个稍微大一点的鸽子旁。
李爱聪也飞了一只鸽子在墙上。
三只鸽子在墙上飞来飞去,坨坨他们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李爱波四指并拢,搭上拇指,喊道,“蛇来了。蛇把鸽子都吃了。”
他先抓住李爱聪的手,李爱聪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你被我吃了。”李爱波推开他说,“你死了。”
云善和坨坨两人在院子里乱跑,不让李爱波追上。李爱聪跟在后面跑,“云善,加油,坨坨加油,快跑。”
坨坨和云善躲到李爱诚身边,李爱波想伸手把他俩拽出去。
坨坨搂着李爱诚的胳膊喊,“大哥救我。”
云善搂着坨坨胳膊跟着喊,“大哥救我。”
李爱诚看向李爱波,无奈地问,“你也几岁?”
“闹着玩嘛。”李爱波还是把坨坨和云善一起拖了过来,装作阴恻恻地笑,“把你们都吃了。”
“哈哈哈。”坨坨笑起来,“李爱波,你才吃不了我。”
“叫二哥。”李爱波拨了下他的辫子。
坨坨立马捂着辫子嚷嚷,“李爱波你真讨厌。不要摸我辫子。”
云善举着拳头对着李爱波的大腿捶了一拳,“不许摸辫子。”
“没摸你的。”李爱波道。
“不许摸坨坨的辫子。”云善说。
“这么大人了,天天和小孩混。”一旁抽烟的李久福开口。
李爱波背对着李久福撇了下嘴,“妈,大鹅炖好了没?”
锅屋里的赵秀英喊,“先盛饭。马上就好。”
李爱波跑进厨房盛饭。饭和饼刚在x桌上放好,大鹅还真炖好了。
“真香。”李爱波凑过去闻。
云善也趴过去,“香~”
“香你就多吃点。”李久福看着他笑。
大鹅真的很香。云善光顾着吃肉,晚上一口饼也没吃。
吃完饭,李爱波带他们进屋看电视。
坨坨坐在板凳上看电视剧《大侠霍元甲》,好奇地问李爱波,“这怎么没有颜色?”
“就这样。”李爱波道。
“电视有颜色的呀。”坨坨说。
“谁说电视有颜色的?”李爱波目不转睛地说,“电视都没有颜色。”
坨坨心里疑惑地想,小飞哥家的电视就有颜色呀。这儿的电视怎么还不一样?
李久勇打着手电筒从外面走进来,“小聪。”
李爱聪回头看了他爸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李久勇过来拉他,“回家睡觉。”
“我想看电视。”李爱聪道。
“回家看,咱家也有电视。”李久勇说。
李爱聪不太想跟他爸回去。但是李久勇好几天没怎么见到儿子了,也想得慌,“爸晚上搂你睡觉。”
“给你三毛。”
“真的?”李爱聪听到有三毛钱,立马高兴了。“真的?”
“真的。爸不骗你。”
李爱聪跟李久勇回家去了。李久福一家继续看电视。
看完两集电视,云善出门就打了一套拳。把李爱诚、李爱波两人惊到了。
“你咋还会打拳?”李爱波对着云善抱拳,开玩笑道,“云大侠,请收我为徒。”
“天天打。”云善说。
“你真厉害啊。”李爱波抱起云善说,“今晚跟二哥睡吧。”
云善挣扎着喊坨坨。
坨坨拉住云善的手,对李爱波说,“云善不跟你睡。我们跟大哥睡。”
“跟我睡吧,云大侠?”李爱波晃晃云善。
“不要。我和坨坨睡。”云善挣扎得厉害,李爱波就把他放下去了。
坨坨带着云善在院子里洗澡时,马奶奶打着手电找过来。“坨坨,云善,回去睡觉啊?”
“小聪呢?”
“小聪让小叔带回家了。”李爱诚道。
“我们和大哥睡。”坨坨说。
马奶奶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塞到李爱诚手里,“爱诚啊,在外面好好吃饭。”
“有食堂,不需要钱。”李爱诚把钱推回去,笑道,“每个月我还拿钱。”
“奶,我要钱。”李爱波凑过去。马奶奶拍了他一下,“你天天在家花什么钱?”
“天天在家就不花钱了?”李爱波说,“我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谁还嫌钱多。”
马奶奶叮嘱李爱诚,“在外头好好的,和人家好好相处。经常写信回来。”
“知道了。”李爱诚道。
说完话,马奶奶打着手电回去了。
坨坨和云善洗完澡,也跟着李爱诚回了屋。
李爱诚桌上放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袋,他从衣柜里拿了两身衣服装进去。
拉开抽屉,李爱诚从里面抽了两张一块钱递给坨坨,“别下河抓鱼,也别天天吃肉了,钱得省着花。”
坨坨接过钱,塞到兜里,“谢谢大哥。”
“得给云善买肉吃。”
“没钱就不吃肉。”李爱诚说,“你得看形势啊。现在就你们俩小孩,赚不来钱,咋还能天天吃肉?”
“有点啥事。钱能买到吃的填饱肚子。”
“你家里人要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过来,你带着云善在二叔家好好住着。我奶比较爱唠叨,但是心好。她唠叨什么你就当听不见。”
坨坨点点头。他不听马奶奶的唠叨,左耳听,右耳冒。“花旗他们找过来之前,我要照顾好云善。”
“云善没肉吃多可怜啊。”
李爱诚嘿了一声,“没肉吃就可怜?以前你们顿顿吃肉啊?”
坨坨点点头,“兜明他们每天都去打猎。我们顿顿吃肉。”
李爱诚不知道说啥了。不是,还真的顿顿吃肉啊?啥家庭啊。
云善把钱从坨坨兜里扒出来,拿在手里看。
李爱诚站在床边说,“你家里肯定还急着找你们。等我去海城,也帮着打听打听。”
他越看越觉得坨坨他们肯定不是被丢的。坨坨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这样的家庭应该很富裕,不愁多养两个孩子。
坨坨,“谢谢大哥。”
“云善,睡觉了。”李爱诚说。
坨坨把钱拿走,又塞进兜里。云善乖乖地躺下,李爱诚拉了灯绳躺在床外边,“睡觉吧。”
西觉和小丛乘坐的火车原本该在傍晚5点多到达风城,不知道路上因为什么停了一会儿。等他们到风城时,已经接近八点了。
西觉在车站里打听好了去霍然家的路怎么走。两妖出了车站,按照打听好的路线往霍然家去。
七拐八拐地,周围房子越来越少,连路灯都没了。
没路灯也并不耽误他俩在黑暗中行走。等他们又拐了个弯,西觉敏锐的听到前面有打斗的声音。小丛闻到很多人的气味。
再往前走走,就看到有手电筒的光乱晃。两拨人正在路中央打架。
西觉和小丛两妖贴着路边,想从边上绕过去。
“谁啊?”有人凶狠地冲着他们道,“他妈的,没看见我们打架呢?等我们打完你们再走。”这也太不把他们放眼里了。
西觉当做没听见,和小丛继续往前走。
“说你呢。聋了啊?”
打架的两波人听到这喊声都停下手,看向西觉和小丛。
叫他们停的那人要去拽小丛衣服,“小孩,你先上一旁去。”
小丛闪身躲过,贴在西觉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
西觉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人一眼。
“你那什么表情?”那人还想找茬。
西觉抓过他的衣领,直接把人甩出几米远。“我们就是路过。”
西觉露了这一手,路上没人敢动。大家都盯着他们,看着他们俩从路边绕了过去。
“哎。哪里的人?”霍然突然问,“前面住的人我都认识。你们从哪来的?”
“来找人的。”西觉头也不回地说。
宋朗在霍然旁边说,“不是来找咱们的吧?”
“这”他高声问,“是不是西觉和小丛?”西觉和小丛不就是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么。
西觉转身,眼神探究地看向宋朗,“你是霍然?”
“我不是。”宋朗指着旁边的霍然说,“这是然哥。先前花旗和兜明就住在他家。”
霍然没想到,正在打架的时候遇到了西觉和小丛。他啧了一声,“你俩先去前面等等。我处理好事情就去找你们。”
“打架?”西觉瞟了站在霍然对面那人一眼。
那人莫名地胆颤,直觉没有好事。他果断道,“霍然,今晚饶了你。以后再说。”
“去你妈的,用你饶。”霍然叫嚣道,“有种就打一架。”
那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带了一帮人快速走了。
霍然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里,才放松肩膀舒了口气。今晚这人是他生意上的对头。他们俩因为在一条街上开录像厅争生意闹了矛盾。
没想到那人今晚带了那么多人。霍然都做好被扒层皮的准备了。更没想到,他居然遇到了西觉和小丛。就西觉刚刚那一手,对面那王八蛋保准怂了。
“走走走,家里坐去。”霍然痞里痞气地揽上西觉肩膀。
西觉不动声色地躲开。
霍然也不在意。
小丛打量着霍然,感觉这人不像什么好人。
霍然领着他们回了自家。他家里的人都睡了,只留了堂屋正门口的灯,其他屋子都熄灯了。
霍然问西觉和小丛,“吃饭没?”
西觉点点头。其实他俩没吃。这几天他担心云善,有些吃不进去。
“睡这屋吧。花旗和兜明上回也睡这屋。”霍然打开屋子,西觉和小丛早就闻到了花旗和兜明的气味。
“明天早上你们跟我走。昨天我已经和花旗好了。他明早会打电话过来。”
“没有云善的消息吗?”西觉问。
“没有。”霍然说,“已经登报了。花旗和兜明也在外面找。”
第二天天刚亮,赵秀英起来做早饭。李爱诚吃完了饭,骑着自行车载着李爱波去镇里。他要从镇里坐车到县城,再坐火车去海城。
坨坨托李爱波从镇上带肉回来。李爱波挺高兴地应了,中午果不其然地跑去了李大志家蹭饭。
花旗和兜明守在电话局,等电话局一开门,他们先进去排了第一个号打电话给霍然。
霍然“喂”了一声,听到是花旗的声音,把电话递给西觉。
西觉接过电话第一句就是,“有云善的消息了吗?”
“没有。”花旗问他,“你和小丛怎么样?”
“没什么事。”西觉问,“你们现在在哪?”
“我和小丛去找你们。”
“我们在江城。”花旗说,“已经搜过了海城。你们要是过来,不用搜海城。”
“我们在江城的火车站等x你们。”
兜明站在旁边赶紧说,“我和小丛说说话。”他担心花旗说完就挂。
花旗把电话给了兜明。
兜明“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的小丛喊了一句,“兜明。”
兜明说,“你们快点来。”
“我们马上就去。不知道有多远。”小丛说。
“大概走三天就到了。”兜明给出了一个时间,“你们快点来。”
小丛说,“我们坐火车去,要快一点。”
挂了电话,小丛问霍然有没有介绍信好买车票。他记得汪老师说买车票要介绍信。
“我能开介绍信。”霍然说,“我有单位。”他自己做生意,去年就注册了个公司。
“你们俩身上有钱吗?”
“有。”小丛说,“在白城挣了些钱。”
霍然心想这两人比花旗和兜明靠谱点,还晓得挣钱。
霍然写了介绍信,拿出红章盖了下去,站起来道,“走,我带你们去车站。”
“等找到云善。你们想找工作就来风城找我。”霍然说,“我这缺人。”缺能打的人。
上午没有去江城的票,只有下午有票。霍然说要领他们在风城逛一逛,西觉拒绝了,“我们在车站里等着就行。”他心里焦躁,没有闲心逛街。
霍然挠挠脑袋,“那你们就在这等着吗?”
“嗯。”小丛点点头,“你去忙吧,我们等车到了就上车。”
“成。”霍然又从裤兜摸出他的名片交给西觉,“有事就打这上面的电话。”
花旗和兜明两人从电话局里出来,在街上四处走,找寻云善的踪迹。
找到县城火车站附近,兜明突然露出狂喜的表情,“我闻到云善的气味了,还有坨坨的气味!”
“在哪?”花旗急急地说,“快找!”
兜明四下嗅嗅,顺着气味往火车站去。
火车站里人多,他闻着味道往里走。
到了火车站里,花旗也从各种各样的气味中分辨出了云善的气味,他激动地大声喊,“云善,云善。”
县城的火车站没多大,花旗这么大声的喊,一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纷纷看过去。
可那气味慢慢淡了下去。显然是气味的主人越走越远。
“不对。”兜明说,“有人身上沾了云善的味道。”如果是云善自己经过,气味不该这么淡。
“云善一定就在这个城里。”花旗阴沉多日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云善一定就在这个城里!”
明天太阳出来之前,他就能找到云善。
第13章
为了尽快找到云善,花旗和兜明两妖分了南北两个方向。
兜明往北,花旗往南。两妖约定好,无论能不能找不到云善和坨坨,两天之后还在这个火车站碰头。
兜明挨个村子口站一下,闻闻味,基本就知道云善在不在这个村子里。
另一边,云善拖着草叉摇头晃脑地在麦子上踩来踩去。
他不会用草叉,等李爷爷叉下麦子后,云善就跑过去把草叉拖着在麦子来回走着玩。
李爷爷喊一声,“走喽。”
云善撂下草叉,跑到牛车边,自己往车上爬。
牛车载着三个小孩出了院子,李爷爷乐呵呵地从衬衫左胸口袋里掏出绑着红色布条的钥匙锁了大门。
然后又赶着牛车往田里去。
李爱聪站在李爷爷身后,掀开李爷爷的帽子。
李爷爷常年剃光头,最近头发有些长,白头发茬密密地长在脑袋上。
李爱聪看完他爷爷的光头,又把草帽盖上去了。
云善也走到李爷爷后面,一手扶着李爷爷肩膀,然后把他草帽掀开看看,“光头。像鸡蛋。”
李爱聪哈哈大笑。
李爷爷伸手把帽子捂在脑袋上,也跟着笑。
坨坨坐在车边,小腿拖在车下,悠哉地晃着腿。
他们先去李久勇家。看到田埂上的麦子后,坨坨先跳下牛车。
云善和李爱聪两人站在牛车边不敢跳,等李爷爷停了牛车,他俩才一前一后跳下来。
他们把田埂上的麦子抱到牛车边给李爷爷。由李爷爷把麦子放在车上。
“爹。”李久勇一手拿镰刀,另一手扇着草帽走过来,“我听家声叔说这两天去生产队脱粒的人少。明天我想先拉两车粮食去脱粒。”
李爷爷应了一声,“下傍晚早点回来,老大、老三家还要用车拉麦子。”
“晓得。”李久勇看向干活的李爱聪,“小聪明天跟不跟我去生产队里玩?”
“去。”李爱聪道。
“生产队是什么?”坨坨问李爱聪。
李爱聪说是个地方。
李久勇喝了些水后给坨坨解释,“以前叫生产队,现在叫村委会。我们叫生产队习惯了,现在还叫生产队。”
“我们村小,以前和王家村就是一个生产队的。”李久勇道,“现在还是一个村委的。”
李家村确实是个很小的村子,从村头走到村尾,根本用不了五分钟时间。顶多能有三十户人家。
牛车在田埂上走一趟,装了一车麦子。
车上有麦子,坨坨他们就没再上牛车,走路跟着去李久勇家。麦芒刺挠人,坐在上面会戳屁股。
云善在李爱聪家院子靠墙的土坑里捡了个鸡蛋。
李爱聪说,“拿到我小叔家。我们晚上炒鸡蛋吃。”
“就一个怎么炒?”坨坨说,“太少了。”
李爱聪把家里鸡窝都找了一遍,没再找到其他鸡蛋。他对坨坨说,“你把鸡蛋煮了,我们三个分了吃。”
“一个鸡蛋还要三个人分着吃啊。”坨坨觉得这也太磕碜了,一个鸡蛋还要分三份。
“那不然呢?”李爱聪说,“就这一个鸡蛋,难道还不吃么?”
“你放回去呗。”坨坨说。
李爱聪道,“我不。”他不想放回去给他后妈和后姐吃。
他自己想了个主意,“我拿回去收在床底下。等攒够数你再炒鸡蛋吃。”
“要几个能炒菜?”
“五个就够了。”坨坨道。李大志家人多,鸡蛋少了不够吃。
李爱聪点点头,跑过去找李爷爷要钥匙开李大志家的门。
“回去干什么?”李爷爷边把麦子往下叉。
“有事。”李爱聪道。
李爷爷问他,李爱聪又不说。李爷爷只好道,“回去路过我给你开门。”
弄完李久勇家的麦子,李爷爷带着他们回到李大志家,才看到李爱聪手里拿了个鸡蛋。
“拿鸡蛋干什么?”李爷爷问他。
“我从家拿来的。”李爱聪说,“攒着吃鸡蛋。”
李爷爷给他找了个小筐子好放鸡蛋,“你能攒几个鸡蛋?”
“我天天回家拿。”李爱聪道,“坨坨说攒够五个就能炒菜吃。”
李爱聪跑去锅屋抱了点稻草铺到小筐子里,又把唯一一颗鸡蛋放进去。
然后再把筐子推到床底下,干完这些,他叮嘱李爷爷,“别告诉我奶。”
“我奶会拿我鸡蛋。”
李爷爷点点头,“我不和她说。你别回家拿鸡蛋,想吃跟我说。家里有鸡蛋。”
“我奶要卖鸡蛋。”李爱聪说,“我自己攒鸡蛋吃。”
“拿鸡蛋给你妈看见了,她不高兴。”李爷爷说。
“我不管她。她不给我我就去找我爸。”李爱聪说。
“你爸到处跑,你好去找?”李爷爷说一句,心里心疼小孙子。
“等我爸回来,我告诉他。”李爱聪说。
云善蹲在床边,看着床底的筐子问坨坨,“攒鸡蛋啊?”
“对啊。”李爱聪回。
傍晚,李久勇又来找李爱聪回家。李爱聪想带坨坨和云善一块回去玩,坨坨不想去,他觉得在李爱聪家没有在李大志家自在。
吃完饭,洗漱完,坨坨带云善回屋睡觉。
熄灯之后,李爷爷和马奶奶俩人在聊天。
马奶奶问,“把粮食卖了,够不够还债的?”
“不够。”李爷爷说,“等秋天再卖了稻才能还清。”
“为盖这砖房欠那些钱。”马奶奶说,“这两年光还钱了。”
“现在都要起砖房。”李爷爷说,“我听老大说,卖完麦子,他家也要起砖房。”
“他家有钱了?”马奶奶说,“现在该给爱诚说媳妇儿。爱诚都35了,这还没媳妇儿呢。”
“盖完房子更好说媳妇儿。”李爷爷说。
“那倒是。”马奶奶说,“现在村里都要盖砖房了。”
“我今天还听爱军他妈说过完年他家也要盖砖房。”
“他们都有钱盖房?哪来的钱?”
坨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半夜里,院门被拍得啪啪响。附近人家养的狗都被惊起来了,各处响起狗吠声。
马奶奶从床上坐起身,拉亮电灯,“谁啊?大半夜的谁来了?”
“这动静是要拆门啊?”
“云善,坨坨。”兜明的大嗓门一叫起来,x整个李家村都听见了。
“你快看看去。”马奶奶对李爷爷说,“这半夜哪来找云善和坨坨的人?”
坨坨被吵醒了,听到是兜明的声音,他激动地看看门,转回身晃醒身边的云善,“兜明来了!兜明找到我们了!”
云善睡得正香,被晃醒了,脑袋还是懵的,对坨坨的话根本没反应。
“云善啊!”坨坨跳下床,大声喊,“兜明来了啊——”
云善想睡觉,坨坨又喊他下床。折腾两下后,云善不堪其扰,放声哭了出来。
兜明听到云善的哭声,更着急了,“云善。”
“兜明啊。”坨坨跑到屋门口大喊,“你等等,云善睡着了不想起来。”
“你家里人?”马奶奶问坨坨。
“对啊。”坨坨兴高采烈,“我家里人找来了。”
李爷爷打开院门,兜明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李爷爷刚看了个影,门口已经没人了。
李大志穿着背心大短裤打开门问,“谁啊?”
马奶奶说,“说是坨坨家里人。”
“云善。”兜明大叫着跑进屋。
云善已经闭上眼睛重新睡着了。
“云善!”兜明高兴地举起云善,“云善!”
“云善!”
“啊——”云善不开心地叫了一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想睡觉!
“云善,是我啊。”兜明把云善举到面前,“是我啊。兜明。”
“嘟嘟。”云善小手按在兜明脸上,使劲把他往一边推。他脑袋还昏着,踢着小脚喊,“我要睡觉,要睡觉。”
“睡睡睡。”兜明说,“我带你去找花旗。”
“只有你一个来了?”坨坨说,“其他人呢。”
“西觉和小丛还在坐火车。”兜明高兴地说,“花旗往南找你们了。”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花旗。”
“这也是个孩子。”马奶奶看清兜明的相貌说,“这孩子长得真壮实。”
“咋还夜里找过来了?”
兜明抱着云善,带着坨坨现在就要出门去找花旗。
马奶奶说,“等天亮再走。”
“现在半夜里上哪找人?”
“能找到。”坨坨欢欢喜喜地说,“我过两天再回来。”
说完三人就走了,留下李家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李久福打着手电筒跑进来问,“怎么的?我在家都听到有人喊坨坨和云善?他俩咋了?”
“没事。”马奶奶说,“家里人找过来了。跟家里人走了。”
“咋还半夜找过来了。”李久福脸上也挂着睡意。
他见真的没啥事,打着手电筒回去了。没走几步,遇到隔壁关心的邻居和李久勇,说了几句话,就一起回去了。
走廊下的昏黄色灯光照在马奶奶长满皱纹的脸上,她叹口气,“这就走了?”
“家里人找过来了,人不走啊?”李大志说完就转身回屋了。
明东霞心里说不清是个啥滋味。心里盼望着两个孩子能找到家里人,一边又想让坨坨和云善给她做儿子。她挺喜欢这俩孩子的,活泼又懂事。
这下人家家里人找过来了,还能有她啥事?
李爱蓝在屋里小声问李爱青,“二姐你听到了?坨坨和云善走了。”
“听到了。”李爱青说,“你没听坨坨说过两天还回来吗?”
“回咱家干吗呀?”李爱蓝说,“人家自己没家吗?”
她心里有点开心。开心坨坨和云善终于和自己家人团聚了,也开心她爸妈没法再收养云善和坨坨。
可心里又一丝丝的失落。坨坨和云善做她弟弟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坨坨还给她买发绳了呢。她这两天都没舍得用,打算等上学了再用。
昨天爸吵二姐的时候,坨坨帮二姐说话了。二姐还告诉她,坨坨还帮她做饭,不让她沾凉水。
这么一想,坨坨和云善挺好的。李爱蓝叹了口气。
李爱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上方黑乎乎的屋顶,“坨坨和云善回了自己家,这样就很好。”
“也是。”李爱蓝应了一声。
马奶奶躺在床上一时没了睡意,她问旁边的李爷爷,“再寻摸寻摸抱个男孩给大志家养?”
李爷爷说,“你打听去。”
“等麦子收完了,我就去打听。”马奶奶道。
通往镇子的路上,坨坨一蹦一跳地跟在兜明身边,给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知道这儿电视机没有颜色吗?就黑白的。”
“有颜色。”兜明说。
“你看到有颜色的电视机了?你在哪看得?”坨坨问。
“在霍然家。”兜明说。
“霍然是谁?”坨坨问。
兜明把他和花旗这一路发生的事简单地讲给坨坨听。
“那多亏他了呀。”坨坨说,“要不是他,你们和西觉、小丛都没法联系。”
“那个犯罪分子呢?枪毙了吗?”坨坨又问。
“不知道。”兜明说,“没问。”
云善趴在兜明肩膀上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兜明抱着在外面走。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坨坨又问。
兜明说,“在火车站闻到了云善和你的味道。”
“那肯定是大哥。”坨坨说,“大哥昨天去县里坐火车去海城当兵了。”
“我有三块多钱。”坨坨高兴地从兜里掏出他那一堆毛票给兜明看。他难得能自己掌握这么多钱。
兜明借着月光看到钱的样子,也跟着高兴,“你明天给我买猪蹄吃吧。”
“一个猪蹄要多少钱?”坨坨问。
“3块。”兜明说。
“那不行。”坨坨立马叫道,“我一共才3块7毛1,给你吃个猪蹄,就没钱了。”
“还要给云善买肉吃。”
“猪蹄也是肉。”兜明说,“我和云善一起吃一个。”
这几天跟着花旗,花旗心情又不好,兜明哪敢要什么吃的。那个猪蹄是实在馋得受不了才开口的。对坨坨,兜明就不会有任何顾忌。
“镇上有照相馆。以后咱们一起照相去。”坨坨可喜欢给云善拍照了。“我们挣些钱买个照相机吧,能自己拍照。”
“照相馆里照相还是挺贵的。”这经验是以前梁小飞带他们去影楼花了不少钱拍写真得来的。坨坨还是觉得用手机照便宜,只要买点照相纸打印就好了。影楼花钱太多了。
兜明现在对照相没那么感兴趣。找到云善以后,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吃饭。“三块钱照不了相吧?给我买点吃的吧。”
“花旗心情不好。我不敢要钱买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