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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婚日记 齐娜eris 14827 字 18小时前

第23章 6月8日

23.

我有点意外温煦白的突然贴近,却也没有甩开她。相反,我配合着她的动作,回握住她的手掌,朝着站在一侧的女人露出歉意的笑来,道:“抱歉,她喝多了,反应慢了点。”

是因为反应慢所以看起来有点不礼貌,并不是温煦白本性恶劣。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好人,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

女人在看到我面容的瞬间就长大了嘴巴,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我。她恍惚的神情在注意到我与温煦白的亲密后,顿时变得了然。她嘴角绷直,极力压抑着惊讶与笑意,说:“哦~我懂,我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辛年,你比荧幕上还要漂亮,祝你开心。”说完,她就像风一样飘走,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着的香味。

什么啊,你懂什么了啊?救命啊。

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后面更是被昏暗的周遭所吞噬,身侧的温煦白依旧拉着我的手,她坐了下来,抬眸看着我。

近距离下我才发现她的酒意远比远处看着还要明显,她冷淡克制的面容变得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懒散。

“你来晚了。”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绵密的泡沫从人脸上滑过,搞得我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陌生,我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将刚才点的荷氏金酒喝了一大口,苦味盖过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她细长的指节随意地搭在吧臺上,不再如刚才那般规律的敲击,只是静静地落在那裏。

我望着她的指节,心裏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她该戴上婚戒的。

只要有婚戒在,她就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了。也不用冷着一张脸,让来搭讪的小姑娘感到尴尬了。

正当我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温煦白忽然侧过脸,身体轻挪,上半身靠近了我。距离的贴近,让她身上的酒香、香水与白兰会场残留的味道一起扑向了我,让我本就不算多么清明的神情变得更加模糊。

“迟到的人应该被罚酒。”她的语气放软,声音低哑到有些暧昧,“你迟到了,辛年,你又迟到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说话都变成这种语气了?我什么时候又迟到了?我们不就约了这一次吗?喝多了吗?还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顺手瞥了眼她的账单:Dry Martini、Negroni,两杯苦得能让我皱成一团的酒。是等了很久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喝到微醺状态?好菜的一个打工人。

温煦白微醺起来,比在我面前的和善少了几分,多了些不可言说的危险与性感。

靠在吧臺上,我托着下巴,半打趣半认真地觑着她的双眸,问:“那你想让我喝多少?”

听到我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眼尾微微上挑。她轻轻地抿了下唇,而后再度靠近了我。她靠得很近,近到我清楚地看到了舔唇时不小心露出的细嫩舌尖,近到我看到她的唇妆已经彻底脱妆,眼下只剩下最真实的浅红色。

她的瞳孔裏面映着我的身影,我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

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向下,我注意到她衬衫领口内裏完全没有遮拦的肌肤。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锁骨与胸前的轮廓就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她好似全然不觉一般,再度贴近我。

带着酒气与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唇瓣,我的大脑变得迟缓,目光忍不住在她姣好的锁骨与唇边流连。

她是在勾引我吗?她在怂恿我靠近她是不是?她给我设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圈套对不对?

不愿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不想表现出自己像个不经人事的笨蛋,不能轻易地靠近其他人。

我不甘示弱地抬眼,将自己失衡的心跳带来的短暂的慌乱彻底压下去。我抬起了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背滑过,作为演员我身体的每一寸保养得都很好,自然也包括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故意的停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不经意的挑逗,我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呼吸,不放过她任何细小的反应。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我说不上来名字的爵士乐,轻柔的音乐打着节拍,灯光散落在我们的身上,吧臺内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我的呼吸渐渐贴在了她的耳侧。

“小白……告诉我,你想让我喝多少?”我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非常专业的勾引与挑逗。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贴近她,我看到她深吸了口气。而后,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在轻舔了唇边后,目光沉沉地望向我的双眸。

她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面上也露出了让我觉得陌生的笑容来,她低声:“先把这杯喝完,剩下的,看我心情。”

草,这人怎么能这么性感。

我咬了下上唇,挑了下眉,如她所愿地喝下她推过来的Tequila Sunrise,龙舌兰加上橙汁与红石榴糖浆,带着点甜。很奇妙的味道,但我并不讨厌。

喝酒对我来说就是牛嚼牡丹,两口就将温煦白递过来的酒喝完,我不甘示弱地撇了下嘴。

温煦白同样挑了下眉,她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托着腮,望着我,笑道:“喜欢我给你点的甜酒吗?”

比起苦涩的,我当然会喜欢甜一点的。我欣然点头,回道:“蛮不错的,小白还有给我点别的吗?”

“e on ……不要叫我小白好吗?”她脸上的神情因为我的称呼陡然变得生动了许多,她笑着望着我,双手合十。

我的老天奶,冷脸美人做出这样的神情动作,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松口,反倒是耸了下肩膀,做出无辜的样子,反驳:“家裏人都叫你小白啊,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是我注册的妻子。”微醺的温煦白此刻眼神一改刚才的朦胧,多了几分清明的认真,她看向我。

确实,我的确是你注册的妻子,名义上的家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一声三角铁的声响骤然将我从这份让人沉溺的气氛裏唤醒。

我是你注册的妻子,但我不是你的爱人,更算不上你的家人。

天啊,辛年,喝了两杯酒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深呼吸了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回归正轨,就感觉到不远处闪过了一抹光。

职业的原因让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拍我!

我刚要抬头去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拍摄,温煦白已经先我一步动了。她将手边的酒杯放回吧臺,整个人顺势往我身上一靠,彻底将我遮挡住。

她的肩膀撞上我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酒意上头支撑不住,不得不靠着我的样子。但我垂眸的瞬间却看到了她冷冽的面色与清明的眸光,她已经彻底从微醺状态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掌心透过她的衬衫落在她的腰侧。

她好瘦啊。

这种情形下我还能揩油,一时间我对自己有点无奈。温煦白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手一样,她抬眸看向我,声音低沉却镇定,道:“门口卡座的女生在拍,狗仔还是私生?”

借着她身子的遮挡,我看了过去。

又是这人。

“私生。家裏在宁州很有地位,根本管不了。”我有些无奈地告诉温煦白。

这女生的样子我早已经熟悉,一开始她只在活动与路演现场的第一排出现,后来她会出现在我拍戏的剧组附近,一次下班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她,我笑着说记得。

坦白讲,我的记忆力真的很不错。每个来到现场的粉丝,只要能够让我看清她们的脸,我都能够认出她们。何况这个女生出现了这么多次呢,我能记得她太正常不过了。

可这份正常对这个女生来说就是不正常,从那天开始,她变了。她不仅在我的工作场合出现,还会出现在我休息度假的酒店、我无聊进入的陶艺工作室内、甚至是我在南鹰市老家的房子裏。

到后来她的行为愈演愈烈,不仅是拍摄酒店有她的身影,就连我在邺城的家裏也出现了她的痕迹。

最恐怖的一次是当我因为胃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转身就看到她站在我的床边,拿着胃药与水,让我吃药。要不是我精神情况正常,那一次我估计就能吓死。

而她最近一次逾矩是在《双生》拍摄期间,她闯入了我的房间,警告我不要和苏晏禾交从甚密。

我不止一次报了警,青溪的、宁州的、湪州的,乃至邺城的,可每一次都只是把她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后来喻娉婷告诉我,她爷爷是国能集团的三把手,算不上手眼通天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势。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啦,我一个小演员能怎么办呢?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靠在我身上的力道越发地重。我配合得彻底,将她彻底搂入怀中,甚至用手托住了她的头。从外面看来,我俩实在有些亲密无间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女生抓狂的样子。

“我回去告诉昙总吧,昙总对付这种人很有一手的。”我们的呼吸交错,我盯着温煦白的眼尾,认怂地选择去抱大腿。

“我先试试好吗?”温煦白抬眸看向我。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要帮我解决这个私生吗?这可是国能副总的女儿,她怎么解决?切断对方家的皮蛋供应吗?

“相信我,辛年。”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个加更

第24章 6月8日

24.

我能够相信温煦白吗?

我要相信温煦白什么呢?

她看起来很可靠,但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也没办法确信她能够解决。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它就是烦人。

进入娱乐圈,你就要有被众人审判的觉悟,要准备失去自己生活的自由,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怪人。只要你展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就有可能被攻击。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爱的都是完美的假人,是心目中的那个人。

哪怕像我这种不靠流量吃饭的纯电影演员,哪怕苏晏禾那样曲高和寡的文艺片女王,甚至谢清让那种站在顶峰的流量女顶,都得遵循这个规则。

脸蛋要好,身材要靓,人设要无可挑剔。不能有道德的瑕疵,不能显老,不能谈不好的恋爱,不能和男性演员交从甚密,不能和女性演员竞争摆在臺面上……

就算是面对黑粉、私生粉,也要学着谆谆教导,一切都要一个体面。

对女人要求这么多,那帮男的脸都崎岖成那样了,还在马路上当街撒尿,不还是被溺爱吗?

什么狗屁的世道。

我扶着温煦白,她的肩依旧倚在我的身上,发丝不时扫过我的脖颈,整个人就好像真的喝醉了一般。

“小白真的不考虑进圈吗?”我和温煦白都喝了酒,显然是没办法开车了。叫的代驾还在路上,我搂着温煦白的肩膀,无视站在自己不远处满脸嫉恨的私生粉的脸,调侃“醉了”的温煦白。

温煦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用她已经散落下来,变得毛绒绒的头发蹭着我,弄得我很痒。

“你这个乙方可真不老实。”我笑,“装醉这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吧?那你对你助理也这么亲近吗?”

微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刚才还一副醉态的温煦白此刻却抬起了头,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指尖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臂,回道:“不会。”

不会不老实还是不会和助理这么亲近?

我还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会过界。沉默的时候,代驾来了。

先一步将温煦白那侧的车门打开,看着她身子已经靠上了座椅,睫毛微垂着,一副困倦的模样,我这才换了另外一边,上了车。

坏心眼的温煦白将私生饭所站的那侧的车窗彻底拉了下来,抬眸我就看到了私生那张几乎不剩什么黑色瞳仁的眼珠子,差点被吓个半死。

我俯身来到温煦白那侧,有些无奈地为温煦白系上安全带。距离的过分接近,让我再次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不知道是车厢内足够私密,还是这裏没有能够让人清醒的声响与微风,我竟觉得浑身有些战栗。

压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我重新坐好,让师傅开车。师傅和我确认了下地址,听到:百达博越公馆的瞬间,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笑?”许是觉得装醉没有必要了,温煦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不过面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她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你还有别的住处。”我望着她。

不老实的不只是我,眼前这位也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诚实呢。不过想想也是,联手协议结婚骗家裏人的,是我也是她啊。

这车我不是第一次坐了,但却是我第一次好好打量。很标准的奔驰内饰,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她放在杯架上的水杯了。

这点倒是和我揣测中的她的个性相符,不喜欢高调、繁复的东西。但这车型本身就足够高调了,这点好像又有了矛盾。

温煦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煦白偏头,看了我一眼,她的唇角勾出轻微的弧度,淡道:“你是不是没有看我婚前财产的名录?”

还有这个东西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声调也多了几分近乎宠溺的无奈,又道:“我在申城没有自己的房子,这都是爸妈还有奶奶的房产。”

哦~已婚了没有自己的房子,所有资产都挂在爸妈名下,防着未来的对象呗。我懂,我懂,越有钱的人越在意自己的资产的。

“你不要想偏,买房的时候我是未成年。”她好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补充解释。

这份认知让我觉得奇妙,我故意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瞧着她。

“辛年,你知道你的眼睛在笑吗?”

“温煦白,你好讨厌啊。”我笑着骂她,控诉这个人的诚实。干什么要告诉我,是我的表情不到位呢?就不能说是你懂我在想什么吗?

讨厌鬼。

温煦白轻笑出声,看向外面。

过了会,车子进入隧道。昏暗的车内除了前方仪表盘泛着的冷光,就剩下了温煦白手上的光亮。

透过车窗,我瞥见了她的手指在手机上纷飞,快速地打着字。她的手机已经静音,但我仍旧看清了有人给她回复了什么,她细细地看了片刻后,再度打字。

转过头,我直面她。屏幕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冷白而锋利。

她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连透过她面色去探寻也找不到答案。她现在完全没有表情,也根本看不出喜怒。

当她短暂地收起手机后,她抬眸,看向了我,目光中再次露出疑惑。

车厢内安静得过分,好似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窗外闪过明亮的路灯,周遭是她身上的香水与酒香。她没有开口,只是在车子驶过高架转弯时,伸出手,扣住了我的指尖,动作轻柔而克制。

垂眸看着她搭上来的指节,我抿了下唇,直接问:“温煦白,你在干什么?”

“怕你撞到车窗。”她很是无辜地回答。

谁问你为什么拉我手了?我问的是你在给谁发消息?你要做什么?而且你怕我撞到车窗,拉我指尖有什么用啊?

“辛年,我不算什么好人。”温煦白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身上,眼睛眨了眨,表达了自己的不接。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在动作间烟消云散,反而带了几分之前在停车上看到的她面对下属时的冷然。

“被私生骚扰的演员不止你一个,我不会让你做那个出头鸟。”温煦白说。

话音落下,我心裏骤然一紧。

什么意思?她要把别人拉下水吗?

紧接着她又说:“浑水才能摸鱼。如果没人看到这份困境,那就闹到人人自危的程度好了。”

她说话时神态语气都十分的寻常,并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分明仍旧是那张漂亮冷然的脸,可我就是看到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轻声道:“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挑了下眉。

温煦白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神色也冷得要命,挑眉这一下带来的巨大反差,几乎让我呼吸一滞。

“比起不择手段,或者应该说我敢于保护家人和自己。”她微微笑着,并不否认我的话。

不择手段是什么贬义词吗?当然不是。胜利从来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管她是什么手段呢。

原以为温煦白长得冷冰冰,为人却妥帖完美,工作起来也会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正经派,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很反差,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了博越公馆的停车场内,在进入公馆前,我注意到私生的车子远远地就被安保拦了下来。

想到温煦白上次带我回去的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保。我瞥了眼温煦白,她刚刚下车,走到我的身侧,注意到我的目光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在得意吗?

电梯上,我看着距离不近不远的我们的身影,淡道:“光是舆论恐怕不够。”

温煦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在我目光下,掏出手机来将电话拨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也不好擅自离开客厅去别的地方探索。只好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看着她抱着臂,手指不住地敲着胳膊。

博越公馆和上次的房子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宽大的落地窗前,有夜风吹动了温煦白的发丝。申城的夜色早就被各种各样的高楼所切割,可这裏的视野却出奇的好。

浓稠的夜色,靓丽的克莱因蓝,我神态自然地瞧着面前的温煦白,眼神中带着我自己都难以忽视的欣赏。

没办法啊,她真的好漂亮啊。

哪怕RGP眼镜戴的时间久了,她的身影变得有些许模糊,可在这层朦胧下的温煦白,更显标致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是个颜控的,圈内那么多漂亮的、标致的、性感的美人,看得我都觉得稀松平常了,可为什么,温煦白就那么的不一样呢?

是人总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人物和职业产生滤镜吗?

还是温煦白这家伙在我面前悄悄开了屏,让我注意到她的性感与完美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辛年,你看我我会知道的。”电话还没有被接通,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望向了我,揭穿了我的眼神。

坦然地耸了下肩膀,我学着她在车内无辜的样子,歪了下头,回道:“我不能看你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我看了?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我不趁着眼睛还没瞎的时候多看看美女,等我瞎了我不什么都看不着了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这么有理有据,她失笑。正要说什么之际,我看到电话接通了。

她瞥了眼我,脸上的笑意并未收敛,温声道:“奶奶晚上好,辛年被人欺负了。”

第25章 6月9日

25.

当一件事情无法靠自己解决时,去寻求外援,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多年前,我就曾和人这样说过,只是没想到温煦白居然也信奉这一点。

我靠在沙发的一角,手裏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后盖上来回摩挲。

室内不算安静,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阵阵渗进来,夜风拂动窗帘,带着细微的簌簌声。若是平常,我肯定会被这些声音牵走注意力,可当下,我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煦白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除了刚刚那句说我被人欺负了的话用的是普通话,其余所有言语都变成了我听不太懂的江淮话。虽然听不懂,但我能看到她的神情。

这张不久前还锋利冷淡的脸,此刻锋芒完全收起,眉眼柔和,比面对我时还要多几分温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还有几个词是我能够听得懂的,但她说得太快,语尾也有些混杂,让我不能明白其中具体含义。

失算了,当年拍电影学苏市、申城话,怎么就没想着把散装的江东省的江淮话也学一学呢?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温煦白忽然回过头来。她的眼神有些冷,神情也带着寒意,可在唇角却带了抹我几乎没有见过的柔和。我感到奇怪地歪了下头,看向她。

“嗯,我会告诉辛年。谢谢奶奶,晚安。”温煦白换回普通话,轻轻笑了下,然后挂断电话。

我抬眸看着她,她的身后是申城绚烂的夜景,而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夜风已经吹散了她脸上酒意带来的微醺,她恢复成我所熟悉的模样,走近我,令我不得不仰头。

她的眼眸仍旧带着冷意,可唇角却挂着一抹几乎陌生的温柔。我忍不住偏了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

一直以来我更关注她相貌的整体,反倒是忽略了她精致的眉眼。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她没有坐到我的身侧,而是伸出了手。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她的手拂过我的脸侧,带起散落的碎发,挽到我的耳后。

她的声音带着酒香一同递了过来:“头发乱了。”

与她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我的怦怦的心跳声。它失去了该有的沉稳,就像是脱缰的野驴一样胡乱地在我胸口蹦跶着。

是头发乱了吗?还是我的心?

“有风。”我垂眸,回避了温煦白的目光,轻声回。

爱谁动谁动,大概率都是风动,不是我心动。

温煦白笑了起来,眼神裏带了更多的温软,坐到我身侧说:“我告诉了奶奶这件事,奶奶会出面的。”

说这个,我立刻来了兴趣。侧过身,看着温煦白的脸,一脸认真地反问:“奶奶要怎么做啊?”

我是真的对温家产业到了什么程度一点认知都没有,急需善良可爱的温煦白同志给我科普。

温煦白抿唇笑了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反而去冰箱拿了两瓶纯净水,拧开后放到我的手边,自己又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说:“很巧,家裏在宁州及周边区域有一个工厂,还有冷链物流、养殖场、饲料厂什么的,大概能够为当地提供2000个直接岗位,加上上下游和相关服务,一共大概能提供就业岗位5000个吧,还是宁州的纳税前五名。”

所以呢?这和国能集团有什么关系?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道:“家裏有生物质燃料的供应能力,这些都是在给国能增加能源灵活性,要是温家调整了合作,宁州国能的替代成本会增加的。”

“别说僧面佛面,温家的媳妇被人欺负,就算是佛祖现世奶奶也会给两巴掌的。”温煦白一本正经地说奇怪的话。

佛祖不要怪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家的皮蛋厂这么大吗?”温煦白说她奶奶的个性我不意外,毕竟要不是说一不二的人也不会逼着温煦白这样的人和我结婚。但……养鸡鸭鹅能到提供一个城市的5千多人就业吗?这得多大的鸭厂?

我不该读导演专业的,我应该读个畜牧业,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比现在做演员导演还要赚钱。

温煦白失笑,她的笑容不加掩饰,似是对我这样的问题感到很是有趣,她望着我回道:“上下游链路都打通了,市场占有率也很高,就这样了。”

这是句人话吗?

“那禽流感什么的会对你家的产业有影响吗?”我是真的很好奇,前段时间才在网上刷到说有人倾家荡产养鸡鸭鹅猪,因为禽流感、猪流感赔得血本无归。

怎么温煦白家裏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

“会有影响的,这种养殖业一旦有病灾就会受到很大冲击。禽流感一旦爆发就会直接扑杀,家裏产业规模大,损失几乎是以亿为单位。但前端亏损了,深加工这些反而会在中下游赚得更多。”温煦白很是认真地给我讲解,“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家裏不会在单一地区养殖的。江东省、江浙省、皖安省还有你老家赣江省这些地方都有养殖基地的。而且现在有疫苗了,一切就会好很多。”

合理怀疑温煦白打算让我以后退圈不干了,去她家厂子帮她养鸭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详细?

“是不是讲太多了?”她好像真的能够听到我心裏在想什么一样,望着我的目光带了丝丝窘迫,甚至我能从其中看到一缕小心翼翼。

为什么温煦白会有这样的神态?这不该是她流露出的表情。

我眉心微蹙,看着她的双眸,摇头:“没有。你很了解家裏的事。”

温煦白的眼裏闪过一丝懊恼,她点了下头,神态也极快地恢复成之前的模样,认真地回答:“嗯,国内的事情都是奶奶在管理,她年纪大了,我偶尔会抽空来帮帮忙。”

成功人士必备技能:演技与高精力。温煦白的冷冽与克制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有细究。

“那,这件事情会对你家的产业造成什么影响吗?”我问她。

“不会。”她微微地笑起来,“如果感到麻烦,我不会出手的。辛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哪裏来的应该?不要说我这个妻子只是名义上的,就算是真情实感谈恋爱来的老婆,在一些不会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做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应该的。

“温煦白,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看向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哪怕是家裏人,对彼此好也不是应该的。”

“所以你承认是我的家裏人咯?”温煦白避重就轻,故意挑我会回避的话题来询问。

然而我就是那种体重98斤反骨90斤的选手,我偏不让她如愿。盯着她的眼睛,我坐直了身,并不否认:“是,我是你名义上的家人。”

温煦白笑了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博越公馆远比上次的房子要大,但越大就越显空旷。温煦白拿出了新的床单和被罩就要替我铺上,我上前半步,接起了另外半边,笑道:“一块弄吧。”

我有手有脚的,没道理让人家一直照顾我。

温煦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与我一道将床单铺好,又将被套套好。

“这边的衣物不是很多,你介意穿我穿过的家居服吗?”温煦白身上还是在外穿的那件蓝色衬衫,因为刚才套被罩的动作,她的衣服多了几分褶皱,说话间我瞥见了她衬衫下姣好的肌肤。

“你很爱穿衬衫吗?”我问她。

“还蛮喜欢的,我不是很爱穿裙子。”温煦白愣了下,回答我。

我挑了下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在邺城,她穿着短裙与我一道打高尔夫的情景。轻笑着看向她,说:“不得不说,你穿衬衫很性感,穿短裙更加性感。”

夜深人静,辛年在说废话。

温煦白并不觉得我的话很废,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般瞥着我,摇了摇头,她回应:“谢谢你的夸奖,我会努力一直保持我的性感来让辛导感到赏心悦目。”

“我也会保持自己的貌美让温总为我出头的。”我学着她的口吻回应。

我们相视一笑,互道晚安。

清晨我是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才6月申城就有蝉鸣了?昨晚入睡后下了雨,空气中带了些黏腻。

站起身,我看到街边的梧桐树叶沉甸甸地垂着,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面,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石板路反射出白亮的光。

一脸困倦地去洗漱后,我刚拐进衣帽间就注意到了温煦白为我准备好的家居服。

我个子在圈内绝对算不上矮,但温煦白比我还要高,虽然也没有很多吧。但是穿上她的衣服,袖口还是长了一点,几乎盖到了指尖。这人的比例这么好吗?

抱着疑问,我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衣服的款式是夏季的,但露服度并不高,面料柔软宽松,穿在身上很舒服。松松垮垮的线条在我的身上有种随意的慵懒,是我很少会尝试的造型。

走出房门,我看到了温煦白。

她穿着宽松的底衫,手上拿着一套迭得整齐的衬衫和短裤。不同于昨晚的明艳克兰因蓝,她手上的是最基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她看了眼我的穿着,脸上露出暖融融的笑,道:“如果外出,不介意可以穿上这个。”

我当然不介意。

时间还早,温煦白临时来了工作,她和我说了一声后就赶去了公司。只剩下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热搜的话题依旧是昨日的白兰颁奖礼,没什么新鲜的。

看着上面被剪辑出来的苏晏禾与谢清让还有中间夹杂着的我,我满头问号。

救命,不要搞得好像我没有老婆一样好吗?

我正翻白眼时,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循声望去,温煦白的车横在马路中央,而撞她的司机,正是昨晚那个私生饭!

第26章 6月9日

26.

我的天。

那一声巨响在脑子裏面炸开,我整个人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飞快地打开房门,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梯键。电梯上来的短短几十秒内,我脑子完全空白,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烦躁。空旷的电梯内,我的倒影在金属门上模糊不清,出来得急,RGP还没有戴上,眼下的世界是那样的扭曲模糊。

电梯下坠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我抿着唇,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失去全部的理智。

数字跳到“2”,电梯停了下来。

是不是有病啊?2楼坐什么电梯?我焦躁地按着关门键,明知道电梯已经在下降,可心中还是急切的要命。

手掌焦灼地按着,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生怕自己耽误太多的时间。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G层,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我已经冲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博越公馆的位置紧挨着申泰国际,本就人潮涌动,现在因为一辆跑车和奔驰相撞更是堵塞了交通,引来了更多的人。

纷纷攘攘的声音透过模糊的视线传入我的耳中,我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只注意着出去的路,找寻着被撞击的奔驰上温煦白的身影。

视线受阻之下,我的步伐有些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

老天,温煦白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她要有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和她爸妈还有家人交代?

恳求漫天神佛能够看在我这些年没事闲的总去刷存在看的面子上,不要让温煦白有危险,我急促地向前赶去。

直到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影。

扭曲模糊的世界裏,她的身影显得那样熟悉。她站在路边不远处,身影笔直,衬衫的一角被风微微扬起,整个人冷冷地立在那裏,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仿佛整件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而她面前,奔驰的车头已经被撞得碎裂,就是车牌也不知所踪。对面的跑车也没有好到哪裏去,零件洋洋洒洒地散落一地。私生饭本人,呆坐在路边,一脸失神。

那颗听到撞击声而被紧紧攥起的心,终于松了开来,脚下一软,人差点栽了下去。要不是手疾眼快地撑了下墙,这场事故受伤最重的人可能会变成我。

长舒了一口气,我看向温煦白。

虽然她的神色我看不清楚,身影也模模糊糊的,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这实在太好了。

没有受伤,实在太好了。

我的呼吸依旧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手还在颤抖。

想要等自己恢复正常些再上前。

可温煦白转过头,看到了我。

我看到她大步地向我走来,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我拥入了怀中。

这是什么情况?温煦白忽然情感大爆发了吗?不过想想也是,劫后余生的人想要和人抱抱,这很正常。

抱抱就抱抱吧,摸摸毛,吓不着。

我轻轻拍着温煦白的后背,抚着她的后脑发丝,安抚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动作搞得怔愣住,按在我后脑的手凝滞,在我想要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忽地一压,把我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半张脸都被埋进去啦!

虽然力道不是很重,但明显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看来这场意外确实把她吓到了,我想了下,柔声宽慰:“抱抱,人没事就好。”

温煦白的轻笑声传来,她安抚性地也摸了摸我的后脑,小声说道:“我没事。”

“怎么穿拖鞋就下来了?”在我想要询问事情发生的始末时,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被她这么问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从家裏冲出来,脚上穿得还是在室内的拖鞋。今天的天气不冷,但配上我这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实在是显得自己很是慌乱。

这时候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我也没有扭捏,抬眸望向她,回道:“我还以为是你被撞了。”

“是我被撞了。”温煦白面无表情地肯定我的话。

什么?

“我给她机会让她撞我了,但她害怕了。”

我可以确定我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可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凝眉就要问她,可不待我将话再说出口,温煦白就又一次将我的头埋在了她的脖颈。

这次她的力度控制得不是很好,我的嘴唇直接印在了她的颈侧,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给她擦擦还是庆幸今天只是简单打了个底。

“有人认出你来了。”温煦白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距离太近太近,近到我清晰地感知到她说话时脖颈的震动。这弄得我有些痒,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逃离,可温煦白完全不给我机会。

不仅是温煦白不给我机会,周遭窃窃的声音与手机的镜头也不会让我抬起头来。

许是刚从公司回来,温煦白的身上多了几分我感到陌生的气息。但仔细闻,依旧能够闻到独属于她的淡淡的冷香味。此刻我被她按在这裏,呼吸被她完全掌控,想象中的局促和僵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然。

我知道,她不会对我做什么。

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我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的神情凌冽,周遭的空气也紧绷绷的,但她按在我后脑的手算得上温柔。

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交警过来了。

不同于之前在邺城发生追尾时的简单处理,这次事故明显要大一些,交警将私生饭与温煦白还有我都带到了附近的交警大队。

太久不看这么模糊的世界,让我有点忘记了该怎么和半瞎的自己相处。手脚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裏,就是听到了说的该去哪裏坐着,也找寻不到方向。

最后还是温煦白,她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引到位置上坐好,而后她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们对面的是那个私生饭。

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隐约地我能看到她好像在看我和温煦白。

对这个小姑娘我没有一个字想说,索性也不看她,转而望着温煦白模糊的侧脸,询问:“今天是怎么回事?”

“年年!”私生饭叫了我。

为什么要叫我呢?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还是觉得自己家裏能够摆平一切,哪怕是蓄意撞人?

别的艺人如何对待自己的粉丝我不知道,但我自诩真诚,她们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有读,送给我的每一本书我也都有看,只要行程允许我都不会走VIP通道,只是想要和她们有足够多的相处。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私生的出现。

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第一个,她只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她进入我的私生活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呢?是觉得我身边的人太多了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可我还是看向了她。哪怕半夜在房中看到她,我的神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冷。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她。

“年年……”

许是被我现在冰冷的神情所恫吓,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私生此刻的语气竟然透出了几分怯懦,她起身想要走到我身边,可还没完全站起来,我就看到身侧的温煦白自然地抬起了手,挡在了我的身前。

温煦白抬了下下巴,示意这个私生,淡道:“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