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祖,你要走了吗?”小海龟抢先道。
谢瑶点点头。
“祖祖,你还会回来吗?”
“肯定会回来啊,上次祖祖被人类捉去几年,就跑回来了;上上次也回来了……”
“那祖祖,你出去多久?”
“祖祖,能带我们一起吗?”
……
谢瑶抬起前肢往下压了压,打断了它们的话:“去多久我也不知道。”无论是川城还是聊城都有海,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留下。
“不管多久,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这里不但是原身的故乡,还有沈瓒,是唯一知道她身份,可与她交流的人类。
一听她还要回来,众海龟立马收起了伤感,嬉笑了起来:“那祖祖就在外面好好玩吧,回来后给我们讲讲人类的生活。”
“就像几十年前,你被人类捉住圈养在后院,回来后,讲述的繁华盛景……”
“一定,一定。”谢瑶连连应下。
送走一众海龟,谢瑶随沈瓒上了岸,进了军营。
“饿不饿?”沈瓒问道。
“饿。”
“等着。”撂下话,沈瓒抬脚去了厨房。
“大师傅,”沈瓒诧异地看着还在厨房忙碌的男子,“你怎么还没下班?”
“沈队,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沈瓒不解道。
“上面来人了,李军长、江政委、赵部长正在招待,说是还没吃饭,让我给准备几个小炒。”
沈瓒一双深邃的眸子闪了闪:“我方才去海边等瑶瑶去了,还真不知道。大师傅,还有窝头骨头汤吗?”
十八头猪料理后,好肉都给了帮忙打捞黄金的抹香鲸和海龟,余下的边角料给战士们过了一个有油水的八月十五,剩下的只有剔出的骨头喽。
骨头被炊事班的战士们拿盐抹了,放在地窖里,每天做饭都会和着土豆、一种青瓜菜熬成一大锅汤。
“给大海龟吗?”
“嗯。”沈瓒点点头。
“晚饭没剩下。”大师傅转头对一名战士吩咐道,“小刘,玉米面和黑面两掺,赶紧下一锅面片汤给沈队。”
战士愣了下,不情愿地点头应了。
沈瓒抿了下唇,没有阻止,瑶瑶立了那么大的功,吃锅面片汤他还嫌委屈了她呢。
小战士煮的面片汤清汤寡水,再加上用的又不是什么好面,谢瑶吃了几口就有些吞不下去。
瞅了瞅盆,她已经下嘴了,没办法再让给别人,这年头粮食主贵,也不可能浪费,深吸了口气,谢瑶闷头一阵狂吞。
“饿坏了。”沈瓒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吃饱了吗?”没饱,她也不想再吃了。
“沈队, 小王放下电话走出门卫室,“李军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 沈瓒应着,端起谢瑶的饭盆,打开水笼头洗干净,放到门卫室的办公桌下,“瑶瑶,我走了,明天六点用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谢瑶抬起前肢冲他挥了挥。
沈瓒轻笑了声,大步离开,转眼到了办公楼,敲响了李军长办公室的门。
“小瓒来了,快进。 李军长招手,“听小王说咱家大宝贝回来了?
沈瓒眉头蹙起,抬眉扫过李军长、江政委、赵部长对面坐着的三名陌生男子,轻应了声。不明白,李军长为什么要将瑶瑶推到前头。
“李军长说的大宝贝, 坐在李军长对面的白脸男子询问道,“就是你们报告里写的,那只率领一众小海龟帮你们打捞黄金的千年海龟?
“对,是它。 李军长笑道,“陆军长要不要过去看看。
“等会儿,我们就去。 陆军长说罢,盯着沈瓒,目光深邃幽暗:“这位就是追击左雪松,报告南琴葬身虎鲸的沈队吧?
沈瓒无声地敬了个礼。
“李军长,我能跟他单独聊聊吗? 陆军长道。
李军长迟疑了一瞬,知道阻止不了,人家能当面提出,已是给他面子了,遂抬手做了个请。
陆军长双手拄膝站起,踉跄了下,沈瓒忙上前扶了一把,对方硬气地推开他的手,向外走去。
沈瓒冲在坐的又敬了个礼,随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向训练场。这会儿夜色已深,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我女儿有一本日记,上面写满了两个名字,沈瓒、谢瑶。
沈瓒茫然了一瞬,不明白,陆南琴怎么会知道瑶瑶的名字。
“谢瑶, 陆军长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沈瓒,“是那枚木珠真正的主人。
沈瓒陡然一惊,怆惶叫道:“我交上去的木珠是瑶瑶的东西? 那么神奇的东西竟然是瑶瑶的,那为什么瑶瑶又将木珠给了自己,并让自己交了上去?还有,瑶瑶的东西,又怎么到了陆南琴手里?
陆军长目光犀利道:“沈队果然认识聊城纺织厂厂长谢言的闺女,谢瑶。
沈瓒点点头,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有些事一查即知:“54年剿匪结束,我去聊城看望左中赏左爷爷,见过谢瑶。
“嗯。
对于他的回答,陆军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据谢言所说,谢瑶幼时受惊,魂魄不稳,老爷子就将他从寺庙请来的一枚木珠给了她。
“58年暑假,南琴去聊城她姑姑家玩,回来就戴了那珠子,说是一个叫谢瑶的小姑娘赠送给她的。
“珠子你也见了,跟普通木料雕的珠子没有什么区别。 陆军长轻叹,“这么些年,家里谁也没对一枚珠子起意,没想到这里面……
陆军长拉着余音,看向沈瓒。
那一瞬间,沈瓒明白了,陆家并不知道那颗木珠的神奇之处。也是,这么秘密的事,上面哪容太多的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啊,又码到十点了,不行了,我要先洗洗睡了。
明天见。
77、第24章
见沈瓒沉默不语,陆军长意味深长道:“我听说珠子到京市,连折两人。”
沈瓒心潮起伏,眉眼不动。
“说起这两人,你也认识,一个是在苏国对你照顾有加的学长,郑家的长孙郑威;另一个是你在西南剿匪的战友左志军,老爷子早年收养的孩子。”
“两人现在一个傻,一个疯。他们都是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沈瓒,木珠的能量当真是深不可测。”陆军长猜测道。
沈瓒避过他的目光,眼睑轻垂,心里骇然,瑶瑶说,要让木珠认主,那个人的精神力、毅志力、承受力、忍耐力均要一流,高过陆南琴多矣。
毅志力、承受力、忍耐力,沈瓒相信,单只这三者,郑威和左志军任一人都能成为木珠的主人,怕之怕两人均是差在精神力上,毕竟陆南琴有两世的灵魂。
见沈瓒依然不答,陆军长伤感道:“郑威是京市军二代子弟中最出色的一位,选他当之无愧。他失败后,上面找到左志军,那是因为左志军跟老爷子有关,而老爷子是木珠最初的主人。”要不然那么多世家大族,岂容一个孤儿出头。
“继两人之后,我的三个儿子已在备选之列。沈瓒,为了木珠,我已失去了女儿,我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孩子,你能理解我这一颗做父亲的心吗?”说道后来,陆军长已是哽咽难言。
沈瓒迟疑了片刻,方道:“……木珠在老爷子手里、在谢瑶手里,都不增被激活,直到陆南琴拿到手,便开启了它的功能,你就从没想过原因吗?或者我换一种问法,陆南琴长这么大,中间你就没发现她个性上的差异?”
陆军长先是不明白沈瓒为什么这么问,后来似想到什么,他踉跄着一连退了数步,瞪着沈瓒,瞳孔一阵收缩。
沈瓒无言地冲他敬了个军礼,踩着月色离开了训练场。
在宿舍楼前驻足了片刻,沈瓒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转身去了大门口,隐在离谢瑶十米左右的一棵树上,阖眼侧耳倾听。
中间李军长、江政委、赵部长带着陆军长三人来了又走。至半夜时分,一道人影悄没声息地从门卫室出来,摸到了谢瑶休息的树下,对准谢瑶的脖子举起了刀。
千钧一发之际,被沈瓒投去的匕首射中了手腕,对方倒也隐忍,应是连叫都没听出一声。
与之同时,沈瓒飞速下了树,奔到近前截住了对方的去路,飞起一脚踢向了对方的面门。
对方闪身避开,与沈瓒斗在了一起,不知是谁,一脚踩在了谢瑶前肢上,疼得她在睡梦中惨叫出声。
听到动静,门卫室的小李带着人冲出屋子赶到了树下。
沈瓒飞起一脚,踹中对方的胸膛将人踹飞在路灯下,小李带着人回身将人扣住,拎起来一看,不由惊呼出声:“王队!”
小王!沈瓒眉头拧起,继而想到今天来的三人之中,确实有一个王姓的领导,而小王好似京城王家旁系子弟。
“唔……小瓒,”谢瑶举着前肢,疼得红了双眼,“好疼好疼,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打什么?”
沈瓒:“……”
心累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算了,无知是福。
“没什么。来,我看看。”沈瓒握住她的前肢,吹了吹,有些肿,还好没有破皮,不然明天车斗里就不能装海水了,而瑶瑶并不能长时间离开海水。
哄好谢瑶,去李军长那说明方才的情况,写好报告。
从办公室出来,沈瓒抬眼望向天空,天际已露出了鱼肚白,一夜过去,又是新的一天。
目送着沈瓒离开,江政委不解道:“他休假回川城,怎么还要带上大宝贝。”因为李东海的宣传,大宝贝在外界俨然已成了送宝龟,人人都想得之,得不到就想毁了,昨夜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与外面相比,还是军营最安全。”
“嗤”李东海冷哼了一声,“真想要大宝贝的命,便是在军营你也是防不胜防。”
“随小瓒出去走走也好,你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对部队人员重新梳理一遍。”
想到最近闹出的诸多事情,江政委点了点头。
沈瓒和谢瑶这一走,便行了十多天才到达川城。在这期间,沈瓒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送走帮忙开车的回乡战士,一人一龟直接去了西郊的药山。
路上他们偷摸地寻了黄纸和香烛,带着东西,谢瑶随着沈瓒艰难地上了山。早前的研究院已经撤离,现下无人阻止,只是谢瑶身形庞大,爬山甚是费劲。
到了左家祖坟,爬到老爷子墓前,望着墓碑上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谢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老爷子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于谢瑶来说不过是睡了几觉,却是刹那光华,时光流逝,老爷子已离去多年。
“呜……小瓒,我想爷爷,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
沈瓒点燃手中的香烛,轻揽过她的头,一下一下摸过她背上的龟壳,瑶瑶哭得他双眼酸涩,心口似堵了一个硬块。
日升日落,谢瑶不愿离开,沈瓒苦劝无果,下山去买吃的。
“沈瓒!”山脚下并摆停着几辆吉普,车门打开,一位老者走了出来,一旁的警卫员忙亮出证件。
“卫司令!”沈瓒敬礼。
老者微笑着点点头,和蔼地朝沈瓒伸出手。沈瓒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人。
“这里你熟,扶我走走。”
“是。”沈瓒扶着老人往一旁宽阔处走去,无遮无拦,既远离射程,又在一众警卫人员的眼皮子底下,谈话还不容易被人听到。
“来看左老。”老人回头望向半山的左家祖坟,“等会儿带我过去,我给他老人家上柱香。”
“山上不好走……”
老人摆手打断沈瓒的话:“不是带着大海龟回来的吗,它呢?”
沈瓒避过老人犀利的目光,眼睑低垂,遮去眼里的惊诧:“我想为老爷子守墓半月,只是先前上山匆忙,准备不足,便先留它在上面,我下来买些东西。”
“沈瓒,”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老人不准备再跟他绕圈子,“42年,左老于一家宠物店买下了一只鹦鹉,那鹦鹉声称自己叫瑶瑶,左老怕它一只公鸟叫瑶瑶移了性情,另取名‘大将军’,是也不是?”
沈瓒心惊肉跳地点点头,不明白他怎么说起这些,却也无从抵赖,老爷子宠爱鹦鹉‘大将军’那是出了名的,过往历史,川城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
“44年,左中一久派人暗杀了船王赵昌海,并利用赵昌海两子不和,助其庶长子赵晖得到了大半家业和船行,随之借着赵晖的手运来了患有黑死病的老鼠。老爷子带着顾医生上船救治船员,鹦鹉瑶瑶前去探望,归来的途中被朱教授的女儿朱倩抓着挡了枪子。”
沈瓒浑身一振,不可置信地看向老者,声音干涩道:“您说,‘大将军’是被朱教授的女儿朱倩抓住挡了枪子?”
“嗯。”老者点点头,理解并赞赏地拍了拍沈瓒的手臂,眼前的孩子足够冷静,如此惊然,还坚定地称呼鹦鹉为‘大将军’,故意模糊它另一个名字。
“左老先开始并不知道它的死因,他自责、懊悔,一度想放弃生命,就此随他心爱的鹦鹉离去。他轻生大病,世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次孙左庭瑞之死,也许有些吧,但从我对他的过往研究得出,更多的则是因为鹦鹉的陡然离逝。”
老者失然一笑:“左老这个人,前十几年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虽聪明却也天真,为此在父母双双离逝之后,几欲被亲戚所害。逃出魔爪,他自知自身的弱小,一心奋发图强。几十年的奋斗,成就不可谓不大,全国最大的医药商,川城商会的会长,在两dang之乱中,表现的堪称一代枭雄。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有一个至命的缺点,不信任何人,犹其是至亲之人……
“不可能。 沈瓒急急打断老者的话,摇头喃喃道,“不管是顾医生还是宋管家,与爷爷来说都是左右手,生死之交,还有那些护卫……
“那是因为鹦鹉瑶瑶亲近他们。 老者慈爱地笑了笑,“这也是我这两天左思右想,才得到的结论。
“我一直不明白,不过是一只鹦鹉罢了,左老爷子那么一个人,怎么就爱若珍宝,重于自身。
“直到我们顺着木珠查到鹦鹉离逝后,他寻求轮回转世,灵魂离体的可解之法,一切才恍然大悟。
老者回身冲一名警卫员招了招手,对方小跑过来,递了个黑色的密码箱,随之退下。
掏出钥匙,老者打开密码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个用彩笔画有美少女的硬皮笔记本,老者的手从少女面上抚过:“这是谢言之女谢瑶长大后的样子。
沈瓒一振,骇然地望向老者,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呵呵…… 老人轻声一笑,意味深长道,“别怕,画的其实不像。我前几天偷偷地去见过那孩子,这副画没画出她一半的美貌,她本人现在还没有长开,再过几年,只会更美。
“卫司令! 沈瓒对瑶瑶长得如何,并不关注,“您打算怎么处理?
“不想知道这画是谁画的吗? 老者恶趣味道。
沈瓒摇摇头。
老者举起笔记本轻笑:“那你也不想看看里面写的内容喽?
“不想。 沈瓒这会只想保住瑶瑶的命。
老者无趣地放下笔记本,锁上密码箱,正色道:“我想知道打开木珠的正确方法,还想知道郑威和左志军可还有救?
“我不知道。 沈瓒诚实地摇摇头。
“我知道你不知道, 老者的目光再次望向半山腰的左家祖坟,“带我上山,问问我们的瑶瑶。若说还有谁知道,这个世间唯有她了。
78、第25章
望着上山的青石板路,老者停下脚步,“沈瓒,我再次郑重地问你,对木珠你真的没有半点想法吗?”
沈瓒摇了摇头:“我喜欢现在生活,不想有什么改变。”更不想一生都活在监视之下,没有半分自由。
老者了解地点点头,回身一招手。
两名团长跑步上前,敬礼,异口同声道:“卫司令,沈队长!”
老者给沈瓒介绍:“右边这位是赵廉,左边这位是陆南琴的二哥陆南筝。”
沈瓒回礼,伸手与两人相握,陆南的哥哥如何,他不知道;倒是赵廉,那是久闻大名,军中大比,他带领的队伍已连续三年在团体赛中夺得冠军。
不管心里如何,面上沈瓒对两人一视同仁,淡淡的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扶着老人,沈瓒对二人伸手做了个请。
“卫司令,”陆南筝抢步上前,蹲在老人前面,“山路难行,我背您上山吧。”
“哈哈,胡说,”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赵廉将人拉起,“当年为了拉药下山方便,左老是几番出资修筑这条山道。如今看,比川城某些街道还宽还平。”
陆南筝脸上一红,默默地退在了赵廉身旁。
警卫人员迅速一分为二,一队人提前上山布置,一队人远远地坠在几人身后。
沈瓒怕先上山的人惊到谢瑶,松开老人的胳膊就想告个罪,先走一步。
“唉”老人按住沈瓒的手,笑道,“放心吧,来前我就交待了,万不可扰了瑶瑶。上山后,他们自会远远避开瑶瑶所在的位置。”
“看到李东海递上的资料和黄金,领导还说,早年老爷子捐献了全部家资,什么也不要,就向他讨了一份墨宝,一个清单签名。如今瑶瑶紧跟老爷子的脚步,帮忙打捞了那么多黄金,解决诸多问题,他再写一份手书还是要的。”说着朝后面警卫员提着的密码一指,“就在那里放着呢,办完事,你帮她收下。”
“是。”
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半小时候后,一行人到了山腰,松柏掩映间,几人很快就看到了墓碑前的谢瑶。
老人松开沈瓒搀扶的手,整了整服装,接过警卫员递来的香,点燃。
谢瑶往旁边爬了几步,让开位置。
老人拜了三拜,恭敬地插入墓前的地上,随之冲众人摆了摆手,只留了沈瓒在跟前。
谢瑶好奇地扫过老人弯腰间映入眼睑的肩章,又瞅瞅沈瓒,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个人物?“瑶瑶,这是卫司令。”沈瓒蹲在谢瑶身旁,将老人前来的目的和带过来的笔记、领导的墨宝说了一遍。
老人蹲在谢瑶面前,诧异道:“她能听懂?”
沈瓒点了点头。
要木珠的开解之法吗?还别说,路上这几天,谢瑶无事翻了翻脑中属于陆南琴的记忆,还真从中看到一条。
谢瑶抬起前肢抚过身前的泥土,沈瓒忙折了根草茎塞进她嘴里。
叼着草茎,谢瑶写道:“救助郑威、左志军不难,打开木珠舀出里面的井水,让二人长期饮用,再配以中医的针灸之术,短则两年,长则五年就好了。”
老人看得心下一喜:“瑶瑶知道怎么打开木珠?”
谢瑶不舍地看向沈瓒。
沈瓒心下一痛,隐约明白了什么,泪刷的一下就涌出了眼眶。
“卫司令!”沈瓒哽咽道,“能否让我跟瑶瑶单独呆上一会儿?”
老者人老成精,目光从一人一龟面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张了张嘴,良久悠然一叹,拄着膝盖站起,朝一旁的山道走去。
“瑶瑶,”沈瓒抱着谢瑶的脖子,痛哭出声,一迭声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早知道,交什么珠子啊……”
谢瑶感受着落在脖子上的滚烫泪水,红着眼眶咧了咧嘴:“小瓒,一次次重生在各种动物身上,你要想,这是一种多么奇妙地旅程。”
“我是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就次一去,就是终年。我也怕,有时会怕得睡不着,可那又怎样,有些事我们无力改变,倒不如让一切顺其自然。也许,不久之后,我们又相见了,到时你可别认不出我啊……”
絮絮叨叨,谢瑶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最后口干舌燥,眼见天色将晚,不由推了推沈瓒:“好了,让赵廉带着木珠过来吧。”
陆南琴算是死于她和沈瓒之手,木珠说什么也不能落到陆家手里,焉知对方日后不会报复。
沈瓒心情沉重地起身,叫来了赵廉。陆南筝不服,待要叫嚷,老者一个眼神扫过,吓得他立马不敢吭声了。
接过警卫员递过来的手杖,老者来到谢瑶面前,郑重道:“瑶瑶,不管结果如何,这个人情我们军部承了。68年,你父亲的事,你放心吧,我会安排人处理,若是那时我已去逝或是不在原职,我也会交待好一切。”
谢瑶点点头,冲赵廉招了招手。
赵廉蹲下,谢瑶伸头与他额头相抵,轻轻阖了眼,将自己的作为鹦鹉和灵鼠的两世记忆朝他渡去,怕不够,连陆南琴留在脑中的记忆也一并给了他。
大量的记忆涌来,犹如万千触手一起搅动脑仁,赵廉疼得脸部一阵扭曲,汗湿衣背。
老者和沈瓒守在一旁,一颗心吊着忐忑难安,好似过了很久很久,又似刹那之间,一人一龟分开,双双晕了过去。
“瑶瑶,瑶瑶……”
“赵廉!”
老者忙朝山道一招手,对跑来的警卫人员叫道:“带上他们,我们去山下的军医院。”
谢瑶醒得很快,刚一到山下就睁开了眼:“小瓒!”她扭头四顾。
“瑶瑶,我在。”
谢瑶费劲地抬起前肢,在他手中写道:“我察觉到了海龟原来的灵魂,它还在。小瓒,我要走了。”
可能是先前她灵魂太强,将对方压制住了。这会儿,她失了两世凝聚起来的灵魂,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正是虚弱,对方也就小心地探了头。她经历过被人夺舍,做不来强占他‘人’身体的事。
“瑶瑶!”沈瓒慌张道,“你去哪里?”
谢瑶苍白地笑了下,“不知是不是方才做了好事,我隐隐地感到一丝招唤。小瓒,再见。”
话落,谢瑶无力地阖了眼。
“瑶瑶”抱着怀里的海龟,沈瓒失声痛哭。
老人心下一沉,红了眼眶,紧跟着冲山上的左家祖坟敬了个军礼,又对沈瓒怀里的海龟深深地弯了弯腰。
番外
三日后赵廉醒来,脑中多了很多记忆,有鹦鹉的,有灵鼠的,还有陆南琴的前世今生。
一至于他吃饭下意识地用嘴啄,走路想往地上爬,有时还想张开胳膊扇几下,见了沈瓒比亲人还亲,对他还特信任。
“赵团长,除了这些,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同吗?”为他诊断的医生,是连夜坐直升机赶来的老军医。
“有,对气味特别敏感,瑶瑶有一世是灵鼠,我想这会儿把我丢进山里,我还真能找出几样药材。”
“灵鼠?”卫司令忙掏出笔夺了军医的本子,兴趣盎然道,“来来说说,瑶瑶作为灵鼠的那一生。”这是没有查到的。
赵廉抽了抽嘴角:“我的记忆还没有融合完呢,您要想知道,还是去问沈瓒吧。瑶瑶当灵鼠是54年,所处的地方是西南山里。”
“那一年,沈瓒正好在那剿匪。”调查谢瑶时,卫司令顺便也将沈瓒查了个底,所以,对于他的一切也是知之甚详。
“嗯。 赵廉点头,“小瓒呢?一早上都没有看见他。
这下换老军医和卫司令嘴角抽抽了,还小瓒!有了瑶瑶的记忆就是不一样,本是两个不熟的陌生人,现下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哦,忘了说了,是赵廉单方面对沈瓒的事如数家珍,至于沈瓒,对他不但不熟,还恨死他了。
“去看海龟了。 卫司令无耐道,“去了,也不往前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偏那海龟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一样有了瑶瑶的记忆,每每见了他,都跟个哈巴狗似的围着他打转。唉,一个个的愁人。
赵廉瘪了瘪嘴(这动作说实话,先前他是不会做的):“对了,卫司令你什么时候再把木珠拿出来,让我滴血认主啊?
“慌什么? 卫司令瞪了他一眼,“等你将记忆融合完再说。
“啊,那岂不还要很久。
回应他的是卫司令拄杖离开的背影。
“他老人家怎么了? 赵廉纳闷地问老军医。
“瑶瑶离去,不知归期,他心里又何偿不难受。
赵廉跟着沉默了片刻:“聊城那个不也是她吗?等我好了,我去看看那孩子。
“你,你到时怕是身不由已。
对此,赵廉倒是看得开:“不怕,我让我爱人、我老娘、我家老爷子去。唉您说,若是我们阻止了68年那天,发生在瑶瑶身上的事,会怎么样?
老军医一阵沉默,半晌方道:“那样便没有左老爷子跟瑶瑶的相遇,也没有今天的木珠,前几日的黄金……
“您怎么光想着得利了呢?
赵廉不愤道。
老军医无语的地瞥了他一眼:“便是不说这些,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瑶瑶的第一次灵魂穿越,依照左老爷子原有的性格,还会不会在鬼子攻打川城时捐出所有库存医药?会不会在两dang之乱时,联合全国商会给我们资助?
“没有这些,你可知我们要多死多少人?
赵廉哑然:“……照您这么说,等68年那一天来临,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对! 虽然残酷,可与一众战士的性命相比,瑶瑶她……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是猫,退役军犬那一个故事,一是因为时间点相接太近,另有审查也不容易过,就不开了。
小天使们晚安,好梦,明天见。
79、第1章
农历九月,大豆动镰那日,农场里突然来了只流浪猫,瘦骨伶仃,身上的毛发纠结着秃了一片又一片,要多丑就有多丑,无论大人孩子没人待见,见了总会捡起脚下的土疙瘩朝它丢去。
那猫傻傻呆呆的连躲都不会躲,砸痛了流血了,只会可怜巴巴的瞅着你凄哀哀地叫,那声音就像初生的婴儿,听得人心疼又发毛,渐渐也就没人再理它了,左右它也不偷吃食,不乱闯屋子。
可从前日起,人们发现,那猫开始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沈壁左右,白天你往沈壁身边一瞅,总能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它;夜晚便卧在沈壁门外、或是屋顶,偶尔惊呼地叫上两声,跟个幽灵似的,诡异得很。
“沈工,”拎着镰刀从田里往回走的路上,队长庄有生似笑非笑地拦住沈壁,“你瞧,那猫又跟来了,我看你还是抱回家养吧。左右一个人住也寂寞,有了它,也有个说话的解闷。”
宋舰航眉头紧皱,回头打量那掩在路边草丛中跟来的黑猫。
这事说来也怪,那猫胆子不大,也可能是被人砸怕了,四天前还远远地瞅着人就飞快地躲开。
可自从前天见到沈壁后,就开始想法设法地往他跟前凑,那股亲热劲啊,叫宋舰航说,便是小瓒见了沈壁都没这么情绪外露。
沈壁回头瞧了一眼,就嫌弃地拧了眉:“我可没那闲情给自己找个麻烦。”
“呵呵……猫有九条命,我还想着你跟它住在一屋,比一比,看谁骨头更硬,寿命更长呢?”庄有生恶趣味道。
“你”宋舰航气愤不过,举起了手里的镰刀。
沈壁忙一把扣住他的胳膊:“老宋,别冲动。”
庄有生吓得倒退一步,眼见沈壁制止了宋舰航,心下松口气的同时,脸上挂不住,气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发狠话道:“咱们走着瞧!”
目送庄有生骂骂咧咧远去的背影,宋舰航颓然地垂下手里的镰刀:“小沈,我又连累你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沈壁松开手,弹弹衣袖上沾染的豆叶,“你还不是为了护我。走吧,吃饭去,吃完饭,抓紧时间睡一觉。”下午还要忙呢。
“嗯。”宋舰航应着,跟在沈壁身后眼角余光扫过后面巴巴望来的黑猫,不由心尖一软,“那猫你当真不准备养吗?我看着瞒可怜的,你不会是信了那些人的话,觉得它诡异吧?”
诡异吗?他倒不觉得,二十年前他跟鹦鹉‘大将军’相处过几日,知道有些动物天生便是灵性十足。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知道,这只黑猫亦是其中之一。
他不愿养,一是没那么多吃食,二是这么脏兮兮的猫,身上肯定生了跳蚤,不说杀虫药能不能找到吧,光那一身毛要想洗干净,就得几大桶水。农场里没有井,用水要到几里外的小河里打,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田里的活一天干下来,就累得够呛,哪还有精力管它啊。
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宋舰航的寻问,推开自己住的小屋,沈壁放下镰刀,拿起了碗筷,随隔壁的宋舰航一起走进食堂。
有了庄有生的吩咐,两人只分得一碗野菜汤和两个婴儿拳头大的杂粮窝头。
端着饭碗两人出得食堂,随他人一样寻了片无人的树阴,盘膝坐下,宋舰航率先苦了脸:“那家伙不会一个秋季都给我们吃这些吧?”
“有可能。”沈壁淡定地喝了口汤,咬了口窝头,汤苦窝头涩,不能品味。
黑猫远远地看了几眼,掉头跑出农场,到了小河边。盯着河里悠闲游过的鱼儿,“扑通”跳了下去。
咕噜咕噜喝水的时候,它脑中隐约闪过一个残影,一只硕大的海龟对着条虎鲸说着什么,画面一转,海岸线上堆满了各式鱼类。
短暂的慌乱过后,凭着本能,黑猫张嘴咬住眼前游过的一条巴掌大的小鱼,爬上了岸。
放下小鱼,黑猫蹲在太阳下一阵精神恍惚,它好像忘了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眼睛又酸又涩,无端地就想张嘴大哭一场。
呜呜的哭声响起,惊得吃过饭前来洗澡的几位汉子,慌张爬上岸,拎起衣服就跑。
哭过心情好了不少,黑猫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按住还在蹦跳的鱼儿啃食了起来,刚啃了两口又全吐了,心里无端地乏恶心。
放下鱼,黑猫掉头朝远处的山林跑去,到了山上,避开蛇虫,啃食了些野果,还顺着山药秧子,挖了堆山药,摘了把干木耳。按理它是不认得这些的,可是不知为何,它心里就是知道,这些都是能吃的。
黑猫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又瞅了瞅眼前的东西,知道拿不完,它寻了根藤蔓咬断,绑了根长长的山药拖在地上,往山下走。
到了山脚下遇到捡柴的孩子,看到它身后拖得不成样子的山药,均是双眼一亮,拦了它的去路。
“唉,小猫,山药哪挖的?”
黑猫诚实地指指身后。
“呼啦”孩子们一窝蜂地朝山里跑去。
黑猫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拖着它的山药继续走,它要去找爹爹,让爹爹给它煮山药吃。
为什么认定沈壁是它爹呢,其实它也不知道,反正见到他,就是觉得很亲很亲,人类幼崽都有爹,它也不能没有啊。所以,它决定了,从今以后,那人就是它爹。
黑猫到达农场,农场里静悄悄的,里面的人都已上工去了。
将拖得只剩一个头和嫩芯的山药放在沈壁门口,黑猫耸了耸鼻子,顺着气味一路追到了地里。
宋舰航正在跟沈壁并排闷头割豆子,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滴落,砸向龟裂的地面,又迅速消失不见。
庄有生走过来恶意地对着他猛然一撞,宋舰航挥下的镰刀一下子砍在了腿上,裤腿齐整地咧开一个口子,血从腿上涌了出来。
宋舰航发出一声惨叫,疼得白了脸。
“老宋!”沈壁忙丢下镰刀,就地寻了把刺儿菜,在手心里搓了搓,给他糊在腿上,掏出手帕系上。
“走,”沈壁蹲在宋舰航面前,“我背你去镇上的医院。”
庄有生瘪了瘪嘴:“就这么点伤……”
沈壁凌厉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他立马闭了嘴。
跟宋舰航的孤家寡人不同,沈壁可还有个当军官的儿子,时不时地前来探望呢。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也就平常在言语上占占沈壁的便宜,真枪真刀的来,他还真不敢。
沈壁背起宋舰航走出豆茬地,庄有生不甘地在后叫道:“沈壁你有种,我警告你们哦,一人扣二十个工分。”
宋舰航一惊,平常他们辛苦干上一天也才五六个工分,这一扣,先前几天白忙了:“小沈,放我下来,不用去镇上。你已经给我包扎了,伤得不重,过几天就好了。”
沈壁扫了眼身后一路滴落的血:“刺牙菜的止血效果不够,你这伤没有白药怕是不行?”
说罢,沈壁不由叹了口气:“白药,县医药便是有,没有队长手写的条子,人家也不给开。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黑猫远远地嗅到血腥味,担心阿爹受了伤,一溜小跑到了两人面前,歪头上下打量了遍沈壁,又瞅了眼宋舰航滴血的腿,长吁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还好受伤的不是爹爹。”
虽然听不懂黑猫在嘀咕什么,可这搞怪的模样,还是让沈壁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绕过地上的它急步朝农场走去。
黑猫耸了耸鼻子,讨好地沿路采了些艾叶,用丢在路边的玉米叶裹了叼在嘴里,追上两人。
宋舰航余光扫过,不由好奇道:“咦,它采艾叶干嘛?
沈壁低头瞧了眼:“艾叶有理气血,逐寒湿、温经、止血等作用。
“它还认识药材? 宋舰航这一刻,真相信众人说的话了,这猫甚是诡异!
沈壁推开宋舰航住处的门,将他放在床上,取了门前晒的温水,解开帕子,拭去上面浸血的刺儿菜,洗去伤口周围的血渍,接过黑猫嘴里的艾叶,搓碎给他敷在伤口上,取下宋舰航晾在绳上的干净帕子给他包扎好。
洗净手,倒了盆里的水,沈壁捡起他门前乌漆麻黑只剩一个头和一截细芯的山药,问黑猫:“你从山上带回来的?
黑猫咧嘴一笑,欢喜地点点头,指指他屋里惯常煮粥的一个小盆。
沈壁按了按额头:“把外面这层脏的去掉,就不剩什么了,拿什么煮粥。
黑猫一僵,缓缓合上咧开的嘴,转身往外跑去,它要到山上再拖一根。
“回来。 沈壁叫住黑猫,“你认得山药,还认得止血草,那山上哪里有三七,你也是知道的了?
黑猫皱巴着小脸想了下,脑海中闪过一种像生姜的疙瘩。
“走吧。 沈壁背起竹篓,拿起小铲子,“带我去山上挖几块。
它不确定那疙瘩是不是三七啊,黑猫苦了脸,不过倒也没有拒绝,寻不到三七,就让阿爹背些山药下山好了。
跟宋舰航简单说了声,一人一猫上了山。
到了山上黑猫耸动着鼻子一路寻找,三七没找到,倒在一处山坳下发现了结有红色小果的植物。
黑猫的直觉,这植物很值钱,兴奋地围着植物跳了几下,方才冲跟下来的沈壁招了招爪。
“人参!
沈壁瞧了眼人参,又瞅了瞅邋遢的黑猫:“行啊,还挺有本事。不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三七,这颗人参先不挖,等找到三七,止了宋同志腿上的血,再说。
80、第2章
对于沈壁的决定,黑猫不同意,它又没有见过三七,光凭脑中的一点印象去找,万一找不到,人参再被人挖跑了怎么办?
沈壁走出几步不见黑猫跟来,回头看去,人家正撅着屁股挖人参周围的土呢。
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沈壁走回来放下竹篓,拎着黑猫的后脖子将它放到一边:“行了,我来挖。你去找三七。”
黑猫委屈地觑了眼沈壁黑沉的脸色,默默走开,耸着小鼻头,在众多植物中寻找脑中的那抹味道。
边走边找,最终在一处土堆前寻到了那道气味,欢呼一声,黑猫扑过去,一通挖掘,将植物的根茎挖了出来。
拿着根茎回头四顾,身后哪还有阿爹的影子。
唔,它走得太远了。
扯了带有韧性的草茎,将成串的根茎绑在一起背在身上驮着,黑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黑猫黑猫”
山坳里传来沈壁的叫喊。
黑猫兴奋地跳了个圈,阿爹在找它呢,“喵”
一人一猫很快汇合,黑猫解下背上的根茎,献宝似地递给沈壁。
沈壁接过,仔细辨认了下,赞道:“是三七。谢谢猫儿。”
黑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嘴傻笑。
把三七收到竹篓里背上,沈壁拿起小铲:“你是跟我回去呢,还是留在外面?”
黑猫忙伸爪拽住他的裤腿。
沈壁扫过它那沾满泥的爪子,皱了皱眉:“看来回去得先给你洗个澡了,身上可千万别有跳蚤。”
为免万一,下山的路上遇到艾叶,沈壁采了些。
黑猫的鼻子比之猎犬还要更上一筹,回去的路上带着沈壁还捡了两窝十三颗野鸡蛋。
沈壁担心宋舰航的腿,急着下山,不然还能寻些别的食物。
回了农场,沈壁将三七简单炮制了下,烘干水份碾成粉,给宋舰航涂在了腿上的伤口处。
其实他腿上的伤口经过刺儿菜和艾叶的两次包扎,在沈壁和黑猫回来前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伤口外翻,整个腿面一片红肿,看着吓人了些。
沈壁抿了抿唇,转身揣了三个野鸡蛋出去。
黑猫连忙跟上。
农场配有医护室,只是分配来的医生仅学了点西医皮毛,再加上这年月医药紧缺,整个医务室除了两瓶紫药水、一瓶酒精,一袋医用棉和一圈封线,再无其他。以至于,出事这么久,沈瓒都没有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物可以用。
沈壁找到人,递上三颗野鸡蛋,请了他来给宋舰航腿上的伤口缝合。
将人送走,沈壁洗了煮粥的小盆,打了五个野鸡蛋,炖了半盆鸡蛋羹。
待香味飘出,黑猫馋得口水直流,围着盆喵喵直叫。
沈壁抹了把脸,对屋里躺着的宋舰航道:“带它回来,我感觉跟养个孩子似的。”
“哈哈……可不,狗忠心,猫恋家。狗也好,猫也好,养一只在身边,那就跟照顾孩子一样,是需要付出感情的。”腿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也有了药,紧绷的神经一松,宋舰航也有心情说笑了。
鸡蛋羹一分为二,一份端给了宋舰航,一份待稍凉些给了黑猫。
黑猫很久没有吃到热呼饭了,见到碗里的鸡蛋羹急不可待地大口吞食着。
吃完才想起,阿爹没有呢。忙指了指盆,又指了指剩下的五个野鸡蛋。
沈壁以为它没吃够,安抚地摸了下它脏兮兮的头,哄道:“留一个念想,明天再吃。”
沟通不了,黑猫沮丧地趴在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甩着。
沈壁摇头笑了下,拿起扁担挑起两个木桶往外走去,黑猫一见连忙跟上。
到了几里外的河边,沈壁打水,黑猫在旁扑蝶。
连跑五趟将门口的水缸挑满,沈壁寻出儿子去年探亲给买的锅,洗净倒满水,放上艾叶,待水开了,兑上凉水,一连给黑猫洗了四遍,才将它身上的泥垢洗净。
“猫儿不都怕水吗,我看你给它一遍遍洗,它也不叫,不挣扎。”小窝棚被太阳晒了一天了,躺在里面闷得慌,宋舰航在沈壁给黑猫洗澡那会儿,就翘着腿扶着长条凳出来了。
沈壁寻了件打满补丁不能穿的旧秋衣,一把将黑猫拎起裹住:“大概是吓傻了。”
黑猫抗议地哼叽了声。
沈壁笑了笑,将它递给坐在树阴下的宋舰航,倒了水,洗净盆,又挑起扁担出了农场。
下工的铃声响起,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农场里一下子人声鼎沸。
黑猫好奇地从宋舰航怀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小宋,腿怎么样?”一位身着旧军装的老人,放下梿枷(脱粒工具),步履蹒跚地走来,“下工回来的路上,听人说你的腿被镰刀伤着了,严重不?”
“卫老,”宋舰航忙抱着黑猫起身,扶着他在长条凳上坐下,“医护室的小马给做了缝合,小沈又上山找了些止血消肿的药 现下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那就好。”卫老连连点头 笑容中透着欣慰 “咦 哪来的猫?”
“小沈收养的。”
黑猫歪了歪头 这老人……它好像在哪见过 可是在哪见过呢?
它左思右想 想得脑仁疼了 也没想起。
“卫老。”沈壁挑水回来 亲切而又不失尊敬地打了声招呼 缷下扁担 提起木桶将水倒进缸里。然后拿瓢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 随手给灶下塞了把干草 待水烧开 打上一个野鸡蛋 冲了碗鸡蛋茶 端给老人 “喝点水。”
老人摆了摆手 拒绝道:“给小宋 他受了伤 正需要补一补。”
“我刚才已经喝过了。”宋舰航含糊道。
真要追究起来 野鸡蛋也属于国家财产 偶尔得了一两个偷偷地吃了 还能说得过去 突然一下子捡回十几个 被人发现举报上去 有理说不清。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宋舰航对卫老不信任 他总觉得老人深不可测 跟他谈话 稍不注意就被套了话 掉进了他挖的坑里。
黑猫眼馋地耸了耸小鼻头 沈壁见了忙一把将碗塞到卫老手里 接了它在怀:“别急 等我打饭回来 咱就吃饭。”
卫老长眉一挑 盯着黑猫的眼神就带了打量:“小沈 你去打饭 我来抱它。”
沈壁迟了道:“卫老 它方才随老宋喝过了。”
“我就抱抱它。”卫老坚持道。
黑猫忙张开四肢朝卫老扑去。
沈壁无法 只得将它递过去。
卫老慈爱地接了黑猫在怀 冲沈壁挥了挥手:“打饭去吧 顺便把我的那份捎回来。”
沈壁点点头 回屋拿了两个小盆去了食堂。
卫老手里的碗凑近黑猫 猫儿推开 两只前爪抬起 右爪坚在左爪中间 比了个一半的手势。卫老看得心头一跳 双眼陡然一红 为了掩饰面上的狼狈 举起碗一气喝下半碗 剩下的喂到黑猫嘴边:“小沈在哪买的猫?”
“不是买的。这是只流浪猫……”宋舰航原是川城机械厂的老板 一张嘴极是能说 猫儿的来历以及它的诡异之处 从他嘴里道出 让人耳目一新 就像在听一个奇幻故事。
“你是说 它见了沈壁 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卫老记得 鹦鹉‘大将军’跟沈瓒回家 和沈壁相处过几日。
“是。”
“你腿上用了三七吧?”
宋舰航诧异道:“卫老还懂医药?”
“略懂。”本来他对医药没有半分兴趣 可谁叫瑶瑶有一世是只寻宝的灵鼠呢。他对那孩子愧疚不已 不自觉地就对她过往的事关注了太多太多 余生更是为了寻回她为已任。
“我腿上是用了三七 这三七还是下午黑猫带着小沈上山寻找的呢。”话一落 宋舰航就后悔了 怎么到了老爷子面前 他的嘴就成了漏风的风箱没个把门的 什么都往外秃噜。
卫老激动得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然而当他垂头对上猫儿懵懂望来的双眼 脑子倏然一阵清明。这么多年 他们从没放弃过寻找 各种可能轮番推演 现在看来排在第一的猜测被证实了。
瑶瑶失去了两世记忆 自身精神力受到冲击 怕是忘了很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世不会太长 后面是甜甜的剧情哦。
小天使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