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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the eightieth-first……

[the eightieth-first day]-

离职手续办完以后, 越清舒看着自己桌面上的那几株小绿植。

她趁着午休,大家不在的时间,把这些东西都拿去送给了邓佩尔。

“这个也是不能养死的, 不然等你回来就收拾我,是吧?”邓佩尔笑着问。

“喔, 那这个可以养死。”越清舒说, “因为这是他送的。”

邓佩尔啧了一声, 说她:“你对他可真是狠心啊, 哈哈哈哈哈!”

“是对我们狠心。”越清舒说的我们,是她自己和岑景。

邓佩尔点头确认。

初见越清舒的时候, 会觉得她可能是一个脆弱的小姑娘。

可后来, 她的一切, 都会让你明白。

她是比谁都坚韧的人。

越清舒的坚韧不是钢铁, 而是柔软的无法被扯断的细密的麻绳。

可以被揉成任何造型,没有任何攻击性, 温柔, 但不会轻易断掉。

越清舒的狠心不仅仅是对岑景。

也是对她自己。

她可以做到狠心不喜欢他, 狠心地接受破败的结局。

“那你说这东西我敢收吗?BOSS会不会把我宰了, 炒我鱿鱼啊?”邓佩尔又笑着说。

等以后岑景发现了, 会不会把她撕碎?

其实邓佩尔和Vivian都知道, 这些事情她们帮忙瞒着岑景是有风险的。

岑景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算计过。

她们知道岑景在乎越清舒, 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 所以岑景具体会是什么反应。

她们根本就猜不到。

岑景的确是很有可能迁怒在她们身上的。

但这就是她们的选择。

“没关系,要是岑景真的炒你鱿鱼, 我就推荐你去我家公司。”越清舒知道这件事还是不难的。

“感觉我也算是嫁入豪门了!”邓佩尔笑着,看着眼前的那些绿植,“你放心好了, 我还是会好好养着它们的!毕竟这可是你工作的幸运小花啊,给我蹭蹭你的好运!”

越清舒这次的项目完成得太华丽。

整个喜莱集团上下最近都在讨论这件事,说越清舒这姑娘怎么那么厉害。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早就不知道消失在哪个边边角角。

剩下的,都是大家对越清舒的佩服。

实力战胜一切杂音。

越清舒悄悄把桌面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又悄无声息地申请了退出公司的社群。

她买了个小糕点带回去。

回的不是租的那个房子,而是妈妈和周叔那边。

越清舒要出国跟项目的事情他们知道后,依旧没有做什么阻拦,尽量给到了她最大的支持。

越清舒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也挺好的。

不远不近,互相尊重。

周叔工作忙,莘兰也经常跟着跑,本来就很难齐聚,今天难得“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除了日常琐碎的嘱托外,并没有太多别的话。

倒是周叔跟越清舒开玩笑,说这都出国两次了,还不谈个国外的男朋友吗?

恋爱话题不可避免。

家里就算不算催促,也是会问起的。

越清舒说,“我现在还是没有什么想要谈恋爱的心思…”

她觉得自己年纪也还小,确实不用着急。

莘兰去厨房拿水果,留着周为和越清舒两个人在这里说话。

刚开始并没有深入聊。

周为只是提起:“你之前做的项目我有听说,岑景在我面前夸过你好几次厉害,要知道被他这个人夸,可不容易哦。”

越清舒愣了一下,“岑小叔的确很严格。”

他经常在周围面前夸她吗?那的确有点让人意外。

“哈哈哈,那是因为你的确做得很好。”周为说,“你也长成大孩子咯。”

话说到这里,周为才巧妙地将话题转过去。

“小舒啊,不知不觉,你跟着来到沪城,也有快十年了。”

越清舒微微颔首,“嗯,其实…这些年也很感谢您的照顾。”

周为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硬要说的话,他确实对越清舒极好,做得毫无挑剔。

周为没有自己的孩子。

莘兰虽然是二婚,但周为其实是头婚,他在人生过了三分之一时才遇到她的母亲。

但越清舒跟他们之间,一直都有些距离感。

周为非常理解她,只是眼看着这女孩儿也渐渐大了,她这次又要出国。

加上之前越清舒表现出来过,想要回去珠洲发展的意愿。

周为觉得有些话,的确是今天来说最好。

“你看看,十年了,你还是对我那么客气。”周为笑了声,摆弄着茶盏,也给越清舒倒了一杯。

越清舒接过,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十四五岁正是青少年情窦初开,对爱情和婚姻这个观念启蒙的时候,那会儿你妈妈离婚,对你的影响是很大。”

“是不是觉得,爸爸妈妈在一起那么多年竟然也会分开,会觉得很多事情是没有结果的?”

她便再也不想去追求任何结果。

越清舒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被戳破心事。

这和同龄人交流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她的朋友们都很理解她、支持她。

越清舒偶尔“自以为是”,她觉得自己从小懂事,从小会察言观色。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可以任性的资本,所以活得小心翼翼,所以觉得自己聪明、成熟。

但在长辈面前,她的一切都变成了小儿科。

越清舒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的沉默就说明了一切,周为继续给她倒茶。

跟她耐心地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

“我也跟你妈妈说,你也这么大了,很多事情我们做家长的其实没有办法去改变。”

“我们虽然不是绑定关系很深的、亲密无间的家庭关系,但我们也是一家人。”

人们常说,人生是未成年的时候最迷茫,最懵懂无知,但其实周为一直觉得,人生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年纪最为迷茫。

刚从学校迈步出来进入社会。

一边是工作的压力,一边是家庭关系的重新审视,不能再是依赖家庭的小孩儿,要自己出去闯荡一片天。

就算是家庭幸福的懂事小孩,其实也会陷入这种陷阱。

会觉得我现在是个大人了,我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家里,我要自己独当一面。

这辈子也不可能靠着父母过一生。

更别说越清舒这种,本来就没有什么安全感的角色。

莘兰以前对越清舒的要求还要高一些,她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何和家庭越来越疏远。

周为在中间劝了很多次,也聊了很多次。

不要再给她压力了,越清舒已经够“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或许你觉得自己已经很成熟,看清了未来和人生的一切。”周为说话间,看到莘兰的身影。

莘兰看到他们俩在聊,悄声绕到后面暂时没有打扰。

她站在一个可以旁听的角落。

“但其实,在我和你妈妈眼中,你依旧是需要长大的孩子,未来还有很长,很多事情要去发现。”

“家庭婚姻也好,为人处事的世道也罢,亦或是对爱情、友情、亲情的态度,你都还会长大的。”

“小舒,不要对结果太执迷,也不要对现在太悲观。”

“好的种子可能会结坏果,坏的种子也可能会结出好果。”

“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周为给她倒了最后一杯茶,“你呢,就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我和你妈妈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人生是她自己的路,是她自己的选择体验。

他们做长辈的,要做的是站在旁边默默保护她,给她打造出最稳定的小船、最耐用的船桨和帆。

在前行的道路上给她点亮一些灯塔。

而不是强行要求她一步跨到终点,不是用长辈的经验绑架她,t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要自我体验和感悟的。

“所以,小舒。”

“你不用太有压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那条路是错的,是会受伤的。”

“如果受伤了,就回来包扎伤口。”

“我们等你。”

这天,越清舒是红着眼睛从家里离开的。

但今天走之前,她拥抱了妈妈和周叔,趴在妈妈肩膀上的时候,她小声问。

“妈妈,我还会继续长大的,是吗?”

“傻孩子…”莘兰拍着她的后背,“你再怎么长大,在妈妈眼中永远是小孩儿啊。”

地球不断转动,日历一页页翻过,春去秋来后。

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

唯一不变的事,她永远是妈妈的小孩儿-

越清舒出发前的最后一站是岑景家。

她把那辆岑景送她的低调轿车开到了他的车库,跟第一次来时不同,一路畅行。

安保人员已经熟悉她。

还跟她打招呼。

“越小姐,回来啦?”

“嗯。”

“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呢,是出去玩了吗?”很显然,他们已经觉得这是她家。

“不是。”越清舒微微一笑,“他最近忙,我就不过来了。”

淡淡的一句话,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在别人觉得他们是情侣,觉得越清舒是这里的女主人时,她又将位置摆回了最初的起点。

的确。

她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跟岑景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关系。

开门进去,团子依旧对她热情,过来就倒在地上打滚,过来跟她贴贴。

越清舒陪它玩了一会儿。

而后手机上弹出岑景的消息,他从监控提醒中看到她过来,问她-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今天周一。

而且他也不在家。

越清舒随便撒了个谎:【有点想团子了,过来看看它。】

岑景:【?】

他似乎对她这句话表示怀疑。

的确很奇怪,大晚上的突然说想他的猫了,于是越清舒又补了一句-

【最近有点失眠,想换个地方睡一觉。】

岑景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忙完以后直接给她播了个电话,越清舒还犹豫了一下。

毕竟文字消息还可以斟酌一下遣词造句,通话可是容易暴露情绪的。

但她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大概是因为连轴的会议和忙碌的行程、工作。

岑景轻笑,忽然问她,“想我了?”

“这么自恋…”越清舒起身,往外面走。

“不是?”岑景试图拿捏她的心思,“因为睡不着就大半夜闯到我家,这还不是想我?”

他这个怀疑和分析的确有理有据。

越清舒只能闷声“嗯”了一道,不辩驳:“你说是就是吧…!”

他给她当黏黏糊糊的小姑娘。

“我最近也睡得不太好。”岑景那边传来窸窣翻动文件的声音,听起来还在加班。

越清舒知道他的习惯。

岑景也是个急性子,他定下来的事情要马上做,其实很多工作没有那么急。

但他总是要用最快的时间,最高的效率完成。

越清舒有时候看到他这样,都会觉得,岑景这个年纪就坐稳喜莱CEO的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本来就聪明,还这么拼命。

越清舒叹了一口气,说他:“不要那么急,你这样加班,当然睡不好。”

对面稍微沉默了两秒。

越清舒听到他的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结果岑景突然问她。

“你没听懂?”

“什么?”

“我说我也没睡好。”

“我听见了,所以我让你——”好好休息。

越清舒的话没有说完,被电话那头的他打断。

“我的意思是,我想你。”

“不管你到底是真的失眠还是想我,但我的逻辑就是这个意思。”

“想抱着你,一起睡个好觉。”

越清舒的手一颤,手机差点就这么掉下去,但她还是接住了,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三天后。” 岑景说,“对了,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饰品?”

“嗯?问这个干什么。”

“回国前给你带礼物。”

他经常给她带礼物的,在美国那几个月也是,岑景几乎每周都会抽空买一些东西给她。

大大小小的什么都有。

越清舒想了想,这倒是没有撒谎:“海蓝色。”

岑景听闻,也轻笑:“那我没有猜错。”

她喜欢汪洋大海,自然喜欢海蓝色。

岑景那边还在忙,他没有留她说太久话,跟她说。

“浴室柜子里我补了你最喜欢的浴球。”

“去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越清舒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畔拿下来,离听筒有些距离、她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

隐隐约约的,从听筒里传来一声他的呢喃。

这次不是在做.爱的时候说的。

“晚安宝宝。”

只是越清舒的手已经点到挂断键,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性,即便是她自己想要确认也不可能再听。

萦绕在耳边的轻声低语,越清舒自己也倏然有些怅然若失。

通话结束。

她看着这通电话提示,令人唏嘘的是,刚刚好,通话时间竟然是——

五分二十秒。

如此一个浪漫的时间。

越清舒敛眸又抬眼,没有上楼去休息,只是伸手从自己的脖子上,将那枚鱼尾项链摘了下来。

她毫不犹豫,径直走向了鱼缸。

漂亮的项链在空中抛出弧线,轻轻的一声“咚”落入水池之中。

以后。

她不再会是岑景手心里的漂亮金鱼了。

她不是被困的金鱼。

而是自由的鲸鱼。

…

离开和来时路一样。

越清舒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回去,这次她没有傻乎乎地在门口打车,而是就着这场萧瑟的秋风。

她在这宽阔的大路上奔跑。

偶有来往的车,看见有人这个点在半山腰的蜿蜒公路上奔跑,震惊地摇下车窗。

她在奔跑、在跃动、在离开。

越清舒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才终于到达山脚,她伸手拦了个车。

司机看着她,也惊讶:“小姑娘,你从那上面别墅区跑下来的啊?”

越清舒嗯了一声,报了家里地址。

“天,你加钱叫车就行的,这也太远了。”司机又感叹了一句。

越清舒没回答。

她侧头看着窗外过往的人群,忽然有种畅快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下来,的确很累,很远,也有好几次差点因为下坡路摔倒。

但她不后悔,也不埋怨。

出租车启程,她回头从挡风玻璃后窗看了一眼渐行渐远,再也看不见的那栋房子。

越清舒想。

这是她为他们的故事选择的结局。

第82章 [the eightieth-se……

[the eightieth-sed day]-

沪城这几日降温得厉害。

台风过境。

岑景回国前, 刚好结束了一次风暴。

悉尼到沪城要十一个小时的,他几乎没有合眼,叫汪嘉瑞把事情再确定一遍。

汪嘉瑞在旁边抱着电脑打报告。

“烟花燃放申请已经通过, 清场的准备也都做好了。”

他跟岑景再三确认。

鬼知道老板是要干什么,前段时间突然说要在清水湾放一场烟花, 还要求当天晚上, 那一片区清场。

好在清水湾那块空地是喜莱拿下的, 相当于那里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不然这事情才难办…

而且汪嘉瑞最不能理解的是, 岑景其实是一个几乎从不出错的人,他刚跟着岑景的时候, 看着那些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大项目。

汪嘉瑞那会儿怕得不行, 紧张地要岑景确认一下, 生怕哪里出了错。

那会儿岑景只是把文件顺手接过去, 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签了字盖了章。

汪嘉瑞愣神间,还被岑景训了一顿。

“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 以后就别跟着我混了。”

“每天有这么多内容, 如果每一个我都要从头到尾跟你确认那么多遍, 会浪费多少时间?”

岑景经常跟他强调。

之前认真做认真检查过的内容不用再担心, 没有那么容易出错, 有这个时间不如干点别的没做完的。

后来他慢慢锻炼, 现在帮岑景办什么事都不会多犹豫。

但这次反而是岑景奇怪, 放个烟花这么小的事情, 他这几天都跟自己确认了不下五次。

这事猜来猜去,也就只有一个答案。

汪嘉瑞问:“BOSS, 那一会儿你是先回家还是回公司,还是直接去越清舒小姐那儿?”

岑景:“……”

他小子倒是什么都懂,还故意说这些话。

岑景睨了汪嘉瑞一眼:“回公司。”

汪嘉瑞笑得一脸狗腿样:“不去找…”

他的话还没问完。

岑景打断:“找t她也是去公司找。”

汪嘉瑞:“……”妈的, 失算了,白问了,简直是犯蠢!!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在上班还能在哪儿!

岑景很少会去底下其他部门,就算有事情也是叫人去他的办公室,就连上次要给越清舒送绿植都是汪嘉瑞代劳的。

喜莱集团的很多人对岑景都有种神秘的滤镜。

公司规模大,他不是那个随时都会出现在基层工位的那种亲民老板。

岑景也很乐意给自己保持这种神秘感。

但今日却不同。

回到公司以后,岑景径直去了市场营销部的楼层,电梯摁下熟悉的数字时。

汪嘉瑞:“您亲自去?我给她拨个内线,让她上来就好了。”

“不用那么麻烦。”岑景说。

还要她跑一趟。

“但是你这样过去找她…就算越清舒小姐上次的项目做得很好,你这亲自过去,肯定会被人怀疑点什么…”

之前就有一点点小流言了。

岑景是很有分寸感的人,他跟Vivian有男女朋友关系的那段时间,他避嫌避得非常干净。

工作时间不谈感情。

也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可以怀疑的证据和话柄。

汪嘉瑞以为这次也这样,虽然能感觉到越清舒有点不一样,但他的确想不到,那么不一样。

岑景微微抬眼,看着电梯上行时跳动的数字:“没什么好隐瞒的,迟早的事。”

所有人都会慢慢知道,他就是喜欢她的,就是想要去见她的。

回来以后还没联系过。

他想直接过来,给她个惊喜。

汪嘉瑞作为下属,自然也不能再说别的话,只是帮岑景把一些东西拿上去。

市场营销部一向忙碌,人来人往,市场部和广告部依旧会吵架,为一点项目投放吵得不可开交。

但今天市场部这边却安静地出奇,所有人都莫名在一阵低气压中。

平时公司安排的下午茶很快就会被洗劫一空,今天的奶茶放凉了都没人动。

张渺和安佑行被岑景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直接站起来。

“岑…岑总。”

岑景嗯了一声,目光直直地落去越清舒的位置,只是那一眼让他的心脏倏地被捏紧。

她的工位太干净了。

什么都没有。

这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感觉,让他心慌。

岑景直接问张渺:“越清舒人呢?”

张渺皱着眉,看着也不太开心,但她只能好好回答大boss的问题。

清晰又直白的四个字,就那样砸在岑景心上。

“她离职了。”

岑景的呼吸忽然一窒,像是当头一棒,大脑都有些轰鸣的巨响声。

离职?

岑景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离职那么简单,越清舒不是那种轻易放弃工作的人。

如果不是想要彻底离开,不是想要彻底消失。

越清舒不会再不告诉他的情况下就辞掉这份工作。

她明明为之努力了那么久,在成功拿下以后就能顺利升职,去攀更高的山峰。

越清舒是为了从他的世界逃走。

但岑景此时面容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知道了。”他应声,转身离开,“你们继续工作,就当我没来过。”

张渺:“……”

这怎么当没来过?

Vivian本来这几天是要出差的,但她知道岑景一定会找自己,所以特地把工作往后推了几天。

岑景带着杀气闯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审底下的人的稿子,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她小声说,“抱歉,现在有点急事,晚点打给你。”

Vivian抬头,看着他。

有些意料之内,又有些意料之外。

意料之内的是,她知道岑景一定会因为越清舒的不告而别而心慌意乱。

意料之外的是——

他分明衣衫工整,依旧是那张高高在上又锋利的帅气面容。

但岑景此时看起来竟然有些莫名的颓靡。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出卖了一切。

“越清舒离职了?你批的?”岑景问她。

Vivian几分装傻:“嗯,是哪里有问题吗?岑总,虽然你是老板,但越清舒这么一个小员工离职,应该不需要从你手上过才能准许。”

但岑景太聪明,这点小伎俩根本不管用,他不想与Vivian做这种无聊的周旋。

他甚至有些愠怒,怒斥着叫她:“Vivian!”

Vivian挑了下眉,第一次见岑景生这么大气,她印象中,岑景这个人情绪稳定到…

让人觉得,他应该也不会有情.欲。

“别跟我装傻!”岑景的语气愈发严肃,“她去哪儿了?”

Vivian也直接站起身,连职场上下级礼仪都不跟他讲了。

“按照公司流程,越清舒离职的确不需要你的同意,她几个月前就给我打了离职报告,我也是按照规则行事!”

“员工离职后跟公司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谁都无权干预她的私事,她选择离开是她的事情。”

“岑景,你呢?!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因为她的离开让你心痛了,是吗?”

Vivian说到这里,突然笑了。

越清舒不是一个很有情绪爆发的人,Vivian忽然想到那天这姑娘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作为回报。

那这些话,就由她来帮越清舒说吧。

“岑景,承认吧。”

“你早就爱得要死,但你个懦夫根本不敢承认那是爱!”

“她喜欢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她对你怀有期待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现在人决定彻底地离开你了,你开始觉得心里不舒服了?”

“岑景,我告诉你!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你凭什么觉得越清舒要等你?从十五岁等你到二十三岁,又从二十三岁等到三十岁?!就为了照顾你这个根本不知道怎么爱的人?”

“你其实早就动心了不是吗?”

“只是你高傲地不愿意承认那是爱。”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也要为自己的傲慢和冷漠付出同等的代价。”

岑景从Vivian的办公室走的时候,恰好撞上了来给Vivian打报告的员工。

从那天起,全喜莱上下都在传。

市场部可能要换老大了,BOSS和Vivian好像大吵了一架。

但其实岑景除了跟Vivian的交锋,没有再去找其他人,Vivian说到最后。

“你那么有本事,你可以查!你可以把邓佩尔,把她的全部朋友都揪出来逼问!”

“但你问了又能怎么样?”

“岑景,感情不是你一厢情愿就能解决的事!”

所以他找任何人都没用。

她看似柔软,却是一个做了决定后,再难都要做到的人。

岑景回到办公室,给越清舒打了无数个电话,但他的号码已经被她放进了黑名单。

他攥着衣兜里的那枚戒指,感觉到尖锐的石头划着自己的手心,刺痛着心脏。

像是一粒沙子卡在心口。

移不开位置。

他知道,越清舒是认真的,也是故意的,她在报复他。

岑景忽然想到那天。

他们吵架,越清舒从他家出去,他开车追到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为什么要追?

为什么要放下自己的姿态,去追。

他那时候高傲地觉得这一切都是越清舒想要的,而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在满足越清舒的愿望。

那天,没有人看出岑景的异样,或者说,他这个人根本就不会展现出任何的软弱。

只是那天,他提前叫汪嘉瑞下班。

岑景独自一个人加班到凌晨,直到天都快亮了,他才开车回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看看她走会不会带什么,或是留下什么。

越清舒什么都没动过,除了给团子多放了两个玩具。

她甚至把他送的车都开到他的车库停好了。

岑景看似冷静、有条理地整理家中的一切,没有太多失态,中间还去逗了团子一会儿。

蹲下来跟团子说,“你喜欢的姐姐最近不会再来了。”

岑景想。

她想要分开可以,他尊重越清舒的选择和决定,他不是一个纠缠不休的人。

也不想变成跟一个明知对方不爱却要纠缠的疯子。

岑景最看不起的就是明知道对方不爱,却依旧不肯放手的那种人,他理解不了。

不爱了,理所应当分开。

所以他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t,就算现在不接受,过阵子也能接受。

岑景整理着衣柜里她的衣服,没有拿出来,他忽然想到,越清舒是一个喜欢写小纸条的人,她应该会留下些什么。

但那天,岑景里里外外地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最后的最后。

他唯一的发现是——

越清舒连一场正式的告别都没给他留。

第83章 [the eightieth-third……

[the eightieth-third day]-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夜晚。

白昼来临的那一刻, 岑景站在外窗台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拍打。

他的心口突然一阵钝痛。

回忆的碎片闯入大脑的时候,像是被砸碎的、尖锐的玻璃,直端端地从遥远的地方刺入心脏-

“岑景, 你一个人住在这么远这么大的房子里,不会觉得很孤独吗?”-

“不会, 我习惯了。”-

“但你家风景的确不错啦, 是住起来很舒服的房子呢。”-

“那你喜欢吗?”

那天,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越清舒没有回答。

岑景现在才知道, 她不回答没有别的理由,答案就是很明确的。

她其实并不喜欢-

“我到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等好久了, 我已经困了!”-

“别急。”

岑景从来都不是一个急着回家的人, 但越清舒经常催促他早点回家, 说外面冷,说她等得累了。

所以后来, 他也总是加快步伐。

岑景被这些回忆侵袭得有些无力, 在阳光照过来之前, 他转身想要回到室内。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 在秋天的风中, 也会感觉到寒冷侵蚀。

岑景刚转身, 一束光从身后落过, 他余光一扫, 跟随着那道光点看过去。

那像是一道追光灯,飘飘忽忽地落在了他的鱼缸里, 玻璃折射的光突然刺痛了他的眼。

岑景皱眉。

不知道是什么反光如此刺眼,他定神看过去,却在成群的游鱼之下, 倏地看到了一条熟悉的项链。

只是一秒的确认。

随后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个宽阔的漂亮鱼池。

一瞬间水花四溅,岑景整个人没有一处免遭水溅。

原本安静的鱼群被他吓得四处逃窜,在旁边的角落躲避。

这里的水位明明刚没过他的腰身,却像是淹没着他整个人的呼吸,闷住他的胸口。

岑景弯腰伸手,把那落在鱼池里的项链捞了起来,链条上挂着两根水草碎屑。

依旧干净透亮,鱼尾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没由来地一阵咳嗽。

发现那个项链抓在手心,却又像是握不住。

第二天,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生了病。

岑景鲜少生病,这次却严重得高烧不退好几天。

徐澈时接连着三天没找到他人,生怕他死家里了,过来看了一次,发现岑景病得很严重。

“哥?就你这身体素质,是干了什么能生这么重的病?”

在徐澈时心中,岑景完全是个铁人。

反正没怎么见过他生重病。

岑景虽然发着高烧,脸色极差,但还是起来自己接水吃药,甚至给自己熬了粥。

“生病而已。”岑景说,“是人就会生病。”

“不是,我就是好奇,你是干什么了?虽然这换季是容易感冒,但也没这么夸张吧?”

岑景那脸色差得简直是快入土了。

徐澈时觉得最离谱的是,岑景这就是发个烧,怎么看着颓废得像是失恋了?

徐澈时又问:“难道你这是在澳洲出差太久没回来,回国以后跟你那位炮友做得太过火了??”

纵.欲过度也是有可能这样的。

他刚问完,看到岑景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摇晃下,那滚烫的开水洒在岑景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但岑景却对这点伤痛熟视无睹。

“分了。”他的语气也淡。

徐澈时:“???”

徐澈时直接绕到岑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分了?就你上次不远万里都要水了我们,去云南见那姑娘?”

岑景低嘲了声,“对,分了,她甩的我。”

依旧没说那人是谁。

他和越清舒的关系的确是一段秘密,越清舒也隐瞒得很好,没有暴露出任何讯息。

岑景的神色如此寡淡,看似没有任何漏洞。

但徐澈时又看到他手上被烫红的那一片,叫住他:“喂,岑景,咱们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

“怎么?”岑景回头,睨了他一眼。

“你在装什么?”徐澈时突然严肃,“手烫红了装作没感觉,分了也装作没感觉?”

这他妈看着都痛死了。

岑景没很快应声,有些疲惫,靠在旁边反问:“不然呢?”

“什么?”徐澈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反问。

依旧是岑景惯用的逻辑和处理方式。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情绪少且稳定,感觉没用的情绪都被他进化掉了。

“不然要怎么?大吵大闹?撒泼打滚?还是在这里痛哭流涕?”

“还是说幼稚地无理取闹?”

“分开就是分开,我没什么可说的。”

“她想走,我就给她自由。”

“有什么好纠缠的?”

明明是攻击性如此强的一段话,徐澈时却觉得,岑景身上的傲骨其实已经碎了。

…

那场高烧好像什么都没有影响,岑景很快回到工作和生活的正轨,唯一的区别是——

他的工作安排似乎更密集了一些。

2022年的冬天。

清水湾那一块地的方案定下来,岑景亲自做的。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亲自沟通、设计了一个自然主题的图书馆。

底层是热带温室和只有普通鱼类的海底隧道。

完全非盈利性的项目,运营的所有收益都用捐赠给海洋生物保护基金会。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有人敢问。

毕竟,岑景有任性做任何事情的资本。

2022年的圣诞节,岑景在家里的圣诞树上挂了数个礼物盒。

即便没有人来取。

2035年新年。

他去了一趟墨西哥潜水。

2035年夏天,有人问喜莱能不能再办一次漫展的项目,被岑景拒绝,他说能做好这个内容的人已经离职了。

2035年秋天。

父母从英国回了一趟沪城,说岑景的确应该早日定下来。

他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逢场作戏的敷衍都没有。

2035年年底,即将又是新的一年,徐澈时约了个局,叫岑景一起去喝酒,总觉得好一阵子没聚了。

那天晚上,大家合伙把岑景灌醉,问他2024年有什么愿望。

岑景不是一个喜欢过年过节的人。

他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仪式感,对新年愿望这种东西更是嗤之以鼻。

所以大家也没指望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却没想到,那天他们的确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呢喃。

“希望她过得好。”

如果选择离开他,是她觉得更好的生活,那就很好。

所有人被岑景这句话震惊,看向跟他关系最铁的徐澈时,徐澈时也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徐澈时也真的以为,那只是一段过往的故事。

岑景实在太会伪装,可以轻易骗过所有人。

他口口声声说着没什么好纠缠的,却在那天喝醉了酒后离席,自己打了个车走了。

徐澈时担心出事,一路跟着过去,发现岑景去了清水湾。

他买了些可以随意燃放的小烟花,点了一簇又一簇,一组又一组。

那天。

徐澈时站在他后面,终于听到了“她”的名字。

也是那天,徐澈时第一次见到岑景的情绪到临界点快要崩溃的失态。

岑景像是随口问的,但他的声音却如鲠在喉,压着胸腔中的所有痛楚。

“你帮我问问越清舒。”

“她想看烟花么。”

徐澈时看着他这幅样子,给越清舒打了个电话,开的免提,尽量不让对方听出什么。

“清舒妹妹,新年快乐啊。”

越清舒的声音从遥远的南半球传过来,她的语气轻盈:“嗯!澈时哥新年快乐!”

“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徐澈时又问。

“一切都很好,你呢?”

“我挺好的。”徐澈时应着,想说所有人都好,但岑景可能不太好,“对了,国外过年放烟花吗?”

“嗯?有的,我们这段时间在悉尼,刚好有新年烟花呢。”

“哈哈那你喜欢烟花吗?”

“嗯,没有人可以拒绝吧?哈哈哈哈!”

这段话没有说太久。

越清舒就要挂电话,她说:“我要上船啦,信号不是t很好,下次再联系哦。”

徐澈时没有新的借口,也只能答应。

电话挂断以后,徐澈时没多问,都没问那个人怎么是越清舒,他只是跟岑景说。

“她挂了。”

岑景看着那通结束的通话,回神看向她曾经站着过的方向。

以前他一个不留神的回眸,就会看到她不知道望了多久的那双眼。

而现在,频频回头,频频去追。

却看不到那双干净纯粹,爱着他的眼睛了。

人这一生,总是要尝尽各种滋味的,或早或晚,期望和失落本来就共存。

别人在十五岁时就尝到过的失落,他三十几岁了才尝到。

不同于苦涩和酸涩。

那是一种莫大的空洞感,像是滴水之刑的末尾,在时刻发难。

越清舒是他感到持续阵痛却又怎么都割舍不掉的存在。

以前伸手就可以碰到的人,现在听她的声音都成了昂贵的、买不到的奢侈。

岑景将手机还给徐澈时。

他高大的身形在这浓浓夜色、欢快的跨年气氛中变得更加落寞。

岑景坐在那布满灰尘的台阶上。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少了个人。

他这样告诉自己。

岑景嘲讽道。

“就是——”

“想她了。”

徐澈时不说话,也坐下来,给他递过去一支烟,说他这个人就是太压抑情绪。

“想就想呗,爱就爱呗,又他妈不丢人!”

岑景跟着笑了一声。

云雾缭绕朦胧后,他起身,连衣衫上的灰都没拍。

“回去吧。”

他只是,会在很多瞬间想她,就像那不断下落的水滴,愈加让人觉得疼。

但这点情绪,岑景觉得他能咽下去,再痛都能咽下去。

只是后来。

徐澈时经常听说,岑景又去清水湾了。

他在那个早就荒芜无人的地方。

放了一次又一次的烟花。

第84章 [the eightieth-fourt……

[the eightieth-fourth day]-

越清舒知道自己的计划并不是天衣无缝。

感情上的报复并不存在缜密的计划。

只需要对方的感情。

岑景一定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是个很聪明且拎得清轻重的人。

岑景是识趣、识相的成年人。

成年人的分手没有那么多纠缠。

即便有很多问题得不到解释也不会去追问,因为很多事情本身就没有答案。

越清舒在自己的通话拦截里,看到了岑景的打过来的记录, 她走的那天岑景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

后来她换了电话号码,也不再关心自己是否有未接来电, 她在岑景面前消失地彻底。

当然, 也是狠心地切断了岑景跟自己有关的一切。

其实她偶尔也会想起他, 只是越清舒的选择不同, 她选择不联系也不回头,让自己彻底脱离。

失联状态一直维到2024年的农历新年。

越清舒接到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 莘兰问她近况, 越清舒在海上航行, 非常勉强地借着微弱的信号回应。

他们这个研究课题在海上, 基本一路都没什么信号,只有偶尔要靠岸的时候才能联系上人。

她剪短的头发长长了一点, 最近需要用头绳扎一个小揪揪, 越清舒在扎头发, 嘴里咬着一只笔。

越清舒含糊不清地应着, 过了会儿才腾出手拿笔, 跟妈妈认真说话。

“嗯, 今年九月结束, 我到时候自己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

莘兰在电话那头说好。

越清舒又听到隐约的声响,周为在呼唤着——

“岑景, 你过来下。”

时隔一年半再听到这个名字,越清舒的心脏跟着颤了一下,但跟大海的波涛相比, 这根本翻不起什么浪。

随后岑景的声音也传来:“嗯,怎么?”

周为又说:“这个项目你看下有没有兴趣,咱俩好好聊聊。”

“行。”

那边在聊工作,这边越清舒在跟莘兰聊最近的进度。

她聊起这些的时候,声音跃动且上扬。

“下一站是去福克兰群岛,那边的有些虎鲸家族规模会小一些,跟新西兰这边的虎鲸捕猎和生存方式不太一样。”

“对了妈妈,上次研究新西兰族群的时候,我潜水下去,有一只虎鲸妈妈把我当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叼着吃的过来要投喂我。”

因为潜水服也是黑白配色,它把越清舒当成可怜的小崽崽。

莘兰在电话那头笑。

“你真的很喜欢它们。”莘兰也渐渐发现自己以前不够了解越清舒,“为什么呢?这么喜欢。”

越清舒愣了一下,习惯性地用英文回答。

“Theyre tougher than any shark,as smart as any dolphin.”

“嗯?”莘兰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越清舒这才解释。

“啊,我是说——”

“它们比任何鲨鱼都要强势,又和所有海豚一样聪明。”

她喜欢这种强势又聪明的生物,虽然偶尔性格是“恶劣”了一点,喜欢欺负别的生物。

但,对她还是很好的嘛。

还给她投喂食物!

这些话聊得差不多,越清舒的船在慢慢远离有信号的地方,她准备跟莘兰道别,说下次联系。

毕竟是新年,在通话最后,还有这个免不了的仪式。

莘兰把周为和岑景都叫了过来。

信号不好,手机听筒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她在即将断线的信号里听到岑景的声音。

他的声音被撕成了碎片,也听不清他的语气。

但越清舒还是收到了那一句。

“新年快乐,越清舒。”

她还没来及回应,信号就断了,越清舒没有在甲板上久留,准备回去房间。

一会儿到深海,风浪会很大的。

只是在回房间之前,越清舒看了一眼离得越来越远的岸,眯了眯眼。

她独自对着吞噬着一切声音的深蓝色大海,说。

“嗯,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祝你我都好。

…

福克兰群岛是他们这一次的最后一站。

船舶停靠在阿根廷。

越清舒难得下船,出去透口气,顺便买点纪念品给大家带回去。

太久没有回到陆地,习惯了在船上的生活,习惯了被海浪拍打的晕眩感。

她刚下船,踩到坚实、不会摇晃的地面,突然脚一软,差点跌倒。

越清舒被人撑着,捞起来。

扶她的是同船的荷兰小帅哥。

被他的手握住胳膊的时候,越清舒有一瞬间走神,微妙的感受和记忆一起钻进来。

她轻声跟他道了谢,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用目光比划、计算。

他捕捉到越清舒的眼神,问她是在干什么。

越清舒说,你的身材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ese?”男生惊讶。

一米九的亚洲人很少见。

越清舒点头说yes,对方又问了几句关于她描述的那个人。

越清舒仔细品了品。

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男生年纪小,二十几岁,明显研究生刚毕业,他身上总有些稚气未脱的感觉。

岑景不会弯腰,也不太会低头,背挺直,他总是很高高在上,有些令人讨厌的傲慢气质。

越清舒觉得,这也是岑景独一份的特点。

只是一晃眼,因为身高和体型相近,他们才会有一点相似感。

荷兰男生继续问她,那我们哪里不一样?

越清舒想了想,告诉他,说那个人喜欢穿长款大衣,腿也更直更长。

还有走起路来的气质也完全不同。

"ok,Im also going to buy a long coat!"

"What is he like? Let me imitate him."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说笑,一个幼稚地追问,一个耐心地回答。

越清舒笑得不行,问他,这是在干什么,是要给人当替身吗?

国外男生似乎没那么多心眼在乎替不替身的。

他说sure,如果越清舒想的话。

越清舒拒绝,跟他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算相似,也不会相同。

荷兰男生顿了顿,回眸问她:"Do you love him?"

越清舒也停顿:"Once loved."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清舒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一点点蹩脚的中文,他追上来很是突然地说了一句。

“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越清舒震惊:“你会说中文?”

之前那么久可都没有听说过,结果越清舒这话一出,对方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Actually, I dont uand. The sentence just now was learned in a ese soap opera…”

越清舒:……

少t看点狗血言情剧!

于是越清舒还击,用中文回应了一句他听不懂的、乱七八糟稀里糊涂的说辞。

“喔,他屁股比你翘。”

荷兰男生:“……??”

他没听懂,但从越清舒的眼神里确认,这是她的回答,于是又像一只小狗一样跟上去。

跟在她后面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清舒根本不理他,但又觉得好笑,跟他一边说笑一边往商业街那边走。

阿根廷的三月气温不算高,海岸边风大,越清舒拢好衣衫低着头往前走。

港口来往的船只和行人都多,伴着轰鸣的汽笛声。

她听不清身边的人说话,只能靠近,耳朵贴近地去听。

说着话,抬眸的忽然之间,她在人来人往之间看到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没系扣子,衣摆被海风卷起来,个子高,背挺直。

就站在那里。

咸湿的海风吹得人眼睛有些疼,越清舒觉得有些干,接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再回过神,那道影子就不知所踪。

她觉得刚才那个人太像岑景。

但怎么会是他呢?

这个世界上身影相似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就像她自己身边现在就站了一个。

越清舒觉得自己的想法和猜测有些荒诞,但还是抬手捂住了心口。

心跳漏掉的一拍,需要好一阵子才能重新调整回来。

事实上,她的确没准备好再次面对岑景。

要面对也至少不是现在。

对越清舒来说,这两年也是一场逃亡。

她把自己推出去,躲在船舱中。

其实也是为了躲避她生命中那场名为“岑景”的风暴。

再回眸去看,去找,越清舒没有再看到那道身影,她觉得只是自己恍神,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三个月后。

福克兰群岛的虎鲸群浅研结束。

回到悉尼的时候正是南半球的冬天,冰天雪地之间,她住在一个做旧小木屋风的房子里写研究报告。

这段时间总算通讯通畅,越清舒几乎每天都会跟大家联络。

因为越清舒前面信号一直很差,基本处于失联状态,她们联系也少,每次都要攒一大堆话一口气说完。

最近倒是联系紧密。

悉尼跟国内的时差不大,虽然南北维度差距大,但东西经度却只差了两个时区。

不同的季节,相似的时间。

越清舒这边白雪皑皑,镜头外,另外一边的大家都是热火朝天。

生活状态也热火朝天。

云见在镜头那边化妆,说晚上要出去约会,沈念温和越清舒一起笑她。

“你化不化妆,程沭可能都觉得一样,大家都是见过毛坯房的…”

毕竟是高中同学,高中那朴素毛坯谁没见过?

“我出国前那次,因为工作原因跟程沭见了个面,他当时各种旁敲侧击问我…还有没有跟云见联系呀~我就知道他这个人…”

“啧啧啧,居心叵测!”

她们调侃完云见的事,邓佩尔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连接加入这个视频通话。

云见赶紧转移火力:“那个要结婚的来了。”

邓佩尔:“?!”

邓佩尔:“什么要结婚,怎么就要结婚了,小见你这是造谣!!”

“你跟郁总那个干柴烈火的进度,可不是要结婚嘛,哈哈哈哈!”沈念温也加入战场。

越清舒听着,撑着脸,忽然发现外面下雪了。

她安静地看着这场翩然而至的雪,又看着镜头里大家的夏天。

“才不要,我可是要等越越回来跟我继续同居的!”邓佩尔说。

“干嘛啦。”越清舒睨了她一眼,“我才不当电灯泡呢,而且我也怕你家郁总给我杀了。”

“越越——”

“你怎么这样,我可是真的在等你呢——”

通话里,四个人一起笑个不停,她们聊感情、聊生活,话说到最后的时候。

沈念温这个缺心眼的,突然问了一句:“小舒,那你现在还喜欢岑景吗?”

这个问题,她上次也问过。

那时候越清舒没有否认,说还喜欢,因为没有得到。

“不喜欢了。”越清舒的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得到了,祛魅了。”

沈念温吃了一口旁边递过来的小蛋糕。

她这个大迷糊蛋,一口咬在对象的手指上,嘴边的奶油也顺势蹭到了他的手指。

闺蜜通话呢,季叙好像也不在乎这个场面,直接对沈念温说:“舔干净。”

沈念温:“???”

沈念温:“我有点事,先走一下。”

过了几秒,那边嘭嘭地响,沈念温在家里大叫:“季叙!!你是不是活腻了!!你还指挥上我了!!”

由于两位吵个不停,没能分出胜负,沈念温过来挂电话,说收拾完老公再来。

云见也化完妆,要出去约会,她说:“那我先出门啦,回头联系!”

最后电话里就剩下越清舒和邓佩尔两个人。

一人一句。

越清舒先问她,“看起来最近过得很开心嘛,状态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邓佩尔也不能说不好,其实就像个坚韧的小草,客观条件上来说稍微差点意思。

但邓佩尔这两年工作也做得很好。

“嗯,是都挺好的。”邓佩尔也不落井下石,坦诚地跟越清舒说,“岑总帮了不少忙。”

“我知道。”越清舒笑,“但其实也是你工作能力强,岑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他还是有底线的。

他会帮邓佩尔很多事情,不完全是因为某些情分情面,其实更大的原因还是邓佩尔本身就有能把事情做好的能力。

越清舒很了解他,也知道他对自己也是这样。

话说到这里,她起身去开窗,等雪花落进窗台和陈旧的木桌。

“等你结婚了…给他回伴手礼的时候,多回一些。”越清舒开玩笑,“对了,别给我俩安排在一桌啊。”

邓佩尔也跟着笑,“干嘛?别人前任忌讳坐一桌,你俩这都没上过位的也忌讳?”

越清舒目光嗤视,跟她闹腾打趣。

“我跟岑景那关系——”

“可比前任还要刺激点儿。”

说话间,她又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看着自己买的小型香薰机。

她选的这款香薰机是带LED小屏幕的,越清舒挑了个有壁炉燃烧动态的款式。

看着这个缩小版,忽然想到岑景家里那款电子壁炉。

不过现在北半球是夏天。

她在岑景家的时候喜欢在夏天把那个显示屏调成海浪翻涌的画面来视觉降温。

提到他就会想到他。

也会想到跟岑景有关的一切。

两个人一旦产生紧密的联系,就像是在白纸上留下的痕迹,是擦不干净的。

就算这张纸最后破了,痕迹也永远存在。

感情走到最后,不是毁灭,也不是掩埋,而是接受一切过往。

邓佩尔说她:“怎么,怕我结婚你俩坐一桌,一起喝醉了又滚床上去了?”

越清舒:“……”

“你别说。”她顿了顿,“我们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句话把邓佩尔逗得大笑,她拆了一盒西瓜,先跟越清舒说最近楼下水果店的新品很好吃。

越清舒说,“记得给阿婆送点。”

“已经送啦!”邓佩尔应着。

她们俩受到岑景外公外婆不少照顾,人情也得跟上,据说阿婆知道越清舒出国的时候还挺难受的。

越清舒那会儿还有点愧疚,没有在走之前跟阿婆好好吃个饭。

邓佩尔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瓜,说:“你这人就是馋岑景身子。”

“撇开别的不谈。”越清舒认真说,“岑景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满意。”

他俩在床上这点事上的确太契合了。

“你出去没睡别的帅哥?”邓佩尔说,“多试试,你们船上不是有个荷兰帅哥——”

“那个我没兴趣。”越清舒回忆了一下,“对我来说没什么性吸引力。”

邓佩尔又搪塞她:“嗯,你就是喜欢那种成熟的,能够掌控你的。”

看似被掌控,其实只是一种欲望和情.趣。

越清舒这个人其实是恋痛的,她自己其实也享受在那种被轻微刺痛的环境里。

热情的类型越清舒不喜欢。

邓佩尔还说她,就喜欢跟岑景搞那种莫名其妙的虐恋。

当然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已经结束,越清舒也没打算回头,她想得清楚明白。

邓佩尔才会说这些话。

过往的一切,爱也好,恨也好,暧昧也好,纠缠也罢,后来全都成为姐妹调侃时口中的玩笑。

两人有说有笑的。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越清舒伸了个懒腰,抱着水杯发了会儿呆。

“越越,还有几个月就回国了。”邓佩尔说,“你觉得岑景还会来找你吗?”

“我不确定。”

越清舒对这事是真的不确定,她知道岑景不追出来,是他的体面。

而t且她这次是出来跟项目的,岑景怎么都无法改变。

但回去以后就说不定了。

这话毕竟是邓佩尔主动挑的,越清舒自然要问她:“怎么,你现在是在岑总的扶持下,准备胳膊肘往他那儿拐啦?”

“我才没有在递话,我一直都是向着你的好不!”邓佩尔说,“只不过呢,我这么说的确有我的道理。”

“嗯?”

越清舒听着,看向通话的手机屏幕,小小的屏幕里,邓佩尔的眼神却是非常认真。

越清舒听到她对自己说。

“越越,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岑景对你没有什么太厚重的真心。”

“他的确是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淡,你看不懂很正常,因为那是他的课题。”

“我跟你说这些话,当然也没有要让你去理解他的意思。”

“我就是发觉——”

“岑景可能比你想象中爱你。”

邓佩尔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帮着岑景说话,赶紧给越清舒比划,补充。

“你小心点儿。”

“别回来的时候被岑景绑走了。”

越清舒:……

“我都走了两年了,他还没消化好吗?”

邓佩尔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毕竟爱让人发疯,我可没办法给你保证他会怎么对你…”

这就是她目前已知的所有情报。

通话到最后,沈念温也一直没回来,不知道他们俩这夫妻吵架,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越清舒跟邓佩尔聊完,两人挂断电话,各自处理事情,越清舒去泡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

她把水温调得很高,又开着窗,任由着雪风灌进来。

昏昏欲睡的时候,越清舒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周叔打来的。

他跟她说,岑景手里有个项目,需要既懂运营策划,又懂海洋生物研究的人帮忙。

岑景给开了很高的优待。

周为一听,这活不完全就是指定越清舒干吗?

越清舒刚开始想拒绝,说自己还有好几个月才回国,回去以后也有自己的规划。

但周为说,帮忙就只是帮忙,没别的意思。

他呢,就是打个电话说一声,后续岑景会自己联系她,聊跟这有关的事。

周为说,“哈哈都是小事,本身我不给你打电话也是可以的,但岑景这人也讲理,说跟你不熟,让我提一下。”

越清舒:“……”

是不熟吗?

她走之前,当然也有把他的微信也加入黑名单。

删倒是没删,放在黑名单里,她自己想什么时候放出来就什么时候放出来。

岑景给周为递这话,看似是人情礼貌。

实际上只是在暗示越清舒,把他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们两家的人情往来多,本来就是互相帮来帮去的,越清舒稍微有点推不掉,最后也只能应下来。

她往下滑了一点,说:“嗯,你让岑小叔给我发微信吧。”

周为说好,又说。

“不过他工作忙,一两个小项目可能不太上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你,你别等他消息。”

越清舒想,我才不会等呢。

她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穿好睡衣上床后,窝在被子里,点开跟岑景的聊天框。

就算在黑名单,聊天记录也还在。

越清舒没有清算聊天记录的习惯,本身她自己也没再去看过。

这就像他们俩之间抹不去的回忆。

最后一条,还是岑景给她发的-

【晚安。】-

【明天见。】

只是这个明天见,不是明天。

而是整整两年。

第85章 [the eightieth-fifte……

[the eightieth-fifteenth day]-

天气冷的时候越清舒经常会想到岑景。

他们之间的确也有一些撇不去的温情回忆。

天气一冷, 岑景就喜欢抱着她,把她裹进他宽阔的毛呢羊绒大衣里。

岑景每次都是垂眸看她。

有时候他会伸手捏捏她的脸,说她这样安静的时候像一只小兔子。

越清舒问他为什么?

他说, “因为很乖,而且眼睛红红的, 让人想蹂躏。”

越清舒的确稍微有点泪失禁体质, 她有时候跟岑景闹脾气, 说上两句就红了眼。

她情绪上一点都不想哭的时候, 也耐不住自己生理上的眼睛泛红。

但越清舒每次眼睛红了,岑景都会心软。

男人果然无法拒绝女人的眼泪。

即便那个眼泪其实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感情。

后来呢?

后来她就惯用这招, 让冬天的风吹红她的眼睛,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岑景。

跟他说:“那你抱我。”

岑景就会把她卷进他的怀抱里, 把她揉进他的温度和气息中。

那是他们俩最像黏糊小情侣的时刻。

越清舒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心机还是笑岑景上钩时的“愚钝”。

其实岑景一点都不蠢, 他很聪明。

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她喜欢他对她的纵容, 而他喜欢她在他面前露出的柔软。

他们在这段感情里就是两个在牌桌上博弈的赌徒, 说话做事都真真假假。

这样互相赌下去, 最终也会有个结果。

从高潮走到平淡。

结果不管是好还是不好, 总归有个说法, 但越清舒选择了在最激烈、高潮的故事节点, 把这场游戏给截断了。

越清舒偶尔也会想。

岑景会怎么处理这个没头没尾的事情呢?

如此潦草的了结, 他真的可以接受吗?

但这些说到底都是岑景的事情, 不是她的事情,她只想站在自己的立场。

把岑景的微信从自己的黑名单拉出来的那一天。

她想退出来, 却又看到他的朋友圈忽然亮起来,有些愣神。

没想到岑景这样的人竟然也开始发朋友圈了?

好奇心驱使,越清舒点开了岑景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他的朋友圈是全部展开可见的。

开放以后,内容其实也不多。

岑景的微信背景换成了跟团子有关的照片,团子还在用那个越清舒手编的圣诞猫窝。

它蜷在那个猫窝里,乖巧地在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旁边呆着。

他的朋友圈跟别人比起来依旧寡淡,但对越清舒来说,这已经是岑景很有活人气息的状态了。

她往下翻了翻。

发现他偶尔会发一些跟烟花有关的照片,偶尔发一些去的地方。

去滑雪,去自由潜,去跟鲸鲨同游。

去看极光,去冰岛的黑沙滩吹海风。

也会在每个圣诞节的时候发一条动态,非常简单,永远只有那么一句话。

“merry christmas.”

越清舒的心间滑过一些不自然的信息,很快退了出来,没有再继续往下看。

她洗完澡,早早地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才发现自己收到了深夜留言,是他发来的。

看到他的名字亮起,旁边带有小红点的时候,越清舒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只在岑景身上展现过自己的阴暗面,在他身上用过这些小手段。

所以越清舒有那么一点点的做贼心虚。

总有种要被岑景“逮捕”的感觉。

越清舒整个人都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外面的大雪依旧没停,看样子今天一定有很厚重的积雪。

她慢慢伸出手指,时隔一年半,终于看了岑景发来的消息。

他给她传了个文件。

语气是如此的冰冷、严肃,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之间还没有发生故事的时候那般。

对她疏远又无情,全然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内容你看一下,有问题联系。】

越清舒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过来,才回他了一个:【OK】

本来应该到这里就结束的对话。

她起身去洗漱准备出门,却又收到了一条。

岑景:【醒了?】

越清舒:……

她的手指顿了顿,在思考要不要回复。

其实这句话没有什么越界,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她觉得自己跟岑景还没有开启一段对话的必要。

日常对话越聊越深,有些事情和话题绝对避不开。

她最后选择不回复。

刷着牙,感觉绵密的泡沫在口腔中滋啦滋啦横生。

手机再一次震动。

越清舒还没去看,就猜到肯定是岑景发来的,她这会儿不是很敢去看。

……说到底,她的心理素质还是没有那么强大。

从小就乖巧温顺的孩子难得反叛一次,自己给自己的心理压力比谁都大。

越清舒其实不喜欢被人给压力。

她的骨子里对某些事情是充满逃避性的,比如对于岑景,她有时候就是故意回避。

因为害怕他的强势进攻让自己受不了,所以干脆躲起来。

“犯了错”的孩子会担心父母凶巴巴地敲门,要把自己拎出去批评一顿。

但她最后还是看了。

岑景没有问她t别的任何话。

他只是说-

【澳洲这个季节很冷。】-

【别感冒了。】

越清舒的手在半空中停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复。

…

后来几天,她认真看了岑景给她的内容需求。

是清水湾那块地。

他筹备在建自然图书馆。

岑景把场地设计内容和一些理念都发给了她,问她有什么内容可以提出更好的建议。

有些话明明是在微信聊天里可以说的,但岑景全部都加到了这个内容文件里。

就好像,他知道她不会想要回复他的信息。

所以把所有的话都以工作文件的性质给放在了里面。

他说-

【我不是一个有什么浪漫和人情味的人,这些事情应该由你这样的人来完成。】

他对自己的评价也是很客观的。

没有太强的共情力,天生的资本家,对很多事情都只是用理性的思维探讨。

他还说-

【你是一个很能发现别人内心真正需求的人。】-

【有什么意见你就提,我会参考着你的意见让人往下推。】

越清舒的确是非常典型的浪漫主义,是看透了生活的本质和恶劣面,还会怀揣希望的人。

她知道自己在环境保护、科普这一点上只能贡献出一小份力量,并不能改变大环境。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大部分的人都是被时代和社会推着走的。

一个人的想法是无法改变世界的。

但她总是有股倔强劲儿。

无法改变,也要去做。

那天她看完岑景给她的内容,能感觉到这份文件里的诚意,最终还是给岑景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别的情绪,全是工作。

她用称呼隔开两个人之间的其他关系。

【岑总。】

【这个项目一定是亏损的,我相信您不会看不出来。】

【公益科普项目一般是由政府和官方来做,其他人、其他公司去做,其实都是精卫填海。】

一颗小石子砸在汪洋大海中能有什么用?

岑景给她的回复也是快的-

【我知道。】

越清舒皱眉:【所以其实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做一个其他项目,这个内容非常难做。】

岑景又问她-

【因为很难做,所以就不做了吗?】-

【越清舒,你不是这个行事风格。】

越清舒的手又停顿了一下,再次回复道-

【我的行事风格是基于我自己的事情,不影响别人。】

现实主义又如何,浪漫主义又如何呢?

大家都是自己走自己的路,做自己喜欢的选择,只要不影响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