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之中，作为战士军官的父母, 总是要提心吊胆，怕没消息，又怕有消息。
裴简珩也不浪费艾德莱斯的时间，言简意赅：“我们拿到了’Annihilation’，也抓住了奥克斯·奴瓦辛戈。”
艾德莱斯：“……？”
艾德莱斯：“？！”
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真的？！”
裴简珩双手拉开悬浮屏，上面是禁闭室的实时电子眼画面，奥克斯·奴瓦辛戈正被困于其中，站起来都费劲。
艾德莱斯深吸一口气，十分稀少地喜色溢于言表：“好……好！太好了！这样一来，东翼战场压力会大大减轻！”
他看向裴简珩，眼神温和又骄傲：“做得很好，简珩，我为你骄傲。”
裴简珩也微微笑了一下：“我接到的任务是拿到’Annihilation’后前往德瓦母星，时间紧迫，想跟您请示一下，这位大元帅怎么处置？”
艾德莱斯沉吟：“你考量的是对的，不可能把他再带回德瓦母星，一旦有什么意外，兵荒马乱之际，很有可能放虎归山。”
他没有纠结太久，三秒都没有就下了决定：“你把坐标给我，我会派人秘密与你在前往边境的半途之中接洽，把奥克斯·奴瓦辛戈带回联邦军部，作为我们的谈判筹码。”
“明白。”裴简珩颔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和您请示，五星上将。”
“我计划先用凌风号到达中立区，换成魁斗星舰再前往德瓦母星，这样风险小一些。”
艾德莱斯批准了。
“此外，为了能减少潜入德瓦母星的风险，我不得不再向您要一个人，希望您能让我转达给悬空号。”
艾德莱斯一怔：“你要悬空号上的人？谁？”
裴简珩道：“茱莉。”
艾德莱斯皱眉，但见裴简珩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也不会乱来，就也同意了，至于这个转达请求……
“……完毕。”
裴简珩最后敬了一个下级给上级的军礼，结束了这场汇报和请示。
艾德莱斯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保重，阿珩。”
这句爱称一出，裴简珩的面色也缓和下来，显然明白现在已经进入了私人模式，他们也从上级和下级变回了父子家人。
“您也是，父亲。”
半晌，裴简珩才小心翼翼地问：“闻哥那边——？”
艾德莱斯摇了摇头：“这是机密，我不能泄露给你。”
裴简珩当然清楚，但他问这句也不是为了得到艾德莱斯的回答，从自己父亲的表情和神态中，他能大概猜到，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裴简珩那颗心才缓缓地暂时放了下去。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军装袖子的袖扣，是联邦的军徽样式。那是他离开之前从闻铮的军装上卸下来的，寄希望于这上面残留的Omega信息素，可以让他稍微平息一下身体内翻涌的思念和不安。
艾德莱斯没再说什么，关闭了全息投影。
舱室里只剩下了裴简珩一个人。
他攥紧了那颗袖扣，半晌又反手摸上了自己的后颈。
那天晚上不止他最终标记了闻铮，闻铮也狠狠咬在了他的腺|体上，他没有信息素可以注入，只能注入自己的爱、信任、依赖和眼泪。
在完成了最终标记以后，他终于没有那么患得患失，心里也被安全感填了浅浅一层，但其他的空缺，只有等再次重逢之时，才能完全地被对方缝补。
他来来回回摩挲着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属于闻铮的牙印，心里酸涩又担心。
闻哥，你那边……现在还好吗。
你还好吗？
……
洛河星系，7号星外
德瓦指挥战舰上，德瓦通讯官从通讯系统中得到了某个信息，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连忙走到大副身边，和他汇报了什么。
德瓦大副颔首，转而恭敬地对舰长席上的人汇报：“幕僚长大人，36艘战舰已经带着最终的基因退化物质返回，预计十分钟后会到达！”
覆面人听到以后，缓缓站了起来。
为了这一刻，他筹谋了太久，失去了太多，终于、终于！
大副低声问道：“幕僚长大人，我们接下来——？”
“等。”
覆面人的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带上了几不可闻的颤抖：“……等联邦第三军团的军队正式抵达后，我们立刻开战！”
他们研究过闻铮曾经的作战经历和策略类型，这位冉冉升起的联邦之星——当然，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最经常用的一种模式，就是让悬空号打头阵，率先抵达战场吸引火力，随后第三军团的其余主力军抵达，包抄战场。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基因退化物质当然要用在刀刃上，联邦第三军团是联邦最强悍的军队，同时也是最精英的人类所汇集之地。他们要想把这些精英悉数歼灭，几乎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如果是将基因退化物质渗透进他们的星舰之中呢？
这些物质已经被他们装载进了数万个隐形的小型喷射器中，马上就会在太空中伺机而动。在德瓦哨兵率先开火的情况下，第三军团战舰一定会反击，在反击之时，所有星舰的武器舱都必定会开启！
多亏了奥克斯·奴瓦辛戈这位大元帅此前拦截了逐星号，他们已经破解了联邦标准制式战舰的底层设计逻辑——武器舱和氧气舱之间有一个极度不起眼的气阀，只要物质的颗粒度足够小，理论上、并且他们也秘密试验过无数次，这些物质可以借由发射武器的时机被反向虹吸入联邦战舰的武器舱，进一步渗透进氧气舱！
而氧气舱供给了全舰的呼吸来源，这种物质的结构足够小，除了悬空号这种联邦最先进的巨型战舰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战舰能扫描出来。
只要人类呼吸到了掺杂着这种物质的氧气……
覆面人蓦地攥紧了拳。
洛河星系这一战是赢是输都不重要，更伟大的复兴，即将到来！
而另一边……
他朝大副侧了侧头：“哨兵1军和3军那边怎么样了？”
“根据最新的共享情报，联邦第二军团还在和哨兵1军和3军进行对打，目前联邦略占上风。”
覆面人顿住，语调冷了下来:“废物，打不过闻铮就算了，连瑞德那个莱克尔人都打的这么费劲！”
德瓦大副看了看最新的情报，面上划过一丝惊异，环视一圈，走近覆面人低声道：“我看到机密线路的情报，说元帅阁下接到一份情报后就带人匆匆离开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也没有回到东翼战场。”
覆面人眉头猛地皱得死紧，只是被覆面挡着外人看不到：“什么？去了哪里？！”
德瓦大副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覆面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紧，眼神幽深。
他了解奥克斯·奴瓦辛戈，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不会贸然离开战场！
这位和自己又近又远的帝国元帅，对荣誉的看重高于所有人，绝不会临阵脱逃！
甚至，他的心血——那些基因改造战士都还在东翼，他怎么会突然离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会比基因改造战士的首战更重要？！
他心头思绪千回百转，他的大副为他递上了一杯提神的血酒，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接过那个由艾尼默人头骨作为主材料制成的血酒杯，却在某个瞬间恍若福至心灵，甚至手上力气都是一抖，甚至血酒杯都从他手中滑落，跌落在舰桥上，粉身碎骨。
他突然想到，他和奥克斯·奴瓦辛戈平时根本不会联系，上一次联系，还是他主动示好，知道这位元帅阁下在鼓捣智能融合体，把戈维·斯坦利的意志提取物给了过去，试图作为在关键时刻制衡闻铮的一枚筹码。
只是没想到，一场UNK-322的奇袭，一切都落空了！
但在那之后，奥克斯·奴瓦辛戈又主动地来找过他一次。
他破天荒地踏足了自己的府邸，脸色阴沉地告诉他，联邦或许掌握了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
第167章 36艘战舰
他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情报是从哪里跟来的？”
奥克斯·奴瓦辛戈也没有藏着掖着，缓缓道：“联邦军部有一个机密情报组织，1215, 你此前听说过吗？”
听到1215这个名号, 他才重视了起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
1215是联邦军部隐于暗处的一把枪，据说是以联邦成立的日子来命名的, 据传，现任的五星上将艾德莱斯, 就兼任了1215上一任的一把手。
联邦军部有自己的情报网，德瓦帝国当然也有。
他们的情报前些年传了回来, 说是艾德莱斯已经从1215卸任，现在的负责人是两个年轻军官, 只是身份一直没有挖到。
奥克斯·奴瓦辛戈说：“……现任1215的二把手, 就是那个在7号星挑起争端的段洄。”
段洄。
覆面人微微眯了眯眼。
原来如此, 那一切都说通了。
他此前还在迷惑, 段家的人不在首都星呼风唤雨, 跑来7号星折腾一圈干什么？段洄这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到了7号星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把时任的星长班子斗倒了，把警部局长斗倒了, 在新规的铺垫下把军、警、政都归拢到了自己手里。
他有这种手段，在首都星大展拳脚不是获益更高吗？
却跑到这么个偏远的、荒凉的、落后的星球上来，偏偏还是他们正在筹谋的地方！
他早就怀疑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但总是觉得逻辑链中少了些什么——现在一切都严丝合缝了。
1215必定是察觉到了7号星上有什么异动，恰好段家也是联邦的主战派，他们觉得可以加以利用，才会把段洄派过去搅弄风云, 挑起战争。
可挑起战争之后呢？
联邦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打败德瓦帝国获得胜利？
这根本讲不通！
除非……他们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覆面人把目光转向年轻的德瓦哨兵元帅，缓缓问：“你刚刚说，毁灭一切的武器，是什么？”
奥克斯·奴瓦辛戈却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们的人也没有查到，但这个东西绝对毁灭力惊人，否则联邦，或者说段家，绝对不可能冒着叛国罪风险，如此胜券在握地挑起战争。”
“嗯，”覆面人沉吟片刻，他带着手套的手在书桌上点了点，“所以元帅阁下今天来，是要来找我合作的吗？”
“帝国的荣誉高于一切。”
奥克斯·奴瓦辛戈淡色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我知道你在鼓捣什么，你也知道我在实验什么，我们固然方式不同，但目的都只有一个——”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复兴！”
两人异口同声，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互相行了一个德瓦哨兵最高礼仪的军礼。
沉默过后，奥克斯·奴瓦辛戈才道：“我会派人持续追查这种武器，如果有任何线索，我会直接带人前往毁灭，如果不能毁灭，也必要夺到我们手里！”
覆面人颔首：“届时，我会替你接应局面。”
两人又对着锤了两次左胸口，算是签订了合作盟誓。
在临走之际，奥克斯·奴瓦辛戈瞥见了覆面人在覆面之下那双深色的眼睛，以及他在行礼时，手套末端露出的苍白皮肤。
“后悔吗？”
“失去了德瓦人的外貌和基因，变成了人类披着虚假的皮和身份蝇营狗苟了数十年，后悔吗？”
奥克斯·奴瓦辛戈凝视着覆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悔这种情感，不存在于我斯坦科夫家族的骨血里，我为了帝国奉上了一切，从我的身体到我的灵魂。”覆面人回望着他，他的声音沧桑又冷峻，“同样，这种情感也不存在于你的身体里，毕竟，你也是斯坦科夫家族的人。”
“不是吗，儿子？”
……
舰桥上，随着覆面人手里的骨杯跌落粉碎，所有舰桥军官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随后又畏惧地移开目光，显然知道，不管这位帝国的幕僚长大人是因为何事失态，都不是他们这些人有资格知道的。
而他身边的德瓦大副，见到一向从容沉稳的幕僚长露出此种神色，也是万分诧异，连忙上前一步急急道：“幕僚长大人！您这是——”
覆面人抬手制止了他，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他的心头出现一丝针扎一般的痛，稍纵即逝，却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扶了一把大副才站稳。
似乎是为了隐藏不知从何而起的心慌，他厉声责问：“36艘战舰怎么还没到！”
德瓦通讯官神色一凛，立正报告：“报告幕僚长大人！载满基因退化物质的36艘战舰已经依次抵达，等您命令！”
覆面人好像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这次还没等他问，战术官就先行汇报以免挨骂：“报告幕僚长大人！空间雷达图扫描到空间迁跃信号和频率，第三军团主力军预测将于十秒后到达！”
“十、九——”
“——三、二、一！”
随着倒数，在德瓦战术官尾音还未消散的时候，7号星外原本黑压压的德瓦战舰群之外，倏地出现了一艘艘的银白色联邦战舰，而在这些战舰的舰身上，都刻有联邦的标志和第三军团的军徽！
放眼看去，银白色铺天盖地，和德瓦战舰数量旗鼓相当！
覆面人朝舰桥主屏幕走近了几步，凝视着那片银白，缓缓道：“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千艘德瓦战舰瞬间锁定了联邦第三军团战舰，光子鱼雷、相位炮……种种热武器如同烟火一般点燃了7号星外的太空！
最后的热战，由此拉开帷幕！
……
第三军团的战舰群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打开防御系统的同时也在回以反击，各种强大的武器打得你来我往，每一分钟都有不同阵营的战舰陨落消亡，在浩渺宇宙中只留下一片宛如一粒沙般的残骸，即使那上面曾经承载了几百条战士的生命。
战况一度陷入焦灼，德瓦帝国和联邦互相实力都没有到碾压对方程度，互相都打的你来我往，现在的局面陷入僵局，除了某一方的阵势被打破，很难在短期内分出胜负。
但对德瓦帝国幕僚长来说，悬空号已毁，闻铮已死，第三军团其他人都不足为惧，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更别提，他的目的是基因退化。
哪怕这仗输了，哪怕他们被迫退出南部战场、退出洛河星系，又能怎样呢？
东翼还在打，大批量的基因退化物质还在陆续合成中，如果万一，基因战士打不赢东翼战场，那么基因退化物质就会也投放给第二军团！
那更好了，说到最后，还是他们这一派的胜利。
覆面人微眯双眼：“基因退化物质准备，立刻锁定联邦第三军团战舰武器舱进行反向渗透。”
“是！”
德瓦战术官领命，立刻联系那承载着基因退化物质的36艘德瓦战舰，下达了总控命令。
不多时，36艘战舰为首的总舰发来了通讯，申请整体迁往德瓦军队的南面，那里距离第三军团舰群的距离更近，更适合进行反向虹吸与渗透。
覆面人思忖了一会儿，看了看目前的战力分布图，7号星在他们的西侧，不需要考虑；洛河星系护卫军在他们的北侧，兵力不算多，就算和出现在他们东侧的第三军团舰群打配合，可能是有点难办，但也尚且不足为惧。
他们在和第三军团舰□□锋的过程中，不可能把第一线留给这36艘战舰，否则你来我往的武器，极大可能波及那些小型喷射器，反而得不偿失，这么一看，南面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
在得到了总指挥认可之后，那36艘德瓦战舰在其他德瓦战舰的避让和保护之中，隐秘地迁往了战场的南侧。
覆面人强硬地让前线的德瓦战舰们硬抗和联邦第三军团舰群的交火，让36艘战舰立刻释放小型喷射器！
德瓦战术官立刻下达命令，只是刚刚还实时回复通讯的总舰，却久久未曾回应！
德瓦战术官心下一空，他慌张地朝德瓦通讯官望去，在通讯官黝黑的脸色也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骇！
那36艘满载着基因退化物质、是他们此次战争最大目的的德瓦战舰，就这么突然失联了！！
战术官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胆战地小跑两步和大副报告，大副拧紧了眉毛，回手一拳就砸在了战术官的脸上，大骂：“废物！”
覆面人闻声看来，他不知为何，左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跳：“什么事？”
这次换德瓦大副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报告幕僚长大人，那36艘战舰……失、失联了……”
覆面人一拳砸在了主控台上，险些把主控台砸出一个凹陷！
“什么叫失联？！”他怒声质问，“是被联邦截获了还是被击毁了？！”
大副摇头：“雷达图中没有扫描到击毁信号，还在南边的坐标上，没有任何移动，但就是……通讯联系不上。”
通讯官站在后面，小声道：“信号没有问题，是他们……故意没有应答。”
覆面人的呼吸粗重到隔着覆面都能被他们听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打颤。
这时，通讯台上突然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
德瓦通讯官如蒙大赦地扑过去，却在看清了通讯来源和通讯内容后禁不住倒退一步，满脸惊骇！
覆面人眼神似刀横了过去，通讯官颤巍巍地道：“南、南部战舰发来紧急通讯，那36艘、36艘战舰正将武器锁定了我们自己的战舰！！”——
作者有话说：嘿嘿 马上进入剧情高峰！反转都在路上！
第168章 居然是你
“你说什么？！”
覆面人神色冷峻, 他一把推开了通讯官，自己冲到了通讯台前，发给36艘战舰的通讯还没有得到回复, 而位于南面的其他德瓦战舰却先后发来了通讯——他们已经被36艘德瓦战舰锁定了！
他一拳锤在了通讯台上：“开启特殊扫描模式, 小型喷射器到底有没有被发射出去？！”
德瓦战术官也是满脸大汗，他快速地在仪表盘上点了几下, 冷汗涔涔而下：“扫、扫描完成，没有发现……小型喷射器的踪影……”
舰桥寂静无声。
只有覆面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
不对……
这不对！！！！
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36艘战舰、承载着他这么多年夙愿和牺牲的东西——
南面的德瓦战舰也是骑虎难下, 真论数量和战力，他们是那36艘战舰的十倍, 但谁敢动它们？！
那上面的东西太珍贵太关键了，没有幕僚长的明确指令, 他们只能咬牙开着防护罩硬抗, 根本不敢回手！
而那36艘德瓦战舰却毫不手软, 甚至更加雷厉风行, 就在这眨眼之间, 已经将德瓦哨兵5军和7军包围圈撕开了一条口子！
覆面人咬牙，甚至快咬出血来, 但他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要拿这36艘战舰怎么样。
投鼠忌器啊。
那36艘战舰上承载着现阶段几乎所有的蓟梨草和B-356物质合成的基因退化物质，一旦毁灭战舰, 那些他多少年来的心血，也将随之灰飞烟灭。
但如果不动手回击……
德瓦大副猛地抬头报告：“幕僚长大人！！这36艘星舰已经逐渐逼近中心了！”
覆面人蓦地双手紧握成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在这个当口保持冷静。
“……进行非毁灭性攻击，派遣登舰小队伺机夺回星舰指挥权。”他简短道，把滔天的怒火和心底深处的惶惶不安按下，“你，给我联系7号星。”
通讯官立刻去联络林瑜淞。
只是出乎他意料, 林瑜淞也没有响应通讯。
五次，一次都没有接通。
德瓦通讯官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满脸。
覆面人却在听到他的报告以后冷笑了一声：“林瑜淞……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耍脾气。”
7号星现在已经没有蓟梨草了，难道林瑜淞自己不知道这颗星球已经没有保命的财宝了吗？
如果林瑜淞拎不清，他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对准7号星政府中心，发射光子鱼雷。”覆面人的声音听起来冷硬又阴鸷，“他们的防护罩已经被我勒令取消了，我要市政中心夷、为、平、地！”
德瓦战术官立刻操作，覆面人的语调还未落下，连续五颗光子鱼雷已经纷纷飞向了7号星！
而就在他们等着7号星中心陷入爆炸和火海之时，那五颗光子鱼雷却在进入7号星大气层之前就被挡住，随后从7号星之中也发射|出|了五颗地对空光子鱼雷炮，在大气层外拦截住了那些德瓦毁灭性武器，直接引爆在外太空！
整个德瓦指挥星舰舰桥哨兵，悉数震惊！
怎么回事？！
7号星的防护罩不是已经被他们幕僚长勒令卸掉了吗？！
而且从军事武器布防热力图上看，7号星的光子级武器都丝毫没有被使用的痕迹，这几发地对空光子鱼雷炮又是哪里来的？!
不对！
这个热力图不对！
哪怕是现在，刚刚那几下对轰震天动地，这个该死的热力图上还是什么都没显示！
——这个图，被人做了手脚!
是从哪里侵入的？
侵入了他们的战舰舰桥吗？!
覆面人显然也被这一幕惊骇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接下来，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7号星的大气层外，一艘又一艘的联邦7号星军部的战舰接连出现，他认得，那是7号星的自卫军，不是联邦派来支援的！
7号星的……自卫军？
不可能！
他指使林瑜淞在夺权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管了7号星自卫军的军权，而且自从段洄被联邦星际军部逮捕回首都星之后，整个7号星军部一盘散沙，自卫军也是一样。
谁能把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和现任星长对着干？！
“幕僚长！”
德瓦通讯官瞪大了眼睛：“7号星自卫军指挥舰发来通讯！”
覆面人急急喘了几口气，快速回复镇定，缓缓坐在了舰长椅上，冷冷道：“接通。”
他倒要看看，是谁——
通讯被接通，画面被放到了舰桥的主屏幕上。
随后，通讯画面接入，而端坐在自卫军指挥舰舰长席上的人，却大大出乎了覆面人的意料！
覆面人那双深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你——”
瘦削憔悴的女人坐在其上，双手搭在舰长席的两边扶手，对他冷冷地莞尔一笑，头上的两只鹿角似乎长大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你好，德瓦帝国幕僚长。”
覆面人死死地盯着她，缓缓道：“……居然是你，江悦。”
“你竟然逃了出来，还集结了自卫军，我看林瑜淞也是个废物，连个下贱的艾尼默人都看不住！”
江悦却没有被他的话刺激到，那个在四个多月以前还略显稚嫩的小警员，此刻身上已经一丝曾经的痕迹都找不到了，甚至恍然间，覆面人有了一种和多年前闻铮交手的错觉。
她笑着反问：“你不好奇我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覆面人微微挑眉。
他确实好奇。
那个深夜，察觉到有异的戴维尔和罗斯试图闯进市政大楼顶层，寡不敌众，被林瑜淞扔到中央拘留所了，还能有谁帮她？
江悦转动了一下转椅，让摄像头的视线能看到她的身后。
就在舰长席后错身两个身位的地方，一个高挑修长的人类正站在那里，金丝眼镜片还反着光。
林、瑜、淞！
覆面人在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一瞬间气血灌到了头顶，他明白了一切！
一切！！！
他们在骗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出自导自演的戏！
覆面人咬住了口腔侧边的肉，直到渗血的铁锈味充斥了真个口腔，方才狠狠道：“……你一直在骗我！”
林瑜淞也看到了覆面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微沉：“当然。”
“我承认，作为一个政客和投机者，权力对我的诱惑太大了。”
“但我首先是人类，是联邦的一员，我绝不可能背叛联邦，也绝不可能背叛闻哥！”
“权力只有在联邦手里，我才想要。”
“你们德瓦帝国治下的星球，黑暗、压抑、腐朽、溃烂。”林瑜淞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他那张一贯让人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也显露出冷冽的恨意，“我不要，我嫌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覆面人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的余韵未歇，他却又转眼阴鸷嘲讽：“联邦，早晚会覆灭；人类，也终会灭亡，只有德瓦帝国，才是已知宇宙间永远强大的主宰。”
“而你的闻哥，”他耷拉着眼皮冷漠地扫过坐着的江悦和站着的林瑜淞，显然很享受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信奉信仰致命的一击，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他心潮澎湃，以至于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快|感还留在他的唇齿之间，“我太了解他了，所以他赢不了我。”
“悬空号已经被我歼灭，闻铮作为悬空号的舰长，当然也和他的星舰一起死了。”
“毕竟，舰长应当与舰共存亡，不是吗？”
这些话说出来，覆面人原本设想看到的江悦和林瑜淞的惊慌和痛苦并没有出现，反之，这两个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这反而让覆面人心尖一跳。
什么意思？
难道闻铮没死？
不可能！
闻铮不可能知道自己一直对他的行迹和坐标了如指掌的秘密，所以也不可能知道悬空号秘密前来的位置其实早已暴露，那一击正中目标，星舰的碎片碎裂后至今还漂浮在太空中，怎么可能还活着？！
只是现在的局势没有时间留给他去过多思考，于是他便道：“林瑜淞，原本看在蓟梨草的份上，我还愿意给7号星留一条生路，现在既然你背叛了我，那就别怪我把7号星上的人都杀了，费点劲而已，蓟梨草的种子还是我的。”
只要这项融合技术还在自己手里，等把那36艘战舰叛变的事解决了，上面的蓟梨草还可以再培育。
“我知道你们会扫描相位穿梭过去的东西，所以蓟梨草肯定要给你，数量也不能少。”
江悦弯起了圆圆的眼睛，眼底却没有一分笑意：“所以我给你们了。”
她抬起了右手，在她右手指尖夹着的，是一棵通身淡绿色的小草，草头上有三瓣蓝的花瓣包围着白色的花蕊。
白色的，花蕊。
覆面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要的是紫色花蕊的蓟梨草！！
只有紫色蓟梨草才能达成基因退化的效果！！！
江悦手腕一转，林瑜淞拉开了一块悬浮屏，悬浮屏上切分了几块不同的景象，每一处都是大火焚烧，黑烟四起。
“我确实为你搜罗到了7号星所有的紫色蓟梨草，”林瑜淞道，“但你一棵都别想拿到，也别想再打7号星的主意。”
所有紫色花蕊的蓟梨草，就此付之一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单薄的星球承载不起这种窥伺和阴谋，那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作者有话说：耶耶！
帅气的小兔和小林！
闻哥提早布局的一手好棋！
第169章 闻铮没死，他人呢？
覆面人瞪着主屏幕上那几块熊熊燃烧的火焰, 目眦欲裂。
那些紫色花蕊的蓟梨草、他这么多年的筹谋、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和牺牲——
付、之、一、炬！
他一拳砸在了手边的舰长椅扶手上，那里立刻出现了一块凹痕，能把如此坚硬的材质靠肉体凡胎锤到这种地步, 想也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恨！
看到他如此失态, 江悦和林瑜淞对视一眼，两互相人扶持着走到现在, 终于能小小松一口气。
覆面人在面具背后那双深色的眼睛如今变得血红，看样子恨不得穿过屏幕把他们扒皮剥骨, 再一寸一寸地咀嚼成碎片吃进肚子里！
只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江悦倒是先出声道：“让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 晚点你再看看，到底谁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个人。”
说完, 她关掉了通讯。
这个艾尼默人历史上地位最高的指挥官、议员、星长, 凝视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太空, 和成千上万联邦与德瓦帝国的战舰, 深吸了一口气。
肩膀上蓦地传来一丝暖意。
“没事的, 我知道你能做到，闻哥也知道你能做到。”
林瑜淞搭上了她的肩膀, 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和支持：“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不睡觉不吃饭地拼命学习如何指挥星舰和战斗, 现在就是最终的时刻了。”
江悦反手握上他的手，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喃喃：“如果我做不到——”
“那我们就殊死一搏。”林瑜淞对她笑笑，“蓟梨草已经被我们全部销毁了，最后一棵种子交到了戴维尔手里飞往联邦，7号星是你的母星，也是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母星,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要倾尽全力地保护它就好。”
“但我知道你可以，闻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不是因为相信我，而是因为相信你。”
林瑜淞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踏进暗影组大门的时候一样，也像她在从段洄办公室失魂落魄地回到暗影组那晚一样。
那晚，林瑜淞回暗影组拿东西，看到了脸色煞白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江悦，得知第二天上午段洄就要召开发布会，第三次星际战争似乎近在咫尺，而她无法阻止，甚至被迫成为了推动战争的一把刀。
江悦第一次怀疑自己，怀疑为什么闻铮要让她来当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也许她确实有几分能力，但她这么年轻、这么青涩、这么鲁莽——最后不也是这个结果吗？！
林瑜淞看着她暗淡下去的鹿角，泛红的眼眶和一滴滴掉下来的眼泪，叹了口气：“因为他本意也不是让你当暗影组的代理指挥官。”
江悦懵了，愕然地抬头看他。
林瑜淞把自己和覆面人的通讯页面伸到江悦眼皮子下面：“他需要有人在这里守护着这颗星球，这个人是我，也是你。”
从那晚开始，他们就共同演了下去。
那些争权夺利、傀儡囚禁、背叛愤怒……都是假的。
他们在万里高空走钢索，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不只是他们自己，还有整个7号星、艾尼默种族和人类的未来，而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以防消息泄露，他们谁都不能说，就连戴维尔都不能，所以戴维尔才会恳请罗斯警长帮他一起闯进市政大楼。
那通视频也是真的，视频发送后的五分钟，戴维尔和罗斯警长闯进了星长办公室，看到在防护力场之中被关押的江悦，他上一秒还在因为林瑜淞的背叛而怒火攻心，脏话都在嘴边了，下一秒就看见林瑜淞递给江悦一杯咖啡，劝她睡一会儿再学。
戴维尔：“……”
等等。
戴维尔听到解释以后，显然是头晕眼花：“所以这一切都是闻哥的安排吗？”
“大方向是，具体走向可能……有了点偏差。”林瑜淞摸了摸鼻尖，“被德瓦哨兵包围以后，这里的通讯大部分都被屏蔽切断了，我很久都联系不上闻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别白来。”江悦把头从星舰资料里抬起来，显然自学的压力太大，她看上去憔悴得吓人，这倒是很符合一个被监禁许久的星长形象，“交给你一个任务。”
林瑜淞把戴维尔以武装闯入市政厅等罪名流放到了8号星，在那里，他怀揣着整个宇宙间最后一枚紫色蓟梨草的种子，如果联邦胜利，他带着这枚种子回去，物种不会灭绝。如果联邦失败……
他就毁了这种野草，最后的种子。
江悦又转向了罗斯警长，笑得有些狡黠：“还有罗斯警长，您既然来了，那就——”
罗斯警长类人的那半边侧脸转向了她，有些疑惑。
江悦道：“现在德瓦哨兵接管了7号星的军事武器布防热力图，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集结军队，除非能黑进7号星的军事系统中更改热力图。”
而德瓦哨兵接管了7号星的政权以后，就通过源代码的更改让7号星所有仿生人都服从了他们的命令，而罗斯警长作为一个“不成功”的半试验品，竟然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反向渗透人工智能网络又保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
而罗斯警长甚至在更改热力图的时候，还把德瓦哨兵对7号星的信号屏蔽网悄悄撕开了一个小口，让市政中心的顶楼能对外通信。
面对目瞪口呆的林瑜淞和江悦，罗斯警长一板一眼地说：“不用谢，顺手的事。”
也因此，林瑜淞才能将从覆面人这里得来的情报和命令实时传输出去，才有了闻铮这一番运筹帷幄。
事到如今，林瑜淞忽地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和叹息。
最后还是到了这一步，闻哥……
覆面人不蠢，7号星的意外、林瑜淞的双面间谍、36艘德瓦战舰的叛变……他肯定猜到了。
……
覆面人的右拳在汩汩流血，血液渗出了手套，一滴一滴落在舰长上。
整个舰桥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他局促的呼吸声。
半晌，他阴恻恻道：“……闻铮没死。”
何止没死，这一切竟然都在闻铮的掌握之中，他、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自己的一切筹谋，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在闻铮的预料之内了？
这时，德瓦舰桥的通讯台又响了，通讯官战战兢兢地小声说：“报告幕僚长大人……那36艘战舰的领头战舰发来通讯请求。”
覆面人眼睛微眯：“接通。”
难道是有德瓦哨兵找到时机来求助吗？这样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他的大脑还在飞快地思考，而在看到视频通讯的下一刻，一切的想法都落空。
一个人类，正站在德瓦战舰的舰桥上，冷冷地看着他，他的身边是其他人类，以及穿着联邦军服的其他联邦种族，而德瓦哨兵，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显然，他们已经夺船成功了。
覆面人心沉了下去，他扫了一眼，发现为首的人类戴着联邦第三军团的军徽，其他人也是，还有不少人带着洛河星系护卫军的军徽。
“联邦星际军部第三军团，悬空号首席通讯官楼怀哲少校，特此通知德瓦哨兵，36艘德瓦战舰已被第三军团和洛河星系护卫军接管。”
楼怀哲身形挺拔，眉目深邃，看向德瓦哨兵的眼神冷硬似刀：“如果你们不投降，我们将进行武力攻击，后果自行承担。”
悬空号，首席通讯官。
不只是覆面人，就连舰桥上的德瓦通讯官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
楼怀哲，这个名字他听过！
这个名字在德瓦帝国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上，联邦最有潜力的天才通讯官，在悬空号上一举成名。在闻铮离开了悬空号以后，他拒绝了升迁回总部的提拔，仍然留在悬空号上做他的少校。
如果是这样的通讯官，就能解释为什么刚刚他们都没有发现异常——也许从最开始，在蓟梨草被相位穿梭过去的时候，这些跟着蓟梨草一起穿梭过去的联邦军官，就已经在尝试夺舰了。
所以在那个时候，通讯花了好久才接通，对方还说因为信号问题不能视讯，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是联邦的人在和他们对话了！
而之后……
覆面人当然也想通了，他气得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是江悦和林瑜淞借由相位穿梭蓟梨草的契机，把你们穿梭到这些战舰上的吧？”
楼怀哲微微一笑。
“那我猜，你们根本也没有飞回实验基地，船上也没有基因退化物质。”覆面人眼神冷厉，“否则，实验基地会告诉我的。”
没错。
楼怀哲篡改了通讯频道，修改了定位系统，让覆面人所在的主指挥战舰看到这36艘战舰按照命令飞往了实验基地又飞了回来，没有任何异样。
实际上，他们只是开着这些星舰去附近的星系兜了一圈。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夺舰的。”覆面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德瓦战舰的底层系统你们不可能破解，并且你们也没有军官代码！”
“那还要多谢你们的大元帅阁下。”楼怀哲的语气淡淡的，里面的嘲讽意味却很浓，“智能融合体可是太清楚你们德瓦战舰的底层系统以及破解方法了。”
戈维在这36艘德瓦战舰的系统之中游走，如果不是算力强大，早就累趴下了。
“至于军官代码……”他的嘲讽之意愈浓，“别给自己的种族贴金了，你真以为你们德瓦哨兵的骨头有多硬吗？”
那个棕色波浪长发的漂亮女科学官，下手是真狠呐，楼怀哲光是看着都打颤。
覆面人低着头，笑声从他的唇边逸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又在某一个时刻，戛然而止。
“你们这些人，想不出这种计谋和战略。”
“——闻铮没死，他人呢？”——
作者有话说：戈维：破完你的破你的，破完你的破你的……这些情况还是在我的掌握之中……
第170章 阿维尔·斯坦柯夫
楼怀哲眼底嘲讽之色分外刺眼：“就凭你, 还想杀了闻上将，做梦！”
覆面人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他的德瓦战术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主屏幕，那里是整个洛河星系战场的全景图。
覆面人见他如此失态, 心里一沉，猛地转头看去！
在德瓦军队的东侧, 一艘令人震撼的巨型战舰缓缓从深空中现身，舰身上的联邦标志清晰可见, 在漆黑一片的宇宙中闪烁着莹润的、耀眼的、无可比拟的光。
——悬空号。
悬、空、号！
早就应当被他们六十发光子鱼雷轰成碎屑的悬空号，现在却赫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是那么壮阔与美丽, 哪怕是德瓦哨兵, 也要在心里感叹这艘联邦最高科技和最强战力的战舰是如何的鬼斧神工, 夺人心魄。
只是舰桥上的这些德瓦军官们, 或多或少都是在上一次星级战争中和悬空号交过手的, 他们看到刻在星舰外身上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曾经被打败了无数次的惨淡回忆, 每个人黝黑的脸上都开始发青。
比起他们，覆面人在面具背后的脸色更加难看。
又一次——
又一次！！！
他们又输给了闻铮, 他又一次输给了闻铮！
筹谋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恨到难以自控，右手心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德瓦军队固然兵力更多，但那是比起洛河星系护卫军来说！
现在联邦第三军团的大部队已经抵达，以悬空号为首拦在了他们东侧；7号星自卫军瞒天过海，江悦和林瑜淞领着他们守在西侧；北侧是原本的洛河星系护卫军，南侧还有那36艘被夺走指挥权的德瓦战舰！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稳操胜券, 都不过是闻铮的一盘棋。
而他就像是那个虚张声势的国王，看似在棋盘上睥睨操控全场，实则在不知不觉中，却早已被暗中围猎。
闻铮啊闻铮……
当时真应该直接杀了只有十几岁的你。
德瓦通讯官咽了咽唾沫，声音嘶哑颤抖：“幕、幕僚长大人，联邦第三军团发来通讯请求……”
覆面人将神思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冷冷问：“谁？”
德瓦通讯官：“……悬、悬空号。”
“……”
舰桥中一片死寂。
覆面人沉吟片刻，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地走上舰长席，把胸前德瓦帝国的军徽摆正擦亮，正襟危坐，这才出声道：“……接通。”
德瓦通讯官颤抖地按下按钮，下一刻，舰桥主屏幕上出现了联邦第三军团之刃那张瘦削又冷厉的脸。
覆面人缓缓道：“闻上将。”
闻铮也坐在悬空号的舰长席上，脊背挺直，目光冷然。
他遥遥地看着身着红色军服的覆面人，半晌才道：“阿维尔·斯坦科夫，德瓦帝国幕僚长，也是德瓦帝国最受德瓦皇帝信任的人。”
“或者，我是不是也应该叫你的另一个名字。”
闻铮微阖双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彻骨的痛。
“……利切尔。”
……
沉闷的低笑声从覆面人的胸腔之中发出来，从低不可闻到响彻整个舰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手把那张覆面面具从脸上拿了下来，在漆黑的面具背后是一张苍白的脸，和整个德瓦舰桥上的所有德瓦哨兵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张属于人类的脸，也是一张闻铮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闻铮透过屏幕遥遥地注视着他，右手的食指指甲深深嵌进了大拇指的肉里，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扶手上。
“没想到你居然发现了，”利切尔语气轻快，“也好，如果你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我心里也觉得少了些什么。”
闻铮看着那张略显老态的脸，他从小的时候，忘了是三岁还是六岁，就看着这张脸长大。
他握过他的手，骑过他的脖颈，尝过他做过的难吃的饭菜，在曾经闻家那个很大的花园里，利切尔是他们的邻居，在一切的一切之前，他们一起在那个花园里聚餐过无数次。
利切尔带着他，和他那只后来走丢了的大狗，在花园里玩的很开心。
那是在最早之前，在一切崩塌之前。
沈亦映和闻衡之牺牲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得上是亲人的人，只剩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利切尔叔叔。
“我以为你死了。”
闻铮轻声道：“我是那么的……”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那些流的泪，伤的心，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痛苦，是为了利切尔，而一丝一毫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让阿维尔·斯坦柯夫、让德瓦帝国的幕僚长知道。
“我那么信任你，”到最后，闻铮只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从唇齿间挤出来，“……二十多年来，我那么地信任你。”
在沈亦映和闻衡之去世以后，闻铮的满腔恨意无处宣泄，而利切尔在那个时候一天之内给他打了六十多个通讯，告诉他不要冲动，只要他在，闻铮就还有家。
从那时起、不、从更早起，原来都是假的。
在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之后，那些记忆、那些扶持、那些种种的一切，让闻铮在那个瞬间心头刺痛，痛到他明知道不能在这里失态，却还忍不住在眨眼间落下一滴泪来。
“我不该留你的，”利切尔盯着他，缓缓道，“我承认在十六年前，我心软了一瞬间，却没想到为帝国酿成了心腹大患。”
闻铮却静静道：“我宁可你是真的死了。”
利切尔无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什么从他的眼角划过了脸侧，他选择不去细究那是什么。
“但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面无表情，声音却越发嘶哑。
“但丁、欧睿和戈维的案子让我注意到了其中有个覆面人的身影，只是线索太少，我查不到是谁，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身份特殊，能解封欧睿的档案，还能有手段对戈维动手，甚至有可能是警部或军部系统中的人。”
闻铮敛去那一瞬间的失态，淡淡道：“我知道这个人因为但丁和蓟梨草盯上了暗影组，但只要我在7号星一天，他就不敢有明显的动作，而一旦我离开，他一定会想办法渗透进暗影组。”
“所以你故意把暗影组代理指挥官的位置留给了那个艾尼默人，林瑜淞的背叛就变得合情合理，让我可以趁虚而入。”利切尔摇摇头，“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怀疑我了。”
“……直到昨天，我都没有怀疑你。”闻铮垂眼，“直到瑜淞终于能联系上我，告诉了我他对你身份的猜测，我才不得不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话，林瑜淞三年前从利切尔嘴里听到过，三年后又从覆面人嘴里听到了，怎么能不让他警觉？只是他也不敢贸然下定结论，又观察了好一段时间，这才下定决心告诉了闻铮。
对闻铮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第一次出于私人感情而立刻出言反驳，林瑜淞却没有争辩，只是请他再想想。
挂了通讯以后，闻铮想了很久。
为什么但丁在被抓以后能知道审讯室桌子的蹊跷，从而成功自杀保守秘密；
为什么那么巧，他刚刚兴起一个要追查蓟梨草的念头，就莫名其妙有了一艘追击舰和一个自由度极高的团队；
为什么破晓号上的空间迁跃会被安装了极度危险的熔断装置；
为什么覆面人那么笃定闻铮回不来；
为什么戈维在联邦中央拘留所里还能出事；
为什么……
而当覆面人正是利切尔这个副局长的时候，一切都解释通了。
他有权限，也有权力，更有闻铮对他的信任，什么做不了呢？
“啧，原来是靠林瑜淞的猜测。”利切尔摇摇头，“还以为是我哪里出了明显的错漏。”
闻铮抬眼，眼神森冷地睨向了他：“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击中了坐标，悬空号却毫发无伤吗？”
利切尔挑起了眉。
闻铮抬起双手，他的手掌间撑开了一个悬浮屏，悬浮屏上是一个三维立体的……挂坠。
他凝视着那个三维图，放大了挂坠，在挂坠的顶部打开以后，里面是上一任破晓号的舰桥军官小人，还能看到穿着舰长服的沈亦映和大副闻衡之。
闻铮的手指有些眷恋地拂过那两个小人，随后双指捏合，在三维图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芯片。
在林瑜淞和他通讯过后，闻铮梳理清了整个逻辑链，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他去找了黎晓。
新任轮机长看着自己舰长失魂落魄的表情和通红的眼底，一句话也不敢问，只拿着那个挂坠就开始各种检查，最后在闻衡之小人的身体里，发现了一枚及其微小精密的定位芯片。
闻铮看着那枚夹在机甲镊子上的定位芯片，久久沉默。
利切尔送了他两样东西。
一个是重组后的破晓号，结果空间迁跃动力舱被做了足以致死的手脚，如果不是程迹，他和队伍里的大家早就死在和魁斗星盗钢铁之心的对战之中了。
而另一个用作纪念的破晓号模型挂坠，利切尔知道外冷内热的闻铮一定会随身携带，尤其里面还有他父母的小人，更是绝对不会离身，所以放心地在里面埋了定位芯片。
……事已至此，就算闻铮再怎么不愿相信，似乎也无法再替那个记忆中的身影辩解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谜底揭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捏，其实前面有蛮多暗示啦（顶锅盖
心疼闻哥[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