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她不敢。
即使她脑子里也在飞快地思索还能有什么其他破局之法, 但光子鱼雷的威胁却让现在的局势完全一边倒。
——就和上次她胜券在握的时候一样。
就在他们踏上洼地的一瞬间,女首领眼底划过一道狠厉。
如果她现在把他们三个人一举击杀,只要让他们失去和那艘星舰的通讯, 谁会知道他们已经死——
“我劝你还是保持一个合作交易的态度, 不要想一些旁门左道。”
这个黑发人类好似有什么读心术,就在她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的下一秒, 他就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和我的大副有某种特定的联系信号,如果在固定时间内他没有接收到我的信息, 你猜猜光子鱼雷把你们的残肢烂肉混进脚底这些沙子里,一共需要几秒?”
女首领愕然中夹杂着怨恨的表情, 充斥了整个主屏幕。
凯利斯坐在他战术官的工位,右手就搭在光子鱼雷发射键位上。
黎晓也从轮机室来到了舰桥上, 以防不时之需。他耳边充斥着闻铮冰冷无情的声音, 佐以魁斗女首领难看至极的脸色, 让年轻轮机长在扳回一城暗爽的同时, 却也害怕地打了个激灵。
他有些犹豫地问:“闻哥……会真的发射光子鱼雷么?”
程迹抬眼瞥了他一眼:“当时这帮魁斗星盗对你们可是下了死手, 如果不是我,你们闻指挥官的皮现在就被挂在她休息舱的墙上。”
“我们正在战争之中, 战争一向是你死我活,”程迹又垂下了眼睛, 面无表情,“你不下死手,死的就是你。”
黎晓张了张嘴,脸色通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逗他干什么,”凯利斯微微侧身,似笑非笑地睨了程迹一眼,“他又没上过战场。”
“以及, 我也提醒一下程院士,”凯利斯的话里好似暗藏机锋,“在《战争修整与互不干涉条约》签署后,我们现在正处于休战期间。第三次战争还没有打响,我们对生命的态度也应该回到敬畏和尊重的界限之内。”
程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前方主屏幕前的凯利斯,眯了眯眼:“如果我没有想多的话,你似乎并不喜欢我。”
“当然,”金发大副语气平淡,“我是Alpha,我喜欢Omega,不喜欢克米恩人。”
程迹:“……”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相信凯利斯也知道。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机锋之下,聪明人都听得出来,凯利斯确实不喜欢他。
黎晓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有点想回轮机室了……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主屏幕,看向闻哥胸前佩戴的隐形传感摄像头视角,“咦”了一声。
……
星盗女首领无奈之下,只能把他们带进了她的隐形据点之内,踏进隐形罩,闻铮他们眼前就出现了几十艘逃生舰和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据点,粗粗一眼扫过去,大概得有五十人左右。
……看来她没有夸大其词,她手下的人还真不少。
这五十多个魁斗星盗都以一种极为警惕和防备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个,他们的脸被挡住了,但星盗们从眼睛的颜色也能很清楚地判断这几个人并不是魁斗人。
星盗女首领低声吩咐手下,让他带人去把刚刚交战中被击晕的人带回来。
她指了指其中一艘逃生舰:“不是要做交易吗?去我的船上谈吧。”
闻铮颔首,就在他们往女首领那艘逃生舰走去的时候,旁边一个魁斗星盗却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起来!
离他最近的赫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摊开手表示不是自己干的,别碰瓷啊——
出乎意料,魁斗星盗们却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女首领连忙跑过去查看,让其他人赶快把他带去逃生舱里。
“等一下!”
艾尔文医疗官蓦地出声:“我是医疗官,他怎么了?”
女首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滚开!不用你管!”
她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个魁斗星盗,但裴简珩却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低声和闻铮描述:“他身上开始出现溃烂症状,眼睛和鼻子都在往外流棕色的血,眼睛的颜色也时深时浅。”
闻铮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赫尔踏前一步:“你们已经没有主星舰了,只有逃生舱。逃生舱只会配备最基本的救急药物,对这种情况根本没用!如果你不让我检查,他很快就没有生命体征了——”
艾尔文医疗官边说边看向了自己的上司,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了闻铮的允许,他更进一步:“从你们的反应来看,这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情况的人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够再这么折损下去?”
女首领冷笑一声:“别好笑了!你们巴不得我们都死光才好,会有这么好心?”
“我都说了是来和你们做个交易,”闻铮淡淡道,“是你自己不相信。”
赫尔从背包里掏出了医疗扫描仪,直接把挡在前面的魁斗星盗们推开:“不想他死就让开!”
态度有些松动的女首领都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无语:“……你们这个医生真的是艾尔文人?”
艾尔文种族不是都很优雅温和的吗?
闻铮:“……”
裴简珩在一旁望天。
可能上过战场太多次了吧,也有可能赫尔本身就是艾尔文种族里的那朵奇葩……
闻铮悄然观察着逃生舱的数量和在场的魁斗星盗人数,就算把刚刚被他们击倒的人也算上,数量也不对。
他踏前一步,低声问:“我的医疗官说得对,这类症状不止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从没听说过魁斗星盗有什么集体性的基因疾病,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女首领没说话,像一只守护自己领地的豹子一般浑身警戒地盯着赫尔。
赫尔拿着医疗扫描仪检测了魁斗星盗的生物信息和指标,淡色的眉毛越皱越紧,眼见魁斗星盗的血越流越多,医疗官又掏出针剂,眼疾手快地推进了他的静脉里。
女首领眉毛倒竖:“该死的!你对我的人注射了什么——”
“暂冻剂,”赫尔从已经昏迷的魁斗星盗身边站起来,“先把他的身体机能都冷冻起来,否则再过几十个小时,他必死无疑。”
女首领愣住,神色晦暗不明。
闻铮对赫尔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赫尔摇摇头:“具体的情况我需要用医疗舱的设备进行更精密的扫描和数据分析,但按照目前的生物指标来看,他受到了某种轻度放射性物质的辐射,体内器官已经开始产生衰败的迹象。”
“放射性物质?”闻铮也皱起眉,转向了女首领,“你们怎么会暴露在放射性物质中?”
女首领让手下把进入冷冻状态的星盗和其他病发的人放到一起,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闻铮:“……能让你的医疗官把人也都进入冷冻状态吗?”
闻铮挑了挑眉:“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女首领脸色又开始铁青。
闻指挥官也不逗她了,对赫尔点了点头。
医疗官问其他魁斗星盗:“人都在哪里?带我去。”
女首领看着赫尔的背影,半晌才说:“走吧,进去聊。”
她带路朝自己的逃生舱走去,闻铮和裴简珩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简珩把传感仪的悬浮屏推给闻铮:“闻哥,我检查了一下周边半径10公里的空气,这里没有任何放射性物质。”
这里没有,那这队魁斗星盗到底是去过哪里?
闻铮若有所思,难道说,这个洼地并不是他们降落的第一现场?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女首领的逃生舰舱门前。
舱门闻声开启,女首领率先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挑衅:“我带你们来,你们就真的敢踏进来吗,闻指挥官?”
闻铮对她伸出右掌,五根手指的言外之意就是——光子鱼雷只需要五秒钟哦。
女首领翻了个白眼。
他刚要进去,裴简珩却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率先踏了进去。
闻铮脸色一沉,哪怕裴简珩是出于保护他的目的,但这种他自己以身试险的做法并不会让他高兴。
不过这里也不是说这些的好场合,所以他没说什么,跟在裴简珩身后也进入了逃生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打量这艘魁斗星盗的逃生舱内室,就看见眼前一闪,一个人影朝他猛地扑了过来,手里的匕首闪着刺眼尖锐的光!
闻铮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右手一把抓住手持匕首的来者手腕,那手腕瘦弱纤细,却哪怕被闻铮用力攥到发颤都死不放开。
闻铮脸上围着的布料被匕首刺落,他目光微沉,刚要下手撅断来人的手腕,下一秒的目光却落在了匕首露出来的手柄上,目光紧缩!
裴简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横生的变故,他知道闻铮的身手,也没有再来盲目地帮忙,而是立刻掏出相位枪对准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女首领,随后才喊道:“闻哥!您——”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
裴简珩愕然地转过头,入眼的是已经插|入闻铮肩头的半截匕首,和正在汩汩流出的血。
闻铮把目光从肩头那把匕首,缓缓移到了来人那双充满着恨意和痛苦的眼睛上——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是谁呢=3=
很简单!
第102章 他不欠你的
在裴简珩看到闻铮肩头那把匕首的下一刻, 他的耳边一瞬轰鸣,脸色也难看至极。
这个年轻高大的Alpha垂下眉眼,毫不犹豫地对着似乎在喊着什么的女首领脚下开了一枪, 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随后他朝闻铮的方向快走几步, 抬起腿就把背对他的那个瘦弱身影狠狠地踹到了一边!
他神色阴鸷,这是闻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再像平静宽容的海平面,而凝聚成了狂风暴雨的海啸。
在这一瞬间, 他才真正展露出在战场上活着厮杀出来的狠绝和冷漠,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了意义, 他满脑子都是他的闻哥那一声闷哼,和他肩头汩汩流出的血。
裴简珩面无表情地调高相位枪的档位, 抬手就对准了被他毫不留情踹到地上的身影!他的身体机能是S级Alpha的四倍, 这种力道之下, 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趴在地上, 连起都起不来了。
女首领的喊叫声响起:“不——!”
“——简珩!”
和女首领的声音一起响起的, 是闻铮的声音。
他伸手盖住了裴简珩手里的相位枪口,强行把枪口按下来:“……我没事。”
裴简珩蓦地转过脸, 又急又气又担心,却又舍不得对闻铮发火, 那张俊美的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难看。
闻铮重复道:“松掉扳机,我没事。”
他用右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裴简珩的腰侧,上前几步,也不管肩头还插着一把匕首,就这样在地上那个身影旁边蹲了下来。
闻铮伸到半空的手停滞了几秒钟,还是将那个人的兜帽摘了下来。
闻铮看着那张脸,那张已经被怨恨和痛苦取代了稚嫩与青涩的脸, 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向星苑。”
……
电子眼的镜头上飞溅半滴血,让舰桥主屏幕上的画面右下角红到发黑,只余四分之三的画面还能看清楚。
而随着闻铮的动作,电子眼画面也定格在地上那个人的脸上。
和闻铮的话同时响起的,还有黎晓的失声惊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苑苑?!”
程迹看向他,眯起眼睛:“你认识这个女孩?”
黎晓没有说话,他震惊地看着主屏幕,根本不敢相信三月前那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眉目阴鸷满是恨意的人。
他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从他站起来以后,凯利斯一直在关注他的动作,看到黎晓准备往舰桥之外跑,立刻出声:“你要干什么去?”
闻铮不在,他这个第一大副就是这艘星舰上拥有最高话语权和决定权的人。
“我要相位穿梭过去。”
黎晓喉头滚动了两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我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闻哥动手,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这里面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凯利斯皱眉:“你真的认识向星苑?”
暗影组的人都知道向星苑长什么样子,但他没想到黎晓也认得她,而且从他的话里可以判断出,他甚至有把握让向星苑信任他!
凯利斯这句话一出来,愣住的人变成了黎晓:“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闻哥难道没有——”
Omega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放低了声音,半晌才喃喃道:“……他真的替我保守了秘密,竟然连你都没有说。”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暗中帮了戈维和向星苑这件事,闻肯定会和手底下的人同步。却没想到他真的守口如瓶,连最信任的凯利斯都只字未提!
凯利斯一头雾水:“……和我说什么?”
被凯利斯的声音叫回神,黎晓把那件事先抛之脑后,认真地注视着凯利斯碧色的眼睛:“说来话长,但请你相信我,我必须过去,我一定要过去!”
……
向星苑瘫在地上,裴简珩那毫不留情的一脚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痛,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
她缓缓啐出一口血,冷笑起来:“没能杀了你,是我废物,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我早就死了!”
“小苑!”
星盗女首领连忙扑到她身边,对裴简珩怒目而视:“她只是个小女孩,你竟然对她下死手?!”
裴简珩在看到向星苑以后也有些许惊讶,但女首领的这句话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的触动,他的语调依旧很冰冷:“她应该庆幸自己现在还活着。”
如果不是闻哥刚刚拦住了他,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怎么能让闻铮在他面前受伤?!甚至那把匕首如果再靠近心脏一点——
裴简珩想都不敢想。
闻铮对耳麦说:“赫尔,请带着急救设备立刻过来我这里。”
说完,他眼都不眨地将那把匕首从自己肩头拔了出来。
他垂眼看着匕首柄,又想到了他给金发少年包扎伤口的那个晚上,自言自语:“……戈维把它给你了。”
他低声问向星苑:“你现在应该在副3星系的克里斯托星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要不要把我也抓回去?”向星苑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睛,但她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怨毒,“把我扔到监狱里,让我也替欧睿偿命!让我和戈维都成为你和暗影组往上爬的垫脚石!”
她的话像一根毒针刺进闻铮的心里。
在这个瞬间,他又想到了那个很苦的小朋友,为了复仇甘愿被人利用,为了感情宁可失去生命。
而自己曾经暗自下定决心要保护他,却又一次没能履行承诺。
闻铮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吐出一句沙哑的抱歉。
“垫脚石?”
裴简珩的声音却冷冰冰地响起:“你以为他能从戈维的死之中获得任何的好处吗?”
“欧赫的负面舆情病毒式地发酵,为了让那些视频不被消失,你以为是谁违抗上级的直接命令,硬是把下一任星长的政治代表团队和律师团队拦在审讯室外?”
“你们有钱吗?你以为是谁自掏腰包付了戈维的保释费用,又是谁花钱给他请了7号星最顶尖的辩护律师?”
“戈维原本是要上成年法庭被判无期徒刑的,你以为又是谁和检察官交涉周旋才要来的特殊交易?”
“向星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只要闻哥下了命令,哪怕商业舰已经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也得立马掉头把嫌疑人带回来!你能这么顺利地离开,一点都猜不到是他故意放你走的吗?”
“另外,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没有人抓你吗?你以为是谁费尽心机才想到了一个可以既给戈维减刑机会,又能放你走的两全之法?”
裴简珩越说越讥诮,他这种锋利的棱角和强势的攻击性,是闻铮从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的,一时之间连他甚至都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他有些无奈地出声制止:“……简珩,别说了。”
他不是一个习惯把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都说出来的人,也不习惯用这些东西来为自己证明什么。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哪怕他做了这么多,最后仍然保护不了戈维,难道不是更加的讽刺吗?
但哪怕闻铮已经制止了他,裴简珩还是要把最后一句说完:“陆辰林苦,戈维苦,你也很苦,你当然可以恨,你可以恨欧睿,你可以恨欧赫,你甚至可以恨人类和联邦,可以恨这个宇宙的不公,但你唯独不能恨他。”
他从闻铮手里拿过那把匕首,他的视力很好,能看到匕首的手柄上刻着一个w的字母。他的听力也很好,闻铮那句“戈维把它给你了”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把匕首是谁的。
“就连这把匕首,都是闻哥给戈维的。”裴简珩把匕首扔到了向星苑眼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根本不担心她手里有武器。
“而你却想用他的善意杀了他。”裴简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找其他人去恨吧,他不欠你什么。”
向星苑抬眼看着这个高大的银发Alpha,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很无奈地提溜着她的领子,明里暗里地和闻撒娇。
而现在,他挡在闻的前面,做他最忠诚和最强大的护卫犬。只要有人试图伤害闻,他就会扑上去把对方撕咬到体无完肤。
向星苑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闻刚刚按下了他的枪口,自己早就死了。
而裴简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心上。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在唇边和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上。
内心深处,她知道闻是她最不该恨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只是需要在世界崩塌的时刻找一个人来恨,这样的恨才能承载起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闻铮抬眼看向裴简珩的背影,他忠诚的下属、共鸣的朋友和契合的情人就这么死死地挡在自己前面。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也珍惜他在这其中付出的所有努力。
他自己都习惯了做的事情不被看见和理解,但裴简珩,却会因此心疼他。
闻铮垂下眼,心底有些怅然。
上一次被这样保护和心疼的时候,还是十六年以前。
这时,相位穿梭的微弱声音响起,闻铮警惕地看过去,在相位穿梭的光晕消失后,面色慌张的黎晓出现了。
闻铮皱眉,厉声:“谁允许你来这里了?!”
这里这么乱,黎晓又不是上过战场的战士,出什么事怎么办?
黎晓顾不上先回答闻铮,他连忙跑到向星苑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苑苑——”
向星苑看到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黎晓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论如何让一只看似温驯的大狗狗发疯
感谢34402499、珍白雪w、西江月、Coco的营养液!掉落匕首x1!
第103章 先治他!
黎晓蹲在她面前, 又急又气,还带着几分心疼,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局势未明, 闻铮不想让黎晓在这里, 他没有战斗能力,如果事态升级, 他会有危险。
“凯利斯,”闻铮呼叫DEHWA-2075, “把黎晓相位穿梭回去。”
他第一次对黎晓冷下脸:“我晚点再和你算帐。”
“闻哥!”
黎晓转过头,恳求地望着他:“给我五分钟好吗?求你了……”
闻铮垂眼看着他抱着向星苑在地上可怜地看向自己, 那条兔子吊坠的项链还犹在眼前,也许黎晓自己也没想到, 他还有再见到向星苑的一天。
他的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默许了。
这时, 逃生舰的门感应开启, 赫尔拎着医疗箱匆匆忙忙地跑来, 急急问:“谁受伤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闻铮肩头的皮肉外翻血流不止的伤口,吓了一跳:“我天, 你这怎么回事!”
他把医疗修复仪从医疗箱掏出来,刚要对闻铮上手救治, 闻铮却微微躲闪了一下,示意了一下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的向星苑:“我没事,先救她。”
此言一出,裴简珩又是脸色一沉。
他抓住闻铮的手腕,不再让他躲闪,对赫尔命令道:“先治他。”
医疗官:“……”
闻铮皱眉看向裴简珩:“你违抗我的命令?”
裴简珩还在气头上,第一次没有理他, 只是冷冷地看着赫尔:“向星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是星舰的医疗官,舰员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先治你的舰长。”
一边是他上司的命令,一个是军衔高他好几级的长官的命令,赫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钱难挣屎难吃,还是先上手帮闻铮修复肩膀的伤口。
军用医疗修复仪很先进,不过三分钟的时间,闻铮的肩头已经恢复如初,除了衣服的破裂之外,没有任何迹象能表明曾经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头。
闻铮抿了抿薄薄的唇,淡淡道:“裴简珩,事后我们需要谈一下。”
裴简珩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抗命让闻铮很生气,但他此刻只是盯着闻铮肩头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布料,一眨不眨。
而在这三分钟之内,黎晓也跪坐在向星苑旁边,把她脸上的眼泪和血轻轻地擦干净。
向星苑没有错过黎晓和闻铮刚刚的对话,惊异地重复:“闻哥?为什么你也叫他闻哥?”
黎晓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道:“因为我加入了他的星舰。”
向星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
“他知道,小苑,他都知道的。”黎晓叹了口气,“他知道你也是欧睿之死的从犯,也知道是我帮忙录下了欧赫的言论以及在星网上的大范围扩散。”
向星苑冷笑一声:“所以他威胁你?”
“是因为他理解我,理解戈维,也理解你。”黎晓把她脸上的血都擦干净,“小苑,闻哥和你印象中那些Alpha都不一样,别再被恨意支配了,裴简珩说得对,你最不该恨的人就是他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否则,我们的命运都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向星苑没有说话,半晌,她才颤抖着声音问:“那我怎么办?黎晓哥,我恨他,恨欧睿,恨欧睿那个该死的星议员父亲,恨这个不公的世界!这些恨是让我撑到现在的动力,如果连恨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能让我活下去?”
“我不会放弃找到戈维死亡的真相,我知道闻哥也不会放弃。固然我们此刻有着更大的使命,但没人会忘记他。”赫尔带着医疗箱过来救治向星苑,黎晓一边说一边往外撤了撤,“恨不是支撑你活下去的东西,对未来的希望才是。”
他把向星苑凌乱的头发掖到耳后,温柔地看着她:“陆辰林和戈维都希望你能替他们实现没能完成的梦想,他们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他们只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向星苑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声大哭。
这个也就十几岁的小女孩的哭声凄厉又痛苦,任谁听了都眼底发酸,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赫尔,一边给她治伤,一边都不忍心地转过头去。
闻铮心里发涩,他走上前去捡起了那把匕首,轻轻塞进了向星苑的手里。
“把它送给戈维的那一天,我和他说,’我知道你可以从苦难里变得更强大,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闻铮蹲下来,看着向星苑消瘦到凹陷的脸,轻轻道,“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说给你听,希望戈维没有机会做到的事,你可以替他做到。”
向星苑仰视着他,她那双兔子耳朵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竖着并且向后倾斜,这是艾尼默兔属人仍然保留的兔子习性,在警惕和攻击的时候就会这样。
而此刻,那双耳朵却温驯地垂了下来,她又一次握紧了匕首柄,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闻铮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在闻上将手底下待过的人,都会对他念念不忘了。”
程迹站在操作台后面,饶有趣味地看着主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啧啧道。
“哪怕他已经离开星舰军部三年多了,曾经的悬空号舰员们依然对他死心塌地,”程迹感叹,“多少人宁可放弃升迁也要留在悬空号上,而不管派去了多少人做悬空号的舰长,他们都不满意。”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他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更不要说是被他如此对待的当事人,怎么可能不誓死忠诚?
更别说在战争期间,在朝不保夕和种族危机当头的时候,有这样一个长官做指挥,有这样一个人挡在前面,谁又能不震撼?
凯利斯转过来,这艘星舰上只剩下了他和程迹,所以他也懒得再装了:“你果然知道闻哥的身份,这每一步都是你设下的,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程迹微笑:“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真心来寻求合作的,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呢,凯利斯大副。”
“我也是真心地为了克米恩人的遭遇而痛心,”凯利斯缓缓道,“但我依然不相信你。你说不出来这艘德瓦战舰的来历,也说不清楚所谓的基因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肯提及那四千多年刑期的真实原因,难道我不应该对你抱有敌意吗?”
“好吧,”程迹见状,干脆直接放弃自证,他耸了耸肩,“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你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不重要了。”
凯利斯弯了弯眼睛,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我会盯着你的,程院士。”
……
而另一边,在向星苑想通以后,气氛倒是缓和了起来。
赫尔治好了向星苑的伤,用时十五分钟,虽然后续还需要修养一阵,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于是他们这些人,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正事了。
女首领和向星苑坐在一边,其余四个人都坐在了对面。
女首领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但也没再发难,只是硬邦邦地问:“你们到底要什么?”
闻铮坐在另一边,右腿搭在了左膝盖上:“既然已经在谈合作了,不如先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女首领顿了一下,说:“特娜伦。”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相信你也知道。”闻铮示意了一下身边其他的成员,“我的舵手、医疗官和轮机长。”
特娜伦挑眉:“所以你真的有一艘满载36发光子鱼雷的战舰?”
“我骗你做什么?”闻铮泰然自若,“我从不骗人。”
特娜伦:“……”
你放屁!
上一次骗我的是谁!
特娜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回到最重要的事,你们到底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不,”闻铮淡淡道,“最重要的事情,是你们的人到底怎么了。”
特娜伦一怔。
……他们这些魁斗星盗的命,怎么会是最重要的事?
闻铮转向赫尔:“赫尔,你发现了什么吗?”
赫尔微微皱起眉:“我检查了一下有症状和无症状的魁斗人,发现他们身体内部都有潜在的辐射症状,区别只是在于潜伏期还是爆发期,而且我抽查了六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有。这是集体性的,和个人健康无关。”
“……因为能源问题和引力吸引,我们在逃亡过程中不得已要在这颗星球迫降,但这里不是我们降落的第一位置。”
一个还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主动开口的人,竟然是向星苑。
特娜伦看了她一眼,向星苑对她摇了摇头:“首领,这么多天,我们确实也束手无策了,总不能看大家都这样一个接一个死去。”
特娜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是的,我们是后面发现不对劲,才从降落的第一地点拼力逃过来的。如果说我们是在什么地方集体暴露在辐射范围内,只有那里了。”
闻铮追问:“所以你们迫降到哪里了?”
特娜伦看着他,缓缓道:“北区,德瓦帝国边境。”
闻铮心里一紧,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那里看上去是一个军事基地,荒无人烟,我们发现是德瓦帝国边境之后,未免生事,立刻撤退回南区了。”特娜伦说,“德瓦人绝对发现了我们,但他们根本没有追上来。一直到刚才,我都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我明白了。”
裴简珩蓦地开口:“因为德瓦人知道,你们会陆陆续续死于辐射,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作者有话说:违抗闻哥命令的小裴,让我们猜猜他会不会挨骂[化了]
第104章 休战吧
特娜伦默然, 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闻铮问,“这里已经是魁斗星的范围内了,没有魁斗政府驻扎吗?”
“你可能不清楚, ”特娜伦缓缓道, “UNK-322星,名义上还是魁斗人和德瓦帝国各一半, 实际上,这颗行星已经越来越不适宜居住, 魁斗人的资源有限,不能再浪费在这里。南区原本的魁斗人都迁徙回了主星, 这里除了空壳,什么都没有。”
“我们的救生舱燃料有限, 通讯设备也坏了, 无法向行星外呼叫。”向星苑也轻声说, “同伴也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你们的通讯没有坏, ”裴简珩说, “UNK-322星地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阻碍了通讯磁场,我们在进入大气之后也无法接通外界通讯了。”
特娜伦眉头紧皱:“什么?”
“……德瓦基地……怪不得!”
这时, 一直沉默的赫尔却突然喃喃出声。他拉出了通讯的悬浮屏和医疗设备的数据测算看板,在一通没人看得明白的操作以后, 他转向了闻铮:“闻,我刚刚在扫描他们的身体指标的时候,发现了有几个数值很不正常。特娜伦刚刚提到他们曾经落地在德瓦基地,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闻铮微微挑眉:“有多大胆?”
“非常大胆。”艾尔文医疗官把其他的数据全从看板上移除掉,只留下了一株植物,“我想用这个试一下。”
闻铮一怔:“蓟梨草?”
赫尔纠正他:“B-356。”
闻铮心里一动,模模糊糊地知道了赫尔的意思。
他们从那几个德瓦人手中抢回来的蓟梨草, 是混合了B-356物质的,赫尔的意思是将B-356提纯出来,也许会对这种辐射有帮助?
“从数据上看,B-356和这些辐射有着相同的——”
闻铮打断了他:“技术的事情我不懂,你来决定。我只关心你有多大把握?”
赫尔沉吟了一下,在悬浮看板上演练了一次模型模拟,叹了口气:“28.1%。”
特娜伦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闻铮看向她,她才是魁斗星盗的首领,这些星盗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她,所以这些决定需要她来做。
“我的医疗官有一个治疗方案,但风险很高,只有28.1%的成功率,你来决定是否要冒险。”
特娜伦眼瞳紧缩,身体着急地前探出来:“28.1%?!这太低了!”
向星苑坐在旁边,面色还有几分苍白,静静地问:“如果不做,他们有多大的死亡几率?”
赫尔道:“100%。”
“为什么?你不是可以把他们冰冻起来吗?”特娜伦不解,“我们完全可以回到魁斗星再慢慢寻找其他几率大的治疗方案!”
“不行的,”赫尔摇头,“我刚才看过了,冷冻状态只能延缓,不能完全中止这种辐射的恶化。”
向星苑转向特娜伦,轻声说:“看样子,我们别无选择了。”
这位魁斗女首领抿紧了唇,权衡利弊之后,她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做吧,我总不可能看着我的人一个一个不明不白地死去!”
向星苑侧脸看向她,握住她的手默默地支持她的决定。
赫尔松了口气,他是个医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消亡,哪怕有一线生机他都想试试,所以他刚才真的很担心特娜伦会不敢冒险。
“我得先回星舰上一趟,”赫尔征询闻铮的允许,“在给他们治疗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下B-356的浓度和剂量。”
闻铮颔首:“凯利斯,准备相位穿梭赫尔回舰。”
他的目光扫过黎晓,补充道:“还有黎晓。”
黎晓张了张嘴,还是把浮到了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
他虽然还想和向星苑聊几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稍等一下。”
虽然黎晓没说什么,但还是有人出言打断了闻铮。
向星苑感激又内疚地看着黎晓:“黎晓哥,谢谢你当时给我的五万星币作为路费,但这笔钱在和那艘德瓦战舰交战的过程中遗落在主星舰上了。等我攒够了这笔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黎晓一愣,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裴简珩,嘴上道:“没事,你——”
特娜伦却按开了逃生舱内的一个保险隔间,从里面拎出了一兜子星币现金:“这里有二十万,你先拿去五万还给他。”
裴简珩的目光落在那一兜子星币现金上,欲言又止。
闻铮低咳一声:“这二十万就是我们的钱。”
特娜伦:“?”
裴简珩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这笔钱的由来,特娜伦恍然大悟,随后道:“不管之前它是谁的钱,但现在它是我的了。”
裴简珩:“……”
你还真是星盗,抢起钱来理不直气也壮。
闻铮却扭头看向了黎晓,显然,五万这个数额让他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黎晓对向星苑笑了一下,伸手揪了揪她的兔子耳朵:“这五万星币也不是我的,是暗影组给我的,你要谢也该谢他们。”
向星苑瞪大眼睛。
闻铮纠正:“不是暗影组,是裴简珩个人出的钱。”
报销还没批呢。
不过黎晓……果然很让他惊讶。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时的那句话没有说错。
黎晓对弱势群体抱有珍贵的善意,也愿意为了弱势群体承担风险,他是那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人。
而黎晓也注意到了闻铮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内疚:“对不起闻哥,我不应该抗命,不应该鲁莽地穿梭过来——”
“事态紧急,你获得原谅了。”闻铮对他笑笑,“并且……”
在黎晓眼中,闻铮此刻的神情温柔又诚挚,他认真地注视着自己,轻声说:“……我以你为荣,黎晓。”
凯利斯那边操作了相位穿梭,在被分解成原子的前一秒,黎晓的眼睛唰地红了。
……
赫尔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把B-356剥离出来进行实验,在这期间,所有人都只能干等着。
闻铮走出逃生舱,看到特娜伦坐在洼地旁边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俯瞰着这些逃生舱和星盗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不请自来地也翻了上去,坐在了这位半小时前还叫嚣着要把他的皮扒下来挂在墙上的星盗首领身边。
她抬抬眼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闻铮也没惯着她:“你哼什么哼?是你主动找我们麻烦的,我还没和你算账。”
特娜伦奇道:“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连我说过的话都要再丢回来,这么记仇,还叫不和我算账?”
闻指挥官好笑地摇摇头:“休战吧,好吗?”
特娜伦嘴边也漾开一瞬笑意,虽然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还是谢谢你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之前可是差点把你们全舰的人都杀了,你竟然还愿意对我们施以援手。”
“我就算把你们也都杀了,又能怎样呢?”闻铮淡淡道,“人类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也不是人类的敌人,何必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特娜伦疑惑地看过来:“降落在这里之后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们了,还有什么问题?”
“上次在太空里,你说过一句话。”
“你说,你可以考虑给我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毕竟好久没有人能和你玩上这么一场追逐游戏了,刚刚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实在是无趣至极。”
特娜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说你这人记仇你还不认,我都忘了我说过什么了,你他妈的一个字都没记错!”
闻指挥官把这句恶评有意忽略,继续问:“你说那几个艾尼默人和人类Beta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种,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不是艾尼默人和人类,”特娜伦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是德瓦人。”
“我已经知道了,”闻铮凝视着她,“我的问题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特娜伦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是小苑看出来的。”
“……向星苑?”闻铮一怔,“她怎么看出来的?”
特娜伦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她好像本来视力就有些问题,你们叫什么,色弱?色盲?具体的我不知道,我们是星盗,不是那些还有入职体检的正规机构。”
闻铮:“……”
特娜伦说话也蛮有意思的。
“那次我本来只是打算抢点东西就算了,但视频通讯接通以后,我说艾尼默人当舰长,好稀奇的事情。小苑却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管一个德瓦人叫艾尼默人。”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更何况那是德瓦人,”特娜伦眼底的憎恶和恨意一闪而过,“那就别想善了了!”
“你是中立的魁斗人,魁斗人还没有正式加入联邦,”闻铮有些奇怪,“为什么你这么恨德瓦人?”——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不对啊,5w是我的钱,20w也是我的钱,你用我的钱还我,怎么感觉还是我亏啊?
——
感谢珍白雪w、34402499、秦长歌和西江月的营养液!
掉落数据测算看板x1!
第105章 你很爱他
特娜伦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望着下方的星盗们,她才缓缓开口:“我有一个女儿,和她很像, 又倔又犟, 有的是自己的想法,我管也管不住。”
闻铮有些惊讶, 目光也看向了那些星盗们:“哪个是你的女儿?”
“她不在这里,”特娜伦说, “她背着我参军去了,七年前参了你们联邦的军。”
闻铮:“……”
“一个魁斗人, 参战了联邦抵御德瓦帝国的军队,”闻铮笑着摇摇头, “还真不是一般的犟, 我也看得出来你确实是管不了她了。”
特娜伦笑了一下:“她参军的时候和小苑差不多大, 比她大两岁而已。她看不惯德瓦帝国的行事准则和武力统治, 和我吵着说, 一旦联邦战败,所有种族都是灭顶之灾, 魁斗人也不例外。”
“她真的只有16岁吗?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确实不像是还没成年的小朋友。”
闻铮不经意地垂眼, 看到在洼地东边的一块角落,居然是裴简珩在和向星苑聊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特娜伦的目光也落在了东边的角落,只是她看的人不是裴简珩,而是向星苑。
那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打劫,一艘满载着货物的商用舰,在驶往克里斯托星球的半途中不幸地遇到了他们。而她在夺船以后前往物资舱清点战利品的时候, 发现了这个藏匿其中,手里还拿着匕首的小女孩。
她拿着匕首的手都还在微微颤抖,顶着一双软绵绵的兔耳朵,那双眼睛深处的恨意和怒火却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幼狼,就像特娜伦的女儿离开那天一样。
也许是因为确实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很想她,特娜伦放过了那艘船,没有赶尽杀绝。
只把这个艾尼默小女孩带走了。
在最开始的警惕和防御过后,向星苑终于愿意开口讲述自己的经历,特娜伦也给她讲了十六岁的年轻女星盗毅然决然离开他们加入联邦抵御战的故事,两个失去了最爱的人的灵魂越靠越近,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了可以互相舔舐伤口的人。
她听见这个指挥官问:“战争结束了,她从联邦退役了吗?”
“没有。”她也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在德瓦人三天的轰炸后,她留在了十八岁那一年的科托里战场上。你们联邦军部授予了她战争英雄的名誉,感激她以非联邦成员的身份为联邦所做的一切,把她残留的物品葬在了烈士陵园里,那是唯一还能找到的,有关于她的东西。”
闻铮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徒劳地说上一句干巴巴的节哀。
“所以当我看到小苑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了她。”特娜伦低头笑了笑,“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一样有着巨大的潜力,也许宇宙想给我第二次机会,所以把小苑送到了我的面前。”
她转脸看向闻铮,那张坚毅深邃的脸上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喜欢联邦,但我更恨德瓦人。我觉得我们可以或许达成某种临时战略同盟,你帮我,我也帮你。”
……
而另一边,裴简珩也走出了逃生舰。
他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海,再次回到这颗永远改变了他人生的星球上,他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和思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随着事情的发展和线索的推进,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这里。
不只是他,还有闻哥。
都回到了这里。
他遥遥地看到了坐在特娜伦身侧的闻铮,眼底发涩。
是宇宙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指引?
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他们都回到了最初命运交集的原点,他会想起来吗?
但他能吗……
“在发呆吗?”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裴简珩的思绪,他抬眼看去,是向星苑。
这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脸上有着赧然和后悔,还有丝丝缕缕的不安。
裴简珩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向星苑只是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小女孩,但他实在是过不了她伤了闻铮的这个坎。
“对不起。”向星苑轻声说,“我伤害了闻指挥官,是我错了。”
裴简珩垂眼看着她那双耷拉下来的兔耳朵,也只能叹一口气。
闻铮摆明了都不想计较,甚至他就是特意让向星苑扎的那一刀,但凡他真的要躲开,就凭这个小姑娘,根本不可能伤到闻铮一根汗毛。
这是闻铮自己要的某种“自我惩罚”,他在这里对一个小女孩置气又有什么用呢?
“别想了。”裴简珩放软了语气,“你们如果能把执念都放下一部分,也算是各自都得偿所愿。”
他看向向星苑胸口还沾染的血迹,觉得也有些刺眼:“我也要和你道一声歉,我对你下手太重了。”
如果不是赫尔在,他背对着她踹过去的那一脚,是真的有可能让向星苑没了半条命的。
向星苑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摇摇头:“是我动手在先,你只是想保护闻指挥官,不要道歉,否则我的负罪感只会更深。”
周围又陷入了安静,只能听到偶尔风起时卷起沙粒的摩擦声。
“你很爱他,对吧?”
裴简珩眉心一跳,猛地朝她看去,向星苑歪着头对他笑。
“我——”
“别否认,”向星苑有些俏皮,这个时候她才有点像一个14岁的小女孩,“你瞒不过我的。”
裴简珩失笑:“你又懂了——”
“因为我看到了你看向他的眼神。”
向星苑轻轻道:“这种眼神我看到过,在戈维看向我哥的那双眼睛里。”
单纯的爱意已经不足以囊括那其中的感情,是得到了新生的救赎,是能够重新呼吸的氧气,是重启人生的锚点,也是支持这一条命、这一口气的唯一信念。
裴简珩收起了笑容,没有再反驳。
“他对你来说太重要,以至于你要不惜一切代价的跟随他,保护他。”
“但你不是戈维,他也不是我哥。”
向星苑歪头看着他:“有的事情,你得让他自己做决定。”
过了一会儿,裴简珩伸出手,狠狠揉乱了向星苑的头发。
向星苑“啊!”了一声:“……你干嘛!”
“装什么大人,”裴简珩弯下腰和她平视,“小朋友。”
裴简珩对向星苑翻他的白眼当做没看到,视线却又飘向了闻铮,他已经和特娜伦结束了对话,正从那块大石头上翻下来。
裴简珩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闻铮那边大步走了过去。
闻铮刚从特娜伦那边离开没走几步,眼前就被一块高大的阴影笼罩了。
他抬眼看过去,裴简珩凝视着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问:“可以聊一下吗?”
……
洼地都是星盗们的逃生舱,也没有封闭空间可以给他们谈话,所以两个人在洼地旁的山壁里找了个洞穴作为临时谈话室。
这个洞穴里还有点暗,裴简珩从通讯里拉出了一个悬浮屏当做光源扔到了半空中。
闻铮看了一眼那个光源,刚张开嘴,却被裴简珩抢先了。
他朝闻铮踏近了一步,低声说:“抱歉,闻哥,我刚刚不应该违抗您的命令。”
裴简珩这么积极主动地认错,倒是让闻铮一时之间有火也发不出来。
悬浮屏尽职尽责地当一个亮度不高的光源,闻铮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影影绰绰。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他伸手把裴简珩的下巴抬起来,“但这是工作,哪怕我现在没有军衔,但在职级上我依旧是你的长官,你不能违背我的直接命令。”
裴简珩温顺地看着他,点头:“我明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发誓。”
他都这么说了,闻铮也不想再不依不饶下去。他心里也知道,裴简珩的这次抗命,也只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而着急,而不是质疑他的权威。
在闻铮松开手的下一刻,裴简珩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
“闻哥,下一次再给出命令的时候,可以想一想自己吗?”
裴简珩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一眨不眨,眼底有着恳切和心疼:“您没有做错什么,也做了所有您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好吗?”
“……”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