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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闻溪

李凤遥刚回自己寝殿,来顺就着人上午膳。皇宫御膳果然奢侈,光是点心就有七八样,鲜果蜜饯摆了一桌,更别提那几道精致的御膳热菜,清炖燕窝、蟹粉狮子头、葱烧海参,还有一盅熬得浓白的鲫鱼汤。

尤其是她正得盛宠,更是无人敢怠慢。她刚吃完在熟悉自己院子,郑常宁就过来了,还带了几个伺候的人。

“娘娘,奴婢来贺娘娘入宫,奴婢日思夜想,可算把您盼来了~”

这小尾音让李凤遥嘴角都抽了抽,郑公公真的很符合人对太监的刻板印象。

她很是冷淡:“郑公公客气了。”

春桃下毒害她,人可是郑常宁带来的,这人未必像他面上表现得如此,人心隔肚皮。再说,前头的事还没过呢。

郑常宁却像是没瞧见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凑上前,献宝似的打开锦盒:“娘娘瞧瞧,这是进贡的南洋珍珠,颗颗都有龙眼大小,奴婢特意给您留着呢!”

李凤遥瞥了一眼,果然见盒中珍珠圆润莹亮,确是上品。可她还没开口,郑常宁又从袖中摸出个珐琅小盒,翘着兰花指为她抹着手背:“还有这个,西域进贡的玫瑰香膏,抹在手上又香又滑,奴婢一看,就觉得适合娘娘护手之用。”

“哼。”李凤遥抽回了手往里走,她斜坐靠在椅子上,“郑公公,上回你送来的人还在昭狱呢,那毒下得,大虫吃了都难活也,怎么,这又献殷勤,是想再弄几个下毒的来?”

郑常宁忙谄媚上去,“娘娘,奴婢实不知啊,因这事奴婢罚俸两年,差点就入昭狱了,奴婢不怕死,就怕见不着娘娘了。”

李凤遥服了,懒得跟他扯,“少扯,这次干嘛来了?”

郑常宁卖乖站她身边,“娘娘,您这宫里伺候的人太少,这回送来的人,每一个家世都查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再出批漏。娘娘,这回奴婢可是翻遍了紫禁城,给您挑顺眼的人来伺候。”

他拍了拍手,进来一长串人,原先宫里伺候的有十来人,这会又来宫女内侍共二十余人,别说,宫女个个长得都很标致端庄,内侍也是唇红齿白,一看就是用心了。不过李凤遥注意到一个人,在这四排都是标致的脸里,出了一个一眼望去,气质长相都特别拔尖的人。

郑常宁看了一眼李凤遥的神色,知道这会事办得还算满意。

“奴婢为娘娘寻的伺候的人,家世底细都给您制成一本册子,您翻看便知。”

他清了清嗓子,唤那人出来,“闻溪,将册子呈上来。”

李凤溪就见那一眼醒目的太监低顺着眉目,出了队列,走上前跪在她的脚边,双手高抬呈上这册子。

李凤遥接过这册子,挑了挑眉,看向郑常宁,“郑公公倒是会挑人,抬起头来。”

那名叫闻溪的太监闻言,缓缓抬眸,却仍低垂着眼睫,不敢直视贵妃。

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肤白如玉,一双眸子清透如溪水,偏又带着几分内敛的沉静,不似寻常太监那般谄媚或畏缩。即便身着寻常内侍的素色衣袍,也掩不住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

李凤遥眸光微动,用册子一下一下打着手心,似笑非笑:“郑常宁,你倒是会办事,连个太监都挑得这般……”她顿了顿,意味深长,“与众不同。”

郑常宁察言观色,立刻赔笑道:“娘娘明鉴,这闻溪原是书香门第出身,因家道中落才入了宫,识文断字,做事也极稳妥,奴婢想着娘娘身边总得有个伶俐人伺候笔墨,这才斗胆将他挑来。”

“哦?”李凤遥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闻溪身上,“既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

闻溪神色不变,只低声道:“回娘娘的话,家父获罪,奴婢侥幸留得一命,已是天恩。”

他声音清润,不卑不亢,却隐隐透着一丝压抑的沉郁。

李凤遥盯着他看了片刻,轻笑一声,合上册子,随手丢在一旁的案几上。

“行,既然郑公公这般用心,这些人本宫便收下了。”

郑常宁眼中有喜色,以为事办得顺心,“娘娘是有大运道之人,这些人伺候娘娘,皆是福分。”

李凤遥很是感叹这皇宫见风使舵的风气,她得盛宠,自然来买股得多,她这宫中三十余人伺候,看着都挺舒心。

“嗯,我这也没什么事,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性子,伺候的人心思不多就好。行了,都各忙各的吧,来喜,带他们下去安排。这个闻溪是吧,你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常宁笑着躬身退下,来喜也去安排新来的人。

殿内一时只剩下李凤遥和闻溪二人。

殿内安静下来,李凤遥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闻溪,你这名字倒是风雅,谁取的?”

闻溪垂首答道:“回娘娘,是家父所取,取自闻溪声而悟道之意。”

“悟道?那你可悟出什么了?”

闻溪沉默一瞬,道:“奴婢愚钝,尚未参透。”

李凤遥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却落在他身上,似审视。

“无妨。”她淡淡道,“日后在本宫身边,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悟。”

闻溪眸光微动,却依旧恭敬应道:“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你先前在哪个宫里,何职?”

闻溪实话实说,“奴婢先前因性子得罪陛下身边的人,被赶入浣衣局,做些粗使活计。听说贵妃这空缺,求了郑公公,求来这份差事。”

李凤遥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哦?得罪了陛下身边的人?倒是稀奇,你怎么知道我这敢收你呢?毕竟为了你得罪陛下的人,若是他吹耳旁风,我岂不是因你受了难?”

闻溪低垂着眼睫,声音平静:“奴婢先前愚钝,不懂逢迎,冲撞了贵人。听闻贵妃得君心,若能庇护一二,奴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凤遥看着他,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眸与自己对视。

“是吗?”她眸光幽深,“本宫倒觉得,你不是愚钝,而是……”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太聪明了,聪明到不肯低头,是不是?”

闻溪并未躲闪,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只低声道:“娘娘明鉴,奴婢不敢。”

李凤遥盯着他看了片刻,松开手,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庭院里摇曳的花影,“无妨,本宫就喜欢聪明人。”

她侧眸瞥了他一眼,“从今日起,你便在本宫身边伺候笔墨,兼管书房事宜。”

闻溪微怔,随即躬身行礼:“奴婢谢娘娘恩典。”

“别急着谢恩,将来你若犯错背叛我,”她顿了顿,眸光一冷,“可就不是打发去浣衣局那么简单了。”

闻溪神色不变,只低声道:“奴婢谨记。”

李凤遥对身边有个养眼的很满意,挥了挥手:“下去吧,明日一早来当值。”

闻溪恭敬退下,待殿门关上,李凤遥才收回目光,这个闻溪,倒是有趣。她本就缺心腹之人,她不怕人有野心,就怕那人是个废的。

毕竟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的对手又不是宫里的女子,很明显,是内阁是太后。

那些人牢牢握着权力,她若想分一杯羹,那些人恨不得活撕了她,但她都当了这贵妃了,当然要为自己打算了。

随着他们与皇帝争斗,等他们把皇帝弄死,那她怎么办?

靠山山倒,靠树树摇,权力,还是握在自己手上更让人安心。

「宿主,你真的很反派。」

‘这叫有野心,谁规定女人就不能去争斗,挤进名利场呢?我就是这么个德性,我要权要利,还要名。’

她要,就要得到。

朱厚照此时眼里的爱意正浓,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可爱这玩意,最不靠谱,尤其是天子的爱情。

如果不能将这爱意变现,那么就会变得虚幻,毕竟帝王的爱情,等同于权力,这是盛世王朝不变的规则。

大明,也不能例外。

快到晚膳时,朱厚照身边的太监过来通知这边皇帝来用晚膳。当年刘谨因谋反罪被凌迟处死,抄家时发现宅中黄金数百万两,白银数千万两,商铺楼房不计其数。

就知道皇帝身边是个油水很足的地方了,李凤遥想了想,还是系统更黑,毕竟她要回现代,赚得得是刘谨的两倍。

如今朱厚照身边得用的太监名王敬,是刘谨之后上的位,但他的权力缩水了很多,但再缩水,也是有权势的。

闻溪得罪的就是他,被踩在脚下死死的,长得好的人容易被变态盯上,他就被王敬盯上了,他不从,王敬就让他吃足苦头

等心气磨没了,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在贵妃这遇到了这人,王敬顿了顿,不敢这时候与贵妃碰上,只当不识,躬身离开。

朱厚照过来后,晚膳便传上,李凤遥可算是知道这万恶的大地主吃的有多丰盛了,几十道菜就这么上来。

朱厚照看着她宫殿里人手算是齐全了,“郑常宁还是挺会办事的,不过这人还是少了些,贵妃按礼制伺候的四十人左右,但昔日万贵妃侍者百余人,你这三分之一都没有。”

李凤遥摇摇头,“这些已经很多了,等日后需要人手再说吧,不然人多是非多,看着头疼。”

朱厚照觉得也是,“成,到时候再说,明日贵妃与朕去御书房,红袖添香,如何?”

李凤遥听曲闻意,“好啊,不过明日得去一趟皇后那里,回来后再说。”

“去她那做什么?”

这话问的,当然面上工程还是要装一装的,今天是去了太后那,明天自然是嫔妃聚会,怎么也得去一回吧,不然显得她多不近人情。

“自然是去聚一会,免得说我入宫后,一点礼貌也没有。”

朱厚照点点头,“行吧,有点麻烦,等你回来直接来我这吧,不然宫里多无聊。豹房那边安排好了,你看看这什么东西要搬过去的,以后就在那边住。”

离这远点远点,万一凤遥被那些人传染了可怎么办?!

第32章 共浴

李凤遥晚膳后去看昨天抱来的熊猫崽崽,这个时候熊猫是食铁兽,在古人眼里并不是什么讨喜的动物,宫人怕她受伤,给她穿了防护的。

不过身为贵妃的爱宠,分了两个内侍照顾它,小家伙很有牌面的。

李凤遥披着锦缎织金的防护外裳,与朱厚照在宫灯映照下缓步走向偏殿的兽苑。两名内侍早已跪在门前候着,见她来了,连忙叩首:“陛下万岁,娘娘万安,小主子今日胃口甚好,刚用了半筐嫩竹。”

殿内铺着软毯,那只圆滚滚的食铁兽幼崽正抱着根竹笋啃得欢实。见有人来,它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珠盯着李凤遥瞧,憨态可掬。

“倒是比昨日精神。”李凤遥笑着,朱厚照示意宫人退下。她试探着伸出手,那小家伙竟蹒跚着爬过来,湿漉漉的鼻头轻嗅她的指尖。

旁边伺候的内侍紧张得直冒汗,看了王敬的眼色:“娘娘当心,这小畜生虽看着温顺,到底野性未驯”

“无妨。”李凤遥索性席地而坐,任由幼崽往她膝上爬。小家伙毛茸茸的爪子勾住她的衣袖,忽然嘤地叫了一声。

朱厚照抱过它,“这个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后就不能靠近了,它的牙吃铁器都吃得,被它咬一口,就完了。”

李凤遥深以为然,不过长大了可以骑啊,都说四川人是骑熊猫上学的。“当年蚩尤就是骑它上的战场,说不准以后,我也能骑上它出门。”

朱厚照:“???”

他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了,“还是爱妃会做梦。”

他都没敢想他能牵豹豹出门,这人已经开始做梦骑上了。

正玩闹间,殿外传来脚步声。闻溪捧着竹简站在珠帘外,见状脚步一顿:“陛下,娘娘,尚宫局送来的秋猎名单到了。”

食铁兽幼崽被惊动,猛地往李凤遥怀里钻。她顺势搂住这小团子,朱厚照头也不抬道:“进来念。”

闻溪垂眸入内,在距她三步远处跪下。展开奏折时,那幼崽突然从他身上嗅到什么,竟挣扎着要扑过去。

“咦?”李凤遥挑眉,“你带了什么?”

闻溪从容接住这食铁兽,“回娘娘,是奴婢调制的蜜饯,许是这蜂蜜惹的祸。”

朱厚照看这面生的人,他怎么不知道宫中还有太监长得这般好的?“你是谁?什么时候入的宫?”

闻溪恭敬道,“回万岁,奴婢名闻溪,是弘治十年入的宫。”

弘治是他爹的年号,朱厚照嗯了一声,大概知道这来历,定是罪臣之后,这一类是上不了高位的,毕竟谁也不会用仇人,就算是自小入宫的,也会防着免生异心。

“行吧,既如此,日后这小东西的饮食,你也帮着照看。”

闻溪叩首领命时,那幼崽已扒拉着他的衣摆往上爬。他熟练地托住小家伙的屁

股,从布包里取出一粒蜜饯。食铁兽立刻抱住他的手腕,吧唧吧唧啃起来。

烛光里,李凤遥看着这一人一兽,听了朱厚照的话又道:“闻溪。”

“奴婢在。”

“明日起,你搬到兽苑旁的耳房当值。”她抚摸着重新爬回膝上的幼崽,“本宫这食铁兽,倒是与你投缘。”

闻溪长睫微颤,在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唇角极轻地勾了勾,他本就想在贵妃身边立下来,事情自然越多越好。“奴婢,谢娘娘恩典。”

玩了这幼崽一会,便与朱厚照回寝殿了,浴室里先前宦官以艾草熏蒸浴桶后,宫人倒好热水,加了药草等着了,浴桶很大,双边坐浴式。

李凤遥由宫人服侍着褪去外裳,氤氲的热气中,药草的清苦香气弥漫开来。朱厚照已先行入浴,正倚在浴桶一侧,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爱妃还不过来?”他抬手撑着浴桶旁看他,水气使他的脸添了分魅色,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李凤遥有些尴尬,他俩还没同房,倒是先洗上鸳鸯浴了。尤其是伺候的宫人还有十几个,十几个!有宫女有太监。

她始终还是做不到像朱厚照这般没脸没皮,按住了帮她脱衣的宫女的手,“不必,我自己来,你们下去吧。”

“这——”宫女有些犹豫,这不合礼制,皇帝还在这呢,不能离了伺候的人。朱厚照看她僵持着,挥手让人退下,“都下去。”

“是。”

人都退下后李凤遥才没那么尴尬,她的钗饰拆了,发髻未拆,免得被打湿。面上妆已卸,涂了护肤的。

自个脱了衣裳,留下肚兜与亵裤,赤足踏入水中。浴桶确实宽敞,即便两人同浴也丝毫不显拥挤。她坐在桶内,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舒服地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桶沿。

“这就是皇帝的待遇吗?”

她不说还好,说了朱厚照笑起来,往她身边靠,在水中抱着她单薄的身子,“这不是皇帝的待遇,你想体验得把宫女太监们喊进来,伺候沐浴怎么也得十几人。”

李凤遥僵了僵,“那还是算了,这皇帝不当也罢。”

朱厚照笑得很大声,“出息。”

李凤遥哼了一声,“撒手,你不出息,谁让你碰我腰了?”

朱厚照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直接把人抱自己膝头上坐着,水声哗啦啦的,他冒着被揍的风险道,“朕就碰,朕还抱了,咱们都成亲了,朕的贵妃朕还抱不得?”

李凤遥邀着他的脖子,“就这德性还让那边多人围观?还有太监。”

朱厚照不理解,“太监怎么了?那又不是男人,有什么妨碍?”

这话说的,嫔妃沐浴的时候,不都有宦官伺候?

李凤遥不想与古人讲这个,那当然是男人,剁了蛋而已,不过在古人的眼里,他们就不是了,只是奴婢,伺候贵人的。

“反正我不行,别说这个了,你把我放开,我要泡澡澡了。”

朱厚照解了她的肚兜,退了亵裤,“朕帮你洗,虽然爱妃无福消受皇帝的待遇,但可以体验一下皇帝伺候的待遇。”

李凤遥:“……呸!”

……

李凤遥懒得与他玩闹,泡了一会便出了浴桶,围上浴巾,再把另一片抛给他,“自己擦,不许叫人进来。”

他们出了浴室宫人们忙去收拾,为他们放下高高的床帷。

他俩穿着单薄的亵衣,躺在床上一回生二回熟,加上方才一起洗着鸳鸯浴,两人又都是年轻气盛火气正旺的时候。

朱厚照抱着她,埋在她的颈窝,开始动手动脚帮她解衣。

两人对这事处于好奇又笨拙,毕竟青春期都是躁动的时候。

一室之内开始变得暧昧,她的眼睛与他视线相撞,男女的情与欲恰好在无声里生长,他抚摸着她面颊,她的手搭上来,带着柔软的触感,他喉头滚动,俯身深吻下去,带着风雨的前奏。

朱厚照对李凤遥,是很喜欢的,喜欢她的活力,又惊艳她的武力,还有自由奔放的热情。她的骨子里,总能与他找到共鸣的腔调,使他迷恋于她身体的欲望,而又不仅是身体,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想去深究。

眼前人是他的,就足够了,李凤遥的野心对他来说一直是有益的,如果对方对权势无感,就那身手,往江湖一隐,他反而束手无策。

闹了一晚,叫了水重新洗后,两人才睡了过去,皇帝年少有年少的好处,要是不够年少貌美,她这德性估计是不会去沾的,还得迂回找皇子。

这并不是她矫情,毕竟所有童话故事,公主找的都是王子,除非那国王年轻初上位。这证明世人的逻辑都这样,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况且爱情,本就是物质充裕之后才有的东西,否则都是花言巧语。

古代也只有实权皇帝会随意选择,皇后可以是农家女,商女,庶女,歌女,奴隶。但官僚只会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只是因为他们不够强,皇帝可一言定他们生死,只得互相联盟。

爱情不属于这样的人家,同理,更不属于下面的人。底层的真情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从古至今。

李凤遥属于习惯了男人的供养,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上辈子她得了托举,一边无理取闹也一边壮大自身,她用力的学,从一开始的无知,到挤进顶尖学校,高考可没有水分。

这辈子也一样,她对爱情有追求,也对自己有追求,属于安身立命的东西,她从不假手于人。

他们早上醒来,李凤遥被朱厚照抱得很紧,怪不得她昨晚做恶梦了,原来是真被鬼压床了。

她推醒他,下床更衣,皇帝也不是每天要早朝的,驴也要休息不是?但朱厚照惨就惨在,他没人帮,年轻时下手太恨,导致别人不跟他玩了。

所以只能自己勤奋,一边夺权,一边又不想干活,就开始无理取闹,他一边忌惮内阁,一边又离不开杨廷和。

他醒过来就见李凤遥醒了不认人,把他推一边,他只得也起了,还是他的豹房好,这宫里属于人多事多。

李凤遥这次可不低调,第一回相处,自然怎么高调怎么来,她端坐在铜镜前,青词手持犀角梳,将她的青丝挽成高耸的凌云髻。镜中人眉如远山,唇若涂朱,额间一点花钿更添艳色。

“娘娘今日这般打扮,怕是连御花园的牡丹都要黯然失色了。”青词为她戴上点翠的发饰,还将那匣帝王绿的首饰戴上了,她起身时裙裾翻飞,淡青色的纱罗裙摆绣着银线暗纹,行走间如碧波荡漾。

李凤遥对她很满意,“还是你会说话,昨天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词有些惊喜,“奴婢叫青词。”

“嗯,我宫里也无掌事宫女,瞧你机灵,便就你吧。”

青词一怔,猛的跪下应了,“谢娘娘,奴婢必不负所望。”

李凤遥嗯了声,“走吧,我们去坤宁宫,我初入宫闱,输人不输阵,拿出咱们承乾宫的调子来。”

“是!”

第33章 后宫

坤宁宫前,守门太监远远瞧见一行人仪仗煊赫而来,惊得连忙进去通传。夏皇后正与几位嫔妃说话,闻言人都顿了顿,看向门口。嫔妃们今天也是卯足了劲打扮,她们也都是二十不到的年纪,自然不服。

李凤遥踏入殿门时,满室珠翠顿时失色。她步履从容,一身珠宝在她的脸与身段里仿佛无物。

她刚进来,夏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贵妃妹妹来了,陛下特意吩咐过,妹妹不必行大礼。”

这话过李凤遥的耳,就是不必行礼,她笑了笑,“谢过皇后。”

她坐上皇后之下的首位,满室都安静了,气氛非常尴尬,其他后妃就这么盯着她,有的还抿着唇,不开心写在脸上。

倒也不是这后宫斗争朴实无华,主要是大明官场都很朴实无华,陷害人都是你通倭,被陷害的破口大骂,你才通倭,你全家都

通倭。

弯弯绕绕实在太麻烦,他们气急了还朝堂上打架。后宫就更无聊了,礼教森严,皇帝都不住后宫,她们入宫这么久了,天天吃吃喝喝,主要是注意哪里礼数不对,什么时候斗过呀?

李凤遥也不会,她那个德行,对皇帝说话都不带绕的,更别提对上这些女孩了。

原本好端端的,她过来反而就哑了,变得非常安静,但是看她不爽的人,一屋子都是。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宠妃,宫里的都是民间选秀出来的,除了皇后,都没有什么背景,还一个比一个实心眼。

她们不高兴也不藏着掖着,就这么明晃晃的表达,盯——

坤宁宫里静得能听见殿外梧桐叶落地的声响。李凤遥端起茶盏,

“诸位姐姐妹妹盯着本宫瞧,”她吹开茶沫,“莫非是看本宫长得好看吗?”

「你好不要脸。」

元宝捧着熊猫脸非常诚恳的说道。

李凤遥不搭理它,她要做表情管理呢,看看这一屋子如花美眷,她感叹朱厚照艳福不浅,就这还不往后宫走,她突然表示惊叹,因为代入一下,她已经不想走了。

左拥右抱很快乐啊。

「宿主你收敛点!她们眼神能杀人了!」

李凤遥轻咳一声,指尖抵住唇瓣,茶盏搁下时声响清越,惊得对面下方穿柳绿比甲的淑妃脱口而出:“谁瞧你了!不过是、是瞧你鬓边凤钗逾制了!”

满室霎时死寂。夏皇后指尖掐进掌心,这蠢货竟真敢拿她当枪使!

那凤钗确是九尾金凤,皇后才能戴的制式。所有目光钉子似的钉向李凤遥鬓间,只等她慌神请罪。

却见贵妃慵懒抬手,“这个?”她忽地笑开,眼波扫过众人绷紧的脸,“陛下今早亲手给本宫簪的,说——”嗓音拖得绵长,像蜜里淬了针,“说是南洋新贡的玩意儿,瞧着热闹,给本宫戴着玩。”

甭管朱厚照说没说过,锅甩他那就对了,有本事去问他啊。

“贵妃娘娘说笑了。姐妹们不过是好奇,陛下破例从宫外迎进来的,究竟是怎样的天人。”

出声的人最后两个字咬得轻,话里带刺说她不安于室,与外男勾搭。李凤遥朝出声的人看去,原是被推出来的炮灰。

“如今瞧见了,”坐在末位的董美人再出声,杏眼里凝着层薄冰,“果然连喝茶的仪态都与众不同。”

满座霎时活过来似的,七八道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李凤遥端茶的手上。那手腕悬得太过从容,瓷盖刮过盏沿的弧度太利,全然不像教习嬷嬷调教出的流水线。

李凤遥不与她们一般见识,只觉得好玩,“本宫家乡的茶苦,须得快喝才尝不出涩。好比现在,诸位姐姐妹妹眼里的钉子,再慢些喝,怕是要扎穿妹妹的喉咙了。”

“你!”董美人涨红了脸要起身,却被夏皇后一个眼风钉回绣墩。

夏皇后端着凤仪,轻咳一声,试图将场面拉回正轨:“妹妹初入宫闱,若有不适之处,尽可来寻本宫。”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是皇后的职责,却也透不出几分热络。

李凤遥颔首,唇边笑意未减:“皇后娘娘费心。”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却写满戒备的脸,觉得有趣极了。这些女孩,被框在紫禁城的四方天地里,最大的敌人原本只是彼此的位份和偶尔枯燥的礼法,如今却凭空掉下她这么一个大敌,也难怪她们如临大敌,连情绪都藏不住。

「宿主,你被围攻了,你不生气啊?」

李凤遥心里嗤笑:‘省省吧,跟一群孩子斗什么,我又不住皇宫,一年见不了几次,还得搞分化拉拢不成?’她们的眼神干净,那点不开心纯粹又直接,比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可爱多了。

其实董美人被人推出来当这出头鸟,就做好了被新贵妃杀鸡儆猴的打算了,结果居然没出事,也没挨罚。她坐在那看着李凤遥,见她被嘲不懂礼,乡下来的,也完成没所谓,她咬了咬唇瓣。

李凤遥还没说什么,王敬便带人来了,他算着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各位娘娘请安。”

夏皇后看着来人,“王公公怎么来了?”

王敬笑呵呵的,“奴婢奉万岁之命,来接宸贵妃。”

这话一出,在座的更不高兴了,她们又怕真惹了人,在这紫禁城更不好混,就沉默不说话。

王敬这一嗓子,像块冰砸进刚有点活泛气的温吞水里,霎时又把坤宁宫的气氛冻回了原形。

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内侍,亲自来接,这是何等的体面和恩宠?她们入宫以来,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道道视线又黏在了李凤遥身上,比之前更复杂,掺杂着不敢明言的羡慕和更深的不忿。

夏皇后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还得维持着端庄:“原来如此。陛下体贴,是贵妃妹妹的福气。”

李凤遥倒是坦然,仿佛王敬来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起身,对着皇后微微一福:“既是陛下相召,臣妾便先告退了。”

姿态规矩挑不出错,可那从容劲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无声地炫耀。

王敬侧身让开,躬着腰,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贵妃娘娘,您请,步辇已在宫门外候着了。”

李凤遥颔首,扶着宫女的手,仪态万方地从一众嫔妃面前走过。经过董美人时,她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她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室的人听见:“我细看了看,妹妹也不必生气,人靠妆扮,妹妹肤色白,脂粉用那桃红色的定然好看。”

没头没脑的一句,董美人猛地一愣,脸唰地红了,也不知是羞是气还是窘,呆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凤遥却已不再看她,径直向外走去。王敬立刻跟上,一众内侍宫女簇拥着她,仪仗煊赫地离开了坤宁宫。

殿内重归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死寂。

夏皇后盯着那空荡荡的殿门,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都散了吧。”

嫔妃们起身行礼,个个低着头,鱼贯而出。没人说话,可那沉默里却像是煮开了的水,咕嘟着翻滚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等到人都走光了,夏皇后才猛地一挥袖,将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扫落在地!

瓷盏碎裂声刺耳。

李凤遥表示,怪不得大明拍不了宫斗剧,这拍出来谁看?连帝国继承人都是文臣太监在斗,女子们被规训得都失了野心与狠劲,哪怕张牙舞爪也是猫咪。

她一身武力值,与她们不好玩,还是去找内阁麻烦吧,那群老登活着,她就活不好。李凤遥虽然还没出校园,但她拥有人类最宝贵的学习能力,慢慢来吧。

她到了御书房,朱厚照撑着下巴盯着这堆奏折,这还是分捡过的,内阁处理全国大小事务,有什么安排,司礼监批红,然后皇帝看一眼,同意就行。

大明的皇帝已经是最舒服的了,其他朝代的皇帝是真的能累死,一不留神还容易被大臣坑死。

可此时属于大明的中后期,大明正向着亡国的深渊一路狂奔。此时的困境,并非一日之寒,而是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沉疴痼疾,沉重地压在这架庞大的帝国机器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庞大的宗室勋贵集团像附着在国家命脉上的吸血虫,消耗着巨额的俸禄和赏赐。土地兼并日益猖獗,大量田亩隐匿于官绅豪强名下,逃避税赋,导致朝廷财政收入锐减。太仓库空空如也,边军饷银、百官俸禄时常拖欠,寅吃卯粮成为常态。而东南沿海的贸易本可带来巨额财富,却因海禁政策和混乱的管理,未能有效转化为国家岁入。

建国初期的卫所制早已名存实亡。军户大量逃亡,土地被侵占,军队缺额严重,战斗力低下至极。京营兵额虚报、训练荒废,边镇军士饥寒交迫,器械朽坏。能战的部队如边军,则又容易沦为将领私兵,中央控制力减弱。庞大的军费开支

与低效的军队产出形成致命矛盾。

官员贪渎成风,从中央到地方,层层盘剥。考核制度流于形式,实干之臣少,钻营之徒多。朝堂之上,虽未到晚明东林党与阉党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不同派系,如内阁与言官、文官与勋贵、宦官与外廷之间的倾轧已日趋激烈,许多国策争论往往沦为意气之争和权力博弈,效率极其低下。

土地兼并导致大量农民失去生计,沉重的赋役压得自耕农喘不过气。天灾频仍,小冰河期的影响已初露端倪,水利失修,一旦遇灾,便会产生大量流民,成为社会动荡的根源。各地盗匪蜂起,白莲教等秘密宗教暗中传播,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北方蒙古鞑靼部屡屡犯边,劫掠州县,明军往往被动防御,胜少败多,长城防线承受着巨大压力。东南沿海倭寇骚扰渐趋频繁,海防松弛,难以有效应对。

皇帝的意志与庞大的官僚系统的执行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政令出不了紫禁城是常事,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政策扭曲变形。整个行政体系臃肿而低效,应对危机的能力极差。

这就是朱厚照所拥有的大明,盛世之下,民疾民苦,这艘烂船还将行驶百年,全靠后面张居正变法。

可那时已经太晚了。

李凤遥其实很理解大明亡国,这世上哪有不亡的国,可是不能被外族杀进来,屠杀折辱。得民心者得天下,是自古正理,但凡大明后面是个汉人王朝,绝不会从上到下,都跪进泥里。

不过大明这德性她知道,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朱厚照想改变,然后他死了。皇帝想改变,也得死,她还没握住权柄呢,不着急,怎么也得日月临朝时再说。

她都还没当上皇后。

虽然她与夏皇后无冤无仇,但她们注定水火不容,她需要皇后的宝座,然后再将此成为王座。

第34章 从政

她还是头一回来御书房,朱厚照看到她很高兴,拉着她一起坐过来。李凤遥拿过案上的奏折,“陛下每天要处理这么多啊。”

朱厚照点头,他老命苦了,还不能不看,不然不知道那些老家伙给他挖什么坑。这满朝文武,小心思都多着呢。

李凤遥刚开始也上不了手,还容易被人搞,但她是懂怎么当助理的。“陛下如此辛劳,妾身看着心疼,要不妾身帮陛下分类,将诸事列为表格,写出缘委,陛下一目了然,自然就轻松了。”

朱厚照闻言,眼睛一亮,像是困顿之人忽然看到了一条捷径:“表格?缘委?爱妃细说!”他本就厌烦这些冗长晦涩、往往铺垫一大堆才切入正题的奏章,李凤遥的提议正中下怀。

李凤遥笑着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又拿起朱厚照御用的朱笔,自然引得旁边侍立的王敬眼皮一跳,却不敢多言。

「宿主!僭越!这是批红用的笔!」

“闭嘴,借来用用又不犯法。”李凤遥在心里呵斥元宝,手上动作不停。

她一边翻看最上面的几份奏折,一边在纸上画线分区,口中解释道:“陛下您看,这万千政务,归根结底不过几类:兵部的军务、户部的财政、吏部的人事、刑部的刑名、工部的工程、礼部的礼仪。妾身先按此将奏折分类,同类放在一处,陛下处理起来思路也连贯,不必方才看边关告急,转眼又去批某地求表彰节妇的条陈。”

朱厚照连连点头:“有理!极有理!朕常被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搅得头疼!”

李凤遥接着在一份奏折上指指点点:“再者,这些文章动辄千言,核心却往往只有几句。妾身可在每份奏折前附一纸条,以最简短的文字写明:何人、何时、何地、因何事、请求何种裁决、所需钱粮几何、紧急程度。陛下只需看这纸条,便知梗概,若觉有必要,再细看全文,若觉无甚要紧,或内阁已有妥善票拟,便可快速批阅。如此,岂不省时省力?”

她说着,已快速浏览完一份兵部请饷的奏疏,提笔在那张表格纸上写下:

【类别:军务/财政】

【奏报人:辽东巡抚张某某】

【事由:恳请拨发辽东镇XX年度冬衣饷银共计白银XX万两】

【内阁票拟:户部议处】

【司礼监批红:依拟】

【关键点:军士饥寒,恐生变乱;户部称无银】

【陛下需决断:是否催促户部?或从它处挪借?】

写罢,将纸条夹在那份奏折最前,递给朱厚照。

朱厚照拿过来一看,顿时拍案叫绝:“妙啊!爱妃真乃朕之解语花!如此一目了然,再不用被那些之乎者也绕晕了头!”他兴奋地拿起另一本,“快,再帮朕看看这个!”

李凤遥却后退一步,敛衽笑道,有些事情要点到为止,不然容易惹火烧身,更何况她还是一贵妃,皇后位子没到手,她才不提任何意见。“陛下,妾身可不敢干政。这只是帮陛下将这些文书理出个头绪,如何决断,自然还是圣心独运。妾身不过是看不得陛下劳苦,帮陛下将所有奏折初步分类,再为紧要者附上摘要条陈。”

她深知分寸,出主意简化流程可以,真正插手决策,万一后头出什么事,锅都是她的,她此时的身份可担不了责。她没上位前,绝不给人陷害的机会。

朱厚照此刻正在兴头上,只觉得这方法新奇又高效,连连催促:“快!快!王敬,愣着干什么?帮贵妃一起整理!”

王敬连忙应声,带着几个识文断字的小内侍上前,在李凤遥的指挥下,开始将堆积如山的奏折按类别分放。李凤遥则快速浏览,笔下如飞,一张张写着摘要的纸条写满,然后再汇成表格。

李凤遥并不喜欢给别人打工,她在贵妃位子上,能做的就到此为止,她需要让皇帝看到她不输内阁的能力。他才敢为了她与内阁莽上,她得站上主位,治国安邦的功绩才属于她,不然就是皇帝的功绩,她连个名都不配署,她不当这冤大头。

她又不是太监家奴。

治国平天下,这是理想,这是功绩,权力的游戏,她要自己站上牌桌,而不是站在皇帝的身后。

她想当的皇后是武皇,是辽国的萧后,又不是娇妻,没得只成全皇帝一人。

御书房内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竟为之一变,变得井然有序,甚至带上了一点高效办公的忙碌感。

朱厚照看着李凤遥专注的侧脸和利落的动作,眼中欣赏之色愈浓。李凤遥带给他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只觉得她处理这些繁琐事务的手法,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条理,还不越雷池一步。

李凤遥虽然没上过班,但她暑假给周叙白当过助理,又是高材生,这些杂事处理得很快的。

治大国也是如此,她只是做分类工作,又不参与决策,想让她真的干实事,得先给实权。

朱厚照不是不能废后,只是不想与宗室礼法彻底对上,夏后又无子,废后又不是要她命,大明有两京,废后把她迁往南京皇宫,那些太监还敢怠慢不成?

内阁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她想上位,敌人多着呢,但她无聊,古代又没有网络,系统那些旧电视剧她也兴趣看,她更喜欢看那些老登生气又弄不死她的样子。

「宿主,你这是在给大明皇帝安装效率办公插件吗?」元宝吐槽道。

‘闭嘴,我这是在给自己刷能力值,别说,这种一言可以改变世界的感觉,还是很爽的。果然,人不是不喜欢上班,而是不喜欢上无意义的班。’

果然,不过一个多时辰,那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奏折山便被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每摞最上面都放着几张李凤遥亲笔写的“今日政务概要”,将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罗列得清清楚楚。

朱厚照简直叹服,他的凤遥可真是宝啊,他只需要决策就好了。

工作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然后干完活就快乐的带着他的贵妃去歇着了,此时天冷,他们在乾清宫倒是暖和,王敬送上水果与甜品。

他们靠着榻榻米上看话本,非常惬意。地龙烧得暖融融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两人懒洋洋地倚着大引枕,中间的小几上摆着王敬刚呈上来的果盘。水晶碟子里盛着去了皮、剔了核的雪梨瓣,莹润透亮。还有紫得发黑的葡萄,颗颗饱满,显然是暖房里精心培育出来的稀罕物。

朱厚照一手揽着李凤遥的肩,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一本新搜罗来的民间话本,封皮上写着《侠女风尘记》。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念出几句夸张的台词,逗得李凤遥发笑。

“你看这写的,‘那侠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大喝一声:呔!奸贼休走!’……”朱厚照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自己先撑不住笑了,“这侠女生气起来,怎么跟朕宫里炸毛的猫儿似的?”

李凤遥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她侧头看他,皇帝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和御书房里的烦躁,此刻像个找到有趣玩伴的少年,眉眼舒展,笑容真切。她喜欢他这副模样。

“陛下若喜欢,明日再让他们多寻些这样的话本来。”她声音懒懒的,“总比看那些之乎者也的奏折强。”

“极是!极是!”朱厚照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还是凤遥懂朕。”他将话本丢到一边,也伸手去拿水果吃,“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往日里朕看到天黑也未必能理清头绪,那些老臣,写个折子啰嗦得要命,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李凤遥轻笑:“妾身不过是帮陛下省了些看废话的功夫。真正的军国大事,还得陛下圣裁。”

说起朝事又绕不开,朱厚照叹气,“你不要看他们口口声声冠冕堂皇,里头的污槽事多着呢,大明自开国以来,那些读书人就给人挖坑。”

朱厚照玩心重,但他当皇帝时期,却没让臣子占到什么便宜,“而且这些人什么脏水都敢泼,朕不同意他们的民生福祉,他们就骂朕昏君。可他们哪里是真想让利于民?户部说漕运损耗巨大,不如将漕运的部分折成银两,在京城附近地区,如京畿、天津、山东等地直接买粮,存入仓库。这样既省去了运输的麻烦,又能平抑北方的粮价。”

“京城不算百姓,光满朝文武,宫女太监兵卒都将近二十万人,二十万人,没有自己的运输线,只要京城附近的粮食,还把身家性命交到粮商手里?”

“百姓倒是省事,不必年年疏通运河,还能卖自己的粮食,一年两年也就罢了,多几年呢?粮商动歪心思了呢?为什么那些小国对着大明俯首称臣,不就是粮食命脉握在大明手里?朕可不信那些朝臣,他们平时往死里整百姓,贪赃枉法,莫名其妙想起让利于民,朕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肯定是毒药。”

这也是朱厚照不得不干活的原因,一旦摆烂,大明就彻底完了,那些官员眼里只有眼前利益,如蛀虫一般,上面不管,他们能吸干大明。

李凤遥怔了怔,这事她还真知道,大明是不缺粮食的,也不缺高产量的粮食,番薯,百姓也才六千多万人,粮食就非常便宜,百官也生活得过去。

但这样官员怎么贪,不缺粮哪有卖儿卖女的人,奴隶怎么来?天下太平,他们怎么搞钱?

人祸就开始了。

那是嘉靖三十年,御史王仪上奏,为了百姓便利,不必征徭役,将漕运废弃,改运粮为买粮。这个提议得到了当时王公贵族的支持,并在一定程度上被采纳执行了数年。朝廷减少了漕运量,将节省下来的运费用于在北方买粮。

刚开始你好我好大家好,百姓不必去疏通运河,还能卖自家粮食赚点小钱,也很高兴。

到了嘉靖三十八年华北地区,包括京畿、山东、河南等地,发生了大规模的严重旱灾和蝗灾,导致粮食绝收,粮价飞涨。

原本指望的“就地买粮”政策彻底失灵,因为根本无粮可买。

而之前为了省钱又削减了从南方稳定运粮的漕运,导致京城粮仓储备不足。

最终结果就是京城及周边地区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饥荒,粮价飙升到惊人的程度,饿殍遍野,太平年间饥荒到差点玩崩。

漕运虽然成本高昂,但它是一条稳定的、不受地方年景影响的生命线。

“买粮”政策看似经济高效,但高度依赖北方地区的粮食收成,一旦遭遇大规模天灾,其脆弱性就会暴露无遗。

这是人祸,因为粮商与百官家大量囤积粮食,大发国难财,皇帝那时候意识到上当还不能说,嘉靖怎么能承认自己蠢,被人骗了?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把人祸说成天灾。

李凤遥想着几十年后的事,然后看向朱厚照,“陛下圣明,他们想的可不是什么好事,为图眼前利益,把江山百姓放在火上烤,陛下要是中计,岂不是将国运放在商人与政客的良心上?”

李凤遥幽幽道,“他们哪有心啊?他们唯恐天下不乱。”

第35章 牝鸡司晨

李凤遥将可能性一说,朱厚照闻言,猛地一拍桌案,果盘都震了一震。毕竟这是极有可能成真的灾难,人祸比天灾可怕。吃人贯穿历史,他眼中那点闲适少年的光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锐利。

他声音沉了下来,“凤遥,你此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将国运置于商人与政客的良心上?哈哈,他们哪有什么良心!只有贪得无厌的胃口!”

他站起身,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殿内来回踱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

“好一个为民请命!好一个节省损耗!原来挖的是这样一个弥天大坑!朕果然没看错他们这帮衣冠禽兽。”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凤遥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赞赏,有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毕竟他能知道,是他从两岁开始,就接受的帝王教育。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宁愿按部就班,要改也是改不需要过许多人手方面的,毕竟他独木难支,朝堂上他能信任的也就杨廷和,还不敢全信。

李凤遥听一耳就知道其中关键,这才是天才型的政客,她竟如此能耐。

“凤遥,你有如此远见,你若为男儿,状元有杨慎什么事?”

李凤遥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刚才透露了。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拿起一颗葡萄,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果皮,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慵懒,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机锋:

“陛下谬赞了。我哪里知道朝堂事?不过是听陛下说起户部的提议,顺着他们的逻辑往下想,再翻翻史书,哪一朝哪一代,断了稳定的粮道,将命脉交于豪强之手,能不出大乱子的?春秋时齐国的管仲不就以‘鹿楚’、‘服绨’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么?粮食,从来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也是最脆弱的命门。”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朱厚照:“那些大臣,读的史书比我多得多,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懂,却仍提出此议,其心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她身边,冷笑一声:“其心可诛。他们不是不懂,是太懂了。漕运上下,牵扯多少环节?多少眼睛盯着?虽耗损大,但每一笔尚在明处,在朕的户部、工部、漕运总督府层层监管之下。若改成直接向地方富商巨贾和那些背后站着朝中大佬的粮绅买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那才是真正的泥牛入海,多少银子填进去都听不见响!贪墨起来,可比从漕运里抠那三瓜两枣要痛快多了!而且正如你所言,一旦天灾,或是他们有意囤积居奇,顷刻间就能掐住京城的喉咙,逼朕就范!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想通了这一切,朱厚照反而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帝王的怒火与决断。他伸手握住李凤

遥的手,指尖微凉。

“凤遥,今日这番话,出你之口,入朕之耳。暂时,不要再对第三人提起。”

“明白。”

朱厚照看着她,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们既然给朕出了这么一道好题,朕若是不好好作答,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忠心’?”

他重新拿起那本被丢开的话本,随意翻了两页,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却带着冰冷的戏谑:

“明日朕就召见户部的人,大大褒奖他们一番,就说此议深得朕心,体恤民力,颇具新意。让他们拿出个更详细的章程来,越详细越好——何处采买,如何定价,如何运输入库,旧漕运如何逐步削减,省下的银两如何分派。朕要他们把这完美无缺的计划,给朕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清楚!”

李凤遥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这是要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用现代的话就是钓鱼执法,让那些人自己把计划全盘托出,记录在案,将来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今日所有鼓吹此议之人,一个都跑不了。而且,计划写得越细,其中可供操作的猫腻和未来可能爆雷的隐患,也就暴露得越清晰。

“陛下圣明。”她唇角弯起,“只是,要辛苦陛下继续看那些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的啰嗦折子了。”

朱厚照大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找到新奇玩伴的少年,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份沉稳和锐利。

“无妨!有了凤遥,再看那些奏折,朕只觉得趣味盎然得很呐!”

他拿起一颗最大的葡萄,递到李凤遥唇边。

“朕给爱妃剥葡萄。”

窗外光影正好,殿内清甜果香,李凤遥吃了一口,她怀念起自家的水果。“这宫里不方便,吃的用的都是贡品,我还是喜欢自己产地的水果,比这甜。”

这种小事,朱厚照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有何难?让人去宫外拿就是,栖霞阁又不远。宫里规矩多,你初进宫,这几天消停消停,不然他们泼完朕脏水,肯定还会扯上你的。”

李凤遥乐不可支,“这不是正好,妖妃配昏君,这是说我与陛下天生一对。”

朱厚照点头,“爱妃说的好有道理。成为他们口里的明君贤妃,就完了,那就是木偶,牌坊谁爱背谁背去,朕不背。”

李凤遥只想自个吃,没打算卖皇宫,不然入口的东西被人下毒,她栖霞阁上上下下的人怎么办?

朱厚照一连几天办公时候不超过两个时辰,还时常让李贵妃在一旁侍墨添香,甚至偶尔能听到内殿传来女子的轻笑声。这般的不务正业,简直是在言官们的忍耐线上跳舞。

果然,没过两日,弹劾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飞到了御案上。这一次,火力比以往更猛,不仅直指皇帝怠政,更将矛头明确对准了“蛊惑圣心”的李贵妃。

“陛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朝会上,以刚直闻名的给事中李皎出列,声若洪钟,面色铁青,“御书房乃机要重地,岂容后宫妃嫔涉足?贵妃李氏,纵有才识,亦当谨守后宫本分!如今竟伴驾批红、干预章奏,此乃祖宗家法所不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即刻令贵妃退回后宫,并下诏自省,勤勉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