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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的妻子笑着打圆场:“去病,聘礼是现在送过去,还是午后啊?”

霍去病:“再过半个时辰,先送过去。”

新娘家在城外,离冠军侯府甚远,如果午后送过去,紧接着出嫁,新娘一家会很忙。

城里有宵禁,也不能同寻常百姓一样傍晚接亲,否则肯定进不来。所以霍去病也要早早过去接亲。

先前卫青成亲因为岳父家离得远,也是早早出发把人接过来,以防赶上城门关闭被堵在外面。

卫母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别再过半个时辰,现在就装车吧。”

陈掌闻言就说:“您歇着。我们都安排好了,我再过去看看。”

卫少儿同他出去,卫母拉着谢晏坐下。

霍去病突然有点紧张,叫他二舅看看喜服背后有没有污垢。

卫青好笑:“很好!”

就要打趣他两句,乐器响起,霍去病看过去,打头的是赵破奴,后面还跟着苏建等人,像是约好了似的。

霍去病赶忙出去。

卫步一看十几人进门,也跟过去招呼同僚,请他们到厢房吃茶。

长史这两天叮嘱过婢女,看到客人尽管上茶点,无需多问。几个婢女立刻去厨房。

苏建捏着蛋糕对霍去病抱怨:“我到五味楼十次最多碰到一次啊。早知道你今日准备,我早过来了。”

“晏兄准备的。”霍去病说完又给婢女使个眼色,婢女又去拿两盘。

卫大姐在正堂朝外看一眼,不禁问:“没有女眷吗?”

谢晏:“有的。西厢房便是用来招待女眷。可能在家梳妆打扮吧。”

话音落下,太子豁然起身。

谢晏吓一跳:“干什么?”

“我大姐来了。”

太子拉着齐王出去。

卫青的妻子见状也出去招呼卫长公主。

而几人到西厢房,平阳侯夫妇到了。

如此断断续续,直到午时宾客才到齐。

考虑到宵禁,午时三刻谢晏就叫婢女上菜。

六荤六素六个汤,有一半是谢晏这几天做的,五味楼没有,皇家更没有。

有些女眷不想出来吃酒,可当她们吃到酸甜口的排骨、锅包肉,不禁庆幸来了。

公孙敖同谢晏熟稔,俩人在一处用饭,公孙敖调侃:“谢先生不厚道啊。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卫青舀一个蛋饺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鸡蛋皮也可以包肉馅。”

公孙敖:“你也没吃过啊?”

卫青哼一声:“谢先生但凡勤快点,也不至于今年才走出犬台宫。”

谢晏充耳不闻,夹一点青菜炒豆皮。

卫青一阵无语:“看看,只要说到他不爱听的,就是这样!”

婢女抿嘴笑着走近,“大将军,烤鸭。”

说完把烤鸭放到卫青面前。

考虑到人多,今日就没有分餐,四张方几拼到一起,八人围坐一处。

卫青这边除了他的心腹至交,便是一个小太子。

太子被谢晏安排在他和卫青中间,霍去病没有座位,他要敬酒啊。

谢晏趁机告诉太子,谁谁谁和大将军何时相识,早年干过什么糗事,谁谁谁的岳母彪悍如虎。

太子感到不可思议不由得瞪大眼睛,比他大二三十岁的众人见状忍俊不禁,君臣关系瞬间近了。

因为没有外人,谢晏无需同他们客气,他立刻拿起薄饼刷酱卷鸭肉,还招呼太子快吃,晚了就没了。

公孙敖瞪一眼谢晏:“想吃何时不能做?还跟我们争这一口?”

此言一出,室内众人不再矜持,因为五味楼偶尔才做一次,且看厨子心情,所以任你是三公九卿,还是皇亲国戚,都只能碰运气。

有些人一年也碰不到一次。

卫青看着亲友同僚喜欢谢晏的烤鸭心里很是高兴。

而众人吃的满足,餐后还有来自上林苑的瓜果,以至于本想走个过场的女眷也不禁留下观礼。

卫母听着宾客对喜宴的称赞,笑得合不拢嘴,又同谢经好一通称赞谢晏用心。

霍去病被欢声笑语感染也不禁眉开眼笑。

第236章 礼成

未时过半,霍去病带着迎亲队伍离开,谢晏估计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便把太子留在卫青身边,带着齐王、卫伉兄弟几人及卫青的几个侄子和小侄女去后园。

不少女眷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想起家中儿女。

趁机在各家夫人面前露个脸,日后也好相看对象。

于是便向卫少儿告辞。

卫少儿希望儿子的婚宴热热闹闹,可是霍去病没有大办,宾客除了近亲便是同霍去病和卫青关系较近的同僚,总共请了不到六十户。

若是女眷离开,回头新娘过来,正房院中都站不满。卫少儿就问家中有什么要紧的事,她叫奴仆过去处理。

卫长公主看向公孙敖的妻子打趣:“她想回去把儿女带来啊。刚刚用饭的时候就说早知冠军侯的喜宴跟宫宴似的就把他们带来了。”

“这点事啊?哪用得着亲自回去一趟。”

霍去病迎亲的车队来自上林苑,刘彻令公孙贺送来的。所以冠军侯府的车马没人用,卫少儿就叫长史驾车把各家小孩接过来。

长史出去五次,十岁以下的男孩女孩接来二十多个。

谢晏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到前院一看,险些吓一跳。

沉吟片刻,谢晏令婢女去问厨房有没有点心。

原先点心是按照一份八块备的,又在此基础上多备十份以防万一。谢晏改成一份五块,便剩下许多。

先前听到婢女提过宾客们很是喜欢,考虑到回头宾客等新娘的时候饿了可能还想用点心,厨子们就没敢动。

现下婢女来要点心,厨子们庆幸没有胡吃海喝。

厨子们没能吃到也很高兴,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厨艺得到认可。

四名婢女用托盘各端四份点心到谢晏跟前,谢晏点点头:“待会儿再送水果。不许露出心疼的样子。大喜的日子人多才热闹。若是没什么人,反倒会惹出流言蜚语。”

长史也叮嘱过奴婢务必令宾客吃好喝好。

机灵的婢女到卫少儿身边就问,院里晒得很,是不是到室内休息。

东西厢房已经收拾干净且用了熏香,卫少儿闻言就请众人进去。

公孙敖的夫人拉着六岁的小女儿,给她一块鸡蛋糕:“往常每次到五味楼都把这个点心当饭。看看是不是和五味楼一样。上午我叫你过来,你还不愿意。”

卫长公主想起她来的晚,不曾用鸡蛋糕,便说:“不一样。这个比五味楼的香软。也不知谢先生怎么做的。”

卫青的妻子此刻也在,道:“昨日谢先生在府里试菜,我见过,放了牛乳。齐王一次用了三块,太子训他,说吃了这么多还用晚饭吗。谢先生说,就是鸡蛋、牛乳、蜂蜜、面粉这些,他爱吃就叫他吃,和吃饭没两样。”

卫少儿又把好看的百合酥递过去:“尝尝这个。”

婢女又往东厢房送十多份点心。

胆大的小子见状便去东厢房。

闲聊的众人下意识停下,循声看去,小子吓得不敢上前。

卫青本想问他找谁,眼角余光瞥到面前的点心,不由得想到昨儿他家老三左手一块蛋糕,右手一块百合酥,便笑着说:“进来啊。”

小子意识到自己冒失,不禁担心被父亲责罚。

他父亲曾跟随卫青三次出征匈奴,自然不会当着卫青的面训儿子,就叫他进来。

卫青把点心递给太子,太子送过去。小子的父亲赶忙起身:“使不得!快谢谢殿下。”

小子眼馋鸡蛋糕,因此一边道谢一边瞥他父亲隔壁桌上的鸡蛋糕。

太子天天带着齐王,很清楚同齐王年龄相仿的小孩想要什么,又把鸡蛋糕送过去。小子的父亲惊得不敢坐下。

卫青抬手把太子叫到身边。

原先霍去病麾下的一些将领同卫青的心腹不甚熟悉,毕竟有些人相差十几岁。

茶点送过去,可以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到五味楼,不会因为无话可说而尴尬。再经过一场喜宴,两拨人便没了隔阂。

现今又来了小孩,有人不禁感叹老了,日后天下是太子这一代人的。

有人趁机恭维太子,前几日张汤和丞相的事多亏太子出面,否则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

卫青:“陛下教的好啊。”

太子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此刻不该提谢晏。

先前谢晏查贪污得罪许多人,此刻提他,岂不是叫众人想起谢晏干的事。

若是其中有人贪了钱,恐怕会忍不住阴阳怪气。

太子连连点头。

卫青:“不该先斩后奏。”

公孙贺好奇,而以卫青的行事作风,他这样提就不怕旁人问,便问太子干什么了。

太子:“御史大夫和丞相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不曾鱼肉乡民,孤担心他二人认为辜负了父皇的看重以死谢罪,便先罢免他们。”

无论这些宾客是敬重丞相的还是御史大夫,闻言都不禁点头。

兴许潜意识认为太子可以饶恕二人,日后也会放过他们。

两炷香后,刘彻进来。

众人慌忙起身见礼。

太子到他爹身边。

刘彻看着他的衣着很是满意,便到主位坐下。

婢女赶忙送来茶点。

刘彻啧一声。

卫青心说,来了!

刘彻指着百合酥:“谢晏准备的?往日朕去上林苑,随便弄点食物敷衍朕。今日倒是有心!”

卫青不敢接茬,否则他也会被捎带上:“陛下尝尝看。”

刘彻拿出手帕擦擦手,太子笑着说:“鸡蛋糕也比御厨做的好。”

听闻此话,刘彻改用鸡蛋糕。

果然,又香又软。

刘彻心堵。

卫青瞪一眼太子,叫他出去。

刘彻按住儿子的肩膀:“跟朕说说晌午吃的什么。”

卫青心想说,陛下闲的!

刘彻一边倒水一边看向太子。

太子笑着说:“主菜是烤鸭!”

刘彻的手停了一下。

太子又说,哪几个菜他以前不曾吃过,都是谢晏这几日新做的。

刘彻不想再找不痛快便转向卫青:“去病还没回来?”

卫青看看门外的天色:“快了!”

刘彻用了一杯清茶两块点心,乐师奏乐,卫青起身:“来了!”

谢晏也意识到新人进门了,便冲齐王、卫伉等人招招手。

一行人到达正院,正好看到戴着薄纱的新妇进门。

碍于帝后在场,没人敢放肆,气氛显得沉闷。

幸好有乐师暖场,又因廊檐下挂满红绸,婚仪喜庆又庄重。

掌管宗庙礼仪的太常今日也在,刘彻派来的。

太常本人也不介意为冠军侯主持婚仪。

随着奉常引领新人步入正堂,谢晏等人便留在室外。

小齐王踮起脚说:“新妇好好看啊。”

谢晏点点头。

新娘祖父和父亲都当过兵,新娘本人也喜欢舞刀弄枪。

多年前大军班师回朝,新娘随家人在路边看到霍去病便非君不嫁。

得知霍去病在少年宫读书多年,她也叫家人给她请个先生。

由于新娘的父亲只是小吏,比卫青的岳父还要低两级,而读书很费钱,新娘的父亲便不曾理会。

卫长公主出嫁后,长安人意识到皇帝不会给霍去病娶个高门贵女,新娘家人才对她上心。

刘彻原先不甚满意。

卫子夫告诉他,此女相貌出众,个头也不矮,将来两人的孩子一定像卫伉一样壮实。

刘彻想想体弱多病的二儿子和缺心眼小儿子,这才定下此女。

霍去病偷偷看过,对女子的相貌很是满意。

接亲时他紧张又期待,红光满面,没有一丝不满。

谢晏看着坐在主位的是卫长君和卫母,而帝后在东,卫少儿和陈掌坐在西边,他便移到公孙贺身边。

——公孙贺此刻也在门外观礼。

谢晏低声说:“不是先拜父母吗?”

公孙贺压低声音:“听陈掌说当年去病出生时二妹什么也不懂,多亏了老人家。老人家的身体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我大舅子,今天晌午我看也没用多少饭。说起来他四十多了,身体肯定不如早年,又因一生未娶,二妹和陈掌商量一番,叫他喝媳妇茶。”

“原来如此。”

谢晏这几日没听霍去病提过,“刚刚决定的?”

公孙贺点头。

“礼成”的声音传入耳中。

新人入新房,太子带着表弟表妹们追上去。

谢晏一把拉住他:“着什么急?你晚上又不回去。过来!”

说着话给长史使个眼色。

长史把谢晏带来的糖拿出来。

这个糖可不一般。

谢晏去年就开始准备了。

因为谢晏用的是花生。

原先谢晏以为要指望张骞带回来。

后来在东西市转悠,谢晏才发现长安城早就有人种植售卖。

谢晏去年用麦芽糖试做过几次,倒是做成了,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寒冬腊月闲着无事,谢晏知道缺什么。

除了好看的果纸,同他前世吃过的花生糖比起来还缺糯米纸。

考虑到霍去病什么也不缺,谢晏废物空间里的废物也拿不出手,谢晏就和赵大、李三三人给霍去病做了一筐花生糖。

前几日来到侯府,谢晏就把糖交给长史。

之所以没有在侯府做,谢晏存了一个私心,他日李三和赵大在上林苑待不下去,二人可以搬到尚冠里以卖花生糖为生。

言归正传!

长史带着八位奴婢,四人在院里,四人到门外——门外有看热闹的邻居,挨个发糖。

刘彻和皇后从正堂出来,正要碰到婢女准备进去。刘彻伸手捏几个,顺手给皇后两个。

拨开一看,糖和白色的纸黏在一起。

刘彻不信谢晏会犯这种错误,便问身边的次子:“白色的可食用?”

齐王点点头:“晏兄说是米做的。父皇,我最喜欢这个纸!”

说话间还把荷包递给皇后,“晏兄给我装满了。”

观礼的宾客朝齐王看去。

不是因为他喜欢纸,而是他竟然称呼谢晏“晏兄”。

帝后二人竟然习以为常!

差辈了吧?

皇后转向谢晏,笑着说:“谢先生辛苦了。”

众人不禁打个激灵。

不是,皇后这个样子——皇帝和谢晏究竟什么关系?

第237章 闹洞房

可惜没人敢当着帝后的面问出口。

随着金乌西坠,帝后离开,宾客散去,热热闹闹的冠军侯府归于宁静。

卫母上了年纪精力不济,卫长君的身体无法支撑他劳心费神,卫青的妻子先陪二人回去。

霍去病在新房,卫青、谢晏和卫少儿等人帮他归置嫁妆。

其实几乎没有嫁妆。

因为霍去病的岳父并非世家,而以前也没有朝廷常年出钱供养的职业军人,所以霍去病的岳父一家没攒下什么钱。

嫁妆实则是霍去病送过去的聘礼,又随女方带回侯府。

卫少儿和陈掌负责嫁妆,谢晏到厨房看看还剩多少饭菜,卫青带着两个弟弟核实礼单。

太子一看谢晏去厨房,就给表弟表妹们使眼色,悄悄钻进正房后面的起居室。

虽然太子尽可能放轻脚步,可大大小小十人,动静可不小,以至于刚到门边就被霍去病发现。

太子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便打个手势,迅速绕到屋后。

霍去病打开门什么也没看到,以为表弟表妹从侧门躲到两边的小院,便同新婚妻子说一声,他到前院看看,就随手把门带上。

太子看着他走远,立刻移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以防看到不该看的,他抱起小表妹,叫小表妹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四五岁大的小孩颇为失望地说:“大表兄不在啊。”

坐在榻上的女子转过身来,小孩吓得抬手捂住眼睛,急忙说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太子气得打断:“闭嘴!”

小孩闭嘴。

齐王踮起脚:“给我看看。”

同霍去病的妻子四目相对,齐王本能想躲。

而太子这几年时常带他出去把小孩练大胆了,此刻又有皇兄在身边,潜意识认为有主心骨,小齐王挥挥手:“霍表嫂!”

新妇没料到小孩会开口,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开口有些失礼,便移到窗前:“你是大——二舅舅家的小表弟,阿登?”

“我是卫登啊。”

旁边窜出个脑袋。

新妇吓一跳。

太子乐出声来。

初来乍到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转向太子想说什么,看到他身上亮眼的黄,便意识到他的身份不同寻常。

注意到绣纹不像是黄色的丝线,很像是金线,新嫁娘顿时猜到他是何人:“太子殿下?”

太子笑着点头:“表嫂。”

女子不知该行礼,还是该请他进来,干脆先问出心底疑惑:“殿下怎么在这儿?”

不禁看一眼夕阳的余晖。

太子:“我向父皇告假了啊。明日再回去。”

“表嫂,还有我们!”

太子身边多出两个脑袋,卫登旁边多出四个脑袋。

霍去病的新婚妻子又吓一跳。

卫伉善解人意的说:“我是卫伉,这个是我二弟不疑。”接着指着窝在太子怀里的小女孩,说是小叔的小女儿,那边四个是三叔和小叔家的。

女子笑着一一寒暄。

太子的小表妹不禁说:“表嫂好好看啊。”

齐王点头:“和我娘亲,还有母后,一样好看!”

霍去病的妻子连称“不敢”。

太子问他们可以进去吗。

女子看到他怀里的小女孩,以为她对新房好奇,赶忙请他们进来。

新房也有点心水果。

霍去病的妻子就问他们要吃什么,要不要喝茶。

太子笑着问:“表嫂想不想知道表兄喜欢不喜欢你?”

其实她知道霍去病对她还算满意。

当朝大司马骠骑将军不会委屈自己。

再说,在公主都无需联姻和亲的情况下,帝后自然不可能逼冠军侯娶个不喜欢的。

可是从未听说过霍去病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忍不住好奇,“殿下知道?”

太子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表嫂试试。表嫂,我先去准备一下。”

齐王跟着起身。

卫伉跟上。

几个小的对新房好奇,不想这么快出去,就问太子表兄要不要帮忙。

太子:“不想帮直说便是。在这里等着。”

而三小子刚到前院就撞上公孙敬声和霍光。

公孙敬声不禁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太子:“父皇给我三天假,还有一天呢。霍光知道!”

霍光这几日也请假了,知道太子为何在此,便点点头证明此事。

公孙敬声:“找谢先生?他在厨房。”

“我不找他。”

太子满眼笑意。

公孙敬声想问他怎么这么高兴,忽然想到什么,“你不是要那什么吧?”

太子点头。

公孙敬声顿时来了兴趣:“早说啊。我知道!你准备好了吗?”

太子:“就要准备啊。”

霍光听糊涂了。

以防满肚子坏水的公孙敬声乱来,霍光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天黑下来,霍去病推开新房门吓一跳,从高到矮十二人,把他的新床和新媳妇挡的严严实实。

霍去病气笑了:“我说怎么一个个赖着不走。”

太子拿着一卷书,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论兵法骑术,肯定难不倒你。你猜表嫂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猜对了我们就叫你过去,猜错了,给你个机会,背诗一首。还要是我翻到的这篇。要是再错了,你就给我们跳舞!”

霍去病气无语了。

鬼知道他翻的是哪篇。

霍去病隔空指着他:“不出去是不是?”

太子点头。

霍去病退至门外就喊:“晏兄!”

卫青的两个弟弟回去了,谢经和杨得意也回去了,卫少儿和陈掌在卧室,此刻正堂只有卫青和谢晏二人,两人互看一下,就当没听见。

长史进来:“大将军,谢先生,后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晏:“你们家小公子去哪儿了?”

长史想说先前还在,忽然想起他隐隐看到霍光和表公子去后面起居室,“不是在闹洞房吧?”

卫青:“不是才怪!”

谢晏看向卫青:“过去看看?”

卫青刚用过晚饭,正好可以消消食,二人便悄悄靠近新房,悄悄移到门边。

正好看到公孙敬声起哄叫霍去病跳舞。

霍去病哪会啊,又不好意思较真,就挨个吓唬他们。

齐王注意到谢晏便想开口,谢晏微微摇头比划个舞剑的手势。

这一幕正好被霍光看见。

霍光见不得兄长为难,左右一看,在不远处的北墙上看到一把宝剑。

这把剑从没进过兵器库,霍光怀疑是陛下送的。

霍光指着宝剑说:“那就改舞剑。”

公孙敬声立刻说:“冠军侯不会又说不会吧?”

霍光拿下宝剑扔过去,

霍去病接过去转身,谢晏和卫青移到窗台前。

闹了两炷香,霍去病急眼了,公孙敬声变出一个桃,道:“最后一次!”

卫青低声说:“回头去病不找机会收拾他,我跟他姓。”

这一招谢晏见过,当年卫青成亲,公孙敖等人赖着不走,非叫新人给他表演咬果子。

当年公孙敖用的是红枣,用红线系上,放在卫青和他妻子中间,只要一个人咬到就算过关。

然而红枣太小,稍稍一动,卫青和他妻子就撞到一起。

饶是卫青有心理准备,也足够有耐心,也被公孙敖耍得险些失态。

霍去病可没有卫青的耐心和好脾气。

那次霍去病也在,以至于一看到桃子就知道公孙敬声要做什么。

霍去病不信公孙敬声有他身手灵敏,就对新婚妻子说:“我来,你别动!”

公孙敬声把桃子移向表嫂,霍去病扑上去,他没有往上提,而是把线松开,桃子落到下方,霍去病险些撞到妻子。

公孙敬声掂着桃子说:“冠军侯,没想到吧?继续!”

霍去病捏住他的手咬一口桃子!

公孙敬声惊得瞪大眼睛。

太子等人也惊呆了。

霍光不禁问:“还可以这样?”

谢晏轻咳一声。

众人朝窗外看去,看到谢晏也看到卫青。

霍去病不知二人看了多久,顿时脸色通红。

公孙敬声何时见过害羞的冠军侯,顿时心满意足。

谢晏看向太子:“饭菜凉了,你不饿他们也不饿?”

公孙敬声立刻说:“走了,走了!”

谢晏关上窗,霍光带上房门。

卫青问太子:“这么多人今晚怎么休息?”

太子指着表妹,“跟舅舅回去。伉表弟跟着敬声表兄,我和二弟还和晏兄住一起。”

幸好卫青是大将军,宵禁管不到他身上。

卫青本想刁难一下太子,可惜没成。

“你倒是会安排。”

卫青没好气地说一句,便带着几个侄女回去,交给夫人照顾。

翌日清晨,霍去病把谢晏拉到正房,给他妻子一杯茶,二人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

谢晏下意识朝外看去。

霍去病塞他手里:“我娘和陈兄还没起。你不说我们不说,他们不知道。再说,知道了我娘也不好意思跟你计较。从我出生到现在她照顾几天啊。”

谢晏笑着抿一口:“好了吧?”

霍去病点头:“你过几天再回去啊。”

谢晏:“冠军侯,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水衡都尉!”

霍去病忘得一干二净:“都怪——都怪太子!”

太子醒来不见谢晏四处找他,闻言立刻进来:“怪我什么?”

霍去病:“晏兄为何当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水衡都尉?”

太子转身就走:“二弟该醒了。”

霍去病噎了一下,道:“改天我得给他一顿!”

谢晏放下茶杯起身:“没给你们准备礼物,回头孩子出生,我亲自给他打一把金锁。”

霍去病替孩子道谢。

谢晏叮嘱一句:“日后养孩子一定要记得,忘记自己小时候怎么样。”

霍去病:“这可就难了。要不你帮我养?”

他妻子惊得眼睛大了一圈,这,是什么关系啊?

不是说谢晏和陛下有点什么啊。

看昨晚的情形,以及霍去病对谢晏的态度,怎么像是跟大将军有点什么啊。

第238章 谢晏的承诺

谢晏没有理会霍去病。

早饭后太子和齐王离去,他就去收拾行囊。

临出门,霍去病叫他等一下。

谢晏无奈地问:“没完了?”

霍去病:“看把你吓的。舅舅叫我送你回去。”

“什么时候说的?”

谢晏没听卫青提过啊。

霍去病:“先前去接你的时候。二舅说前些天你得罪了太多人,肯定有很多人怕你过些日子又来一次,所以定会先下手为强。”

谢晏:“不是有几个拳脚不错的随从?你叫他们送我便是。”

在霍去病身边的长史解释,有家的回家了,没家的玩儿去了。因为忙了几日很辛苦,便给他们一天假。

谢晏看向霍去病:“你亲自送我啊?”

长史笑道:“还有下官。再说,也不止下官和将军两人。还有几个会舞枪弄剑的护院。谢先生,稍等片刻。”

片刻后,马车从侧门绕到正门,长史驾车,前后各有两名随从,霍去病做个“请”的手势,谢晏笑着上车。

路上人多,马车行的慢,半个时辰才到水衡都尉府。

今日是霍去病成亲第二天,谢晏就没请他进去。

霍去病考虑到谢晏离开几日定有许多公务等着他,而他在此耽搁半个时辰,回头谢晏就有可能点灯熬夜,所以在谢晏下车后他就直接回城。

以至于李三等人听到霍去病的声音小跑出来,霍去病已走远。

李三不禁说:“怎么不下来喝杯茶?”

谢晏:“懂不懂事?哪有刚成亲就在外面吃吃喝喝的?”

李三不禁朝脑袋上一巴掌:“看我这记性。”

注意到谢晏拎着两个布包,李三又问:“买菜了?”

谢晏原本只带着衣物,没想到长史很会办事。

——先前谢晏到车上就看到一包糖果点心瓜子。谢晏看向霍去病要解释,霍去病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长史说他准备的。

谢晏在府上忙了多日,上林苑多亏他的下属盯着。

何况赵大和李三准备了花生糖,却没有过来参加喜宴。

谢晏递给李三:“冠军侯给大家准备的。有糖有点心,还有昨天剩的瓜子。不是酒桌上剩的。桌上的糖和瓜子都被小孩祸祸了。这些是多备的。昨天的点心被用光了。这个应当是今早做的。”

李三顺嘴问:“你不清楚?”

谢晏:“我又没去厨房。”

李三试探地问:“打开了啊?”

谢晏白了他一眼。

李三看懂了,嫌他问了一句废话。

赵大双手托着布包,李三拆开布包惊了一下,竟然是三层大圆盒。

谢晏的下属之一打开盖子,满满当当一盘点心,五颜六色,精致又好看。

谢晏的下属便说:“先进屋。”

众人到正堂又打开第二层。

第二层是瓜子。

长史在东市买的。

李三:“这个我吃过。谢大人以前也种过,用很多香料炒的很香,没想到城里也有。”

赵大移开瓜子,露出一盘各种各样的糖,唯独没有花生糖。

谢晏前几日做花生糖的时候,他的下属们吃过边角料,觉得花生糖更香,不禁问怎么没有花生糖。

李三:“大人做的花生糖全长安独一份,肯定被宾客要走了。”

真让李三猜对了!

卫长公主喜欢花生糖的口感,临走时长史给她包一包。

卫青的两个弟媳见状便问还有没有。

机灵的婢女瞬间知道她二人此话何意,便给每家准备一包。结果只剩几个,被谢晏塞齐王荷包里。

齐王荷包里的糖被他掏出来塞卫皇后手中。

说来也是因为小齐王没人看顾,指望他爹他能饿死,卫皇后便时常叫人给他准备吃的用的。女官或照顾他的内侍会提一句,小齐王就觉得皇后和他母亲王夫人一样好看且和善。

言归正传。

谢晏处理好这几日积压的公务,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便叫李三和赵大把议事堂里间的钱搬出来。

谢晏去套车。

下属见状便问他是不是要出去。

谢晏摇摇头:“不出去!”

李三把宝剑给他:“这个带上。谁知道上林苑这几日有没有进新人。”

谢晏算算两地距离,拐拐绕绕将近三里,便接过宝剑。

两炷香后,谢晏停在织室门外。

管事婆子听到动静从院里出来“算着日子您也该来了。”

谢晏看一下塞满铜钱的木箱:“钱我带来了。”

“衣裳早做好了。”

婆子笑着说:“前两日就要告诉你。听说冠军侯大婚,而你肯定要参加的,所以就打算再等两日。过两日还没过来小人就过去看看。”

谢晏打开木箱:“按照原先说好的价钱?”

婆子依然笑着说:“你带咱们赚钱,你说多少是多少。”

谢晏不禁说:“你该去外面当个管事的。”

“我这样的到了外面工钱只多不少。可是处处要看人脸色啊。哪像在这里,事情做好,没人敢给咱甩脸子。”

婆子看到谢晏打开木箱,便过去搭把手。

先前谢晏答应随他办案的众人,一人两身衣裳,一身绸缎一身布衣,但没有花色绣纹。

即便如此,廷尉府的衙役,水衡都尉的属官和谢晏找卫尉调的五十名南军也很满意。

有人心里甚至琢磨过,没有绣纹才好出手。

期间,谢晏令刀笔吏记下众人身高尺寸,“典客案”结束后,谢晏从赃物中调一些绸缎,又令人买一些布送到上林苑。

上林苑的女工白天要为帝后宫妃皇子公主准备衣物,天黑后不会再动针线,以防出错。而谢晏的活简单,借着月光就能做好,所以婆子便接下此事。

院里的人听到谢晏的声音纷纷走出来。

恰好两人一人拎着一贯铜钱。

胆大的女子朝院里喊一声:“快出来,谢大人给咱们送钱来了。”

谢晏故意说:“一手交钱一手货!”

“好嘞!”

女子进去就把早有捆绑好的衣裳拎出来。

谢晏没有告诉她们给哪些人做衣裳,只是给出几张数字,一号的身高尺寸,二号的身高尺寸等等这些。

女工们除了通过衣裳分析高矮胖瘦,便看不出别的,以至于不过两日就对这些衣裳失去兴趣。

近几日甚至嫌那堆衣裳碍事。

旁的女工见状也帮忙搬衣裳,速度快的跟清理废物似的。

可惜谢晏的马车放不下。婆子就驾车随他走一趟。

到了府衙,谢晏叫李三和赵大把衣裳卸下来,他把名册翻出来。

谢晏按照名册先把自己人的衣裳发下去,包括原先张汤借给他的三人和赵大及李三。

随后谢晏叫众人去做事,他把南军和廷尉府的衣物分开。

午饭后,李三前往廷尉府,赵大去找卫尉。

这些人都知道做衣裳很费时间,可以理解谢晏迟迟没能兑现承诺。

但时间一长,有人就担心谢晏忘了。

倒是不怕谢晏耍无赖,因为他很会花钱。

办案期间谢晏每次加餐都用金叶子。

他们就不曾见过谢晏用铜钱。

就在前几日,还有人想去冠军侯府看热闹,顺便同谢晏来个偶遇,问问他衣裳做好了吗。

如今看到衣裳,此人很是羞愧。

不过三日,此事就传遍长安。

只因不止一人去布店用绸缎换布衣。

布店东家收了多件同样的衣裳自然要多问几句。

当日布店还有几个市井小民,得知他们前些日子陪谢晏查案,谢晏送的,又忍不住称赞谢晏仁义。

此事传到三公九卿耳中,不曾贪污的官吏认为谢晏妇人之仁,贪了不少的官吏认为谢晏心机深沉,反倒不敢想方设法针对谢晏。

因为谢晏查的彻底,上林苑的小贪不敢心存侥幸,就偷偷把贪污所得送回去。

谢晏的耳目遍布上林苑。

紧接着就有工匠把此事告诉谢晏。

谢晏只说:“过两年再伸手再抓他们也不迟。”

不过,谢晏没有装不知道。

城里的案子了结后,谢晏再次见到各处官吏,笑得意味深长,以至于谢晏不在上林苑,他们也不敢懈怠。

管事小吏尽心,谢晏需要操心的事极少,一度同在犬台宫一样清闲。

不知不觉到了仲夏时节。

霍去病成家后不能再隔三差五过来,谢晏身为水衡都尉不能再去城中小住,又因为天热烦躁,霍去病看到他太子表弟就心烦。

太子已知大表兄为何烦他,而这件事上确实是他自作聪明,所以只敢在他爹面前抱怨几句。

刘彻:“你希望朕换个人出任水衡都尉?”

太子眼中一亮:“可以吗?”

刘彻指着敞开的宫门。

太子坐在他身侧:“就不滚!”

随手掀开急奏,“父皇,先——”

猛然睁大眼。

刘彻拿过来:“出什么事了?”

太子张口结舌:“关,关东不是离黄河很远,怎么还会发大水?”

刘彻令黄门宣召大农令、大农丞等人。

看到碍眼的儿子,刘彻冷不丁想到谢晏多年前提过“种树”,而这些年黄河两岸确实好多了,因此刘彻想知道谢晏前世的关东是如何治理的。

刘彻给自己倒杯水,同太子闲聊几句,待太子再次提到谢晏,刘彻便问是不是想去上林苑。

太子连连点头。

春喜不禁说:“殿下,此地离上林苑有百里啊。”

刘彻顿时想把春喜踢出去。

太子恍然:“是我忘了,我们在甘泉宫。过些日子再去吧。”

七月底,秋老虎还没离开,刘彻就起驾回长安。

太子在城里待三天,赶上休沐,也没告诉他爹,早饭就去上林苑。

刘彻得知此事已是第二日,便问太子昨天跟谢晏去哪儿玩了。

太子:“在上林苑啊。父皇,没想到晏兄也很忙。案头上的公文有这么高!”

说话间还用手比划一下。

刘彻不想知道这些:“有没有聊朝政?谢晏如今是水衡都尉,就这么不关心朝政啊?”

太子在他爹面前没什么心眼,闻言就说:“说了。孩儿还跟晏兄说,幸好他前些日子抄到许多钱财,父皇可以令人到齐鲁买粮送往关东救灾。”

想起谢晏的那番话,太子不知该不该说,以至于犹豫不决。

刘彻见状便问:“什么不能说?谢晏在朕面前没大没小,朕有打骂过他?”

太子摇摇头,便说:“晏兄竟然问关东没有小麦,难道也没有稻谷吗。关东又不是炎热的南方,怎么会有稻谷啊。”

刘彻瞬间决定,今日下午就叫春喜出去租房,叫他儿子看看什么是人心险恶。

谢晏都知道他还有多少年寿命,怎么可能不知道关东盛产什么。

分明料到太子藏不住话一定会告诉他。

刘彻胡扯:“他怎么不说在沙漠里养鱼!异想天开,不必理会!”

“可是晏兄什么都懂,不该不知道啊。”太子想不通,“父皇,晏兄是不是累糊涂了?”

刘彻心想说,糊涂的是你!

第239章 太子被偷

八月过半,东市南边的槐花里搬来一户人家。

女主人看着三十一二岁的样子,男主人三十五六岁,夫妻二人有两个孩子,大儿子乳名王大宝,小儿子乳名王宝宝。

四个婢女,六个护院,婢女相貌齐整,护院身材魁梧,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因为不止奴仆多,房子也不小。

——城中宅院是有规定的,寻常人家,人口再多也只能购置一处三合院。

三合院宽度也就是三间正房大小。至于搭建几间东西厢房,京师法令倒是没有明确规定。

这户人家正房五间,男主人不是三公九卿之一,也是大农丞桑弘羊级别的。

当然也有小官不差钱,买得起热闹地段的大房子。

可是谢晏才查了一批贪官,证据只有一句话——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即便小官节衣缩食,也无法在养了十个仆人的情况下,再买一处大房子。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男主人不可能是小官。

机灵的邻家夫人注意到女主人下车后便左右打量,像是第一次来到此处,就上前寒暄:“夫人是才搬来的?”

女主人正是皇后卫子夫。

卫子夫生来便在平阳侯府为奴。

此后便直接入宫。

不了解市井,无法想象市井生活能教太子什么。

而皇帝要做的事,她弟卫青都劝不了,卫子夫只有配合。

卫子夫放下皇后的尊贵,笑着说:“是的。夫君近日调到大将军麾下,日后需要时常前往大将军府,住在茂陵多有不便。”

邻居不禁说:“这里离大将军府可不近。”

卫子夫苦笑:“那边像模像样的房子都被人买走了。”

邻居点头:“也是。那边离皇宫近,上朝也方便。听说尚冠里的房子一年的租金就能在茂陵买一处小院?”

巧了,因为卫大姐租房,卫子夫还真知道那边的租金:“大房子的租金可以。破败的小院没有那么贵。”

小齐王从院里跑出来。

——齐王对此好奇,下车就往院里跑。

到室内发现和上林苑的空屋子没什么不同,大失所望便出来找皇后。

邻居看向齐王问:“小儿子?”

卫子夫点点头,有点说不出口。

齐王看着女人和善的样子,大胆回答:“我叫王宝宝,兄长叫王大宝,我父亲姓王。”

邻居笑着点点头,喊一声“宝宝”,便问卫子夫如何称呼。

“卫”这个字很特殊,流浪的傻子听到“卫”也会联想到卫大将军和卫皇后,卫子夫自然不敢提她姓卫,便说:“可以喊我大宝母亲。”

刘彻从院里出来。

原先从上林苑出发前,刘彻提醒卫子夫随他姓王。

此刻意识到“王夫人”不合适,便笑着打趣:“卿卿!”

邻家夫人装作受不了的样子“噫”一声,刘彻转向卫子夫:“夫人先进去歇会,日后再聊。”

邻家夫人意识到王家刚搬过来,需要归置行李,赶忙说道:“是我忘了。大宝他娘,先进屋吧。”

卫子夫拉着齐王到院中,太子正忙着收拾他的笔墨书籍。

见状,卫子夫低声问另一侧的皇帝:“在此住多久?”

刘彻瞥一眼只是看着精明的长子:“住到寒冬腊月。但也无需日日在此。过几日我们回上林苑,对外的说辞是我去大将军府做事,不放心你们,你们搬回城外大宅。”

卫子夫:“那我先去收拾。”

小齐王跟进去。

刘彻一把拉住他:“你的笔墨书籍收拾好了?”

齐王转身到他皇兄身边。

两炷香后,哥俩的房屋收拾妥当,刘彻冲他俩招招手,递给两人两个荷包,荷包的用料同他们身上的衣物一样,只是极好的布衣。

太子不明所以:“父——爹给我钱做什么?”

刘彻:“家里只有油盐酱醋米和面,没有鸡鱼肉蛋。你的钱买羊肉猪肉,你弟的钱买鱼和鸡蛋。”

此言一出,禁卫到厨房找到他们前几日置办油盐酱醋时用的竹篮。

刘彻故意问太子要不要禁卫教他。

太子想也没想就摇头。

刘彻对几名禁卫道:“远远跟着。看着齐——注意周围的人别伤到他们。”

太子:“父亲,我也习过武,可以保护二弟。”

果然和有的人说的一样,人教人教不会,需要事教人。

刘彻懒得同他废话,就问他去不去。

太子是不敢忤逆他爹,拎着篮子乖乖走人。

片刻哥俩就到东市路口。

路口很是热闹,有个耍猴的,齐王想起上林苑的皮猴子,便扯一下太子。

太子觉得天色尚早:“看一炷香?”

齐王乖乖点头。

一炷香后,太子拉着意犹未尽的齐王到肉行。

太子想想谢晏每次都买很多肉,因为人多,一口锅里用饭。而他想想家里十四人,决定要五斤羊肉。

手摸到腰间,太子心里咯噔一下。

低头一看,难以置信。

切羊肉的屠夫看到这种情形瞬间明白过来:“钱丢了?”

太子想到什么便转向他弟,他弟腰间也空无一物。

齐王摸摸身前身后,什么也没有,顿时心慌:“皇——大兄,我的钱丢了!”

太子心存侥幸:“应该是掉了。我们回去找找。”

屠夫好笑:“街上这么多人,掉个铜板也会被人立刻捡走,你上哪儿找去?”

“万一,万一能找到呢?”

太子嘴硬。

屠夫把肉放回去,心想说,你找吧,你要能找到,我跟你姓。

哥俩低着头从肉行找到东市路口,别说俩荷包,连跟针都没找到。

兄弟二人站在路口,迎着瑟瑟秋风相顾无言。

旁边耍猴人敲锣打鼓,耳边传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隐匿在哥俩周围的六名禁卫满心疑惑,太子和齐王看什么呢。

看彼此有多傻!

看回去怎么向父皇解释!

可是也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

太子犹豫再三,一咬牙一跺脚,拽着弟弟回去。

刘彻看着两人双手空空,想问什么,注意到次子很是紧张,好像他一开口,这小子就会哇哇大哭。

刘彻奇怪,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走过去仔细一看,刘彻乐了,“钱丢了?”

齐王的眼泪瞬间出来,带着哭腔说:“父——父亲,我的钱被偷了,大兄的钱也被偷了。”

太子羞得满脸通红。

刘彻乐不可支。

卫子夫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率先看到皇帝撑着腿笑弯了腰。

钱被偷了还被父亲嘲笑,齐王愈发觉得委屈,泪如雨下!

因为人和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卫子夫看到孩子这样很是心疼,给他擦擦眼泪便问,“太,兄长打你了?”

眼睛瞥向刘彻。

刘彻止住笑,嗤一声,指着太子:“你儿子的钱被偷了。”不待卫子夫开口,“这么大了连个荷包都守不住!”

几名禁卫脚步一顿,赶忙进来问何时丢的。

刘彻噎了一下,难以置信:“你们也不知道?”

几名禁卫同时点头。

太子心里好受一些:“父亲——”

“别再狡辩。”

刘彻瞪一眼太子,“他们离得远,没看清很正常。你二人的荷包系在腰间,不知何时丢的?”

太子本想说不知道,忽然想到一点,“孩儿看耍猴的时候,好像被人挤了一下。”

卫子夫问什么耍猴的。

禁卫回答,前往肉行的路口有几个耍猴的,很是热闹。

齐王点点头,弱弱地说:“都怪我。我要看的。父亲骂我吧。”

“你还小,不知人心险恶。”刘彻看一下太子,“你十多岁了也不知道?”

太子不知道。

虽然以前来过市井,但他没带过钱啊。

随谢晏出来,谢晏带着钱,随表兄出来,表兄付钱,他做梦也想不到众目睽睽之下也敢行窃。

禁卫想想他们也没发现小偷,此事不能全怪太子,其中一名禁卫便说:“郎君,东市什么人都有,即便大公子把荷包揣怀里,也有可能被抢。”

太子深以为然,但不敢附和。

卫子夫低声劝小齐王别哭了,一点钱丢就丢了,人没事就好。

刘彻转向她:“倘若我当真姓王,他二人是王家公子,多少钱经得起他俩这么丢?”

齐王的眼泪又出来了。

卫子夫心累。

刘彻瞪一眼次子:“还哭?”

小孩的眼泪不敢落下来。

卫子夫拉着他回屋。

小齐王不敢,使劲摇头往后退。

卫子夫也不敢生拉硬拽,再次给他擦擦眼泪。

刘彻转向禁卫:“你们怎么看?”

禁卫:“属下怀疑耍猴的和小偷是一伙人。不过,还得试试。”

太子听糊涂了:“父亲的意思——”

刘彻打断:“等着!”

禁卫去厢房换身布衣,腰间放个不显眼的荷包,里面放百文钱。

再次来到东市路口,最热闹的时候他被撞了一下,禁卫身手灵敏,立刻抓住小偷,小偷张口就喊抢钱。

话音落下,四五个男女围上来,对着禁卫指指点点。

禁卫朝四周看一眼,他的五位同僚上前道:“廷尉办案!”

那几个男女转身后跑,五人伸手抓住,用准备好的绳子把人捆起来,耍猴人吓得抱着猴缩到一旁。

禁卫抓起耍猴人,“你也和我们走一趟!”

就在此时,巡逻卫过来。

禁卫把人交给他们。

巡逻卫这几日接到消息,东市一带由原先的一个时辰一次改成半个时辰一次,还又加一支骑兵常驻东市后巷,巡逻卫认为此地有个要紧的人物,可能是偷偷过来的西域某国国王,因此也不敢多问。

巡逻卫把人带走,六名禁卫便回去复命。

太子得知耍猴人有可能是同谋,他难以想象:“那个耍猴人看起来很是和善啊?”

禁卫:“也许他是无辜的。小偷发现最热闹的时候容易下手才挑那个时候行窃。”

太子问:“所以我和二弟的荷包当真是那伙人偷的?”

禁卫点头:“八成是他们。”

刘彻又令婢女拿个荷包。

太子后退:“我,我不去了。”

刘彻瞪一眼他。

太子慌忙接过去:“要是再丢了呢?”

刘彻:“去五味楼刷碗挣回来!”

太子不想刷碗,以至于到了东市看谁都像小偷。

到了羊肉摊,屠夫看到他一脸紧张的样子,顿时想笑:“小公子,你不放心就把荷包揣怀里。光天化日之下没人敢明抢。不过到了城外就要小心了。”

太子不禁说:“我不出城!”

屠夫把羊肉给他:“还是五斤?”

太子点点头把钱递过去。

买齐鸡蛋和鱼,钱花的一干二净,太子回到家中就感叹:“两百文竟然可以买这么多菜。”

禁卫已经知道皇帝要在此处教儿子,闻言便说:“寻常人家半个月的菜钱。”

太子惊得张张口,“这,一家几个人?”

禁卫:“一家五口。”

太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彻叫太子随他去书房处理政务。

太子拿起毛笔,感觉毛笔突然变轻了。

随后他便意识到同一篮子菜和肉比起来,毛笔轻如鸿毛啊。

午后,关门午休。

而太子刚睡着就被吵醒。

趿拉着鞋到院中,正好帝后二人从正房出来,太子便问:“是不是吵架的?”

刘彻眼神示意太子穿戴齐整,他过去打开院门,勾头一看,回头对卫子夫说:“先前同你寒暄的那位。”

卫子夫过去,便看到那位夫人在和丈夫吵架。

刘彻注意到儿子好奇,“过去劝劝。”

太子点点头便出去。

卫子夫不禁问:“夫妻二人的事,不好劝吧?”

刘彻心说,容易劝我就不叫他出面了。

耳边传来太子的声音:“有话好好说。”

邻家夫人立刻说:“王家大公子,来得正好,你给我们评评理。”

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一炷香后,太子听得一脸无语。

竟然为了十文钱!

妻子怀疑丈夫藏私房钱,丈夫说妻子记错了。

太子叹了一口气,就叫两人停一下,先别吵,容他说两句。

两人给大将军的副官的儿子个面子。

太子看向男主人:“身为男人,错了就认!哪能说妻子脑子有病!”又转向女邻居,“你也不对!你能住到城里还差十文钱?十文钱不够去章台街买一壶酒。他拿着钱能干什么坏事?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十文钱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不觉得丢脸吗?”

第240章 太子被骗

邻居二人懵了。

这小鬼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菜!

刘彻一看两位邻居齐刷刷转向太子,立刻一手拽着妻子,一手拽着二儿子退到院里。

随后女邻居数落太子的话语传入耳中,中间还夹杂着男邻居的附和。

片刻后,刘彻听到一句“你以为你是谁?竟然说我成何体统。”

男邻居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妻子脑子有病?我看你才脑子有病!”

女邻居:“别跟他废话。改天见着王家郎君,我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将来谁敢嫁给他!”

“就是!回家!”

嘭地一声,隔壁的隔壁院门关上。

——刘彻隔壁也住着禁卫。跟着刘彻的六名禁卫和会功夫的婢女负责白天,两边“邻居”负责晚上。

片刻后,太子怒气腾腾地回来就说:“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齐王上前拉住太子的手:“大兄,不生气,以后他们打的头破血流,我们都别管。”

太子点头:“不管!我再管我,我是狗!”

想起什么,转向他爹,“父,父亲,母亲,你们也不能管他们!太不知好歹!”

刘彻点点头:“我们也没打算管。”

太子满脸错愕,忘记发火抱怨:“没,那,我——你刚刚叫我——”

刘彻:“以前我知道三公九卿的家事外人不能掺和。不知道市井小民是不是也这样。所以叫你过去试试。现在看来人和人都一样,不一样的只是官职身份罢了。”

太子惊得张口结舌。

不是,是亲爹吗?

太子的神色太好猜。

刘彻心说,我为了你搬到这里,你竟然还怀疑我。

“你亲爹谢晏没告诉你遇到这种事离远点?”刘彻没好气地问。

卫子夫不禁说:“陛下!”

刘彻嗤一声:“你自己问他。我说给他起个别名,他张口‘谢大宝’。还不是亲爹?”

太子涨红了脸:“我,那个时候我,我还小!”

几个禁卫和婢女听糊涂了。

陛下和谢晏的关系不是很好嘛。

谢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怎么听起来并非如此。

好像情敌!

可是谢晏哪来的情人啊。

据说这两年从别处提上来的官吏一度怀疑谢晏那方面不能用。

后来得知谢晏好得很,还能上阵杀敌,又一度怀疑犬台宫有两个谢晏。

刘彻又问:“谢晏说过?可惜你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说的可多了。

太子记不清了,担心他过两年又“失忆”,决定把谢晏这几年说的事记下来,顿时顾不上愤怒,“我,我回房仔细想想。”

刘彻拉住太子的小尾巴,“他回屋反省,你干什么?”

齐王苦思冥想片刻:“我帮皇——大兄一起想!”

“不需要!闲着没事是不是?”刘彻指着不远处的婢女,“该准备午饭了,烧火去!”

虽然早已立秋,但晌午有点热,齐王不想烧火便向皇后求救。

皇后一脸的爱莫能助。

小少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背着小手去厨房。

刘彻见他这样想生气又想笑!

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次子脸色透明,瘦骨嶙峋,一度做好失去他的准备,刘彻又觉得此刻这样很好。

刘彻和皇后回到正房,皇后研墨,刘彻翻开今早带回来的奏章。

前往关东赈灾的官吏上禀,赈灾的物资已经抵达关东,开始安置流民。

刘彻可以相信这份奏章的真实性。

因为谢晏查的太狠,贪官污吏不敢顶风作案。

刘彻算算日子,稻谷也该启程了。

因为就在赈灾官吏出发当日,刘彻给淮南太守去一封手谕,令其筹集一批可以当种子的稻谷运往关东。

关东九月底不飘雪也会结冰,迟了定会耽误来年春种。

刘彻便给赈灾的官吏去一份手谕,令其在当地挑一些老农向送稻谷的淮南官吏学种水稻。

翌日上午,这份手谕送出去。

今年免了农税,大农令无需隔三差五上报一次,又因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坐镇,许多将领摩拳擦掌等着立功,所以匈奴不得不安分,东越等地也不敢挑事。

刘彻因此很是清闲,便带着两个儿子出去。

太子不敢再看热闹管闲事。

可惜他爹是刘彻。

在西市看到一个年过不惑的男子拽着一个妙龄女子,刘彻好奇地问:“不是强买强卖吧?”

太子:“应该是父亲教训女儿。”

刘彻微微摇头:“哪个当父亲的会当街拉扯女儿?市井小民又不可能遇到天大的事,不能回到家再说教?”

太子看着女子痛的变脸,那男子仍然拽着她不松手:“父——父亲,我过去看看?”

刘彻颔首。

太子过去大喝一声:“住手!”

两人吓一跳。

男子转过头来,打量一番太子,就转向身边女子,“这就是你的小男人?”

太子傻了。

刘彻噗嗤笑出声,慌忙别过脸掩面。

齐王好奇地问:“父亲,小男人是什么意思啊?”

“咳!”

刘彻笑呛着。

身着常服的禁卫低声解释,“小公子且看两人衣着。女子头戴发簪,看着亮亮的,定是真金。男主身着锦衣,而今日非休沐,想来他是商人。如果女子时常抛头露面找个相好的,碍于某些原因父母不同意,女子便会一直瞒着父母。如今被父母发现,她父亲想要见见那人叫她带路,她不同意,所以父女俩发生分歧。”

太子终于反应过来:“谁相好的?胡说什么!我才十四岁!”

不怪男子误会。

虽然算周岁太子才十三,但他这一年长高不少,又因身居高位,看起来比寻常少年稳重,很像十六七岁的人,正好同女子年龄相仿。

男子问:“那你是何人?”

太子:“路人!路见不平不行?”

“小公子,救救我!”

女子闻言就向太子求救。

太子不敢再莽撞行事:“你二人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你父亲?”

女子摇头:“我们没关系!我不认识他!”

“放屁!”

男子扭头瞪一眼女子,就对太子说:“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该干嘛干嘛去!”

太子:“我没看到就算了。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女子再次向太子求救。

附近商户路人一看有热闹可看,不禁围上去。

刘彻给身后禁卫使个眼色,两个禁卫立刻挤进去。

因为人多,很快惹来巡逻卫。

巡城的小兵可不认识太子,到跟前呵斥几人几句,便问女子怎么回事。

女子和先前一样说她不认识拽她的男子。

巡城小兵见多了东家长李家短,看到那名男子当着他们的面瞪一眼女子,就知道两人相熟。

否则那名男子早跑了。

“既然不认识,他算是当街强抢民女,应该交给廷尉依法严惩。给我找根绳子把人绑了。”

小兵说着话转向附近商户。

女子顿时慌了,说他们认识,男子是她舅父。

她自小在舅舅家长大,如今到了成亲的年龄,舅舅便为她寻一门亲事。但她不想嫁,想找相好的,但舅舅不同意,就拉着她不许去。

太子惊得张口结舌。

刘彻看向先前同次子解释的侍卫:“你猜错了!”

侍卫低声说:“猜对一半。”

刘彻:“不妨再猜猜她舅父为何不同意?”

侍卫道:“士农工商,商处低位,仍然不同意,她那个相好的可能是个无房无地的流氓。但凡有二亩薄田,清白人家,年龄相当,她舅父都不会反对。”

话音落下,巡城小兵就劝女子舅父,他中意的不一定适合女子,婚姻大事互相喜欢很重要。

否则今日成亲,明日便会和离。

巡城小兵并非吓唬女子舅父。

上有皇帝不在意他娘二婚,下有司马相如娶个寡妇,所以这年月和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女子舅父气急败坏的甩开女子手臂,指着她对小兵说:“她那个相好的除了会写几句酸诗,什么也不会。竟然还有脸自比司马长卿!”

女子:“司马相如以前也没钱!”

舅父点头:“对!司马相如死了几年,怎么没出第二个司马相如?”

“那是,他,他还在学!”女子说的理直气壮!

女子舅父:“司马相如像他这个年龄已得梁王看重。他呢?你要是执意这样,明日把铺子交出来,你搬去同他住,日后你我再无瓜葛!”

说到此转向太子,“这位小公子,既然你要管,那就管到底,给我们做个见证!”

太子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便转向女子:“你骗人,我不管!”

说完转身就走。

刘彻满眼笑意地看着儿子:“直接回家还是从东市——”

太子打断:“父亲看出来了?”

刘彻嗤笑一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不是只有你一人心地善良。当真是强买强卖,附近商户和路人会无动于衷?今日非休沐,那名男子此时在西市肯定不是朝中官吏。商户可不怕得罪同行!”

禁卫点头:“他们巴不得同行倒霉被抓。”

太子:“父亲又故意骗我?”

“谢晏这几年没少提点你吧?”刘彻回头看他一眼,神色笃定,“你记住几句?巡城卫也不认识那二人,为何一句话便可令那名女子坦白?”

太子恍然大悟。

刘彻:“你该庆幸确有其事。否则你被二人卖了,还会帮他们数钱。”

“卖我?”太子指着自己。

禁卫想笑。

太子眼角余光瞥到他的神色,转向他:“你说!”

禁卫低声说:“公子长相出众,那二人可以把你骗出城,绑了卖到太原府的那种地方。”

太子:“我又不傻!”

禁卫道:“如果男子放手,女子说他担心你一离开男子又抓她,请你送她到城外家中,你去不去?”

太子下意识点头,瞬间明白到他去就中计了。

刘彻叹了口气,便低头问次子:“遇到这种情况你去不去?”

齐王摇头:“我相信父——父亲、母亲、兄长,霍表兄,卫舅舅,还有晏兄!”

刘彻:“不信公孙敬声?”

齐王再次摇头:“不干好事!小光说的!”

刘彻转向太子:“听见了吗?”

太子老老实实点头。

刘彻不明白,太子时常同公孙敬声和谢晏来往,他俩一肚子坏水,怎么就没传给他几分。

刘彻忽然想到多年前宁乘个小人都敢骗卫青,不得不承认太子这方面随他!

大将军这样可以,太子不可啊。

刘彻决定一个月在此住十日,其中三日带他下乡。

不能叫谢晏出面。

谢晏在乡间名声极好,乡民都很给谢晏面子,由谢晏带着太子,太子只能看到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等祥和画面!

如此过了半年,太子果然大变样。

公孙敬声眼珠一转,太子便心生警惕。

刘彻决定民间磨炼先告一段落。

回到宫中一个多月,刘彻收到关东奏章。

太子想起关东去年许多人无家可归,不由得担心今年还有灾情,便直接打开。

看清内容,太子揉揉眼睛,又确定一遍,转向他爹。

刘彻疑惑不解:“怎么了?”

拿过奏章,刘彻乐了。

太子气无语了。

刘彻:“我说谢晏认为关东可以种稻谷是异想天开,你就认为他异想天开?”

太子:“不,父皇说的还有假?”

刘彻摇摇手里的奏折。

太子气得呼吸一顿:“父皇故意那样说?”

刘彻点头:“不然朕怎么知道你这么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