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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谢晏端着盆出来杀鱼,公孙敬声臭美的样子映入眼帘,“前几日我还琢磨过,大宝的肩比前两年宽了不少,以前的衣物大都不合身。若是给小光,小光可能不介意,但外人发现万户侯大司马的弟弟着旧衣,定会胡乱猜测——”

公孙敬声立刻说:“给我呗。”

霍去病:“你这些年攒了多少钱,什么样的衣衫买不起?”

“你的衣物也不便宜啊。”

公孙敬声因为管着家里的开支,在市井街头闲逛时顺便找人打听过,他身上这件蓝袍,看不出磨损,也没有补丁,无论是找人寄卖,还是以物换物,最少也值三贯钱。

霍去病见他当真想要,忍不住皱眉,“钱存着不用干什么?”

公孙敬声朝谢晏看去,“谢先生说了,该省省该花花!”

随后他又说:“要是过两年我的肩同你现在一样宽,衣裳还没穿破就穿不了,岂不是白做了?我要是一直窄肩,你的衣物被我用旧,再做新的也不迟。”

霍去病细想想还挺有道理:“行吧。”

公孙敬声转身就去屋子里收拾。

谢晏叫住他:“且慢!”

公孙敬声回头问:“你还不舍得?”

谢晏:“回头问问霍光。”

公孙敬声气得哼一声,没好气地说:“表兄的衣物还需要经过他同意?”

谢晏:“我才说过,小光可能不介意。”

公孙敬声没明白。

霍去病听懂了:“给你不给他,显得我偏心。”

公孙敬声无语地翻个白眼:“——旧的!”顿了顿,又来一句,“你不会给他买新的?”

谢晏想揉额角,一看手上的鱼鳞,不禁叹了一口气,谁说他不是小孩子来着。

“如果有个不长眼的说,这么不见外,到底是亲表弟。你该如何应对?”谢晏问,“给他一顿?会不会被认成恼羞成怒?不解释,会不会被当成默认?”

公孙敬声轻笑:“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谢先生,想多了。”

霍去病闻言忍不住怀疑谢晏小的时候是不是遇到过这种事,“晏兄,我看小光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谢晏点头:“打个赌?”朝公孙敬声瞥一眼,“我知道你有钱,十贯!”又转向霍去病,“这次灭了楼兰,赵破奴加食邑,你得百金,不如就赌百金?”

霍去病看向公孙敬声:“敢吗?”

公孙敬声:“别的我不敢。这点事我还能输?先生,如果你输了?”

谢晏:“我给你二十贯!”

杨得意从门外进来,公孙敬声便说:“杨公公,你老听见了?回头这二十贯我分文不要,咱们买羊买猪!”

杨得意笑着点点头便去洗手。

随即又停下:“又赌什么?”

公孙敬声指着身上长袍:“表兄前两年的衣裳,我穿着合身,霍光比我矮,穿着拖地,谢先生说,即便这样霍光也想要,买新的都不行!我赌霍光不会计较!”

霍去病点头。

杨得意摇摇头:“你俩啊,还是太年轻。”

表兄弟二人看向杨得意,霍去病开口问他此话何意。

杨得意朝随他进来的几个下属看去:“我觉着带补丁的衣物给他们有点拿不出手,说送给上林苑中有需要的人,他们会赞同。如果我一声不响把衣物送人,他们便会认为我胳膊肘子往外拐。”

几人讪笑着回答,不会的!

杨得意白了他们一眼。

公孙敬声朝谢晏看去:“不是吧?表兄把衣物给霍光,我就不会这样想。”

谢晏:“你说的?”

公孙敬声点头。

谢晏:“等我一炷香,”

一炷香手,谢晏把鱼交给同僚,他洗洗手去卧室,找出前世他爹给他买的“福”字大玉佩。

谢晏嫌俗,又不能送人,否则他爹肯定揍他,他便扔进废物空间。

前世的“福”和今生有些不同,不过,这个“福”字雕的也不是那么工整,看起来像草书,所以可以糊弄过去。

谢晏出来便说,“回头霍光过来就送给他。”

“什么啊?不能现在送给我吗?”

话音落下,霍光进来,身后还跟着昭平。

谢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无语又想笑,这俩人还真是焦孟不离!

他俩怎么那么要好啊。

谢晏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昭平虽然被陈家养的有点歪,但霍光可以一眼看破,与他相交心里踏实。

霍光走近,又问:“什么送给我?”

谢晏把大玉佩送过去:“我的旧物。你不要,我就给——”

霍光伸手接走。

公孙敬声不禁踏出去一步。

谢晏看着他笑着问:“不计较?”

公孙敬声把脚收回来:“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珍宝。”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谢晏话锋一转,“说来你身上的衣裳,我怎么觉得眼熟啊?”

霍光向谢晏道声谢,又想问,不年不节怎么想到送他玉饰,可当他看清楚公孙敬声的长袍,瞬间忘记自己要问什么。

“这,大兄是不是也有一件一样的?”霍光试探着问。

谢晏心想说,真能装!

明明已经猜到了啊!

谢晏:“就是你大兄的。”

霍光不禁皱眉,问他的衣裳呢,为何要穿他大兄的。

公孙敬声解释他的衣裳脏了,就换上表兄的。

谢晏点头:“你大兄的肩比早两年宽,手肘处不那么合身,他不穿也没人穿。”

“我啊!”

霍光脱口而出!

公孙敬声顿时感到眼冒金星,听到铜钱哗啦啦啦的声音。

霍去病看着弟弟的小身板说:“你穿上不合身,回头给你置办新的。”

霍光摇头:“叫婢女改一下就行了。”

谢晏忍着笑说:“重点是新的。”

昭平不禁说:“拆开改小跟重做差不多。干嘛不要新的?他不嫌弃让给他。”

霍光下意识说:“我也不嫌弃啊。”想起什么,看向公孙敬声,“你跟大兄说我嫌弃他的旧衣裳?你怎么能这样讲?”

公孙敬声没这么无语过:“——昭平说什么你都信?他说我是你爹——”

霍去病轻咳一声。

公孙敬声打个激灵,赶忙解释:“忘了你俩一个爹。表兄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谢晏:“闭嘴吧。”

公孙敬声也意识到越解释越乱:“你说!”

谢晏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事情是这样的。敬声觉得你大兄的衣裳他穿着合身,就要全拿走。我说给小光留两件。他说你穿着拖地不需要。我们就打个赌,他赌你不要,我赌你要,就像你刚刚说的,叫府里闲着没事的婢女改一下就成了。”

霍光点点头,瞪一眼公孙敬声:“大兄的衣裳凭什么都给你?”

说出口想起他俩是亲表弟,霍去病在襁褓之时可能是公孙敬声的母亲在照顾,顿时感到心虚。

霍光转向霍去病:“大兄,你答应了啊?”

霍去病:“我说给你做新的。”

霍光摇头:“不用,不用!”

谢晏轻笑一声:“公孙侍中,怎么说?”

公孙敬声瞪一眼霍光:“有福不会享!”

霍光已经确定霍去病没有答应公孙敬声,便理直气壮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大兄的衣裳就没有便宜的。你这两年可以省几百贯钱,还能跟人显摆,你的衣裳都是大兄送的。想得美!”

说完就朝霍去病卧室走去,走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失礼,又转向霍去病,“大兄——”

霍去病:“我卧室没有秘密。挑吧。”

公孙敬声一个箭步冲上来。

霍光赶忙挤上去。

院中几人就看到两人挤在门口各不相让。

昭平无法理解:“抢什么啊?”

谢晏转向他,笑着问:“陛下把他常年佩戴的玉饰送给曹襄,或者你二姨母家的表兄,你想要吗?”

昭平瞬间变脸。

给曹襄表兄就算了,表兄斩杀过匈奴。

凭什么给二姨母家的表兄?

因为比他蠢笨,比他擅长仗势欺人吗。

谢晏故意问:“看来送给平阳侯你不介意啊。”

昭平张口结舌:“我——表兄不会要的!”

谢晏轻笑:“陛下常用的物品百官都认识。如果有一天出现在平阳侯身上,百官定会认为陛下疼外甥。平阳侯又不傻,他会拒绝?”

霍去病:“可以给他做个新的。”

昭平不禁说:“我买不起?”

霍去病噎住。

谢晏乐了:“你去屋里看看,他俩别打起来。”

昭平意识到他不该对霍去病不敬:“谢先生,方才我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冠军侯和先前的你一样不明白,霍光可以选择新的,为何非要旧的。”谢晏道。

昭平:“你说把你的衣物送给我,冠军侯就懂了。”

杨得意从库房出来:“他不懂!因为他知道谢晏最疼他。无论谢晏给你多少物品,谢晏都不会偏疼你。好比你娘送给平阳侯几样物品,你就不会同你娘计较。”

昭平不禁点头:“是的。好奇怪啊。”

谢晏:“慢慢琢磨吧。我去厨房烧鱼。”

昭平不禁惊呼一声。

谢晏和杨得意吓一跳。

霍去病从屋里出来,公孙敬声和霍光也不抢了。

谢晏:“出什么事了?”

霍光想起来了,赶忙出来说:“我们把从骠侯给忘了。”

谢晏没听懂。

霍去病叫他弟从头说起。

霍光朝昭平看去:“他家厨子做的饭菜味道一般,他就叫我和他去五味楼,我们先在五味楼用饭,再点几个带走。不过,天色还早,打算去东市看热闹。没想到才到路口就碰到从骠侯。

“从骠侯叫我们过来看看晏兄今日心情如何。如果心情好,他就过来。如果心情不好,他改日再来。”

昭平点点头,朝东边看去:“从骠侯此刻就在东门同守门侍卫闲聊。”

公孙敬声不禁说:“先前我还觉得奇怪,你俩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再迟两炷香我们就用饭了。”

昭平好奇:“从骠侯闯祸了?”

谢晏示意霍光告诉他,又转向霍去病,“你去还是我去?”

霍去病哼笑两声:“等着,我这就去把他抓过来。”

东门离犬台宫不近,霍去病骑马过去。

昭平很快就知道赵破奴是因为原先他和公孙敬声一块去办的那件事。

不过,昭平不明白:“谢先生算计他,他为何不敢见你?”

公孙敬声:“表兄是万户侯都没飘,他跟脚下无根,长安容不下他一样,他不会感到羞耻吗?”

昭平恍然大悟,又觉得脸发烫,弱弱地说:“我以前比他还,那什么,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我啊?”

谢晏眼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不轻狂枉少年!公孙敬声小时候比你狂多了。他爹他都敢打!”

昭平猛然转向公孙敬声。

原来他以前那么不懂事啊。

公孙敬声:“他说什么你都信?傻不傻!”

昭平点点头:“对,我傻,所以我没看出你恼羞成怒!”

第222章 身经百战

如今的昭平只是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侍中,同公孙敬声不差上下,因为他爹是陛下亲封的南奅侯,他也是侍中。

教训昭平不算以下犯上,公孙敬声就要给他两拳头。

昭平在少年宫也不是白待的,迅速躲到谢晏身后。

谢晏:“敬声,有没有发现院中少一人?”

公孙敬声往左右看去,气得跳脚:“霍光!”

待霍光和公孙敬声把霍去病前两年的衣物分清楚,霍去病也把赵破奴抓过来。

赵破奴臊眉耷眼地站在厨房门边,担心谢晏数落他,又怕谢晏不数落他。

谢晏:“听说近日过得很不好?”

赵破奴摇头:“没有。”

“有没有我不清楚?”谢晏瞪一眼他,“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赵破奴猛然抬起头,为何不骂他啊。

事情已经发生,骂他又有什么用。

不过,谢晏还是想说几句:“虽说你打了胜仗值得庆贺,可是也不能每到休沐就出去吃吃喝喝。先不说酒后犯浑,酒后失言这些事,身体受得了吗?若是身体喝垮了,这一战就是你最后的辉煌。甘心吗?”

看热闹的公孙敬声不禁摇头,他才不希望这辈子只能当个侍中。

赵破奴不甘心!

这一战他行军迅速,治军有方,加封两千,食邑也只有三千八。离霍去病的万户还差一大截。

即便不同霍去病比较,他也不如自杀的隆虑侯。

赵破奴不屑同隆虑侯比较,但他希望再多几千户,万一儿子没了侯爵,也可以像昭平一样富贵到老。

赵破奴老老实实向谢晏认错。

霍去病:“你该道谢!”

赵破奴连忙道谢。

杨得意在他身后院中,准备把早上洗的衣裳收起来,闻言他便说:“破奴,天天跟人吃喝,回头遇到事找你,你帮不帮?吃人嘴短!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拒绝,人家会说你不通情理。帮了小忙就有大忙。不然,人家会说这次就比上次严重一点点。你抹不开面答应,下下次呢?”

霍去病:“他认为朋友就要互相帮助。”

谢晏:“真正的友人反而不希望你为难。古人云,人生难得一知己。你在外面也有可能遇到至交好友。你觉得他们是吗?”

赵破奴不禁摇头。

谢晏:“既是酒肉朋友,日后有求于你,你好意思拒绝吗?”

赵破奴实话说:“我不知道。”

谢晏:“对方再恭维你几句,比如说你是公主的夫婿,太子的姐夫,谁都会给你几分薄面,你为了验证这一点,会不会帮他?”

赵破奴不敢回答。

谢晏:“长此以往,前些天你遇到的场景会不会重现?”

赵破奴这次没有迟疑,连连点头。

谢晏:“洗洗手准备用饭。”

赵破奴愣住。

谢晏:“非得给你两下你心里才踏实?”

赵破奴转身去拿洗手盆。

午后,谢晏叫上公孙敬声等人,摘了一筐筐瓜果,然后在果树下挑拣。

犬台宫人多,一晚上就可以去掉许多,谢晏就把被鸟啄的,被虫子啃的留下。

公孙家人少,谢晏给公孙敬声十斤。

昭平家奴仆多,谢晏给他二十斤。

昭平不敢相信:“我也有啊?”

“你家院子里种了?”

昭平摇摇头,谢晏便说:“那就带上。别说我给你的。”

“知道。”

昭平一脸无奈,“我母亲一天天闲的。”

谢晏顺嘴说:“给她找个夫婿?”

昭平连连摇头:“再遇到个我父亲那样的,我母亲这辈子到顶了。”

谢晏想起公主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公主的身体还好吗?”

昭平叹气:“太医开的药没断过。我劝她放宽心,又说,你看卫家大公子,原先很多人都说他身体不好,撑不了几年,现在二十年过去,还好好的,就是因为他吃好喝好,什么都不管。你猜我母亲说什么?”

谢晏:“他妹妹是皇后,弟弟是大将军,大外甥是冠军侯,谁敢给他添堵。”

昭平服了:“差不多。”

公孙敬声不明白:“她弟是当今天子,谁敢给她添堵?”

昭平:“我就是这样说的。她说我舅对冠军侯比对我好,胳膊肘子往外拐。”

此言一出,几人皆无语。

霍去病好奇:“公主敢当着陛下的面这样说吗?”

昭平:“她只敢哭着抱怨。舅舅看着心烦,她见舅舅不耐烦,回来就发火,经常半夜睡不着。”

谢晏:“有句话,我不知当讲——”

“我知道谢先生要说什么。”昭平看着谢晏为难,便主动打断,朝霍光看去,“他也提醒我早做打算。”

谢晏:“他日娶妻,我建议你不要听你母亲的只在乎门第。应当找明事理,无赖亲戚上门敢把人打出去的女子。但是,好东西往娘家搬的也不可。娘家日子不富裕,可以挑逢年过节的时候接济。比如多带几匹布。他们可以拿去同旁人以物换物,还可以给家中小辈交束脩。”

这番话并非想当然。

谢晏听张屠夫说过,猪肉、粮食、衣裳都可以当束脩。

公孙敬声不禁说:“不要给金钱!给他金币铜钱,他第二天就会用的一干二净。你给他们一匹布,他们拿出去左右邻居一定会问拿布做什么。不好意思说换酒,又把布放回去,布就保住了。”

霍光点头:“你听他的。敬声身经百战。”

公孙敬声抬起下巴:“那当然!我家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亲戚,没有一个不怕我!”

霍去病真想说,他们不是怕你,是怕你姨母和你舅。

考虑到这小子今日表现极好,霍去病把话咽回去,转向谢晏:“不和我们一起啊?”

谢晏:“过几日再去。小麦还没晾透。这些是给我叔的。”

霍去病:“你春天种的该长大了。”

谢晏:“青菜种的早,瓜种的晚,这个时候可能才开花。”

公孙敬声拎起来:“我送过去。两步路的事。”

赵破奴府上奴仆也多,谢晏又给他收拾一些,就提醒他们走慢点,不许用驰道。

霍去病等人认为谢晏不希望他们同绣衣使者发生口角。实则谢晏是担心他们今日用驰道,明日用别的,十年后愈发大胆,目中无人!

翌日上午,谢晏把麦粒倒场地上,晾晒一日便收起来。

因为夏种无需翻地,几日后下了一场雨,谢晏便直接种芝麻和高粱。

芝麻露头,谢晏进城待几日。

谢晏到尚冠里把他叔的衣物清洗干净,又带着奴仆把家里家外拾掇一番,他才去冠军侯府享清闲。

谢晏原先问过他叔,要不要住到犬台宫。

谢经不希望侄子被人指指点点,也习惯了城里的干净,就一直一个人住。

说起来也不算独居,他还有两个仆人。

俩人每天同谢经一口锅里用饭,又因为出自冠军侯府懂得不少,可以陪谢经闲谈,谢经的日子也不算无趣。

在侯府待几日,城里燥热,谢晏便回上林苑。

又过半个月,太子把他的小尾巴送来。

在犬台宫住一晚,太子就唉声叹气地叮嘱小齐王。

——身子弱不可以偷偷下水。

——易生病不可以吃太多凉瓜。

——最重要一点,多吃饭长高高。

小孩点头如捣蒜。

谢晏倚在门边看着太子把小孩的衣物分类,哪些是早上穿的,哪些是晌午天热了穿的,哪些是下雨天穿的……谢晏欣慰又想笑。

突然想到以后。

即便他和霍去病以及卫青一个比一个走得早,公孙敬声被人精心设计,霍光无计可施,太子也不会走投无路。

太子可以去齐国!

前提是小齐王的身体越来越好,十年后可以娶妻生子,确保封国还在。

谢晏想给自己一下,以前怎么没想到小齐王可以这么用啊。

“你俩干什么呢?”谢晏问。

太子:“我交代他听话啊。”

谢晏:“还以为你俩以后见不到了。”

太子点头:“虽然,但是,我要随父皇在甘泉宫待到九月啊。”

谢晏:“那为何不带他一起?”

太子摇头:“父皇要教我处理政务,我没空陪他玩。三弟和四弟也去。他俩同母,关系又好,四弟又不长脑子,定会拉上三弟欺负他。”

谢晏:“可是我还在啊。”

太子:“你不去表兄家啊?杨得意说你回来半个月了。”

谢晏叹气:“陛下叫谁护驾?”

太子朝自己额头上一巴掌:“我忘了。舅舅在京师,阿姐身怀六甲,姐夫肯定要留下,除了他二人,父皇最信任姨丈和表兄。姨丈脑子不好,遇到危险还要父皇操心,父皇定是叫表兄护驾。可是表兄不在家,你叔父在家啊。”

谢晏:“改日我把他接过来,送去少年宫同你大舅作伴。”

太子放心了,摸摸弟弟的小脑袋:“你要是想我,就告诉晏兄,晏兄会送你过去。”

谢晏心说,你做梦!

三伏天跑去百里外的甘泉宫?

吃饱了撑的!

谢晏敷衍地点头:“来接你的黄门已经往院里看三回了。”

太子出去。

小孩拉住他的手。

太子上车,小孩下意识跟到车边。

谢晏过去抱起他:“晏兄和你兄长二选一,你选谁?”

小齐王不禁问:“不可以两个都选吗?”

谢晏:“你看呢?”

马车动起来,小不点瘪嘴想哭。

谢晏问他有没有去过少年宫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齐王摇头:“我知道少年宫。”

谢晏:“太子告诉你的,还是陛下?”

小孩点点头:“皇兄说过,父皇说过,舅舅也说过。”

谢晏好奇:“哪个舅舅?大将军吗?”

小孩摇摇头:“不是卫舅舅,是王舅舅。”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眯眯地问:“是不是上元节的时候?”

小孩想了想:“五月五。舅舅问我何时去少年宫。舅舅还说少年宫好好,敬声表兄和昭平表兄是在少年宫学好的。”

谢晏:“你想去吗?”

“想去。皇兄去过!”小孩使劲点头,“晏兄,我可以去吗?”

谢晏看看他嫩白的小脸,细细的小鸡爪子,只想把王夫人的兄弟抓过来揍一顿,“当然可以。我们这就过去!”

第223章 避之不及

谢晏把小齐王放地上,指着少年宫方向,小孩满是兴奋地跑过去。

跑了片刻,小孩满头大汗,扶着树等谢晏。

谢晏牵着他走一会便抱起他。

快到少年宫,谢晏放下他:“去喊卫舅舅开门。”

“卫舅舅也在啊?”小孩天真地问。

谢晏:“大将军是二舅,在少年宫的是大舅。你见过的,去吧。”

太子领着他去过大将军府,有一回卫长君也在。

因为卫母上了年纪,卫家又离皇宫较远,卫青担心母亲有个好歹,等太医赶过去身体都硬了,在和长兄商量一番后,卫母就搬过去。

卫长君休沐回城便是直接去卫青府上。如今他和母亲的住所正是原先卫青给谢晏准备的那处。

而卫长君在少年宫更自在,少年宫也比城里凉爽,所以少年宫放暑假他也没回去。

隐隐听到谢晏的声音,卫长君出来,先看到小齐王,接着就朝齐王身后找去。

谢晏:“太子随陛下去甘泉宫了。”

卫长君看一下小孩,意思是他怎么在这里。

谢晏:“老三和老四喜欢逗他。太子跟着陛下处理政务,不能把他带在身边。”

小孩点点头,皇兄就是这样说的。

卫长君在上林苑见过三皇子燕王,与齐王同岁,但比齐王小近半岁,如今却比他高半头。

燕王还有一个比他小一年多的弟弟广陵王,如今和齐王一样高。

不怪太子不放心。

卫长君打开门,“进来玩吧。”

小孩摇头。

卫长君没看懂。

谢晏:“他不是来玩,他是来看看以后读书的地方。”

小孩抿嘴笑了。

卫长君张口结舌,看看谢晏又看看瘦小的齐王,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晏笑着微微摇头,示意他待会儿再说。

“我们去读书的地方看看?”

谢晏看着小孩问。

小孩把手递给谢晏。

谢晏牵着他到教室,便说何时在此读书。随后又去宿舍,卫长君打开宿舍门,谢晏说日后同许多小孩一起住这里。

谢晏说完就停下,等着他开口。

果然,小齐王立刻问皇兄住哪儿。

谢晏看刘彻的意思不会再给太子请师傅,便说日后太子早上去未央宫,晚上回东宫。紧接着谢晏又告诉小孩,他五天回去一次,五天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小孩闷闷不乐。

谢晏继续点出在这里的小孩要自己洗脸洗衣刷鞋,没有太监婢女伺候。

小齐王满脸震惊。

谢晏抱着他起来:“我们去校场看看。”

到了训练场,谢晏指着射箭的地方,告诉他要跑步,要射箭,还要学骑马。

小孩不等谢晏问他要不要骑马,就说很热,想回犬台宫。

谢晏抱着他先去门卫处,请卫长君倒一杯水。

小齐王捧着水杯喝掉一半又要走。

恰好这个时候杨头的徒弟过来。

杨头的徒弟本是建章孤儿,学成后见血晕,可把韩嫣气得不轻。也不敢叫他进宫当侍卫。问他可以做什么,叫他自己选。他小时候饿怕了,最喜欢吃。

韩嫣就叫他给杨头打下手。

谢晏对同僚倾囊相授,杨头受他的影响也会指点同僚,此人就把杨头当师父一样孝敬。

谢晏看着他拎着一筐鸡蛋鸭蛋,不太像是城里买的,因为中间还有个大鹅蛋。

“又去你师父家了?”

杨头的徒弟点点头。

在他心里谢晏是师公,对谢晏很是尊敬。

注意到谢晏身边的小孩拉着他的手,以为是他侄子之类的晚辈,杨头的徒弟就把大鹅蛋给小孩。

小孩躲到谢晏身后。

卫长君把鹅蛋接过去,“说谢谢。”

小孩从谢晏身后露出头来:“谢谢。”

谢晏:“他是负责伙食的厨子,你要不要去食堂玩一会儿?我在这里等你。我认识他,他不会欺负你。”

小齐王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果断摇头拒绝。

杨头的徒弟看出小孩胆小,便笑着说:“这里没有小孩。谢先生可以带他去果农和匠人住的地方。小孩都在那边。”

谢晏知道少年宫的孤儿在什么地方。

因为两年前有几个小孩偷跑出去下河摸鱼险些淹死。

幸好那个时候是夏天,岸边水草茂盛,不缺放羊的和编箩筐草席的人,几个小孩被人及时救上来。

韩嫣得知此事就同卫长君等人商议,三伏天漫长,把他们关在院子里肯定还会偷跑,就决定叫他们帮犬台宫遛狗。

杨得意不乐意。

卫家三个就能把犬台宫闹得鸡飞狗跳,再来一窝半大小子,犬台宫还是人待的地方吗。

谢晏给韩嫣出个主意,叫他们给果农匠人打下手,给吃的还是给用的,由匠人和管事的自己决定。

韩嫣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把人送过去。

管事小吏欢迎他们,半大小子们一起做事一起玩,还有机会偷吃陛下的果子及学到新知识也很满意。

谢晏点点头说:“待会儿就去。你忙去吧。”

少年宫有养马的人,还有清理粪便的人,平日里住在此处,而他们又没有小灶,所以需要杨头的徒弟做饭。

杨头的徒弟对小孩说:“下个月月底再过来玩。那个时候少年宫就开课了。”

小齐王又吓得躲到谢晏身后。

杨头的徒弟见他这么怯生便不再逗他。

谢晏反手拍拍小孩的脑袋:“走了。”

小齐王露出头来,确定杨头的徒弟走远才敢出来,“晏兄,给你!”

说话间奉上鹅蛋!

谢晏笑着摇摇头:“犬台宫有鹅蛋。这个你拿着吧。”

眼神示意卫长君到路边树下。

片刻后,两大一小在树下,谢晏对小齐王道:“可以四处看看。我们聊点事。卫家的事,不感兴趣。”

小齐王以为谢晏要告诉卫长君他过些天来此读书。

闻言,小孩就抱着鹅蛋朝旁边的篱笆墙走去。走到墙边回头看看,确定谢晏就在树下,他才放心。

卫长君:“什么情况?”

谢晏:“陛下一直不曾重用王夫人的兄弟,想来个个没什么大才,也没眼力见儿。以前齐王体弱多病,王家人估计他长不大,所以懒得在他身上费心。”

谢晏可不是恶意猜测。

如果王家人时常探望小齐王,他年龄小藏不住话,先前随太子在犬台宫待那么久,一定会提几句。

实则今日是谢晏第一次听到小孩提起王家人。

卫长君:“听你的意思最近来过?”

谢晏不答反问:“齐王现在看起来比早两年好多了吧?”

卫长君点头:“王夫人去世那年,我听太子提过,瘦瘦小小,听起来长不大。现在小脸红扑扑的,也有点肉。”

谢晏:“正因如此,他舅舅撺掇他来少年宫读书。”

卫长君读书多了,一下子就想远了:“王家什么意思?”

谢晏:“王家没那个胆子。估计听说齐王至今没有正经先生有些着急,希望他多学点,将来可以守住齐国。他们也可以到齐国享福。”

卫长君忍不住皱眉。

谢晏:“也许是为了借此把王家子侄塞进来。”

卫长君明白了:“以齐王需要照顾的名义把子侄送进来?”

谢晏点头。

卫长君好气又好笑。

想当年得知霍去病和他的同窗们毕业就上战场,达官贵人可是对少年宫避之不及。

如今匈奴被打残,无需少年们上战场,昭平、霍光和公孙敬声都在皇帝身边做事,城里城外的贵人们又打起少年宫的主意。

卫长君:“所以你把他带过来?”

谢晏点点头:“齐王不想来少年宫,王家人再撺掇,无需太子出面,齐王定会主动提出不想见他们。”

卫长君不禁说:“以我们的身份确实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有他自己拒绝才不会节外生枝。”

谢晏:“是的。那小孩很想快点离开这里。我们先走了?”

卫长君点点头。

谢晏喊一声“齐王”,小孩立刻跑过来。

“要不要抱?”

谢晏伸手,小孩举起手臂。

抱着他走一段,同来时一样叫他下来走。

谢晏可不敢说小孩胖,担心他不敢多吃,“长高了啊?比去年重了。”

小齐王高兴地抿嘴傻乐。

谢晏帮他拿着鹅蛋。

回到犬台宫,谢晏把鹅蛋还给他:“送去厨房,晌午做了。”

晌午李三用砂锅煮了许久才把鹅蛋煮好。

而齐王只吃一口就吃不下去。

谢晏递给爱吃鹅蛋的同僚,趁机对小孩说:“又大又好看的东西不一定好。”

小孩点点头。

谢晏:“人也一样。嘴上说疼你,看起来慈眉善目,不一定是好人。要看他做什么。”

杨得意等人听出谢晏趁机教小齐王,其中一人就附和道:“你看谢晏不许你吃太多凉瓜,也不许你喝凉水,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是担心你生病。”

小齐王不好意思了。

因为晌午跑去厨房找谢晏,看到案板上的水瓢,趁着谢晏不注意偷偷尝一口,肚子里凉飕飕的很舒服,紧接着脑袋上就挨一巴掌。

谢晏打的。

小齐王没敢闹,还担心谢晏讨厌他,一手拽着谢晏,一手抹泪。

谢晏给他夹一块炒鸡蛋:“鸡蛋小小的,煮着不难吃,炒着吃更好吃,是不是?”

小齐王点点头:“晏兄,我不喜欢鹅蛋。”

谢晏:“不喜欢不吃。可以改吃鸡蛋鸭蛋。好比你不喜欢米饭,就吃汤饼。只要你吃,晏兄和陛下、皇后,还有太子,都不会训你。”

小齐王放心了。

谢晏:“如果不想学骑射,我们就学弹琴,学下棋。不想跑步,我们就只看书。等太子回来,我叫他和陛下说说,请几个先生在宣室偏殿教你。日后你就可以和太子一样早上去未央宫,晚上回长乐宫。”

小孩呛着了。

谢晏赶忙给他拍拍:“看把你给乐的。多大点事。我还没说完。你三弟和四弟跟你高矮差不多,也该请先生。所以很有可能你们仨一起。”

小齐王顿时想哭给他看。

谢晏故意问:“怎么不笑了?”

第224章 谢晏升官

小齐王皱着眉头抱怨:“我不要和三弟四弟一起读书!”

谢晏:“他俩不敢捉弄你。因为太子在隔壁。”

此时谢晏、杨得意等人在犬台宫外的树下用饭,谢晏就指着偏殿厢房说:“假如你在这里,太子就在正堂。太子若是闲下来过去找你,正好看到你四弟抓你的头发,太子一定会教训他。”

小齐王苦着脸一声不吭。

谢晏无语又想笑,这孩子跟谁学的啊。

“他俩不会去少年宫,你要去少年宫吗?”谢晏故意问。

小孩慌忙摇头。

谢晏:“日后有人叫你做不喜欢的事,你可以拒绝。如果他一直劝你去做,你就告诉陛下。整个天下你父皇最大。太子办不到的事,陛下也有法子。别怕陛下,陛下其实很疼你。比如同意你来犬台宫小住。”

小齐王脱口道:“不是的!”

谢晏:“太子先叫人请示陛下,陛下同意你过来,他才把你送过来。”

小齐王看向谢晏。

——原来是这样吗。

谢晏颔首:“有些事情啊,你没看到不等于太子没去做。即便你看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就说晌午我朝你脑袋上一巴掌,如果太子没有看到你偷喝井水,会不会怀疑我虐待你?”

小孩恍然大悟。

谢晏给他夹一块小葱炒蛋:“多吃点。晚上给你做鸡丝凉面和鸡蛋羹。明日一早我们找农奴买鸭子,下午给你做烤鸭。”

小孩要求今天做。

谢晏摇摇头:“不行啊,要腌半天才入味。饭后杀鸭子,最快也要到天黑才能吃到。做出的鸭肉一点也不香。”

齐王信以为真,重重点头:“明日做!”

像是担心一顿饭下来忘记了似的。

饭后,谢晏牵着他玩一圈,小孩困得揉眼睛,李三就把麻绳床搬出来,小孩在树下睡觉。

一觉醒来,谢晏抱着他去果园。

谢晏前脚离开,后脚宫里送的补品到了。

皇后早就收拾好了。不过,要是被李姬看到,她又会带着燕王和广陵王给皇后请安,顺便含沙射影一番皇后偏心。

皇后懒得同她计较。

虽然燕王的身体不如太子壮实,也比齐王好太多。跟一个体弱多病又没了亲娘的孩子争,她也好意思!

干脆等她带着孩子去了甘泉宫,皇后才叫人送补品。

刘彻临走前也问过皇后去不去甘泉宫。

卫皇后也想去。可是宫中无主,宫里的人不安分,待她回来需要一点点排查,又因为要给二公主准备嫁妆,干脆说她不放心齐王,万一病了,谢晏不一定能请动老太医。

刘彻记得有几个太医同谢晏有过摩擦,又因皇后素来对齐王尽心,他便信以为真。

言归正传。

桃杏丰收,上林苑和皇家吃不完,果农便把果子摘下来做果脯。

谢晏叫果农给小孩拿一包杏干。

遇到在果林里养鸡养鸭的农奴,谢晏又买几只鸭和鸡。

原先谢晏因为没带钱就没打算买。

农奴知道他们可以在田间地头种菜,可以编草鞋补贴家用,都是托了谢晏的福。鸡鸭送给他也无妨,又岂会担心他没钱。

所以听说他明早过来,农奴就叫谢晏先选几只,他傍晚送过去,省得谢晏再来一次。

谢晏一想也行,便叫小齐王自己选。

小齐王很是兴奋,第一次亲自选鸡选鸭啊。

挑了两只漂亮的大公鸡,选了四只肥鸭,他就要回犬台宫。

谢晏:“晌午才跟你说过,明天做。我们再玩会儿。”

随后谢晏挑几个水果,洗干净用树叶包起来,便带他去找果农的孩子。

七八岁的孩子带着两三岁的在河边放羊,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不是在铁器坊就是在纸场帮忙,小姑娘不是在家做绣活,便是给织女们打下手。

虽然没人跟齐王玩,但他看到人家放羊也觉得有趣。

同当年的太子差不多。

说起来也是因为宫里只有太子跟他玩,以至于他很少有机会同时见到三个以上的同龄人。

谢晏:“想不想跟他们玩?”

小孩不敢过去。

谢晏牵着他的手到羊群旁边,在地上做泥人的小孩立刻起来喊:“谢先生!”

“教教我们。”

谢晏把杏干和水果放地上,给齐王挽起袖子。

夏天果子不稀罕,谢晏没有请他们吃水果也无人计较,便笑着说,“好啊。”

有个胆大的还问这小孩叫什么。

谢晏:“刘小宝。”

小齐王转向谢晏。

——谁是刘小宝啊?

谢晏:“知道你兄长叫什么吗?也叫小宝!”

胆大的少年不禁说:“你是太子的弟弟齐王啊?”

齐王惊呆了,他怎么猜到的啊。

少年:“太子以前年年夏天过来,还骗我们说他叫卫小宝。还是谢先生喊‘太子’,我们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谢晏:“他母亲姓卫,叫卫小宝有错吗?”

少年想想,好像没错。

果园的人谈到太子都是说“卫太子”。

少年摇摇头。

谢晏直接问:“教不教我们做泥人?”

“教!谢先生发话,我们哪敢不教啊。”

胆大的小子说完还冲谢晏挤眉弄眼。

谢晏作势要踹他,他笑着移到另一边,把自己的位子让给齐王。

齐王蹲下感觉不舒服就看向谢晏。

谢晏:“可以坐下。脏了再洗!”

小齐王席地而坐。

又过两日,卫家三小只过来。

卫伉今年懂事了,谢晏就把老二老三以及齐王交给他。

从早玩到晚,玩到八月中,齐王没有吃胖但明显长高了。

太子见到齐王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不是长高了?”

小孩身着短衣,所以裤脚和衣袖一目了然,他指着裤脚,满眼兴奋:“短了。”

谢晏:“身上穿的是今年春天的。皇后可能没想到他会长高就没叫人送今年的秋衣。我正打算进宫找皇后讨布给他做新衣。”

太子:“他的秋衣应该做好了。要是按照春天的衣裳做的,可能也短。无妨,再做新的。”

谢晏:“我去给他收拾衣物。”

太子拉着齐王进去帮忙。

谢晏一边收拾一边说:“这些日子我没教他看书习字。我认为你弟当务之急是长高长壮实。”朝小孩看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小孩点头。

谢晏:“日后他俩再欺负你,你先讲道理,他俩不听,再打他们。前提是你要比他俩高,比他俩有劲儿。”

太子附和:“晏兄说得对。我们回去就文武兼修。”

谢晏:“慢慢来。三五年初见成效就已经很好了。”

小齐王惊呆了。

竟然需要那么久吗。

谢晏点点头,拎起包袱:“走吧。”

小孩磨磨蹭蹭到车边就拉着谢晏的手。

谢晏笑着问:“不想回去啊?”

小齐王左右为难。

因为近日天气转凉,谢晏不担心他出来进去中暑,前几日就和李三、赵大带着他进城。

小孩在东西市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回味。

平日里可以跟人做泥人挖知了,都没空思念他皇兄。

小齐王不想回到冷冰冰没有人气的皇宫。

可是皇兄来接他,他又觉得不该叫皇兄独自回去。

谢晏替他做决定——把他抱到车上。

齐王又扒着车窗眼巴巴看着谢晏。

谢晏:“过两日我去冠军侯府。你要留下来吗?”

小齐王摇头。

太子帮他关上车窗。

对于王家的心思,谢晏只字未提。

两日后,中秋月圆,谢晏把他叔接过来。

谢经在犬台宫住三日便帮杨得意收拾行李。

杨得意看着他呆了二十年的地方,眼眶通红,满心不舍。

谢晏故意说:“你不走人家岂不是要给你当一辈子下属?”

杨得意扭头瞪一眼谢晏。

谢晏:“行了。犬台宫又不是交给外人。你徒弟你还不放心?你和我叔在城里待烦了就租个车过来。尚冠里用车的人多,路两边不是马车就是骡车,来一趟也方便。”

杨得意的徒弟连连点头:“是呀。待烦了就过来。你们过来谢先生一定会杀鸡杀鸭。我们也能跟着蹭几口。”

其实犬台宫许多人都会做菜。

但是他们跟杨头一个德行,不舍得用料。

酱烧羊肉的酱淡的跟刷锅水似的。

更别说谢晏用金叶子买的香料。

谢晏用着不心疼,他们看着也不心疼。但轮到他们自己,花椒都要数着放。以至于每次谢晏还没到冠军侯府,他们就算谢晏何时回来。

杨得意也知道他们什么德行,笑骂一句,就上马车。

谢晏在尚冠里陪他们几日,便去冠军侯府,看看府中婢女有没有把冬天吃的菜种下去。

婢女已经把菜地收拾好。

今年收芝麻也没有劳烦谢晏。

但他们不会做芝麻酱。所以见到谢晏就请教。

谢晏叫长史收拾两间空屋子,翌日炒好芝麻,又磨成浆,用开水澥开便可以晃芝麻油。

谢晏看向侯府奴仆们:“简单吧?”

长史也过来看热闹:“看着简单。可是您不说,谁知道里面还得加热水啊。想来这就是秘方。”

谢晏点头:“交给你们了。”

长史:“大将军府有没有种?”

谢晏摇摇头:“回头做出油分三份。我那份就不用了。犬台宫今年收了上百斤。”

长史惊呼:“这么多?!”

谢晏:“我的地用肥料了。侯府后园可以吗?”

长史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别说肥料,就是养几只鸡,被左右邻居看到了都担心鸡叫吵着他们休息。长史再三解释是母鸡,他们又担心夏天臭。

长史没有理会。

反正他们又不敢告到御前。

长史突然想起一件事:“谢先生,前两日下官随将军进宫看到王——王夫人的兄弟。不清楚是兄还是弟,只是听人说是王家人。蔫头耷脑的,像是被陛下骂了。您前几日不是在尚冠里吗?有没听公孙侍中提过因为什么?”

谢晏:“公孙敬声以前的名声很不好,你知道吧?”

长史早有耳闻:“说他打祖父母。”说起这事就想笑,“律法上只有子女不孝顺爹娘是重罪,没有提过孙子孙女忤逆祖父母该当何罪。听说看不惯他这番做派的御史都不知该怎么做。要是弹劾公孙太仆,他孝顺爹娘。要是弹劾他不会养孩子,公孙侍中又很孝顺他。这事,听说许多人家面对得理不饶人的爹娘,就叫儿女出面。可是同王家有什么关系?”

谢晏:“王家人看到他在犬台宫待几年像换了一个人,希望齐王也能去少年宫。”

长史就想说,可以啊。

忽然想起随太子过来的小孩:“下官见过的那位二皇子?”

谢晏点头。

“这,是亲外甥吗?”长史难以置信,“也不怕王夫人三更半夜去找他们。”

谢晏笑着说:“大概不怕吧。”

两个月后,谢晏笑不出来。

太子领着齐王亲自送来一份圣旨,令谢晏出任水衡都尉——朝廷新设的机构,负责管理上林苑和皇家财政。

谢晏张口结舌:“这——”本想说是江充的活,到嘴边意识到江充早死了,“不应该是韩嫣吗?”

太子点头:“韩嫣说他快五十岁了,精力不济。父皇要在上林苑铸钱,他管不过来,日后只负责少年宫。晏兄,是我向父皇举荐的你。我对你好吧?”

第225章 一言难尽

好!

太好了!

谢晏想给太子两巴掌。

太子看着谢晏要笑不笑的样子困惑不已:“晏兄,你不开心吗?”

谢晏面对满眼期待的半大小子,能说他开心不起来吗?

未免太过扫兴!

谢晏指着齐王:“你,日后我没空给你做烤鸭。”又指着太子,“你,我也没时间陪你钓鱼。”停顿一下,“兴许你可以时常见到我,因为我有可能需要参加朝会。但我一定没空和你玩。”

太子点头:“我知道啊。”

谢晏摇摇头:“你不知道。从明日起,直到上元节,你可能都见不到我。”

这一点太子没料到,下意识问:“为何啊?”

“韩嫣要把上林苑的大小事务交过来。少府要把整个皇家钱财开支送过来,张骞近日也回来了,因为物品多来自上林苑,也归我管。不出三日,各种账簿会堆满我这间卧室。幸好如今用纸。若是用竹简,足以堆满整个正房。休沐日再有人找我治病,你说我还有时间和你俩玩吗?”

太子想象一番,无法想象:“这么忙啊?可是父皇看着不忙啊。”

谢晏:“我们——我,大将军,以及三公九卿把事情做好后结果呈给陛下,陛下看不看皆可。因为一旦出错,御史弹劾,陛下把我们交给廷尉便可。而我们担心被弹劾,自然要尽心尽力!”

谢晏注意到太子开始认真思索,便继续说:“陛下只需要做到赏罚分明。当然,如果他被奸佞蒙骗,又因懒得出来体察民情,底下人自然不会再尽心做事。因为不管尽心不尽心都有可能因为奸佞的一句话而丧命。到时候大汉江山离易主也不远了。”

太子眼前浮现出他父皇开怀大笑的样子。

“难怪父皇先问我举荐谁。得知是你,乐得拍御案。我还以为提你提对了,父皇欣慰而高兴。”

太子一脸不好意思:“原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可不是吗。”

谢晏始终没能忍住,朝他脑门上推一下,“你爹早些年就有此意。我深知职位越高担子越重,而我也没想过在史书上留一笔,父亲又给我留下许多财物,我此生不必为生计奔波,便一直装听不懂陛下说什么。你可倒好!”

太子被谢晏说的无颜面对他,“我以为——”

以为谢晏敢于直谏,惹得父皇不快,所以一直不给他升官吗。

若是父皇打心底厌恶晏兄,又岂会同意他把二弟送到犬台宫,只是叮嘱一句,不要什么都跟谢晏学。

如果父皇没有看到谢晏的才能,又岂会任由他称呼一个狗官“晏兄”啊。

谢晏:“想明白了。”

太子点头:“是我自作聪明。”

谢晏瞥一眼小齐王:“前些日子我才提醒过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皇兄举荐我的时候,为何不拦着?”

小齐王下意识问:“我不知道啊。”

谢晏噎了一下。

太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他不知道。先前他在偏殿读书。我求了圣旨出来,正好赶上他休息,我看到三弟和四弟一左一右拉着他,就叫二弟随我出来。”仰头看向谢晏,“我该怎么做?”

谢晏揪住他的耳朵:“你该吃一堑长一智!”

太子痛的“嗷”一声。

小齐王本能想伸手,谢晏一个眼刀甩过去,他吓得不敢动。

谢晏:“你该试着上前。你不试试怎知不能救你皇兄?”

小少年半信半疑。

谢晏手上用力,太子痛的跳脚。

小齐王慌忙上来帮太子去拽谢晏的手,谢晏松手,太子捂住耳朵痛呼,齐王顾不上多想怎么他一碰就撒手了,踮起脚说:“给我看看。”

太子松手:“有没有流血啊?”

小孩摇了摇头:“红红的,皇兄,我给你吹吹。”

太子弯腰:“有用吗?”

小齐王扒着他的肩膀吹几下。

太子感觉耳朵好多了:“有用啊。”

谢晏嗤笑一声,心想说,赶紧吹吧,再不吹红印就消失了。

“日后还敢自作聪明吗?”谢晏问。

太子慌忙摇头。

谢晏:“这些日子陛下是不是叫你随他参加朝会?”

太子点头:“父皇说过两年就叫我处理政务,他去微服私访,看看是不是真如各地郡县所言天下太平。”

谢晏就想说,你爹想出去玩儿。

到嘴边决定咽回去,到时候兴许愿意带上他。

太子留在长安忙得脚不沾地也是他自找的!

谢晏:“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看三公九卿举荐谁谁谁,看起来像临时起意,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有了空缺就把人提上来。”

太子疑惑:“这要怎么准备?”

谢晏:“丞相上了年纪,过两年退了,陛下有没有可能令张汤为相?张汤上去,御史大夫之位是不是空出来了?陛下会不会从九卿当中选一人?九卿空出来,是不是再选一人补上?旁人算算这个时间,今年把他的子侄或亲友调到太仆身边,他日公孙贺补上去,副手名正言顺转正。还不会遭人非议。”

太子懂了。

谢晏:“有些人在踏入仕途那一刻,家中长辈就为他算好每一步。如果这个时候陛下下旨征召四方贤明之人,像早年间东方朔、主父偃等人入仕那样,跳过地方举荐,那些人家的计划因此被打乱,他们便会想方设法阻止圣旨下达各地。”

太子突然想到一点:“晏兄,父皇以前同三公九卿提过把上林苑从少府摘出来,设水衡都尉。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已经想过把亲戚推上来?我突然提起你,打乱他的计划,他会不会恨我?”

谢晏点头:“会的。他日看到你骑马走在街上,他可能在陛下面前说你当街纵马,不顾百姓死活。”

太子:“父皇不会信的。”

谢晏点头:“是的。一次两次不会,如果三五次呢。陛下会说,一个两个跟你有仇也就罢了,难不成七八个人都厌恶你?”

太子:“可能有七八个吗?”

谢晏点头:“可能啊。好比你这边,大将军、冠军侯、太仆公孙贺、霍光、昭平,再来个路博德、苏建,同时弹劾一人,陛下如果不细想,定会认为他犯了众怒。实则都是一伙人啊。”

太子细想想,苏建是他二舅的左右手,路博德是表兄麾下将军,公孙贺同霍光没有关系,但他们中间有个大表兄。

昭平看似同二舅有些旧怨,但他和霍光关系极好。

谢晏:“这些人在朝中无法给你添堵,便会私下里算计你。比如东宫要进一批新人,他们把自己人按插进去。你身边无从下手,可以把人放在太子妃身边。也可以收买洒水扫地的粗使之人。”

太子:“这么记仇啊?”

谢晏摇摇头:“如果他们家只有一个有出息的,而他因为你上不去,几年后家中老人去了,人走茶凉,他们家便会慢慢跌落下去,最终变成上林苑的农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整个家族。你被东宫人举报行为不检,我身为你举荐的人,是不是有可能被查?我因为你下去,他们家族的希望还有机会上来。”

小齐王忍不住打个哈欠。

谢晏看向太子:“没想到?陛下把你保护的太好!不过,陛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想到。”

“父皇说的吗?”太子来了精神。

谢晏:“你好像很喜欢听你父皇的糗事。”

太子摇头:“没有,没有。”

谢晏:“你父皇的皇位还没坐稳,就想提拔心腹,推行新政,你说老臣能愿意吗?好比设水衡都尉管理上林苑和皇家财政。原先都是少府的事。你说少府要是先帝的人,他能同意吗?”

太子再次摇头。

即便少府平日里嫌事多辛苦,当他得知被分权也会心生怨恨。

谢晏:“大汉一直同匈奴和亲,你父皇突然要打匈奴,而以前又没赢过,老臣担心被你父皇送上战场,定会阻止他。”

太子:“父皇怎么做的?”

“你父皇不能退。否则以后谁还听他的。所以窦太后出面用孝道阻止你父皇。此事落到外人眼中便是你父皇不敢忤逆太后,不是怕了群臣。”谢晏又说,“大汉以孝治天下。你父皇的心腹也能理解,甚至同情你父皇,而不会怪他莽撞行事。”

太子:“后来父皇就在上林苑练兵,培养自己人。窦太后病逝后,父皇又等几年,舅舅长大——”

谢晏摇摇头。

太子:“险些忘了。在舅舅之前父皇用了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还斩了主将?”

谢晏点头:“那件事各地藩王险些笑死。如果是你,你后来还敢用你舅舅吗?”

太子仔细想想,“我可能只敢用李广。”

谢晏轻笑一声:“日后多听多看少说。如果陛下问你此事怎么看。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说,你会亲自下去了解。你还小,陛下也知道你可能不懂,听你这样讲定会很欣慰。”

太子:“你还生气吗?”

谢晏:“我不太高兴。不过,我叔父、杨得意,还有你二舅卫大将军定会很高兴。事已至此,罢了。”

太子没听懂:“二舅?”

“他和你爹一样认为我懒。我是懒吗?”谢晏问。

太子不敢点头,因为他突然发现谢晏平日里也不是无所事事。

“不说了。你弟快睡着了。”

谢晏朝齐王看一下。

太子低头,齐王忙着揉眼睛:“听困了?这些你也要记住。日后你到齐国用得着。”

小齐王摇头:“不去齐国!”

太子一脸无奈:“别说傻话。”

谢晏:“其实不去也挺好。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不敢欺压乡民。你看看如今各地藩王,有几个安分的。”

太子恍然大悟。

谢晏:“陛下有没有说水衡都尉衙署在何处?”

太子下意识左右看去。

谢晏气笑了:“你不会以为在犬台宫吧?”

太子摇摇头:“不是,我在想韩嫣在何处。”

谢晏:“以往上林苑不管铸钱,也不管皇家财政,上林苑的事不多,他在陛下离宫挑两间屋子,甚至在少年宫也能把事处理好。如今单单铸钱官吏就需要两间房子。”

太子越发不好意思:“听到父皇提起水衡都尉管这么多事,就觉着应该同九卿的俸禄一样才想举荐晏兄。”

谢晏朝他脑袋上一下:“陛下身边的黄门有没有跟过来?”

太子:“他日日在宣室,定然知道在何处。”

谢晏:“走吧。”

犬台宫新上任的狗监看到太子从谢晏房里出来,便从正堂出来:“殿下要回去了?”

太子下意识看谢晏。

谢晏叹气:“一言难尽。回来再说吧。”

第226章 摩拳擦掌

兴许因为水衡都尉管着皇家事务,所以衙署离皇宫不远,距建章离宫也很近,就在犬台宫东北方。

可惜离犬台宫不近,单单直线距离就有一里。

这处院落修建的时候谢晏留意过,进入院门后是一处三合院,正堂看似用来接见下属,两边厢房不知用来做什么。

正堂后面也是一处三合院,其中正房像议事厅,两边厢房像是书房和小吏的办公室。在议事厅后面才是起居室,也是一处三合院。

这一排主院两侧各有四处小院,同样是三合院:分别是厨房和杂物房,仓库和文书房,及下属房、奴仆房。

当年看规模不像宫殿,谢晏就怀疑过是给上林苑的官吏准备的。

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任主人会是他

绕着院落转两圈,后面是果林,两边是花草树木,可以养鸡种菜,下雨天奴仆无法外出买菜,他也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谢晏勉强满意。

太子看到谢晏点头,暗暗长舒一口气:“晏兄,这里宽敞吧?”

谢晏:“有没有想过前面正堂可以议事,为何要在正堂后面加一处三合院?”

太子没想过。

谢晏:“因为平日里在此做事休息的属官至少有十人。正堂后面是给他们准备的。否则白天人来人往,他们哪还有心思处理公务。”

太子:“如果他们有事找你,果农、纸场、兵器场以及铸钱场也有事找你,那你——”

谢晏替他说:“我会忙得脚不沾地。即便雨天没人找我,我也没空给你做烤鸭!”

“啊?”

小齐王惊呼一声,就说:“我喜欢烤鸭!”

谢晏撇向太子:“找你皇兄!”

太子心说,我也想吃晏兄亲自做的烤鸭,“父皇的厨子会做。改日皇兄叫他们给你做。”

齐王:“一样吗?”

太子点头:“方子是晏兄给的,肯定一样。”

不禁腹诽一句——

一样才怪!

谢晏估计今天发生的事足够太子记半辈子,便不再数落他,“回去吧。”看一眼小齐王,“要不要抱?”

小齐王穿得厚,走路费劲,想要抱抱。但他知道自己大了,不好意思开口。

谢晏过去抱起他:“又重了?很好!吃好睡好,明年冬一定可以和你三弟一样高。再过一年一定比他高。”

小齐王亲眼看到裤脚短了一截,对超过他三弟充满了希望,如今胃口比以前好多了。

闻言,小齐王略带兴奋地点头:“我早上用了一碗豆浆,一个鸡蛋,一个肉饼,还有很多很多菜。”

太子用手比划一下,“这么大的碗。”

没比太子的拳头大多少。

小齐王不禁大声说:“那也是一碗!”

太子:“明日就给你换大碗。

谢晏看向齐王:“你再乱动就下来!”

小孩不敢在他怀里跳脚。

谢晏看向太子:“陛下有没有说我何时接管上林苑?”

太子:“要等韩嫣和少府找你吧。”

谢晏:“看来今日就要收拾行李啊。”

太子:“要我找人帮你搬吗?”

谢晏摇头:“犬台宫有二十多人,一人拿一样,一趟也搬完了。你要不要回宫告诉陛下圣旨我接了?”

太子忘了。

“是要告诉父皇啊。”

太子想想父皇先前的样子,“定会问我你是不是很生气。要知道你气得揪我耳朵,父皇一定又乐得开怀大笑!”

“这样你才能记住。”

谢晏想起先前那番话,“我出任水衡都尉不是重点,要紧的是我先前同你说的那番话。”

太子:“记下了。不可以小瞧任何人。哪怕是扫地的老婆子。”

谢晏颔首:“不要觉得辛苦。你可以把此事交给张贺。”

太子很是惊奇:“晏兄也知道张贺?”

谢晏:“张汤的儿子啊。不如次子聪慧。不过,聪慧又本分的极少。”

太子好奇:“张汤的次子有没有霍光聪慧啊?”

“我没见过他,所以不知谁更胜一筹。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霍光的忠心不必怀疑。将来你可以两个都用。互相牵制就不必担心一家独大。”

谢晏想起一点,“也不可任由两拨人互相构陷。否则就没人做事了。最好的法子是各打五十大板!”

太子:“三弟和四弟打架,先给他俩两巴掌,再问为什么。”

谢晏乐了:“过几年陛下叫你处理朝政时,你可以试试。试错了也无妨,陛下会为你善后。”

太子抬头看到谢晏左手换右手,便叫他弟下来。

谢晏把齐王放地上,看着不远处的犬台宫,“住了几十年,突然搬走,还真有点不舍。”

太子:“我也不舍得。”

谢晏:“人总要往前看啊。不然,你大表兄何时才能成亲啊。”

太子乐了:“姨母提起表兄的亲事就唉声叹气,好像表兄没人要一样。”

谢晏:“日子定了吗?”

太子:“快了!晏兄不要着急,定日子那天肯定会请你过去。二舅说的!”

谢晏:“那我明日就搬。可不能同你表兄的大事撞上。”

太子决定明日找他父皇请假。

随后到了犬台宫,小齐王不愿意上车。太子一想他明日还过来,“你留下吧。下午我叫人把你的衣物送过来。”

小齐王立刻请他上车。

太子学着谢晏朝他脑门上一下。

小孩往后踉跄,谢晏赶忙扶着他。

“这个太子,下手没个轻重!”

小孩点头附和:“是的。”

谢晏乐了。

难得见到他这么活泼,谢晏也没说什么,“过来随我收拾衣物。”

新任狗监从正房出来问太子走了吗。

谢晏点头,主动说起太子前来传达圣上旨意,令他为水衡都尉,管理上林苑和皇家财物。

狗监惊了。

在对面卧室取暖的李三等人跑出来,强烈要求谢晏再说一遍。

谢晏重复一遍。

李三还是难以置信。

狗监见状忍不住说:“你应当为谢先生感到高兴。”

李三摇摇头:“不不对,早在很多年前,陛下和大将军就希望他入朝做事,都被他拒绝。今日你怎么了?”

谢晏叹气:“太子殿下认为肥水不流外人田,当众向陛下提议由我出任水衡都尉,你说陛下是拒绝呢,还是不拒绝?”

李三张口结舌:“——于公于私,好像都没理由拒绝?”

赵大:“陛下令太子亲自走一趟也是怕你拒绝吧?”

谢晏冷笑一声:“陛下命令?这差事怕不是太子主动求的。”

低头看向身边小孩,“你皇兄来的路上怎么说的?”

小齐王抿嘴笑了。

谢晏:“看看吧。一定还跟他显摆,我一定会称赞他干得好!”

李三点头:“所以你没好意思拒绝?”

谢晏可以拒绝,可是太子日后如何服众。

“高高兴兴过来,我哪能叫他灰溜溜离开。”谢晏扫一眼同僚们,“今日被我拒绝,明日看到别处有空缺,他也不敢再推荐大家。”

狗监不禁附和:“是这样。太子毕竟还小,第一次——是第一次吧?”

谢晏点头。

狗监又继续说:“第一次就没成,肯定没有下次。长此以往,太子身边可能连个心腹也没有。”

赵大:“不叫别人知道呢?”

李三瞪他:“阿晏才说当众——定是在朝会上当着三公九卿的面。那些老狐狸一看自己人都不给太子面子,日后谁还听他的?”

谢晏点点头:“我先收拾。明日帮我搬一下。”

李三:“不用搭把手?”

“不用。除了书和衣裳鞋子也没别的。”谢晏看一眼小孩,“院里冷,我们先进去。”

随着谢晏进屋,众人满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