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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买个麒麟

谢晏没有因为张骞从天而降就忘记他的事。

从宫里出来,谢晏直奔长平侯府。

饭后,趁着霍去病和赵破奴睡午觉,谢晏一个人溜出去。

好巧不巧,在侧门同卫青撞个正着。

俩人的第一反应是避开对方的视线,心虚的样子显而易见。

尬笑片刻,谢晏开口:“鬼鬼祟祟去哪儿?”

卫青很少倒打一耙,直言道听说张骞回来了,估计陛下下午会召见张骞,他想进宫看看。

谢晏:“了解西域的情况?”

卫青点头:“你呢?”

“出去有点事。上午因为敬声撞倒张骞——”谢晏看向他,“说了吧?”

卫青:“没敢添油加醋。实话实说是他自己没看见把人撞倒。”

谢晏胡扯:“就因为这事什么也没办成。你这里不用我帮忙吧?”

卫青微微摇头:“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安排好了。尽管忙你的。陛下和皇后还给我几人,缺什么少什么,我叫他们去办。”

谢晏示意他先出去。

卫青牵着马往南,从北宫前往未央宫。

谢晏牵着马往北,前往西市茶馆。

非休沐日,在茶馆消遣的人不是好吃懒做之人,就是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之所以不在章台,盖因这个时候章台街家家关门闭户!

谢晏不希望他看起来人傻钱多,所以到了茶馆,只要两份点心和一壶茶水,消遣度日。

然而茶馆酒肆之地最不缺蹭吃蹭喝的。

不过一炷香,衣着看起来干净,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停在谢晏身边躬身问,“公子等人?等谁啊?家在哪儿?小人帮你问问?”

长安街上有向导,给外地客商引路,亦或者寻找饭馆酒肆,帮忙捎个信之类的。

嘴巴会说,眼皮子活泛,一天下来也能赚六七十文。

这个钱省着点用,可以用四五日。

没有一技之长,又嫌搬砖扛麻袋辛苦的人就选择干这一行。

所以这个男子此举称不上突兀。

谢晏示意他坐下。

年轻男子欣喜,欢快地应一声。

谢晏令伙计上一壶茶汤,面前的点心推到中间,示意男子尝尝。

男子不客气的捏一块“甘饴”。

实则是麦芽糖。

除了皇室和皇亲国戚,只有富贵人家才舍得用。

东方朔很疼儿子,平日里都不舍得买。

得到赏金,亦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称上一斤。

谢晏选购这类点心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怪东方朔羡慕嫉妒他出言嘲讽。

谢晏看着男子连吃三块才舍得浅尝一口伙计送来的茶汤,笑着说:“我的点心不是白吃的。”

同谢晏年龄相仿的男子连连点头:“公子尽管说。这城中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谢晏:“我想买一对珊瑚摆件。不能太小,也不用太大。放在书桌上比砚台大一点便可。可是这东西市好像没有。近日可知谁家缺钱,需要卖这些物件补贴家用?”

买得起珊瑚摆件?

男子眼神闪了闪,这位公子不差钱啊。

这是个没有一丝危险的肥差!

男子低声说:“不瞒公子,用得起珊瑚、象牙这些物件的人家都要面子。即便家里没有一文钱,也不会叫外人知道。这事得慢慢打听。”

谢晏带了两个荷包,其中一个荷包里头有几两金和一把铜钱。

拿掉那个荷包,谢晏挑一个空心金珠子,“一个时辰打听到,我再给你五个。这个是定金!”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不由得坐直。

谢晏眉峰一挑,耐心十足地看着他。

男子沉吟片刻,猛然抓起金珠子,“公子稍后。半个时辰!”

谢晏指着桌上的点心对不远处的伙计说:“再加两份。”然后转向男子,“点心凉了就不香了。”

男子抓两块麦芽糖大步往外走去。

谢晏耐心等了大半个时辰,男子带着两个人进来,倒一杯水给自己润润口就说,他二人知道谁家近日变卖家产。

谢晏:“不要来路不明之物。”

三人下意识摇头。

谢晏掏出两个金珠子:“明日上午巳时,还是这里?成与不成剩下的钱我照付!”

年轻男子惦记剩下三粒金珠子,心说,不成也得成!

“公子尽管放心。今日这个不成,明日我跑遍全城也会再给你找一家。”年轻男子拍着胸口保证。

谢晏点点头,起身结账,“几位慢用。”

年轻男子毫不客气地说:“公子慢走!”

谢晏施施然离去。

几人声音不小,茶馆里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心里跟猫爪似的,忍不住问:“什么成不成钱照付?”

年轻男子笑着胡扯,刚刚走的那位想买个象牙摆件,五尺长,放在书房。

哪有五尺长的象牙摆件。

不是胡扯吗。

难怪要找人打听。

客人很是失望,也懒得继续问下去。

年轻男子心想说,活灵活现的精品珊瑚虽然不常见,可长安城中最不缺富贵人家,他要说真话,明日的三粒金珠子指不定到谁手里。

言归正传。

谢晏感觉他带来的钱不够,从茶馆出来就回建章,找出一个红木小盒,装满马蹄金,粗麻布一裹就回城。

杨得意叫住谢晏。

谢晏提醒:“城门快关了。”

杨得意:“卫将军什么都不缺,咱们也没什么钱,可是大喜之日,就是寻常邻居也会登门道喜。”

“别绕弯子!”谢晏皱眉,跟谁学的啊。

杨得意把狗绳递过去:“大黄给谁我都不舍得。可是咱们这里也不缺看家狗。权当犬台宫众人的一点心意吧。”

谢晏堪称震惊。

杨得意恨不得把大黄当儿子养。

“真舍得?”谢晏问。

杨得意:“养得起的人家,我不放心。喜欢狗的人不一定养得起。卫青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对人对牲畜都厚道,大黄跟着他,也是大黄的福气。”

谢晏伸手。

杨得意把大黄抱起来。

大黄到马背上很是不安,谢晏搂着大黄,大黄窝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回到长平侯府,卫青还没回来。

公孙贺还在,看到狗就问哪来的。

霍去病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大黄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敢信:“不是你偷的吧?”

谢晏作势要揍他。

霍去病:“那就不是?杨公公给——送舅舅的新婚贺礼?杨公公真舍得!”

谢晏把狗绳递过去:“领着大黄熟悉熟悉,再给它搭两个窝。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这几日先在后院,以后白天在前院,晚上放后院。”

霍去病喜欢大黄,接过绳子就说:“交给我吧。”

公孙贺终于听明白:“犬台宫送的?”

谢晏点点头。

公孙敬声慢了几步,此刻才到院里,看着威风凛凛的大黄很是羡慕:“谢先生,大黄是公的还是母的?”

谢晏:“公狗!”

公孙敬声很是失望:“外祖母家的那个好像也是公狗。”

卫家也有一条狗,来自犬台宫。

那条狗真正劳苦功高。

前些年卫青还没成名,皇后姓陈,城中很多人家瞧不上卫家。

哪怕卫子夫已经为皇帝生个长公主。

街上的流氓没钱了,估计卫家有钱,卫青又常年不在家,家中只有老弱妇孺,半夜就摸进去。

跳下来就被谢晏送给霍去病的那条狗咬住。

三个流氓被一条狗追的连滚带爬。

翻墙走后,狗急得大声叫,卫母和卫长君才意识到家里进贼了。

因为这件事,卫家所有人对狗很是和善。

公孙敬声也难得不再捉弄那条狗。

谢晏也知道这事,自然看出公孙敬声想要一条机灵又忠诚的大狗,用来显摆!

谢晏:“我可以送你一条天天围着你转的哈巴狗。”

“我才不要那么没出息的狗。”

公孙敬声说完就去追表兄。

公孙贺替儿子说:“他不知好歹,您别在意。”

“你应该庆幸,你儿子知道什么是没出息!”

谢晏说完就拎着包袱回屋。

公孙贺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儿子出息了。

瞬间决定趁着张骞回来,卫青大婚,喜上加喜,陛下高兴,给他儿子要一条狗。

翌日上午,谢晏偷偷摸摸出去,公孙贺进宫面圣。

张骞和卫青在宣室讨论西域各国情况。

刘彻看到公孙贺就说,来得正好,一块听听。

听了半晌,刘彻注意到张骞神色疲惫,考虑到卫青快成亲了,就放几人回家,叫他们过几日再进宫。

这个时候,谢晏也等到卖家。

茶馆也有雅间,在楼上。

几人便去二楼雅间。

盒子打开,谢晏惊了,竟然是红珊瑚麒麟摆件。

红色麒麟仰头挺胸神采飞扬,脚踩祥云纹黑玉石,置于高处仿佛随时可以腾云起飞。

难得的是这个摆件并不小,高足足有两尺高!

这种珍品怕是皇宫也不多见!

谢晏庆幸昨日回去一趟,否则他带来的金子不一定够。

心里恨不得立刻抱走,谢晏面上淡定自若:“放在宽大的书桌上,够了。”

充当中间人的年轻男子不禁说:“公子,我没骗你吧?”

谢晏点点头,对卖家道:“开个价吧。”

卖家伸出一把手。

谢晏:“五十金?”

卖家微愣,怀疑此人逗他:“你说多少?”

谢晏:“你说多少?”

“五百两黄金,一文不少!”卖家指着摆件,“这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我敢发誓,皇后的椒房殿也不一定有品相这么好的。”

谢晏笑了:“我承认,这个雕工和料子都极好。那你说整个长安买得起又舍得花重金买这玩意的有几人?有价无市,值千金又如何?”

卖家面露难色。

谢晏:“给我写个字据,一百两黄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家气得合上木盒,抱着麒麟就走。

谢晏颇为可惜地说:“看来你我无缘啊。”

卖家停顿一下。

谢晏立刻给中间人使眼色。

中间人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起身拉住卖家:“有话好好说。这位公子,再加点。这块黑玉也很难得。这个麒麟,你看看雕的多好,眼睛多有神。”

卖家再次把盒子打开,谢晏盯着摆件打量一炷香,勉为其难地加二十。

你来我往,又拉扯一炷香,最后一百五十两黄金成交。

若非麒麟寓意好,这个摆件也很大气,五十两黄金他都不买!

谢晏把粗布扯开露出红木盒,卖家顿时意识到要少了。

果不其然,盒子里躺着三百两黄金。

中间人目瞪口呆。

这人什么来头?

竟然用粗布拎着三百两黄金走街串巷!

年轻男子一向眼珠子活泛,交易成功后卖家离去,谢晏给他三粒金珠子,男子拒绝,说这次只当交个朋友。

没等谢晏开口就问他姓甚名谁。

谢晏把珠子放桌上,合上盒子,连同麒麟摆件一起用粗布包起来,打个活结,拎着走人。

男子抓起金珠子跟上去:“公子,等等,去哪儿?小人送你!”

第97章 大婚

谢晏失笑:“我的马在后院!”

年轻男子停顿一下,又跟到后院,继续问谢晏姓甚名谁。

谢晏觉得此人虽说有些不务正业,可能好吃懒做,干成一笔歇半年,但他还算拎得清且讲信用。

换个目光短浅的,兴许昨天拿到一粒金珠子就跑了。

毕竟他二人一直没有互通姓名和家庭住址,他言而无信,谢晏也不知去何处寻他。

谢晏:“谢晏!”

男子不假思索地喊一声“谢公子”。

谢晏点点头,拉着马走到门外便翻身上马。

男子忍不住问:“谢公子,你家——”

“你知道我家在何处。”

谢晏说完便拍马离去。

男子张张口,想说我不知道,尘土飞扬,他下意识闭眼掩面。

待他睁开双目,谢晏已经走远。

昨日陪男子前来的两人在茶馆外等着。

看到谢晏从后门出来,两人赶忙跑过来问此事成了吗。

男子给两人各一粒金珠子,他自己得四个。

两位友人很是欢喜,迫不及待地问他,弄清楚那位公子是何方神圣了吗。

年轻男子颇为可惜地说:“他说自己叫谢晏。我问他家在何处,回头找个机会拜访,他竟然说我知道。”

两位友人下意识问:“你认识?”

男子给他俩一个“傻了吧”的眼神,我认识还用得着问他叫什么吗。

两位友人恍然大悟。

其中一位想起什么不禁惊呼出声,“不是吧?”

其他二人转向他。

这位望着谢晏消失的方向:“我认识一个叫谢晏的,人在建章。”

建章被纳入上林苑,如今很少有人特意提建章,多是说陛下的上林苑,以至于另外两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位又说:“狗官谢晏!”

作为中间人的年轻男子半信半疑:“是他?”

据说谢晏出身望族,风流倜傥,样貌俊美,自从他长大,韩嫣再也没有进过皇宫。

此人手段了得,虽为兽医,却极擅厨,多年前就同卫家交好。

据说皇后对身边人说过,小皇子有他照顾,她无需担忧。

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啊。

男子的两位友人神色笃定:“错不了。你看看他的长相。据说谢晏花钱如流水,同韩嫣有一比。”摊开手里的金珠子,“听我爹说,我小的时候韩嫣用这个打弹弓。”

年轻男子想到谢晏拎着三百两黄金走街串巷的魄力,“应该是他。”

“什么应该?就是他!”友人一道。

友人二朝腿上一巴掌:“我想起来了。长平侯,就是打匈奴的卫将军明日成亲!这个麒麟摆件定是给他准备的!”

作为中间人的年轻男子眼前浮现出谢晏看到麒麟没有一丝惊喜的样子,想说要是时间这么赶,他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忽然想起同谢晏来往的不是三公九卿就是皇亲国戚,他怕是见着活生生的麒麟,也可做到坦然自若。

年轻男子不禁感叹:“这个谢晏非同寻常啊。”

友人一:“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的,除了卫皇后就是他。卫皇后那是什么人,敢直接找上陛下,说你用不着我我就出宫回家的奇女子。”

友人二附和:“坊间传言他是个奸佞小人。跟他比起来,我倒是觉得东方朔和主父偃更像。”

友人一不禁点头,看向年轻男子:“这事以后怎么做?”

年轻男子犹豫片刻:“他的做派和主父偃不一样。要是主父偃,肯定一早亮出身份。他藏着掖着说明不希望被打扰。我们得到跟他或者陛下有关的消息就去城外走动,兴许又能得几个金珠子。若是闲着无事去找人家,可能反被不喜!”

两人不如他机灵,闻言决定听他的。

友人一不禁感叹:“这个谢晏真慷慨!以前送食谱,如今送麒麟。”

友人二点点头:“看来传言说他和卫家人交情深是真的。”

作为中间人的年轻男子只注意到“慷慨”二字,心里暗暗决定,日后多留意他和卫家有关的消息。

兴许谢晏一次给的钱足够他到茂陵置办一处家业!

谢晏此时已经快到长平侯府。

考虑到麒麟摆件的尺寸很难得,卖家有可能反悔,谢晏不敢耽搁停留,更不敢没事找事。

看到侯府大门,谢晏才慢下来。

门房听到马蹄声,往外一看,小跑出来,“谢公子回来了?给奴婢吧。”

谢晏抬手把缰绳扔给他,“仲卿还没回来?”

门房:“回来了。公孙大人也回来了。说今晚住下,明日帮忙迎客。待会儿陈大人和几位公子也会过来。”

卫家唯一的小公子霍去病在侯府。

门房口中的“几位”定是指卫青的几个弟弟。

谢晏问:“房间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去病公子搬去东院厢房,西院空出来。”门房一边跟进去一边说。

谢晏如今住东院正房,他估计赵破奴和公孙敬声也会搬过去。“我去看看,你忙去吧。”

门房把马交给府中同僚就到门外守着。

谢晏走到东院侧门便看到几个奴仆抱着被褥拎着书本拿着笔墨步入厢房。

考虑到晌午了,再过一会儿算下午,没有下午送礼的,谢晏先进正房。

黄金放入柜中,麒麟放到宽大的桌案上,以防霍去病揍公孙敬声的时候,那小子一不小心碰掉。

谢晏关上门便去厢房。

霍去病、赵破奴和公孙敬声都在里面,“你们仨住一块?”

公孙敬声点头:“大舅舅小舅舅他们住对面。外祖母和我爹娘,还有姨母姨丈住西院。我娘说舅母从娘家回来,我们再回去。”

谢晏没听懂,一脸疑惑。

赵破奴:“回门!”

“又不需要你娘陪她和你二舅回娘家,为何等到——”谢晏冷不丁想起卫大姐那张嘴,霍去病要不是念她是长辈,指不定同她打多少次,“大宝,回头告诉你母亲,后天回去。”

公孙敬声好奇地问:“为何又改到后天?”

霍去病也想问。

眼前浮现出姨母讨人厌的样子,霍去病恍然大悟。

姨母那张嘴,一定会说些倚老卖老的话。

大喜的日子不是给人添堵吗。

霍去病点头:“晏兄,我知道了。”

公孙敬声:“我不知道啊。”

霍去病:“我害过你?”

公孙敬声老老实实摇头。

表兄只嫌弃他骂他打他!

赵破奴:“那就听他的。”

公孙敬声心里已经意识到他不如霍去病聪慧,便不再多嘴。

谢晏看着奴仆收拾妥当便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府中挂满红绸,谢晏端着木盒前往主院。

卫青看到木盒一愣,不禁问:“去病不是说你把大黄——”

“那是犬台宫送的。这个是我的。”谢晏递给他,“打开看看再说。”

卫青打开就被通红的珊瑚和黢黑的墨玉闪了一下。

陈掌在不远处,看到卫青愣住,很是好奇。

走到跟前,倒吸一口气。

珊瑚摆件稀奇,二尺高的更稀奇!

墨玉和红珊瑚看起来不配,可是看到麒麟,谁还在意它脚底下踩的什么啊。

谢晏兴致盎然地看着卫青:“不喜欢?那还给我吧。”

卫青不撒手,赧然道:“挺好的。”

谢晏轻笑一声:“轻拿轻放啊。”

卫青点点头就转身,意识到这样失礼:“阿晏——”

谢晏抬抬手。

卫青先回屋。

陈掌低声问:“不便宜吧?”

谢晏:“猜猜看。”

陈掌伸出三根手指,犹豫一下又加一根:“四百?这个珊瑚品相极好又那么大,那块玉要是做成手镯,至少可以做八个!”

谢晏微微摇头。

“五百?”陈掌看到他又摇头,“六百七百?我觉得有点多。不过想想雕的不是老虎,而是麒麟,又赶上仲卿成亲,七百也值!”

谢晏:“一百五!”

陈掌目瞪口呆,忘记呼吸。

卫青停在谢晏三步之外:“一百五十贯?这么贵?”

陈掌堪堪回过神,闻言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心里暗暗决定,过几日就叫这个小舅子随他前往各大金玉珠宝店长长见识。

谢晏笑着说:“麒麟的摆件很难寻。雕工也极好。这东西可能来自皇亲国戚。翻一倍也值!”

陈掌:“听起来你好像不知道卖家是谁?别说在店里买的。前几日我们给仲卿挑礼物,走遍东西市也没找到红珊瑚。”

“人家不愿意告诉姓名,我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只知道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就行了。”谢晏拍拍卫青的肩膀,“物超所值。我也不缺钱。陛下还欠我至少一千二百两呢。”

陈掌闻言很是好奇的看向谢晏。

谢晏闭口不言。

陈掌转向卫青,你知道吗。

卫青忘了,“容我想想。”

“当我没问!”陈掌转身走人。

谢晏笑着说他饿了。

卫青立刻令人去厨房看看。

如今厨房里多了六个厨子,皆来自五味楼。

五味楼的厨子担心给东家丢脸,一个个都铆足了劲拿出看家本领。

谢晏吃的很是舒服。

饭后,谢晏同陈掌、公孙贺一起查探迎亲队伍。

确定万无一失,卫青前往女方家迎亲。

谢晏陪陈掌等人在门外迎客。

随着一个个宾客进来,谢晏看出门道,宾客名单是刘彻筛选的。

没有主父偃,没有公孙弘,也没有酷吏。

宾客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谢晏不禁在心里感叹,刘彻可算干了一件人事!

黄昏时分,帝后亲至,新郎新娘拜堂成亲。

谢晏在观礼的人群中看到卫青和新婚妻子步入新房,心想着,不出意外,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吃到卫伉的百天宴。

霍去病不经意间看到谢晏的神色,“晏兄,是不是有点羡慕啊?”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吾家有儿初长成!”

霍去病没听懂。

谢晏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你舅舅,我想到你啊。”

霍去病怀疑他又信口开河:“我又不会嘲笑你。不能坦白一次啊?”

站在霍去病身后的韩说忍不住开口:“去病,重点是不是错了?”

“什么重点?”霍去病扭头问出口,倏然想起,“吾家有儿吗?晏兄没说错,他是我爹!”

谢晏慌忙扭头掩面,咳个不停。

霍去病乐得哈哈大笑。

观礼的众人闻言本想问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谢晏的样子,卫家亲友们意识到这小子胡说八道,顿时一脸无语。

刘彻从室内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头。

霍去病故意问:“您不信啊?”注意到窝在大表妹怀里的小表弟,他眼珠一转,勾勾手指。

未来的卫太子伸手。

刘彻皱眉:“你招猫呢?”

“哪有自己说自己儿子是猫的。”霍去病接过小表弟,指着谢晏说,“知道叫他什么吗?”

刘彻脸色骤变,端的怕他儿子喊“晏兄”,霍去病来一句“爹”,他儿子跟着喊爹。

“天色已晚,皇后,我们该走了!”刘彻抢过儿子,捂住儿子的嘴巴,“霍去病,再调皮,我叫仲卿揍你!”

第98章 求情

霍去病自小在刘彻跟前蹦跶惯了,打心底不怵他。

这个时候卫青也没心思同他计较。

少年笑嘻嘻地说:“回宫吧您!”

刘彻一手抱儿子一手捂他嘴巴,无法对霍去病指指点点,只能瞪一眼。

卫少儿本想提醒儿子不可无礼。

发现皇帝只是虚张声势,卫少儿心想说,一个个就惯吧。

卫大姐有心提点霍去病几句,卫少儿见状把她拽走招待女宾。

如今城中有宵禁,又因宾客晌午吃饱喝足,拜堂前还有干果点心茶水,一个个自然不会等着再搓一顿。

帝后一家走后,韩嫣、公孙敖、苏建等人陆陆续续告辞。

看在皇帝的面上,几位公主也令人送来贺礼,不过本人没到。

说起来,还是因为卫青的出身。

在几位公主眼中贵为长平侯的卫青,哪怕他还是皇后的弟弟,依然是当年平阳侯府的一名骑奴。

谢晏对这种看法堪称恶心。

古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也有“英雄莫问出处!”

后有人民当家作主。

谢晏十分不喜欢古代的三六九等。

要不是不可为,他到古代的第一件事不是跳河,而是革命!

不过面对前来道贺的曹襄,谢晏没有露出一丝不忿。

宾客眼中的“狗官谢晏”今日是个进退有度的谦谦君子。

宛如温润的美玉。

看不出一丝气晕汲黯,泼东方朔一脸茶水的刻薄张狂。

宾客一度怀疑传言是东方朔恶意为之。

为何不是汲黯?他不屑!

幸好今日没请东方朔。

否则他一定会高呼冤枉!

躲谢晏还来不及,故意诋毁谢晏?他是活腻了吗。

言归正传!

众人走后,谢晏和陈掌以及公孙贺带领家奴收拾前院,卫少儿等人归置内院。

忙到天色暗下里,厨子准备晚饭。

众人吃过便洗漱休息。

翌日清晨,卫青携新婚妻子拜见兄长和母亲,谢晏趁机给看热闹的霍去病使个眼色。

二人到门外廊檐下,谢晏低声问:“先前跟你说的事没忘吧?”

霍去病点头:“何时回去?”

谢晏:“用过早饭就走。昨日剩了许多菜,府里的奴仆这两日吃不完,你大舅和你娘说我们几家分分。杨公公还等着你二舅的喜糖喜酒。”

霍去病:“待会儿跟我娘说一声。”

谢晏:“不要说你我的主意。”

霍去病冲他眨一下眼睛,笑着进屋就挤到卫少儿身边。

卫少儿低声问:“谢先生找你什么事?”

霍去病:“姨母昨日就唠叨个没完。待会儿一定会拿出大姐的派头指指点点。这不是给舅母添堵吗。舅母心情不好,舅舅也会受她影响吧?娘,想个主意。”

卫少儿瞪一眼他,“跟你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谢先生猜到你姨母忍不住生事,我不信他没有应对的法子。”

霍去病没想到他娘又精明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准备开业?”

卫少儿懂了。

放下碗筷,卫少儿对坐在大姐和母亲身边的新媳妇道:“弟妹,我的五味楼明日开门,碗筷在这里,要拉回去再洗一遍,还要备菜,我想待会就回去。”

初来乍到的新妇哪敢跟姑姐对着干,“二姐的事当紧。”

卫少儿给陈掌使个眼色,你先收拾!

陈掌读书不多,朝廷的很多事他听不懂,更喜欢迎来送往。

自从弟弟被卫少儿撵走,赚的钱归夫妻二人,日子顺心如意,陈掌也喜欢上经营五味楼。

卫少儿的担忧又不无道理,陈掌便先出去。

谢晏趁机提出犬台宫等人等着喝喜酒。

陈掌叫管家留了许多。

此事卫青也知道,卫青和谢晏一同去库房,又挑两个奴仆驾车帮他送到犬台宫。

霍去病伸个懒腰:“赵破奴,我们也走。”转向他表弟,“公孙敬声,你是不是又想趁机逃课?”

“哪有?”

公孙敬声是有这个想法,可他哪敢叫霍去病发现,“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说完先一步跑去东院归置衣物。

霍去病的话令卫长君起身。

卫青的新婚妻子不禁问:“大兄也有事?”

卫母:“去病不说我都忘了。你大兄要去少年宫。这几日都是同僚帮他看门。”

卫长君点点头:“少年宫的先生们也知道仲卿今日成亲。我得叫谢先生给我留几坛酒几盒糖。”

说完匆匆往外走。

卫少儿问母亲是在这里住几日,还是和她一起回家。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卫母的宅子虽小,但她住了十几年,针头线脑放在何处,闭上眼睛也能找到。

二儿子的府邸虽大,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奴仆婢女管家规矩大着呢。

附近也没有相熟的邻居,卫母不自在。

卫母又怕儿媳妇胡思乱想,讪笑着解释家里的狗和鸡都离不开她。

卫少儿心里很无语,什么破理由。

面上笑盈盈拉着她娘去西院收拾行李。

卫青看着酒水和肉菜搬上车,不禁问谢晏:“再住几日?”

霍去病跑出来正准备上马,闻言急停,跟他娘一样心里很是无语:“舅舅说什么呢。”

卫长君后知后觉:“瞧我的脑子。仲卿,大婚第二日,你应当去陪弟妹,早日为咱家开枝散叶!”转向谢晏,“还是谢先生考虑周全。”

卫青看向谢晏,一脸疑惑,什么周全不周全。

卫长君:“去病和你二姐提醒我们回去,是不想打扰你和弟妹。可是他俩哪有这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