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0(2 / 2)

几人慌忙回答:“臣不敢!”

不敢就是不满啊。

“那就这么定了!”刘彻给春望个眼神,春望开口询问有没有事,无事退朝。

皇帝此举过于出人意料。

众人一时间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走人。

那五人愁眉苦脸地走出宣室就抱怨:“这叫什么事!”

“求仁得仁!”张汤脱口道。

五人瞬时噎得有口难言。

张汤如今已是廷尉,懂得变通,但因性情刚烈,很多时候嘴巴比脑子反应快。

不过张汤不后悔他一次得罪五个。

廷尉就是个得罪人的活。

今年不得罪,明年也会得罪。

不差这一年半载。

张汤:“陛下重新启用李广,几位得偿所愿,还有何不满?”

几人张口结舌。

张汤心想说,板子不打到自己,永远不知道疼。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强出头!

五人当他不存在,连声叫住匆匆而行的卫青。

卫青觉得皇帝此举甚好。

他人的子侄可以镇守边关,百官的子侄自然也可以。

难不成自幼弓马娴熟的世家子弟还不如入伍后才有机会接触到弓箭的贫民子弟不成。

卫青停下,不明白几人叫他作甚。

几人暗示卫青帮他们求求陛下收回成命。

卫青没听懂,一脸疑惑地面向五人。

张汤在刘彻身边几年,时常可以接触到卫青,早已看出名扬天下的关内侯很多时候真呆。

张汤:“这几位希望陛下听从他们的提议启用李广,又不希望子侄随李广前往边关。”

卫青愈发糊涂:“你们很欣赏李老将军,子侄有机会到李老将军帐下,不是喜上加喜吗?”

五人同时闪过一个想法——他装呢!

张汤可以对天起誓,卫青没装!

左内史公孙弘今年七十有三,走的比较缓慢,此刻才到卫青等人身侧。

公孙弘心机深沉,其秉性同直脾气的汲黯恰好相反。公孙弘平日里很少掺和这些事,此刻却忍不住停下,盖因他孙子险些入李广帐下。

要不是皇帝选精兵,他孙子落选,前几年他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公孙弘:“陛下不想用李广,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举荐。诸位可以做初一,不许陛下做十五?自作聪明就自己受着!”

“你——有你什么事?”五人当中一位道。

公孙弘施施然离去。

几人气得胸闷。

卫青趁机离开,他认为公孙弘说的对极了,不想帮助五人。

本想追上去,五人抬眼一看公孙弘已经走到卫青身侧,瞬时停住脚步。

张汤:“听说去年匈奴没抢到财物,今年还会来。我要是你们,立刻回家督促子侄勤练骑射。到秋遇到匈奴,打不过还能跑。李广被匈奴绑了还能逃出来,靠的不正是弓马娴熟!”

五人互看一下,蔫头耷脑离去。

主父偃走到张汤身侧,低声说:“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人一向瞧不上我等。说得越多越不落好。”

张汤的出身比主父偃、东方朔等人好多了,但同开国功勋和世家比起来差远了。这些人不但瞧不上张汤、主父偃之流,至今仍然看不上卫青。

张汤:“我不是为他们。他们的子侄跟对主将可以以一当三。以后还需要他们对抗匈奴,不应该早早丢了性命。”

主父偃也懂没有国就没有家的道理:“你说的也对。不过陛下也没错。今日陛下不这样做,这些人定会认为陛下依然是幼主。岂不知陛下明年就三十岁了。太子都出生了。”

张汤点头:“陛下不再是以前的陛下。”

主父偃不禁轻呼一声。

张汤看向他。

主父偃示意他转身。

张汤转头,看到皇帝的座驾。

“陛下看起来不像去东宫,也不是要从北边出去。这个路线好像是椒房殿?”

张汤说完,御驾转个弯,消失不见。

主父偃点点头:“据说陛下这些日子一得闲就去椒房殿。”

张汤:“换做是我,也忍不住吧。”

“陛下这些日子心情极好。”主父偃想起一件事,不禁笑了,“也不知谁给大长公主出的主意,说陛下有子万事足,以前的事或许不再计较。馆陶大长公主就找上司马相如。”

张汤自从升任廷尉就没时间前往建章,司马相如经常在建章,以至于张汤上次见到他还是茶馆那次。

张汤听糊涂了,边走边问:“陛下心情极好同大长公主和司马相如有何关系?”

“废后不是搬到了长门园吗。据说这个园子还是以前大长公主送给陛下的。那里虽有奴仆,但人不多,又不被允许出来,大长公主心疼陈氏孤苦凄凉,请司马相如写下她如今处境。希望陛下可以允许她住到宫里。离得近了才有别的可能。”

主父偃是个人精,听到一点风声便可猜出全貌。

张汤朝皇帝消失的方向看去:“这个节骨眼上写文章,不是给卫皇后添堵吗?以卫皇后的性子应当不会计较。可是陛下,有可能恰好相反。

“你是不知,因为以前陈氏在宫里用巫术,陛下担心其他女子有样学样。卫皇后先前查出喜讯,陛下令我带人把整个后宫翻个遍,险些掘地三尺,只怕好的不灵坏的灵,伤到皇后腹中胎儿。”

主父偃确实不知,“宫里这些年唯有皇后传出喜讯,不怪陛下紧张。”

抬眼看到自己的马车,主父偃不禁说:“平日里觉得这段路很长,今日才发现也不是很长。”

张汤还要处理公务:“回见!”

主父偃点点头回一礼,坐上车想想自己没什么事,便令驭手掉头出城,前往建章。

如今建章园林景色不错,一改往年的荒凉,有花有果还有许多珍奇异兽,主父偃可以在里面逛上一整日。

建章园林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人。

但不包括谢晏和卫青。

除非必要,主父偃可不敢靠近这两人。

主父偃不希望今日到了犬台宫,明日就被皇帝撵去外地任职。

如今他不缺钱也不缺名,实在不想跑到穷乡僻壤发挥余热!

被主父偃腹议的人之一谢晏,此刻迎来了他亲叔叔。

谢经送来一堆小玩意,都是刘彻十岁左右的玩具,包括牛角号。

见到谢晏,谢经指着侄子的额头说:“你多大了?要是在民间,你儿子——”

谢晏打断:“打住!”

“那你告诉我,究竟怎么想的。”谢经盯着他。

谢晏:“我这样不是挺好?”

“一辈子这样?老了怎么办?”谢经问。

谢晏想笑:“您老了有我伺候不就行了。”

“我问你老了怎么办。别给我玩文字游戏!”谢经瞪着眼睛看着他。

谢晏收起敷衍的神色,认真说:“大宝说日后他给我养老。肯定是真心的。不过我只比他大几岁,指不定将来谁养谁。大宝又说,回头叫他二舅多生几个,给他大舅一个,给我一个。有一回我同仲卿说起此事,他很是认真地思索片刻,说可以!”

谢经:“——你又不是不能生?你,要是和皇帝有点什么,我也不催你。可你,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谢晏点点头,不在意被骂,笑嘻嘻地附和:“有大病!”

“不许嬉皮笑脸!”谢经气得胸闷,“明日,明日我就托人给你——”

谢晏:“不可!叔父,有的人喜欢女人,有的人只喜欢男人,有的男女皆可,您侄子我是男女皆不可!您再这样做,我就进山修仙!”

谢经点头:“去吧。我就看你在山里能撑几日!”

谢晏最多撑三日。

盖因山里没有羊肉,也没有猪肉,更没有鸡鸭鱼蛋。

山里不缺山珍,可惜谢晏只认识几个。不缺走兽,但味道远不如家养。

谢晏:“就算答应你娶妻,可我不入洞房,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你不是照样没有孙子吗?”

谢经张张口,发现竟无言以对。

谢晏朝少年宫看去,“您若想带孙子,我跟韩嫣说一声,把您调过去。正好少年宫缺一个账房先生。所有无父无母的小孩都是您孙子!”

谢经不想理他。

谢晏:“大宝运气不错。改日我跟大宝说说,回头进城的时候留意一下,捡个年龄小的,对外说是我儿子,您孙子?”

第79章 外甥狗

谢经静静地看着谢晏胡扯。

谢晏神色坦然,任由他叔打量。

最终谢经因为脸皮不够厚率先败下阵来,“阿晏,咱家——”

“咱家没有皇位要继承。”谢晏替他叔说下去,“咱家是谢家旁支,开枝散叶光宗耀祖轮不到咱们。您只是担心我老无所依的话,那您真不用担心。大宝有爹有娘有舅舅有祖母要照顾,顾不上我。我还有破奴啊。”

谢经愣住。

谢晏无语又想笑:“您不会忘了吧?就算那孩子的爹娘还活着,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大宝说破奴这个名是他自己想的。好比我的名是您起的。我娘绝想不到谢晏是我!所以他是犬台宫的孩子。”

谢经希望谢晏早日成亲,只是担心他年迈孤苦。

听闻此话,谢经内心有所松动,“话虽如此,可是别人的孩子,哪有——”

谢晏再次打断:“叔!您怎知我亲生的就是个孝顺孩子?要是跟大宝的表弟一个德行,我精心伺候他二十年,只为他照顾我躺在榻上不能动的一两年吗?

“再说,这些年我只是个黄门。好人家的女子看不上我,穷人家的姑娘目不识丁,您看不上。夫妻不和,成什么亲?”

前世谢晏就不想结婚。

到了这里生活水平等各方面都不如前世,谢晏更不想拖家带口。

谢经叹气:“你为何只是个黄门,别人不知,你也不知?”

谢晏:“如今这样很好不是吗。朝中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都与我无关。您又不指望我光宗耀祖,我也不缺钱,何必辛辛苦苦往上爬,每日过得战战兢兢?”

谢经:“我只怕你将来后悔?”

“叔,我不是女子。女子过了四十岁生子艰难。我想娶妻生子,五十岁也来得及。”谢晏算给他听,“等我七十岁老的不能动,他二十岁正值壮年,正好伺候我不是吗?”

谢经听得一愣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些。

谢晏:“我五十岁把您送走,也能专心养孩子。叔,您说我要是过几年娶妻,您和孩子同时病了,我是伺候您还是守着孩子?”

谢经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啊!

叔侄二人的声音不低,杨得意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静下来,杨得意进来,劝谢经,“儿孙自有儿孙福。一辈人不管两辈事。”

谢晏不禁说:“您看你老乡多通透!”

谢经明明来的路上想过各种场景,认为今天一定可以叫谢晏松口,结果他险些被谢晏说服。

谢经心中懊恼,不禁瞪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侄子。

谢晏推着他出去:“屋里闷热,去外面凉快凉快。您还回去吗?不回去我去果林里抓两只鸡。如今没有祸害小鸡的凶兽,鸡都在林子里散养,可难抓了。”

谢经看向杨得意:“不怕被蛇咬死,被黄鼠狼叼走?”

杨得意:“别提了。去病那孩子为了试验小铁锹的各种用法,前两年天天在林子里挖挖挖。别说外来的黄鼠狼,蚯蚓出来都得迷路。”

谢经很是好奇。

杨得意拉着他到林子里,叫他进去瞧瞧。

去年深秋时节落了一地树叶,杨得意等人没收拾,乍一看地面只有一点不平。

谢经进去三步很好,第四步迈出去,脚下一空,身体往前趔趄,本能抓住身边的东西。

杨得意把手臂伸过去,谢经站稳,松了一口气,用脚拨开树叶,树叶底下有个坑,至少到他小腿肚子。

谢经:“是他挖的?”

“不是他是谁。还说夏天方便抓知了。”杨得意说起这事就无语,“他就是闲着没事干。如今把他弄去少年宫,日日上课,休沐日回来总算没心思敲敲打打。”

谢晏站在林子外面,心想说,那是因为还没放暑假。

暑假漫长,至少一个月,霍去病最多消停十天。

说起他,谢晏又想到皇帝令他叔送来的那包小玩意,感觉霍去病不稀罕。

可是不稀罕也是皇帝送给他的,谢晏决定由他自己处置。

犬台宫的午饭比少年宫晚,有的时候一炷香,有的时候两炷香。今日谢经留下用饭,炖小鸡耗时长,比每日准时用饭的少年宫迟了近半个时辰。

谢晏看着李三等人快把饭菜做好,他才前往少年宫。

卫长君看到他直接开门放行。

谢晏走到宿舍门口,轻咳一声。

趴在床上的小子抬起头,愣了一下就跳起来:“晏兄!”

谢晏:“今日犬台宫做小鸡炖菜,跟我回去吃点?”

霍去病连连点头,不忘扯一把赵破奴。

谢晏转向曹襄:“小侯爷也尝尝?”

曹襄不好意思地笑笑坐起来。

公孙敬声眼巴巴看着谢晏,因为怕他,不敢贸然开口。

谢晏:“听说天天叫你表兄给你打水洗脸?”

“我,我也会!”公孙敬声心虚,面对谢晏的打量,不由自主地结巴。

谢晏:“日后自己可以做的事自己做。”

公孙敬声听出他言外之意,立刻爬起来找鞋。

霍去病:“晏兄请你过去吃好的,你该说什么?”

小孩停下,转向谢晏:“多谢晏——谢谢谢先生!”

谢晏点点头。

片刻,四个小子穿戴齐整。

由于离得近,霍去病连走带跑,以至于不到一炷香,几人就回到犬台宫。

杨得意料到来一个跟三个,所以早早盛好四半碗菜和一块浸满汤汁的死面饼,以及一碗酒酿蛋。

酒酿蛋里面放了几粒谢晏摘的枸杞,红的白的黄的看起来很是诱人。

曹襄喝一口就觉得清淡又美味,便向谢晏请教酒酿蛋的做法。

谢晏:“醪糟加水加蛋液,出锅前放几粒枸杞便可。”

“这样简单?”曹襄很少进厨房,不善厨艺,以为很难。

谢晏点点头:“公主应该很喜欢。”

曹襄就是替他娘问的。

霍去病趁机问表弟:“有没有想过给你娘做点好吃的?”

公孙敬声被问愣住。

谢晏扶额。

平日里公孙敬声什么都不做,卫大姐都恨不得把儿子供起来。公孙敬声要是知道孝顺爹娘——谢晏无法想象!

卫大宝啊卫大宝,还是年轻啊。

只想到表弟懂事后,姨母不再给祖母添堵,就没有想过她过去炫耀,你娘心堵吗。

公孙敬声转向谢晏:“谢先生,可以再说一遍吗?”

谢晏忍住叹气的冲动:“待会儿写给你们。”

赵破奴神色黯然,显然想起他没娘。

谢晏:“破奴,你也要学。日后想吃了自己用小锅做。”

赵破奴愣了一下:“我,我要学做菜啊?”

谢晏:“你学会做菜,日后到草原上看到成群结队的牛羊,想吃哪只杀哪只。想吃什么部位切什么部位。”

曹襄想起一件事。

先前谢晏得了牛头,煮了半天,晚上把霍去病叫过来,毫无意外,曹襄等人跟过来。

谢晏给曹襄切一块牛舌,曹襄第一次吃,不敢,浅尝一口,觉得比牛肉美味。

当日霍去病就说他日到草原上他只吃牛舌,还问谢晏能否烤着吃。

曹襄也想征战沙场,“谢先生,改日你也教教我。”

霍去病:“我教你!”

曹襄诧异:“你会?”

“我不会做,但我知道怎么做。我说,你来做!”霍去病道。

赵破奴:“我们做菜,你做什么?”

“我是大将军!你们做吃的,我思考怎么灭掉敌人啊。”霍去病说的理所当然,“我又要做饭又要行军打仗,忙得过来吗?”

赵破奴忽然想到火头军,“我们做饭火头军做什么?”

“火头军做大锅饭。我是大将军,要动脑还要动手,必须吃点好的。”霍去病理由充分,“不然我哪有心思杀敌!”

杨得意听不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你舅!”

“我舅又不是大将军!”霍去病扬起下巴,“等着看吧。我一定比舅舅厉害!”

谢晏不禁笑了。

霍去病看向他:“晏兄,你不信我?”

谢晏:“大宝啊,先长你舅舅那么高再说别的。”

霍去病蔫了。

在霍去病很小的时候,卫青的身高像一座高山。

今年霍去病十三岁,卫青还是一座高山。

霍去病摸摸自己的脑袋:“都说外甥像舅,我的身高怎么不像啊?”

公孙敬声:“我像!”

霍去病:“舅舅骑术精湛,你也是?”

公孙敬声蔫了。

谢晏:“比我这么大的时候高多了。”

“可是你也没有舅舅高啊。”霍去病看看碗里的菜,“杨公公,锅里还有吗?”

杨得意:“吃太多只会变成胖子!”

霍去病不想理他。

谢晏失笑:“吃完就回去睡一会儿。晚上也要早睡。夜里睡觉也能长个。”

霍去病怀疑他骗小孩,可惜没有证据。

饭后,谢晏把霍去病叫到自己卧室。

结果又是一拖三。

谢晏拿出三个牛角号。

赵破奴伸手拿走一个,公孙敬声想伸手挑走挂有宝石的牛角号,谢晏反手递给霍去病:“这个是陛下送的。说大宝的骑术比以前好。这个是给你的。我做的,听说你上课的时候不吵不闹。”

霍去病看着表弟不满意:“不喜欢?给曹襄!”

小孩慌忙抱紧。

谢晏问曹襄喜欢什么。

曹襄笑着表示他什么都不缺,此刻只希望小谢先生说话算话。

谢晏摇了摇头,找出笔墨纸砚写下酒酿蛋的做法。

不过谢晏只写一份,谁需要谁自己抄。

霍去病率先抄下来:“晏兄,可以送去五味楼吗?”

谢晏:“给你们的你们想给谁给谁。”

赵破奴勾头看一遍,觉得挺简单:“先生,回头休沐日我们还吃这个?”

谢晏:“那我得进城买些醪糟啊。”

公孙敬声看着霍去病放下笔,本能想说帮我写一份,话到嘴边,挤到他身边自己写。

几日后,傍晚,霍去病回来,进门就喊:“晏兄!”

杨得意从正房出来:“你别喊晏兄,叫爹吧。”

霍去病笑嘻嘻地说:“好啊。”

杨得意噎住。

真是跟谁学谁!

以前多乖的孩子,现在脸皮堪比城墙!

霍去病左右看看:“我爹哪儿去了?”

杨得意呼吸一滞,无奈地说:“在河边捡鸭蛋。先前做的皮蛋被陈掌拉走一半。他打算再做点。”

霍去病:“给钱了吗?”

杨得意张张口,无语又好笑:“幸好你娘不在这里,否则非得数落你胳膊肘子往外拐。”

“给了吗?”霍去病固执地问。

杨得意:“五文钱一个。”

五味楼的饭菜比街边小店贵两三倍,两个皮蛋青菜豆腐汤便可卖到五六十文一份。

霍去病对皮蛋的单价比较满意,“我去找晏兄。”

谢晏和赵破奴拎着鸭蛋进来。

霍去病有点失望:“也不等等我。”

赵破奴白了他一眼:“谁知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先生,现在做吗?”

谢晏:“明日再做。除了皮蛋,还要腌一坛咸鸭蛋。”

霍去病喜欢谢晏腌的咸鸭蛋:“晏兄,我帮你!”

“明日你给我乖乖上课——”谢晏朝他看去,腰间左边别着牛角号,右边别着兵工铲,“这是什么打扮?”

霍去病低头看一眼:“你送我的啊。”

“我有叫你都别在身上吗?”

谢晏一脑门黑线。

难不成从古至今青春期的少年都喜欢标新立异吗。

霍去病疑惑不解:“不可以吗?”

谢晏:“不是不可以。只是旁人在腰间挂玉佩,挂佩剑,你挂铲子和牛角号,不觉得怪吗?”

霍去病摇头:“我就要和旁人不一样!我以后是大将军,他们也能成为大将军?”

杨得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霍去病:“你个小家雀,无法理解我的志向。我不和你计较!”

杨得意抬脚就踹。

霍去病闪身躲到谢晏身后:“遛狗去吧你!”

杨得意冲趴在墙边的大黄招招手:“狗都比你乖!”

霍去病:“所以我不是狗!”

“好了!”谢晏把铲子拿掉,“也不怕一时忘了伤着自己。咦,这一把,哪来的?我好像记得四把铲子都在这里。”

霍去病:“您看出来了啊?今日去二舅府上用饭,在书房发现这个比我们的锋利,趁着二舅没看到拿回来的。回头挑一把最不锋利的放回去。反正乍一看长得一样。二舅放着不用发现不了!”

谢晏张张口:“——真是你舅的好外甥!”

第80章 吓死个人

书房空出一块,卫青又不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虽然卫青书房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有部分舆图。

平日里只有皇帝派过去的奴仆可以进去打扫。

奴仆若是被人收买,给卫青下毒也不可能拿他的铲子。

卫青细细回想今日有没有谁看着反常,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满是好奇的小脸。

翌日上午,朝会结束,卫青来到犬台宫。

谢晏正在洗鸭蛋,看到他毫不意外:“陛下送你的铲子丢了?”

“是去病吧?”

随手拿个小折叠凳在他身边坐下,卫青又问:“你知道是陛下送的?”

谢晏:“少府送的样品,你不至于放在书房,有可能跟府里的兵器放到一处。”

分析的有道理。

卫青点点头:“是陛下送的。说和前朝吹毛断发的宝剑用料一样,比我先前用的剑锋利。陛下又令人给我打一把剑,还没做好。”说到此,瞬时想把连吃带拿的狗外甥拉过来揍一顿,“他一个孩子,拿那么锋利的铲子做什么?你打四把被他拿走三把,还不够他玩?”

谢晏:“他以为你用不到。”

“——非战时,当然是束之高阁。”卫青无奈地叹气,“这孩子,被他带去少年宫了吗?”

谢晏朝霍去病的卧室看一眼。

“我去看看。”

卫青进去翻找一番,在床头柜中找到四把工兵铲,拿到手上掂量一二就找到他的那一把。

卫青的这一把不像挖坑的铲子,更薄更锋利,很像近攻的兵刃。

余下三把放回去,卫青拿着铲子出来,再次坐到谢晏身侧,“我有个想法。”

谢晏微微颔首表示他在听。

卫青左右看一下,确定只有他二人,便低声说:“草原上没有城墙高山深沟,许多计策都无用。要想把匈奴人引入包围圈不太可能。但是没有掩体我们可以自己挖。”

谢晏朝工兵铲看一眼:“开春出兵,草原上刚化冻,挖的动吗?”

卫青点头:“上次我试过。不过上次太少,不足五百,其中几十把还在火头军手中。火头军需要用来挖坑烧火。”

草原上找不到砖头树墩,火头军的锅也不能直接放地上,那样的话没法在锅底下烧火。幸好铲子可以刨坑。

否则全军将士都喝生水,那一战只是行军路上就会损失多人。

谢晏:“陛下又令人做了?”

卫青点头:“同我们用的铁锹一样,不带折叠。折叠需要特殊工艺,耗时耗材,一年也做不出一万把。”

谢晏沉思片刻,游牧民族不可能聚到一起,卫青得挖多大的坑才能把人和马藏起来不被发现啊。

谢晏:“你有没有想过游牧民族和我们不同?好比咱们这里,一个村子上千人在一处。匈奴人需要放牧,上千人可能分散至方圆十里?”

卫青这样讲是因为他到了龙城看到的便是所有匈奴人聚到一处。

谢晏的提醒令卫青想起龙城乃匈奴圣地,那些人类似大汉守陵人,多数人都不必四处走动放牧。

卫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战场上的事,谢晏自认为不如卫青懂得多,便不再做多嘴,改问他要不要咸鸭蛋和皮蛋。

卫青:“我吃不惯生皮蛋。给我几个用来煮汤吧。”

谢晏倍感好笑:“一两天吃不完又不会坏掉。回头给你做一坛。咸鸭蛋呢?”

卫青喜欢用馒头夹咸鸭蛋,闻言连连点头。

谢晏决定给他做两坛,每坛五十个。

卫青想起一件事:“五味楼的皮蛋是不是你做的?”

谢晏:“陈掌也会。吃出来了?”

卫青:“他做的可能太嫩,跟荷包蛋似的,黏黏糊糊无法切了煮汤。你做的只有一点点流心,在锅里煮透了还可以吃到蛋黄。昨天他带过去的就可以煮汤。”

“那就是从我这里买的。”谢晏算算时间,陈掌应该已经掌握了变蛋的做法,“兴许客人更喜欢嫩的,故意做成那样。也许他放皮蛋的室内热。具体什么原因造成的,我也不清楚。”

谢晏想起他家卫大宝说昨日去卫青府上用饭,“昨日什么日子,怎么又都过去用饭?”

卫青的脸瞬间微红。

谢晏懵了一下,意识到什么,替他感到高兴。

当年那个没家的少年也要有自己的家了。

谢晏不禁有点兴奋:“定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大宝个小混蛋,竟然瞒得滴水不漏。”

卫青有些窘迫,慌得连连摇头:“不不,不是故意瞒你。他到我府上就跟猫抓老鼠似的,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屋后可以练剑,他就找出我上次出征时用的佩剑,在后面耍剑。母亲担心八字还没一撇,被他知道后传的人尽皆知,此事再没成叫人看笑话,当着他的面就没提过。”

“陛下帮你找的,还是你两个姐姐?”谢晏好奇地问。

卫青:“以前大姐二姐帮我找过。母亲嫌二姐找的女子和她一样日日在外面,嫌大姐找的人家门槛太高,一直不是很满意。”

“那就是皇后啊。”谢晏道。

卫青惊了:“你,怎么不是陛下?”

谢晏:“我问是不是陛下,你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那就是跟他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啊。”

卫青愣了愣,心想说,还能这么分析吗。

“没人敢欺负皇后的弟媳,你的妻子无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有个好身体,头脑清醒,不要什么歪的邪的都放进去,照顾好孩子,能理解你在外不易,便足够了。”谢晏想起卫青的妻子并不长寿,“最重要的是前两点,不能让你分心。”

卫青点点头。

谢晏:“别听陛下的。”

“朕又怎么了?”

谢晏手一抖,卫青慌忙伸手接住鸭蛋。

谢晏朝门外看去,刘彻已经进来,离他只剩三五步的样子。

“陛下,您一天到晚无事可做吗?”谢晏奇了怪了。

[他属鬼的吗?]

[来的悄无声息!]

[他怎么一点也没有皇帝的排场啊。]

刘彻心说,前呼后拥,让你远远就听见看见,提前防备吗。

“朕还没问你,你竟敢反过来问朕?”刘彻到跟前,“谢先生愈发会先发制人!”

卫青把他的小折叠凳递过去,自己又去身后的厨房里搬个木墩,在谢晏另一侧坐下。

刘彻盯着谢晏问:“为何不能听朕的?朕还能害卫青?”

谢晏:“说实话?”

“你还敢骗朕?”刘彻气笑了。

都说死到临头还嘴硬!

谢晏不是嘴硬,他是死不悔改!

谢晏:“您更在意女子的容貌。容貌排第一,德行排第二,身体排最后!”

[别不承认!]

[你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短命,难不成是因为你克自己的女人!]

刘彻本能想反驳谁不长寿。

冷不丁想起谢晏先前腹议过,他往后的儿子不是体弱就是缺心眼。

定是后宫新进的女子不是体弱多病就是脑子有病。

否则怎么可能生出缺心眼。

他的三个女儿就很懂事。

据儿小人一个也能看出十分机灵。

谢晏:“陛下,仲卿是娶妻!”

言外之意,娶妻娶贤!

谢晏:“要是能找个身体好心地善良,明事理且长相出众的也行啊。”

刘彻张张口,他活了近三十年,只碰到皇后一人具备这些,短时间之内他上哪儿给卫青找个如此齐全的妻子。

卫青看向谢晏,别为难陛下。

谢晏眉头一挑便低头继续洗鸭蛋。

刘彻感觉被鄙夷,脑子一热,向卫青承诺,一定给他找个样样齐全的妻子。

卫青惊得脸色骤变:“陛,陛下,家母希望臣尽快娶妻。”

刘彻呼吸一顿:“——朕还能找十年八年不成?最多一年!一年都等不起?”

“不不,不是!”卫青下意识摇头。

刘彻一锤定音:“明年此时再议。”

又明年再议?

卫青此刻很希望他大外甥过来,跟上次似的横插一脚!

刘彻:“成亲乃人生大事,哪能匆忙决定。你姐姐给你挑了几个人选?”

卫青不太好意思说,犹豫片刻才坦白:“三个!”

刘彻:“朕叫人查查这三人的品行、容貌和身体。”

“您不是知道吗?”卫青闻言感到奇怪。

谢晏瞥一眼刘彻:“陛下想必只知道这三位的家世。比如父兄祖辈在何处当差。至于那三个女子,兴许皇后都没见过。”

刘彻惊了。

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太史令司马谈不可能连这种小事都写下来。

谢晏:“再加上家世清白,身份不能太高,不能让她欺负你。陛下,您明年这个时候能找到——”

“你入朝为官?”刘彻问。

谢晏吓得本能身体后仰离他远点:“就这么恨臣?”

卫青听糊涂了,看看谢晏又瞅瞅陛下,哪来的恨啊。

刘彻注意到卫青的神色,不禁微微叹气:“他的意思入朝为官是叫他去死。因为他的嘴巴坏,容易得罪人,一次朝会就能得罪半数官吏。”

卫青:“阿晏其实很有分寸。”

“他忍不住对不平不公之事视而不见。躲在这里听不见看不着,他能忍住不管不问!”刘彻瞥一眼谢晏,“自欺欺人!”

谢晏:“没想到陛下这么了解臣!”

“对!就像你了解朕!”刘彻没好气地说。

卫青乐了。

刘彻:“还没说完,明年这个时候能找到,你当如何?”

[护你儿子周全还不够吗?]

刘彻心惊。

难不成儿子将来真跟惠帝似的?

不对!

他没有废后,说明他不是高祖,没有想过废太子,否则太子和皇后肯定先后被废!

那就是有“戚夫人”这个人,“戚夫人”不安分,希望他废嫡立幼!

周全?

此话的意思他儿子不周全?!

刘彻感到心慌焦急,谢晏个混账,怎么没了?

谢晏要开口说话:“除了入朝为官,陛下可以叫臣做任何事,但只有一件。”

卫青讶异,这个赌约可不小。

“你不担心陛下要你的小命啊?”卫青嘴上这样问,心里很清楚不会。

谢晏:“陛下又不弑杀,要我的命做什么。”

刘彻意识到他不会在心里瞎嘀咕,顿时很失望,也没心思同他斗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谢晏点点头。

刘彻起身,身体往前倒去,卫青慌忙起身扶着他:“陛下?”

“无事!起猛了,头晕!”

实则刘彻站起来才意识到因为谢晏的一句话他吓得浑身无力。

看似面上淡定,不过是习惯了不动声色。

谢晏发现刘彻面无血色,额头上好像有虚汗:“陛下早上是不是吃少了?”

刘彻看向他,此话何意。

“鸡鱼肉蛋蔬果要吃,米面也要吃。吃多了,有可能跟司马相如似的得消渴症。吃少了也有可能晕过去。方才若不是仲卿手快,您一脑门摔下去,轻则流血,重则——”谢晏给他个“臣不敢说下去,但你懂”的眼神。

刘彻不能说真话,春望就在门外,可以听到院里的谈话,他也不能胡扯:“早上吃的不少。可能朕从宫里到这里,吃的都消化了。”

谢晏:“等一下!”

到厨房找到蜂蜜,谢晏挖一勺,“这个可以缓缓。”

卫青诧异:“饿的头晕可以用这个?”

谢晏点头:“不过饿的头晕的人家买不起这个。回头你出征的时候可以带上。晚上看行军图累得头晕,用这个可以缓缓。否则强撑着,回来又会头疼。”

刘彻想起去年卫青回来瘦的厉害:“仲卿,如今还犯困头疼吗?”

卫青:“早好了。”

刘彻放心地点头:“那就好。”

[好个鬼!]

[伤在内里!]

[三十岁之后身体每况愈下!]

[四十岁步入迟暮之年!]

[从此大汉没有大将军,你就不好了!]

刘彻的身体又一晃。

不是,谢晏今日是不是想要他去死!

往日一个屁不放,今日他是哪根筋搭错!

谢晏吓一跳:“没用啊?陛下,再来一勺!”

刘彻顿时想把蜂蜜糊他一脸!

“不必,朕坐下歇会儿。”

刘彻确定他此刻走不动道。

一直站着很是怪异。

试图离开定会步履踉跄。

卫青就算是个瞎子,谢晏是个傻子,二人也能看出他并非只是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