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武被属官热切的小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些人刚才还对他爱搭不理的,突然这么热情,有点吓人啊。
没等他走到贾政身边,就有女子叫道,“大人救我们啊!”
包武这回是真吓到了,“衙门里怎么还有女人?”
贾政笑道,“门后头就是后宅了,小到一眼就能看到头。”
包武往里头看了看,“还好啦,这么大的院子在京都十坊之内,能卖到三四千两呢。”
贾政惊讶道,“才这么点银子吗?那些富商为何不到前头买房子?”
包武摇头,“怎么可能,非士族勋贵是不能在十坊以内买房产的,商贾只能住在二十五坊以外。哎,说这个做什么,赔偿公文找到了,总督衙门二月初就送赔偿银子来了,现在只剩下夹在公文里的一千两银票,其余的……”
他扫视跟在周围的这些副提举,只能是他们和刚才那小子贪去了。
这些人都领教过贾政的厉害了,见上官和上上官都不说话,只一味盯着他们打量,像野兽判断在哪里下嘴才能击杀猎物,他们全都吓得两股战战,七嘴八舌的自证清白。
贾政最受不了许多人同时说话,会让他想起重回大妈吵架现场的慌乱。
他沉声道,“都闭嘴,身为朝廷命官,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人都不敢出声了,只有带路的副提举弱弱道,“我们真是冤枉的,被大人送去扬州府衙的人叫富有银,他是亏空案之后才进的提举司,仗着父亲是应天府通判,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做了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
包武冷笑道,“富有银可是花了足足五万两才买进提举司的,你们花的银子想必也不会少,有这份财力的人家还怕一个捐出来的小小通判?”
众人拼命摇头,“我们都是考进来的,前任提举司嫌处理公务太麻烦,就从府学把我们招进来,我们十五人每人负责两到三个盐场,所有下头的工作都是我们在做的。”
包武扬眉,“你们还挺能干的,一人就管两三个盐场,也没贪到银子吗?”
这些人露出苦笑,“别说贪银子了,连朝廷年节发放的赏银都被两个上官收刮走了。”
贾政又问道,“来要银子的那些盐户是哪个盐场的?归你们谁负责?”
“他们是二十号盐场的盐户,归富有银负责。”
“二十号和二十一号两个盐场的地理位置最好,产盐最多,富有银进提举司没几天就抢走了。”
贾政环视这些副提举,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愤和郁郁之色,并不见心虚闪躲,他们的话可信度至少有七成。
包武啧了声,“要是这样的话,那小子还不能现在就打死了。”
贾政轻笑,“放心,扬州知府不会打死他的,行了,这里就交给你和老刘了,我们回去了。”
包武应了声,又看向后宅里的人,“你们要么自行离去,要么就送你们去卫所,自己选一个吧,总之,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了。”
贾政也点头,“提举司衙门的院子本来就小,后两进再被占了去,越发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众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全都无语凝噎。
这位大人又瘦又高,哪里就转不开了,以为自己是大象么。
回到御史衙门,贾政坐在后花园的水阁上就不想走了,此时已经接近晌午,阳光热得像烤灯一样,走几步路就晒得满头大汗。
他叹道,“幸亏早上没洗头,洗了也是白洗。”
高兴是怕冷不怕热型的,不仅没出汗,还挺享受这样的天气,“我觉得还好啦,扬州虽热,但没有京都那样干燥,我还挺喜欢的,你要是觉得热,我去把名册都搬到水阁上来吧。”
贾政笑着抱拳,“有劳常乐兄了,安民你去后面要一篮果子,我们边吃边看。”
高兴去前头把要看的盐商名册搬到了水阁,林安民也取来了冰镇过的果子,松烟手上还提着个大提盒。
他笑道,“冰窖里存了不少冰,二姑娘命厨房做了冰酥酪和凉茶,让二爷热了就吃一些,只别吃多了误了用午膳。”
贾政点头应下,又问道,“给卫所的味精都送过去了吗?”
松烟笑道,“暗,全成说以后他们就叫一大队,他们已经把给卫所的礼品都送过去了,还有被带走的那些女子的家当也一并送了过去,后街四个府的奴才也关在一起了,提举司府还得问包大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