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闲聊(2 / 2)

贾政结束三天当职,休假这天正赶上十九号大朝会,他还是要早起上朝去。

将军爵是勋贵里面爵位最低的,排班的位置也最靠后,站在太和殿的大门口,朝服里面得再加件毛皮坎肩,才能扛住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

今天的朝会议题主要是春耕,最后又说到了对扬州盐政的处置结果。

虞朝管理盐政的最高长官叫巡盐御史,负责巡视各地盐务,并向盐商发放经营许可证,也就是盐引。

在产盐的各地方上则设有盐课提举司,用于征收盐税,管理盐农和盐商的买卖活动。

盐政衙门设在扬州,监管山东、两淮、两浙、福建、四川等地区的全部盐课提举司。

巡盐御史虽是从三品,却掌管着天下所有盐政事务,只他一个衙门每年就能收上来两三千万两税银,是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的官职。

上一任巡盐御史出身岭南,又素有清廉之名,皇上是看中他与南安郡王有旧,跟岭南和江南的地方豪强也有些交情,到了扬州不会受到太多掣肘和为难,便将之派了过去。

没想到南安郡王前脚刚出事,没过几天他就被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给参了,皇上派扬州卫所查抄其府邸,并彻查盐政最近四年的税收亏空,今天就是公布结果的时候。

负责奏报的林侯声音平稳,报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这四年间,盐政瞒报的税银将近七百万两,巡盐御史贪污受贿超过两百万两,伙同私盐贩子在各地私设盐场有三万多亩,获利难以计数。

林侯每报出一项数据,就会引来一阵抽气声,对上任巡盐御史的胆子敬佩不已。

这里面每一项罪名都够砍头的,他却一连犯了三项,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透么。

皇上听得冷笑连连,“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银也仅有八九千万两,盐政只四年就敢截留近一成,这笔银子有小半流入了南安郡王府,贩私盐也有他一份,他还暗中转运了几百万两煤炭,如此恶行累累之徒,还有人责问朕为何对南安郡王府如此苛刻,你们说为什么?”

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垂着头,生怕皇上问到自己身上,南安郡王是最强的四位开国功臣之一,二代虽是个倒行逆施的混账,但皇上骂他可以,他们这些人还是算了。

见朝堂上再无一人敢为南安郡王府求情,皇上就知道裁撤郡王府成功一半了,另一半还要看临江男何时能驾空广西大都督。

大朝会结束,贾政向司徒衡道别,回家继续补觉去,休息日怎么也得睡到饱吧。

用过午膳,他又带着药材去镇国公府和平原侯府,探望牛继宗和蒋子宁。

这两人出了考场就半昏迷了,调养几日精神还是短得很,贾政略坐一坐便告辞了,不敢打扰病人休息。

接着他又去了林侯府,林如海这半年身体锻炼得不错,猛睡两日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贾政到时他正在翻看聘礼单子,林贾两家已经下过三次聘礼了,第四聘要在迎亲前五天,两人的婚期订在三月十六日,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林如海说起大婚就笑得一脸荡漾,贾政想到那么可爱的小妹就要被这臭小子拐跑了,他拳头就不受控制的举起来。

林如海吓一跳,赶忙转移话题,“二哥可见着牛继宗和蒋子宁了?这几天老爷不准我出门,看不到他们我着实心焦。”

贾政想到那俩货就来气,“早就提醒你们锻炼身体,结果只有你听进去了,那两个平日连多走几步路都懒,这下好了,瘦得都脱相了,要不是家资丰厚药材管够,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林如海叹道,“还真被二哥说着了,前天有人找上门,请我救助跟他同个客栈的考生,那人自出了考场就开始高热不退,带来的盘缠都用来买药,眼看就要吃不上饭了。”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至少在科举上是适用的。

五品以上的官员大多是寒窗苦读拼出来的,他们会看勋贵出身的官员不顺眼也在情理之中。

次日,十六大队是午二班,交班时皇上还在武英殿处理政务,看到羽林卫换班,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苏诚笑道,“酉时了,皇上该用晚膳了。”

皇上想了下,“朕没胃口,倒是有点想吃鸡柳和柔鱼圈了。”

苏诚答应一声,即刻命人去做,不管皇上想吃什么,只要肯吃东西就行。

皇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活动身体,发现贾政就站在殿门前,他走过来问道,“听人说,你在弘文馆待了一下午?”

贾政躬身回道,“是,臣先前抄的轻身功夫楚飞都练完了,就去弘文馆再给他抄两本。”

皇上唔了声,“那你练过没有啊?”

贾政苦笑道,“练是练了,却远赶不上楚飞,他是臣见过的人中,轻身功夫天赋最好的。”

皇上点头,“是啊,习武和读书一样,天赋比努力重要多了,小时候我们同在弘文馆读书,教授讲的文章我还没听明白呢,北静和林侯就背下来了,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贾政笑道,“皇上也可以往下比一比,我老爷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了等于没听那一伙的。”

皇上哈哈大笑,点着贾政道,“你就背后蛐蛐你老爷吧,仔细他哪天听到了,回头就锤你个狠的。”

贾政得意的一扬脖子,他和大哥背后蛐蛐时老爷又不是没听到过,老爷才舍不得打他们呢。

不多时,御膳房就送来了炸鸡柳和柔鱼圈,还有烤得油滋滋的牛肋排,炸得焦香的猪脆骨和洋芋片,解腻的小菜和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皇上招呼道,“贾政啊,过来陪朕用晚膳,有件事要问你。”

贾政应了声,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洗了手坐在皇上右手边的矮凳上,前面摆了一张边几,内监给他各样都夹了几块,让他先吃着。

皇上又命内监多夹几块烤牛肋排给他,看他全吃干净了,才笑道,“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到了朕这个岁数,只吃几口就撑得慌。”

贾政笑道,“皇上这话千万别让我老爷听见,他一顿能刨两三碗米饭呢,太太让他少吃点,他还说太太虐待他。”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从小就能吃,那时候朕专爱找他一起用午膳,看他吃得香,朕也能多吃几口。”

贾政好奇道,“我老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在我的印象中,老爷一直很强大,像株参天大树一样守护着全家,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他有多不容易。”

皇上轻叹了声,“当家人哪有容易的,你看这朝堂上纷纷扰扰的,朕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贾政吓一跳,“皇上千万别这么想,大虞三万万百姓,都指着皇上呢。”

皇上摇头,“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干成的,户部查出那三万多亩私盐场,各处都想上来争一块,要是交给你分派,你会交给谁呢?”

贾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交给皇上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么归到皇上私产,要么收归国有,再佃给盐农,每年收取一定比例的佃银,这样才对吧?”

皇上沉吟道,“收归国有吗?这也是个办法,将收入归到国库,比卖出去更划算一些。”

贾政轻声道,“我在江南见过不少大地主,他们根本不在乎收成如何,每年的地租都是固定的,年景好时只会抬租,从来没有降的时候,哪怕佃农卖儿卖女,也得把地租交齐了。

那时我就想,为何土地不能只归朝廷所有呢,佃农直接向朝廷租地,每年按收成的一定比例上交公粮,不仅朝廷手里有粮了,佃农也不用再被恶毒之人压榨盘剥,这样难道不好么?”

皇上没听出贾政是在向他宣扬土地国有的理念,他只是笑着摇头,“天真,土地不仅是国家的根基,也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你说的理想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要是不信就回家去问你老爷,看他肯不肯把庄子田产上交给朝廷。”

贾政想了下,“上交肯定是不行的,但朝廷可以买啊,地主总不能只买地不卖地吧,强令他们只能卖给朝廷,呃,应该可行吧?”

皇上笑骂道,“可行个鬼,朝廷真要施行这项政策,那起贪官污吏能让任职地方的所有土地都变成自己的。”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贪那么多银子又花不出去,查出来了还得掉脑袋,他们图什么啊?”

皇上同样难以理解,“是啊,图什么呢。朕又没阻止官员做生意,像你们那个童趣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吧,每年分个两三千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花用了。他们喜欢银子就自己赚嘛,不会做生意就入股商行,一个个大权在握的,哪里还弄不出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