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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阴云笼罩着临水湾别墅区,暴雨劈头盖脸浇下,压弯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时梧上到二楼时,已经冷静了一些,他找到最近的摄像头,走近,带着歉意地说:“很抱歉,我需要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看到摄像头笨拙地点了点头,时梧这才走进卧室,熟练地用黑布把摄像头盖上。

然后栽倒在床上。

比起还没起床录制的另外两组,时梧这一组不仅起得早,一起做了早餐,还在客厅里下了好几局五子棋,素材完全是够的,他们没理由拒绝时梧的暂停。

工作人员们看着监视器里那黑了一块的屏幕,面面相觑片刻,就各自忙碌起各自的事来。

镜头里,属于时梧的音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付安书坐在客厅里,一点一点取下脸上贴着的纸条。

他们看着这人的神情愈发冷峻,眉间仿佛浸了冰雪一般,付安书站起身来,正当大家以为他会上楼安慰时梧的时候,这人却一步步来到了工作间的门前。

付安书抬手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给他打开房门,一声接一声忐忑不安的“付总好”响起,他的目光徐徐扫过房间里面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何旭的身上。

时梧的存在会冲淡付安书身上的寒意,然而前者一离开,后者身上那种久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的压迫感又渐渐浮了上来。

他冷声道:“你留下,其余人出去。”

其余人大气也不敢喘,没有犹豫地低头离开,甚至在路过付安书的时候尽量贴着墙走,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付安书和何旭两个人。付安书身上的气压太低,何旭有些紧张,“付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付安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直入主题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何旭回想起时梧交代过他们的话,“什么也没有发生。”

付安书眼底的神色更冷了。

“您和时梧约定过,假如您插手他的事业,你们就立马离婚。”

“……”

冷意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和好奇。付安书看着何旭的眼睛,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所以你很希望我和时梧离婚?”

“……当然不是。”

“那就是,你很乐意看到时梧被人欺负?”

“不,我绝没有!”

付安书拿出手机,“银行卡号。”

“什么?”

“报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或者直接打开你的收款码,都行。”

“……您这是?”

“转你封口费。”

手机在口袋里的轮廓里明显,何旭知道它在哪里,但并没有将它拿出来。付安书的话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自然不希望时梧受欺负,而只要他不说,时梧就不一定会知道付安书做了什么,他不会成为导致时梧离婚的那个人。

他可以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付安书。

不拿一分钱。

他帮不了时梧,他身边也没人可以帮时梧,只有付安书有这个能力。不仅仅是因为付安书有钱有势,更因为付安书是时梧的合法伴侣。

何旭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时梧的角色被人抢了,又一次。”

谈话声淹没在了暴雨声中。

事情的来龙去脉,何旭全都告诉给了付安书,包括这次抢角,背后的人是谁。

“其实在接下这个本子之前,我们就猜到会有这个结果。那是一名新人导演,人脉不够广,也不够硬,就算被时梧的演技所折服,也没办法与‘那位’抗争。”

“但合同的签订很顺利,顺利到我们都很难以置信,那位看起来就像是疲于斗争,要放过时梧,让他演戏了一样。”

“时梧自然很高兴,他一直在为了进组做准备,没有通告的时候就去上课,上礼仪课、武术课、表演课,要是没课,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习台词,看看原著,背一背剧本。他真的很努力……”

说到最后,何旭气得都顾不上害怕付安书,顾不上去管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他攥紧了拳头,“那位一定是在故意恶心小梧!”

“《斩妖》不是个特别好的剧本,小梧也不指望用《斩妖》拿奖,可他真的很喜欢演戏,真的很想要演戏……”

他和程莹看着时梧日日夜夜努力,想到最后却又一次换来这样的结果,何旭顿时红了眼眶。他抬眸想从付安书的眼里找到一丝和他一样的同情的眼神,可他从对方的神色里只能看到和往日无差的冷漠。

何旭有些慌了,“付总……”

付安书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往外走,后续的转账,他会交给秘书来操作,眼下,他只需要关心时梧的事就好。

狂风奋力地拍打着门窗,明亮的天色不过是一瞬,而后渐渐地又昏暗起来。雨下个不停,使这屋子里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倍受煎熬。

付安书站在楼梯口,透过玻璃窗,望向黑沉的天空,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做是最好的,该把什么送到时梧面前是最好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付安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从刚才起他拿的就是自己的手机而不是节目组发的,这会儿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某个沉寂已久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付安书】:你那个写了五年的剧本写完没有?

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复。

【裴原】:怎么,你要塞人还是塞钱?

【付安书】:都塞。

【裴原】:……

【裴原】:你认真的啊?塞谁?不会是要塞你老婆吧?不行!

【裴原】:当然我不是说他演技不好,相反,他的演技很好!但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张扬了!!

【裴原】:他那脸一放到大荧幕上,观众个个都当了花痴,谁还会注意到我写的剧情啊!我笔下的主角又不是绝世美人。

【付安书】:那只能说你写的剧情比不上时梧的脸有吸引力。

【付安书】:你真没用。

【裴原】:…………

【裴原】:你不能只塞钱吗?

【付安书】:时梧在哪,钱就在哪。

【裴原】:可恶的恋爱脑资本家。

付安书没再搭理裴原,他已经把自己的诉求说清楚,剩下的只需要裴原想通,然后和他签订合同。

他并非只有裴原这一个打算,有他当投资方,没人能够再抢走时梧的角色,聪明的商人会在想要违反协议的时候,寻找合适的漏洞,他主动插手是破坏协议,但“被动插手”不是,更何况他和时梧之间,总算有了一点点感情基础,他这时候帮忙,不会引起时梧的反感。

只是时梧既然想要再拿奖,裴原或许是最佳的选择,这人虽然神神经经,但写出的剧本还不错。

付安书想去看看时梧怎么样了,刚迈开步子,就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二楼的琴房传来。

他循声上楼。

琴房的门大敞着,一台白色钢琴置于空地上,时梧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流畅而动人的音符从他的指尖倾泄而出。

雨声渐响,乐声也渐渐激烈起来,然而时梧的双眼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身上的温柔也未曾动摇过半分。

两种声音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了一起。

到了后半段,乐声彻底掩盖雨声,光明驱走了房间的昏暗。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世界已然明亮,屋外的雨也停了。

时梧收回手,转身看向付安书的位置,光从时梧的身后照来,付安书却感觉时梧的眼睛比那光线更明亮,比被大雨冲刷后的世界更清透。

这人眼神温柔,总是带着笑意。

然而骨子里又透着倔强,透着不服气。

他那样生动,那样骄傲,和初见时一模一样,似乎从不曾改变过。

付安书走近,在钢琴旁边坐了下来,他的视线不能从时梧的身上离开,只觉眼前之人光芒万丈,天生就该待在舞台的正中央。

“弹得很好。”

“谢谢。”时梧笑着,手指又一次落在了琴键上,欢快的小调充斥在房间里,狂风暴雨散去,被冲洗过后的世界清新又明媚。

一曲终了,时梧离开了钢琴,和付安书一起下楼。

那十分钟,足够他做好决定。一味的压迫不会使他屈服,不会使他被打磨成对方想要的模样,再艰难又会比现在难多少呢?

他注定要反抗,他喜欢演戏,无论如何也要演,哪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反正,现在的一切他都不留恋。

下了楼,两人便一同进了厨房,付安书洗好水果、切好,由时梧把它们摆好盘,而后他们又一起把果盘带到客厅,放了一部电影边吃边看。

期间,裴原给付安书发来了消息。

【裴原】:找个时间,来吃顿饭,带上时梧。

付安书回了个“嗯”,就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身旁坐着的时梧神情专注,看着那部老电影,不知是不是付安书的错觉,他觉得时梧的眼神比上楼之前要坚定了许多。

他坐近了些。

引得身旁之人侧目看他。

付安书开口道:“要喝点酒吗?”

一听到“酒”字,时梧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警惕地看着付安书。

“……你这眼神怎么怪让人伤心的。”

“我酒量不好!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喝醉了喜欢抱着人撒娇。”

付安书转向时梧,他神色淡淡,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然而眼底情绪复杂汹涌,让时梧很不理解。

“或者……”付安书顿了顿,“直接跳到最后一步也行。”

时梧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

他简单无法相信,付安书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要和他直接进行最后一步。

变态。

付安书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是说,拥抱。”

“……”

看着时梧眼神无措,睫羽不停颤动,付安书勾了勾唇角,抬起手,把他们两人的麦克风关了。他将时梧抱进自己的怀里,后者没有反抗。

宽厚而温暖的怀抱沉沉笼罩住时梧,付安书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又在一点点地侵入他的领地。

雨后的天气又湿又凉,倒衬得这个拥抱温暖异常。时梧没理由推开付安书,仅仅因为他们结了婚,付安书是他的合法丈夫,讨要一个拥抱并不过分。

他将脑袋埋得低了些,轻声道:“香水很好闻。”

“你说过你喜欢。”

“……什么时候?”

“喝醉的时候。”

时梧觉得自己就不该开这个口,脸颊微烫,他那天到底说了多少胡话?

过了一会儿,正当时梧觉得这个拥抱是时候该结束了,付安书忽地低声道:“刚才裴原来找我,他说想和你吃顿饭,聊聊他的新电影。”

时梧:“?”

时梧自然是知道裴原这个人的,对方是导演圈内有名的天才,25岁那年由他执导的《借刀》斩获金视奖的最佳男主角奖、最佳女配角奖、最佳导演奖、最佳摄影奖,裴原一作成名,而后宣布闭关,至今已有五年。

时梧沉声道:“你知道我们之间……”

抱着他的那双手收紧了些。

时梧想忍痛割爱,但实在没忍成,“裴原”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他的话刚到嘴边就硬生生拐了个弯,“既然是他主动找你联系的我,那就不算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

裴原有钱有权,还有天赋,和这人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时梧也很想知道,这人闭关五年之后,写出的剧本究竟如何。

“等这次录制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和他见一面。”

“嗯,好。”

又过了一分钟,时梧忍不住道:“既然说完了,是不是……该松开我了?”

于是付安书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

拥抱结束了,然而他们双方的身上仍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时梧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狐疑地看付安书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上播放的电影。

他好像……

察觉到了什么。

雨一停,录制又陆陆续续恢复正常,导演组把他们三组嘉宾聚集到了言嘉诺他们所在的别墅,然后交给他们一些经费,举办一次夫夫派对。

他们略一商量,由言嘉诺他们购入布置派对用的道具,还有一些玩具,宁舟他们去买菜,时梧和付安书去买水果和零食。

时梧、付安书和宁舟、周泊然乘坐一辆车,由宁舟开车,去往最近的超市,言嘉诺和牧礼则乘坐另一辆车,去往市中心。

车内很安静,宁舟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专注地开着车。雨后的城市地面湿滑,所以他开得很小心。

周泊然则双手抱臂,闭目养神,一副不愿与其他人多交流的模样。

这一带宁舟不太熟悉,他忘了开导航,又不好叫周泊然帮忙。至于后排的时梧和付安书,他每每想要开口,总会记起周泊然“交待”他的话,一时感到为难。

叫醒周泊然也不是不行,顶多被骂两句笨,到最后周泊然还是会帮他开导航的。但如果走错了路,恐怕就不单是被骂一句笨这么简单了……

宁舟变得焦虑起来,十指紧紧攥着方向盘,他的大脑被可能会出现的责骂占据,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恰好车子驶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宁舟正准备快速的开个导航,一个手机就从后排递了过来。

手机上已经开好了去往附近超市的导航,不过宁舟停在了直行道上,一会儿需要调头再拐弯,开个两公里就能到超市。

他颇为感激地看了一眼时梧,轻声道了谢,随后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后半程,四人顺利抵达附近的超市。

周泊然醒后,宁舟就被他护在了身后,牢牢与时梧、付安书两人隔开,前者不似先前那般夹枪带棒,反而很礼貌地朝着时梧他们颔首,“我和宁舟先去蔬菜肉类区了。”

说罢,周泊然牵着宁舟离开,后者在入口处推了一辆购物车。

付安书学着宁舟,也去推了一辆车,并肩走在时梧的身边,他好奇地问:“他们的状态是正常的吗?”

时梧只花了0.5秒就猜到了付安书在想什么,“比我们正常。”

“我们是不是也该牵着手?”

“不要,碍事。”时梧答完,从零食架上取下两包超大版薯片,问付安书,“烧烤味,还是牛肉味?”

付安书从时梧手里取出那两包薯片,全都放进了推车里,“超市,也是付氏集团名下的。”

“小言喜欢这个,我多拿几包。”时梧又往推车里塞了四包。

“……”

付安书沉默了。

但当他们走到水果区的时候,付安书开始发力,把时梧喜欢的水果全都拿了个遍。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时梧回头就已经见付安书把推车塞得满满当当,他看了看付安书,又看了看推车上的水果,“你这是……?”

“言嘉诺有的,你也要有,并且比他更多。”

时梧嘴角抽了一下,“……谢谢啊。”

“不用谢。”付安书把两包薯片随机塞给超市里的工作人员,腾出来位置,又多拿了两盒草莓。

工作人员早就得到消息,知道付总和付夫人要来,她抱着那两袋薯片,看了时梧一眼,顿时脸一红,对着时梧磕磕绊绊地说道:“谢……谢谢。”

时梧:“……”

付安书冷漠开口,“不用谢他,反正我们也没付钱。”

时梧迅速抬头,望着天花板,接连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没有笑出声来。随后,他略带歉意地看了看脸颊爆红的小姑娘,一边道歉一边推着付安书离开了。

他们结账的时候,超市的经理已经等候在了收银台的位置,甚至派人帮他们把东西装好,送到车子旁,再一一装到后备箱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时梧和付安书就在车旁边站着,等宁舟他们出来。由于不是封闭式拍摄,街道上有不少人认出了时梧,不管是不是时梧的粉丝,纷纷掏出手机先拍几张照片。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出口处见到宁舟和周泊然的身影,看清这两人的一瞬,时梧忍不住拧着眉心,快步朝宁舟走去。

——周泊然手上只拎了一小袋子蔬菜,其余的东西全在宁舟的手里。

时梧来到宁舟身边,不管宁舟说的“没关系没关系,我来拿就行”,硬从后者手里夺过一半,落后他一步的付安书把时梧夺过来的那一半夺到自己手里,于是时梧只好又从宁舟的手里夺了两个袋子,他冷着脸看向周泊然,“为什么让宁舟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周泊然不答,脸上也没有一丝愧疚。

反倒是一旁的宁舟带着歉意开口:“是我自己要拿的,泊然的手受过伤,不能提重物。”

适时地,听到答案的付安书冷笑一声,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付安书打量着周泊然,神情轻蔑,“你大概很享受吧?”

“你什么意思?”周泊然黑了脸。

回答他的人是时梧,“你自己过得不痛快,所以也要宁舟不得安稳。你手受了伤,所有的重物就要宁舟来拿,明明你们可以用推车把东西带出来放上车,但你偏不,看宁舟照顾你、迁就你,心里愧疚、不安,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们有证据吗?你们和宁舟很熟吗?和我很熟吗?时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打算。”周泊然带着怒火说道,“你希望宁舟和我离婚!他们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难道你以为我也不知道吗?你不过是受了你……”

这时,宁舟横跨一步,插在了周泊然和时梧的中间,隔开了两人的视线,他有些疲倦地说道:“别吵了。”

时梧垂眸,看到了宁舟颤抖的指尖,他为自己话语里的直白感到懊悔,轻声对着宁舟说:“抱歉……”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付安书没有立刻跟上,冷淡地扫了宁舟和周泊然一眼,最后停留在周泊然戴着的项链上。

他觉得这条项链,和周泊然不太搭,也许可以直接“扯”下来。

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而已。

四人重新坐上了车,只不过这回开车的人从宁舟变成了付安书。车内再次静悄悄的一片,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不想提供素材,时梧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宁舟三番四次朝他投来的眼神。

时梧没有给予回应。

他让言嘉诺不要过多地插手宁舟的事,结果他自己反而一再越界,试图让宁舟“清醒”过来,明明他自己也不了解,宁舟和周泊然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们很快回到了临水湾,言嘉诺和牧礼也紧跟着回到,言嘉诺一到市中心,就觉得没必要浪费钱在布置上,就简单地买了个七彩KTV灯球,剩余的钱几乎全都用来买零食了。

灯球一挂好,言嘉诺就迫不及待地将它打开,七彩炫光瞬间普照,把每一个人的脸照得红一块紫一块蓝一块。

言嘉诺兴奋高歌,“死了——都要爱——”

“……”

“……”

言嘉诺在沙发上站着唱不过瘾,还要抓着麦克风,跑到厨房与客厅的吧台前,对着正在做饭的宁舟、周泊然和牧礼放声歌唱。

好在他声音好听,在忙碌的人的耳朵里听来,也算是一种享受,宁舟受他的笑容所感染,眼底带上了笑意。

时梧又鼓捣起了榨汁机,剩下没事可干的付安书守在他的身边帮忙把水果切块。

忽然间,言嘉诺凑了过来,他手握话筒,杏眼微微眯起,突袭问道:“付安书,对于零食只有四包薯片,水果却有几大袋,你该怎么解释?”

话筒举到付安书面前,后者不紧不慢地答:“我就只是挑了一点点时梧爱吃的而已。”

言嘉诺又把话筒举到时梧面前,“就一点点吗?”

“嗯。”时梧认真点头,“就亿点点。”

他熟练地往主持人言嘉诺的嘴里塞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压低声音道:“嘘。”

被贿赂成功的主持人转向最近的摄像头,深情款款地捧住摄像头的小脸,“确实只有亿点点啦。”

时梧忍不住笑了,一抬眸,视线又与付安书撞在一起。见时梧看过来,付安书也不避,而是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时梧的唇边。

他不客气地咬住。

主持人已经进了厨房,开始去采访别的嘉宾,大概是不同赛道的缘故,周泊然对言嘉诺的敌视并不如对时梧的大,在言嘉诺的引导下,厨房里的氛围也算不错。

就这样采访了一圈之后,言嘉诺回到沙发上,他切了一首自己的情歌,低低地唱了起来。

动听的歌声使人身心愉悦,每个人的心情都随着言嘉诺的声音而静了下来。

时梧新创的果汁新鲜出炉,淡黄色的液体里混着各种果肉,他往两个杯子里分别倒了一点,然后可怜兮兮地望着付安书。

付安书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同握住玻璃杯,猛地端起,一饮而尽——

“……”

“……”

在难喝与好喝之间,这果汁最终选择了好难喝。

偏偏在这时,言嘉诺从沙发跳下来,穿上拖鞋嗒嗒嗒跑来,好奇地问:“怎么样,好喝吗?”

时梧正色道:“好喝。”

付安书收到信号,点了点头,“很好喝。”

于是言嘉诺兴高采烈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下肚,忍不住“yue”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失去灵魂数秒,待回过神来之后,他拿着自己没喝完的那杯果汁去厨房里找牧礼,“喝吗?我亲手给你倒的。”

“……我听到你yue了。”

言嘉诺无辜眨巴眨巴眼,“老公。”

闻言,牧礼一口闷了,他沉默良久,感叹道:“真难喝,让时梧离厨房远点。”

言嘉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他越过牧礼,去看宁舟和周泊然,“你们要试试吗?”

起初,周泊然并不想喝,但宁舟想要试一试,他不想被排除之外,只好点头。于是言嘉诺转身回去又倒了两杯来,他笑着把果汁放到了这两人的手里。

两人小心地尝了一口,味道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难喝,宁舟愕然地往时梧的方向看去,就见后者摇一摇手里的糖罐,朝他们弯了弯眼眸。

宁舟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

他忽然发觉,自己……完全拒绝不了时梧。

他实在没办法听周泊然的话,离时梧远远的,他想要和时梧交朋友,很想。

客厅里再一次响起言嘉诺的歌声,当最后一句落下时,饭菜已尽数端到了桌面上,果汁加了糖,不再像最初那样难喝,于是它有了上桌的机会。

聊天依旧由言嘉诺引导着,欢声笑语一片,好像白天的争吵和烦恼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吃饱喝足,几人聚在客厅里,玩飞行棋的玩飞行棋,打游戏的打游戏,没人是时梧的对手,除了付安书。因而几次轮换过后,付安书成了时梧固定的“敌人”,两人握住游戏手柄,战况激烈,打得难舍难分。

他们的操作太过亮眼,挥刀格斗、弯腰闪躲的姿势流畅又漂亮,很快就吸引了其余四人的目光,大家抛弃了飞行棋,围坐着看时梧和付安书“厮杀”。

最后,时梧以百分之五的血量险胜。

他倒在沙发上,唇角微勾,笑意在眼眸里流转,“我赢了。”

付安书定定地望着他,像是魂魄都被勾走了似的。

“咔嚓”一声轻响。

合照把这一秒钟定格,言嘉诺靠在牧礼怀里,举着相机,周泊然和宁舟并排坐着,朝着镜头开心地笑了,而在他们四人身后,时梧的唇角染着笑意看着付安书,付安书也在看着时梧,并且,比时梧投向他的目光还要更专注。

……

聚会结束,一天的录制也紧跟着结束,他们三组嘉宾各自回到家中,洗漱后躺到床上,畅聊几句,便熄了灯睡去。

次日,晨曦透进屋内,付安书悠悠转醒,他下意识往身侧看去,就见时梧并不在,他用手探了探,发现被子里的温度是凉的,时梧似乎离开已久。

他刚一坐起身,就听见手机“叮”的一声响。付安书解锁了手机,看到了时梧准点发来的消息。

【时梧】:有工作,先走了,拜拜。

付安书沉默地看着那条信息,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又跑了。

与此同时,收到付安书回信的时梧把手机收了起来,脱离摄像头的监视,他有了片刻喘息,眼神透着疲惫和茫然。

程莹小心翼翼地问:“那些课程……”

“继续上。”时梧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疲倦。

除了继续上课,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可做,还有什么可以把他的时间都填满,满到无法分出心神去难过和失望。

第25章

和裴原约定好的吃饭时间在周六晚上,因此这三天,时梧一边上课,一边为宣传将上映的电影《无声的抗议》作准备。

忙碌的生活让时梧无瑕思考,关于《斩妖》的一切东西都被程莹打包好,带离了时梧的视线,除了一开始的痛斥剧组之外,程莹再也没提过任何有关于《斩妖》的事。

只是这几年以来,在指间流失的剧本又何止《斩妖》一个,时梧甚至已经麻木到,不愿再去讨要一个说法,他最终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无力的抱歉。

“时哥,吃炸鸡么?”程莹把自己的那盘炸鸡往时梧的方向推了推。

时梧摇摇头。

他和裴原要见面的事没告诉程莹,也没和乔颂可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告诉她们也没用。最近,公司给乔颂可安排了一个新人演员,因而也不常来时梧这边走动了。

程莹心疼地看了时梧一眼,见对方真没有要尝一口的意思,只好把盘子挪回来,她从包里拿出ipad,熟练地点开播放器,“恋综更新了,你要不要也看看?”

这一次,时梧没拒绝。

于是程莹把ipad横在他们中间,点开了最新一期的《真爱观测台》,几秒的开头由远及近拍摄了临水湾的三座别墅,然后很快就切到嘉宾观察室,五人坐在沙发上,从主持人开始依次向镜头打招呼。

第三个,是坐在主持人左手边的商栩。

“大家好,我是演员商栩。”

程莹悄悄瞥了身旁的时梧一眼,就见后者神色毫无波澜,正用叉子叉起一块紫薯往嘴里送。

观察室的嘉宾们都打过招呼之后,就由主持人简短地总结了一下上一期的内容,他顺势提到了商栩在微博上发布的照片,用较为欢快的语气打趣道:“商栩,原来你是时梧的粉丝吗?”

商栩“嗯”了一声,没否认,“我喜欢时梧很多年了。”

现场一片起哄声,更有甚者向节目组提议,收官那一期把时梧请到观察室来,和他们一起观看。

闻言,商栩的呼吸重了几分,时梧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毕竟分手三年,他或是商栩,在这三年里都成长了不少,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毛毛躁躁,商栩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笑着对镜头说道:“好啊,我很期待。”

话题又重新转回到恋综当中去。

最先放出的是宁舟和周泊然的片段,和时梧预料的一样,正片里的周泊然和宁舟感情虽说算不上特别恩爱,但也绝没有他们实际上看到的那样不堪,他们两人就像是相处多年、平平淡淡生活的夫夫。

再接下来,是言嘉诺和宁舟在海边冲浪的片段。

鉴于时梧没看前两期,程莹贴心地为他解释道:“事实上,另外两组对‘海边’的利用率都特别高,周泊然那组晚饭后到海边是常态,言哥那一组也经常在海边散步,还会冲浪、开海上摩托,哦对了,他们俩还捡贝壳串成项链送给对方!”

时梧:“……”

过去这么多年,这俩人怎么还做着捡贝壳串项链送礼的傻事。

程莹想到了什么,忽地一脸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时梧的别墅里有一个房间是用来装粉丝礼物的,贵重礼物他不会收,大多是收信,偶尔也会收一些千纸鹤、星星之类的。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礼物里有三条贝壳项链,被单独放在了一个抽屉里。

“你也收到过贝壳项链呢。”

时梧叉起一块苹果,放入嘴里,“你说的是商栩送的那三条吗?”

“……”

程莹用手掌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只恨自己又多嘴了。但她实在没能忍住好奇心,试探性地问道:“时哥,你们……你……难道还喜欢商栩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时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联想到贝壳项链的事,不由轻笑,“对于那段感情,我早就放下了。但那毕竟是我的一段经历,我没有必要抹杀所有商栩和我相爱过的证据。”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我和付安书离婚,我也会留下婚戒作纪念。”

程莹敬佩地朝时梧竖起大拇指。

来到了时梧和付安书做午饭的画面,程莹单手托腮,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真般配”,室内光线很好,虚虚笼在时梧他们的身上,因为他们两人没怎么说话,大多就由节目组配上文字,再加上舒缓的BGM,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蔬菜汁那一段,时梧呆滞的表情被摄像头捕捉且放大,配上四个大字——灵魂出走,一缕小魂飘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小魂又飘回时梧身体里,他微微眯起眼睛,问付安书要不要来上一杯。

一口下肚。

灵魂出走的人又变成了付安书。

待到灵魂归体,付安书艰难道:“……味道,特别好,我很喜欢。”

程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就见时梧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奇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的感觉没有错。”时梧眉头紧锁,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屏障丈量了一下,“他离我很近。”

程莹:“……”

程莹:“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你老公,不是想占你便宜的臭同事?”

“没有感情的夫夫,为了利益而一起上了同档节目。”时梧收回手,“不是同事是什么?”

程莹无奈地咬一口炸鸡腿,“可我看付总对你,不像是同事。”

关于这句话,时梧并未作答,他的思绪又重新落回到了综艺上。三对夫夫的片段依次放完,就又切回了嘉宾室,嘉宾们开始对那些片段进行点评。

嘉宾并非全是明星,其中也有一名心理师,她最先对宁舟那组进行点评,在镜头前面她不会说得很过分,只简要地说了几句,“在这段婚姻里,其实周泊然更像是主导者,宁舟是服从者。”

“感情里的服从者,要么生性懦弱,要么爱得更深,我更倾向于后者。”

“而言嘉诺这一对,表面上看来似乎牧礼更为强势一些,经常要求言嘉诺做这做那,比如说第一期的穿好拖鞋,还有这一次的绑牢救生衣,但实际上言嘉诺才是婚姻关系里更强势的那一位,他们的一切行为、活动,都是言嘉诺来引导的。”

“不过与周泊然那组不同的是,言嘉诺会适当地放权,类似于‘你听我话,我也会乖乖听你的话’。他们俩的性格很互补,高低位时常交换,结婚这么久还处在热恋期,实在很难得。”

到了最后一组,她卡壳了一下,“时梧这组呢,其实关系明显有变好了一点。他们的性格很合得来。”

她不敢过多评价时梧和付安书,主持人自觉接过了话,商栩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也有可能是说了而被剪掉了。

其余嘉宾的话则稍显单调,多是“好嗑”“很甜”“看得心里暖暖”一类的词汇。

画面再次转回临水湾,浪够的言嘉诺和牧礼到了海边一家餐厅,一边享受海风吹拂,一边享用美食,宁舟和周泊然则去到了附近一家彩绘店做手工,只有时梧和付安书,闷在家里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这一段的收尾,是付安书的那一句“舍不得”,以及时梧略显错愕的神情。

镜头一转,切到了主持人和商栩,前者问后者,“小商,你既然是时梧的粉丝,那么你有感应吗?你觉得时梧听到这句话,心里是怎么想的?”

商栩不假思索,答道:“他在想——‘你不舍得,我舍得’。”

观察室顿时笑声一片,但没人将商栩的话真正放到心里去,甚至还有一位嘉宾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

程莹心情复杂地看向时梧,“哥,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我是。”时梧没有否认。

听到这样肯定的回答,程莹没再接话,她又一次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盆里。节目很快来到了禁词这一项,进而是海岛寻宝的上午半场,程莹津津有味地看着,时梧却已经低下头去捣鼓手机,没再往下看。

付安书给他发来了消息。

他们最近聊天的频率因“裴原”这一名字而有所上升,时梧纠结自己晚上该做什么打扮,才能更符合裴原心目中的男主角,因此拜托付安书去探了探口风。

【付安书】:是个私家侦探。

【时梧】:性格呢?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始终没有消息发来,时梧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付安书的新消息。

【付安书】:有点痞。

【时梧】:我要听原话。

【付安书】:贫嘴的流氓。

时梧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迅速调整,给付安书回了一个“好”字。

天才都是有点怪的,裴原也不例外。而且就以裴原的首作来说,这个主角绝不单单是“贫嘴的流氓”那么简单。

时梧心下有了决定,又切到微博看了一眼,和前两次一样,热搜上又有不少关于恋综的词条。

#时梧蔬菜汁

#时梧付安书舍不得

#时梧商栩

然而不到十秒,时梧和商栩的这条热搜又消失了。他点进“舍不得”那条看了一眼。

实时那儿的微博刷新得很快,每秒都有新的言论出现,时梧随意地扫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付总喜欢十五]

[他俩的关系真的好微妙啊,说不熟吧好像又没有那么不熟,哪个不熟的人能默契到用眼神交流?]

[这对能不能别装了……真拿剧本演从陌生到相爱是吧?]

[难嗑,滚,十五独美]

[请多多关注我们时梧准备上映的新电影《无声的抗议》(打call)警员小夏前来报道(打call)]

[都来看我们美美的时梧(图片)]

[突然有点想嗑他们俩了,联姻又怎么了?联姻难道不发结婚证?真夫妻就要大胆嗑!]

[朋友们,我把这俩的相处发给心理专家看了,他说fas绝对有异样的心思!他喜欢他老婆!天呐,震惊!]

[就算是演的我也爱看,真夫妻就要往死里嗑!何况,时梧能演给我看,是我的福份,在下不是个不知足的女人!]

[天天炒作烦死了,能不能别买热搜了,0个人爱看]

[时梧和付安书今天离婚了吗?]

[感情一旦摆到台面上任人评头论足,最终都会走向破裂,时梧和付安书迟早会离婚,期待这一天早点到来(笑)。]

[……]

没过多久,实时广场和热门就已经被时梧的粉丝所占领,铺满了他的美照,和新电影安利。

时梧顺手存了几张图,然后下线。

现在刚过一点半,程莹解决完午餐,综艺也放完了。时梧把盒子里最后两块西瓜吃完,安排道:“我晚上要去见个导演,帮我约下造型师。”

程莹把垃圾收了一下,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地兴奋起来,“导演?餐厅订好了吗?几点?”

时梧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呃,晚上九点,在导演他家里吃。”

“……”

程莹敛了笑意,欲言又止地望着时梧,直到忍不住担忧而问道:“是正经导演吗?哪个导演约演员晚上九点在自己家吃饭?要是被狗仔拍到了,指不定抹黑成什么样,没发生什么都能写成什么都发生了!时哥呐,我们可不能自暴自弃啊!你还年轻,一定可以翻身大红的,不差这一部……”

等程莹絮絮叨叨地说完,时梧这才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付安书会陪我一起去。”

程莹瞬间变脸,恢复喜笑颜开,“一会儿我就安排造型师,一定给我们时老师打扮得漂漂亮亮,艳惊四座~”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拎起垃圾往外走,准备倒完垃圾后,立刻就开始干活。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时梧靠着沙发,回想了一下付安书的话。

对方说裴原这人凌晨6点睡,下午16点起床。

16点吃早饭,21点吃午饭,凌晨4点吃晚饭,早饭有起床气不宜见客,凌晨4点阴气重不宜见客,只有晚上21点刚刚好。

怪怪的。

不过付安书有钱,也不是无所事事的混二代,平时行为检点端正,应该不是那种会卖了时梧的恶毒老公。

想到这一点,时梧又安心不少。

他们先回了时梧的别墅,三点整一到,两位造型师上门给时梧吹头发和搭衣服,针对裴原所说的“贫嘴的流氓”,四人陷入了苦思,最后还是决定让时梧素颜,只涂了一点点偏向原唇色的口红,让他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

着装上选了白T配银链,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腰间系一条黑灰格子衬衣,两只手腕戴了几条朋克风手链,由于时梧没有耳洞,他们就给他戴了三四个耳骨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梧罕见地沉默了。

“我觉得不像流氓……我像是要去夜店打碟的DJ……”

“宝宝,夜店打碟不穿这样,你顶多是要去唱摇滚乐了。”

最终,他们取掉多余饰品,保留了银项链、一个耳骨夹,以及一根黑绳手链。

虽然依旧不像流氓,但至少让时梧看起来“不正经”了一些。

八点整,付安书的车稳稳停在了时梧别墅的大门前,待到时梧上车,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才启动车子前往裴原家。

镜子里的两人,一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个则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挽上去的袖口都整整齐齐。

付安书有点懊恼穿成这样了。

然而更给付安书沉重一击的是,裴原打开家门,先是扫视他们一眼,“啧”了一声后,挖苦道:“付安书,你老婆看起来比你小十岁。”

“……”

当着时梧的面,付安书面无表情地踹了裴原一脚,直接把萎靡不振的死宅裴导踹倒在地,随后他跨过裴原的“尸体”进门,反客为主地朝时梧伸手,邀请后者直接进来。

就在时梧犹豫着,但还是握住付安书的手的那一刻,裴原骂骂咧咧地坐起身来,一个手刀劈掉他们握着的手。

第26章

付安书和裴原的关系,比时梧想象中的还要好,而后通过付安书的转述,他才明白这两人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

裴家做进出口贸易的,业务主要集中在遥安市,家族势力并不在南港,只是近两年才慢慢向南港发展。

要和时家对抗有些难。

除非……再加上一个付安书。

裴原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并没有立即让时梧坐下,他一边摸着下巴沉思,一边绕着时梧转圈打量。

和他预料的一样,时梧过于漂亮了。

流畅的线条,精美的五官,灵动清亮的眼神,就连身材也挑不出一丝错处。毫不夸张地说,时梧现实中比镜头里更漂亮。

裴原“嘶”了一声,眉头紧锁,他刚要凑近细看,余光就见付安书朝他冷冷甩来一个眼刀,裴原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就见在时梧也转过去的瞬间,付安书变了脸,这人靠在餐桌旁,云淡风轻地拿起杯子,倒了两杯水。

裴原:“……”

死装货。

他懒得再搭理付安书,重新看回时梧,但没再凑近,“你化妆了吗?”

时梧从口袋里取出备用的卸妆湿巾,把原本化妆师擦的那点口红给抹干净,“现在没有化了。”

“……”

这和刚刚有什么区别?

裴原又一次皱紧了眉头。

对方的态度令时梧不安起来,尤其是自他进门以来,裴原的脸上就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的满意。

“裴导,我……”

裴原抬起一只手,示意时梧先别说话,他哀声叹气地走到沙发旁,失力地倒了下去,坦白道:“你太漂亮了。”

付安书把倒好的两杯水端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时梧,然后引着人往沙发的方向去,示意时梧坐下。

“我可以扮丑。”时梧握紧水杯,坚定道。

他注意形象,保持完美,但他不是那种不愿意为了贴合角色而牺牲的人。

裴原抬眼看时梧,而后注意到一旁的付安书又在嗖嗖放冷箭,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桌面上的剧本,“你先看看,这不是最终版,何况我还有飞页的习惯,不到成片的阶段一切都不是定数。”

“你的演技很好,这几天我补了你的代表作,可塑性很高。”

裴原翻了个身,又定定地盯着时梧看,虽然一开始确实因为时梧的美貌而沮丧了一会,但稍一冷静,就发觉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时梧可以接受扮丑,那么关键是……

他需要时梧扮丑吗?

他笔下的主角其实并不是个贫困的底层小人物,“他”家里有些小钱,见过很多“大人物”,读过不少的书,“他”圆滑、知世故,贫嘴、聪明伶俐,表面上总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然而真到了高端场合,又能把自己很好地“包装”起来。

获取信任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一张极具迷惑性的、漂亮的脸蛋。

剧里的人物会被“他”迷惑,剧外的观众也会被时梧的脸而迷惑,如此一来,真相与手段揭开的一刹那,那些因为天使脸蛋而被忽略的小手段,就会爆发开来,会使得发觉真相的观众们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像《剥离》那样,他相信时梧能给出他想要的东西来。

一个美好的愿景在裴原的脑海里展开,他不由地一阵狂喜,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就你了!!”

专心看剧本的时梧和专心看时梧的付安书都被裴原这一动静吓了一跳,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裴原拍完大腿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饿了,点个外卖,你们要吃什么?”

“你点你自己的吧。”付安书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本杂志,放在膝上随意地翻着,他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一些干净卫生又低热量的食物送过来,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

裴原从沙发上坐起,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一向知道付安书冷血无情,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进化到连狗都不如。

他的视线转到付安书身旁的时梧,后者长睫垂落,又认认真真地看起剧本,灯光虚虚洒在时梧身上,让这人看起来清冷脱俗,还带了点乖巧。

真有点赏心悦目。

就在这时,“啪”地一下,一本杂志飞到了裴原的脸上,把他给打醒了。付安书冷冷道:“不点你的外卖了?”

裴原将杂志甩到另一边,“你在我家摆宴席,还不准我蹭两口?”

付安书没理他,又拿起了另一本杂志。

这两人在进行眼神大战的时候,时梧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本里,文字好像跃出纸面,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幅画卷,主人公被卷入案件的惊险,那些随着案件深入而展露出来的黑暗与腐败,还有主人公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以及好友的帮助,一次次脱险,无一不深深地吸引着时梧。

在这期间,厨师们早已端着满汉全席进了裴家,一一地摆放在餐桌上,然后朝着付安书、时梧微微鞠躬,再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