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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珰 冻感超人 22127 字 4个月前

长龄看着盯上的油纸包,缓缓蹲下身将它捡起捧在掌心,泪一点点落在地上,他觉着自己便如同这块卿云不要的香胰子,真是无用。

卿云立在长龄榻前,他面上泪已干,身子却还在不停地发颤。

这么个当奴才有瘾的人,竟敢当着太子的面要他回去,昨夜若非他及时开口打断,他还会说出做出些什么来……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卿云抬起手,一手抓住胸前衣裳,他猛地回转过身,看着半蹲蜷缩的高大身躯,冷声道:“过来。”

长龄慢慢站起身,他还是舍不得扔那块香胰子,手里攥着一步步走了过去,人却是又被推了一下,踉跄地坐在了榻上。

“卿云,对不住,”长龄涩声道,“昨夜是我错了,我请你万万信我,我绝不会害你,我只是、只是不忍你那般受罪,我……”

长龄猛地睁大了眼,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瞳,里头流光溢彩,亮得人心下一突,不敢逼视,他眼睫打颤下垂,却只见卿云雪白挺直的鼻梁,他、他、他……

卿云很快便挪开脸,站直了。

长龄呆呆地看着卿云的侧脸,手里还攥着那块香胰子,方才发生的事如同梦一般,是他发梦了吧?卿云……卿云怎么会亲他呢?!

卿云撇过眼,撇到长龄一脸发傻的神情,淡淡道:“太子总说我的嘴甜,甜不甜?”

长龄仍是神魂出窍,双眼盯着卿云雪白的侧脸,全然失语。

“快去打水,”卿云咬了下嘴唇,“晚了我就打你。”

长龄打了热水回来,卿云已除了亵裤,扭着脸望着床侧里头。

长龄心中又是一疼,他极小心地帮着卿云清理干净,将帕子放回盆中,却听卿云道:“喂。”

长龄抬起脸,他的目光仍是那般又爱又怜,只是似又多了一份游移的羞赧。

卿云道:“过来亲我。”

长龄手僵硬地拿着帕子,他垂下眼睫,眼睛慌乱得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卿云淡淡道:“你不愿意?”

长龄低垂着脸,良久,才缓缓地从喉咙里逼出一句,“是我不配。”

卿云冷笑一声,“你既这般说,那么太子应当是很配了,你又何苦昨夜跑承恩殿去做那出戏!”

长龄涨红了脸,半晌才低声道:“你若不愿,便是太子也不该勉强你。”

“说得好,”卿云冷冷道,“我若愿意,便是太监,我也乐意。”

长龄方才那慌乱的心思已慢慢沉了下去,他低声道:“卿云,别为了出气,就作践自个。”

卿云抄起手边的软枕便砸了过去,“我凭什么要作践自己,你当都像你似的,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作践自己!”

长龄没躲,头上被软枕砸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卿云,卿云满面骄纵,正是他最爱看的模样。

“那……为何……”

卿云道:“叫你过来便过来,不乐意就滚。”

长龄手里拿着湿帕,神色游移,卿云见状,直接躺了下去,拉起被子便将自己从头到脚罩住了。

片刻之后,长龄便放了帕子,挪坐过去,俯身小心翼翼道:“卿云?”

卿云只是不理。

长龄心下五味杂陈,又苦又酸又麻又……甜。

卿云方才说他不是为了作践自己,那……长龄心头猛颤,他不敢往下想,他是个最没用的人,什么都给不了卿云,长龄目光隐痛地看向埋在被子里的人,他这般没用的人,怎么敢?怎么配?!

“罢了。”

被子下头传来卿云闷闷的声音。

“不过逗你玩玩,你别当真了。”

长龄面露苦笑,在心中道:卿云,你何尝是会用这个来逗人玩的呢?

他心下猛然一震。

是啊,卿云原最怕的就是这桩事,怎会拿这个来轻易玩笑?

一颗心像是落入了滚烫的熔岩当中,长龄眼中不能自已地溢出热泪,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

卿云躲在被中,他心里不恨长龄,因知道无论如何,长龄都是待他好,将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长龄他只是怕,只是不敢。

罢了,他真的不该让长龄知道,更不该放任自己,不,只怪长龄,昨夜非要闯殿,让他瞧见他这么个人,为了他竟敢从太子手底下抢人,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卿云笑了笑,眼又热了。

被子上头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卿云面颊旁边的薄被被轻轻按了按。

卿云屏住呼吸,他隔着夏日隐隐透光的薄被,瞧见一个人面颊的剪影。

长龄隔着被子,亲了亲他的脸。

“我的原名,叫苏顺和。”

卿云轻眨了下眼,将被子拉到下巴以下,露出了脸,果见长龄正探着脸看他。

“苏顺和?”卿云轻声道。

“嗯。”

长龄缓缓笑了笑,“南原苏氏。”

卿云低垂下眼,“告诉我这个做什么,”他又抬起眼,“你想回去?”

长龄摇头,“自打进了宫,我就没想过再回去,”他深深地看着卿云,眼中情愫倾泻而出,“你来了,我就更离不得了。”

卿云想,他到底喜不喜欢长龄呢?他只知道,长龄无论摸他哪里,他都不讨厌,跟长龄睡在一个屋子里,他便能睡得更好些,方才亲了长龄,他也不觉着恶心,反而心里柔柔的,一些让他憋得发闷的东西也随之消失了。

那么长龄呢?他喜欢他吗?

卿云看着长龄的眼睛,他觉着他若问,那便是发傻了。

这么个人,该有多喜欢,才会做出那么多傻事。

“我不记得我本来的名字了,”卿云固执道,“还是长龄好听,我就爱这么叫。”

长龄原也不是为了叫卿云改口,他只是想告诉卿云,他是谁,他原本是苏顺和,到了宫里,主子赐名长龄,他就是长龄,如今,卿云说他是谁,他便是谁。

长龄道:“你叫什么,我都应。”

卿云双手抓着被子,冷道:“那我叫你亲我,你怎么不应?”

长龄面色顿时红了,他不假思索地垂下眼,正瞧见卿云抿着的菱唇,他从来不敢想的,哪怕是方才替卿云清理身子,他也毫无杂念,只是痛楚心疼。

卿云见他目光闪躲,别说脸了,就是耳朵脖子根都全红透了,他心里陡然轻松高兴起来。

“过来。”卿云道。

长龄低着头,红着脸,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依言慢慢垂下脸靠近了,他轻之又轻地在卿云眉心烙下一个吻,便马上又抽回了脸。

卿云看着他的脸,微微笑了,“我叫你过来,又没叫你亲我。”

长龄面色立即慌乱起来,“我、我……”他磕磕绊绊地“我”了半天,卿云瞧他都快喘不上来气了,不由扑哧笑了一声,他一笑,长龄那口气便终于呼了出来,目光温柔而又无奈地看向卿云。

四目相对,眼中都是笑意。

长龄恍惚地想,自回宫以来,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卿云这么笑。

这般来说,他还是有点用处的吧?至少能让卿云这么笑一笑。

卿云看长龄的脸色,便知他又在心疼他,他喜欢长龄心疼他,却也不喜欢长龄总是心疼他。

“过来,”卿云说了第三回 ,“我要亲你。”

长龄俯下身,脖子便被卿云抬起的手勾住,卿云侧着脸,微微抬头,香唇轻启,主动地亲了上去,他舔了舔长龄的唇缝,长龄便张开了唇,二人唇舌相触,卿云身上一颤,原来,亲一个人也不是那么恶心的事。

卿云闭上眼,将心神悉数投入在与长龄的这个吻当中,长龄很笨,舌头僵着,卿云也不大会,往常李照亲他,他便只当自己死了便是,卿云将李照赶出脑海,青涩地动着舌头,引了长龄与他纠缠,直亲到唇舌发麻,满口湿润,这才撤出去,鼻尖顶着长龄的鼻尖,道:“我好不好?”

长龄面色通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以后每天都亲我,如何?”

“……嗯。

“以后不许再发傻,便当是一个讨厌的差事罢了,”卿云心下竟平复了许多,“我给他身子,他给我荣华富贵和官职,就这么简单。”

长龄仍是紧皱眉头,满目疼爱地看着卿云,“可是……你不高兴。”

“你每天亲亲我,说不准我能高兴些。”

“……”

“这个世上,谁又能事事顺心呢,哪有那么多好事,哪怕是太子,也有不得力掣肘之处,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卿云这话,既是说给长龄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想开些,便好了。”

长龄心中仍是痛惜,可卿云从来不说软话都说了这么些,他怎能还让卿云难受,便点了点头,“我明白。”

卿云手仍搂着长龄的脖子,他轻呼了口气,道:“你上来陪我睡会儿吧,躺在他身边,我都合不上眼。”

长龄心中又是一痛,卿云瞪了他一眼,“我同你说这些,是想抒发抒发,心里能舒坦些,你再给我摆出这副样子来,叫我更心烦,你看我饶不饶你。”

长龄只能勉强一笑,“好,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对我说。”

“那还不快上来。”

长龄褪了外衫上榻,卿云又指挥他,像那年在山上冬日里那般搂着他,长龄依言照办,卿云靠在长龄身上,长龄身上也是香的,淡淡胰子的香气,和里里外外给他张罗鲜果的果香、成日里抄经的墨香,卿云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终于是放心地睡了过去。

第67章

李照近日心情很好,在处理政事上游刃有余,同卿云之间也日益默契,卿云终于是不像先前那么怕羞,只一定要李照答应,他想回屋去歇息,李照知他若常留宿,恐旁人侧目,虽然他觉着卿云这是多此一举,也还是应下了。

卿云浑身如在滚水中过了一遍一般,身上没有一处不发烫不发麻的,他双眼半开,失神地望着床顶。

李照仍压着他,不过片刻,他便又不住地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晃动了那一头如瀑青丝。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卿云又小死了一场,李照这才罢了,只也还不足,而是欺身向前去吻卿云。

卿云摇头,“不要了殿下……”

李照不由分说地吻住他的嘴,卿云躲不开,也不能躲,只能无力地张嘴承受,李照侧过脸,亲了下他的小腿,含笑道:“你呀,每回除了不要和慢些,还有什么别的可说?”

卿云累极了。

每回和李照同床,他都像是死了一回,实在太难捱了,从躺到李照床上的那一刻起,于他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亲吻搂抱尚还能忍,等到那一桩正事,他便骗不了自己,他对这事既害怕又厌恶,虽反复劝诫自己,事到临头,仍是每每想逃。

卿云坐在床尾穿衣,将自己一头乌发从内衫中拎出,李照瞧他手指发抖,人像是吹一口气便要倒,不觉皱眉,“今夜便留在这儿吧。”

卿云一言不发地系扣,下榻穿靴。

李照道:“你如今真是一点都不把我当主子了。”

卿云一面穿靴一面道:“殿下若还想让我做奴才,我便做,我今夜留下,明夜留下,我每夜都留下便是!”

李照见他恼了,挪了过去,替卿云挽发,“孤不留你。”又轻抚他的背,他心里实也舍不得卿云,又怕卿云真的倔脾气上来,再同他闹上一场,他可吃不消。

卿云下了榻,脚是软的,头也不回地直往外走,上了轿子后便催,“快些。”

抬轿的太监们自然加快手脚,等轿子落地,卿云下了轿子,见到外头等的长龄,心下便是一松。

卿云躺到床上,放心地闭上眼,长龄会帮他清洁干净的。

二人虽有一番交谈,将此间事已说得清楚明白,然而长龄仍是心疼,卿云本就单薄,原也才十七八的少年,每回身上都弄得鲜红一片。

长龄不禁道:“是不是该拿药敷敷。”

卿云轻喘了两声,“敷什么药,也没破。”

“我瞧着红得厉害。”

卿云心生躁意,“你别管!”

长龄垂下眼,眼眶又是红了。

卿云咬了食指,眼睛也红了。

同李照上床的次数越多,他便越是受不了,有时还未到床上,光只瞧见那床榻,他腹间便一酸,心里已经怯了。

兴许太监的身子便是如此,本就已斩断了这一项人间欢愉,偏被龙子强逼,只能随风逐雨,不得解脱。

长龄放了帕子,帮卿云盖上薄被,“好了,你歇着吧,我在这儿守着。”他说罢,俯身轻轻在卿云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是卿云一定要的,他不喜欢长龄为他清洗了便走,他要长龄亲他一下,好像这般就能自欺欺人,先前在床上搂着他翻云覆雨的,不是李照,是长龄,这样,他的心里似乎也好受一些。

卿云闭上眼,他想睡,却又无法入睡。

即便离了李照的床榻,李照给他留下的“余威”似乎还在烧着他,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今夜,他强行离去,身子还未从里头恢复过来,往常李照还会缠着他温存一番,卿云虽心中反感,但总能疏散一通,也就过去了。

长龄见他睫毛不住打颤,面上绯红鲜艳,唇上简直像要滴血一般,心中疼得要命,疑心是否李照给他用了药,心中又是重重地一拧,起身去外头拿了扇子进来,替卿云打扇,想令他好受一些,哪知卿云如今是一点风都经不起,那点微风袭来,他身上便酥软得难受。

“别扇了。”卿云头埋在软枕里,闷声道。

长龄连忙停下,“怎么了?头疼?”

卿云强笑了笑,“你是不是傻了,我从来也不头疼。”

长龄默默无言。

卿云侧躺了一会儿,实在难受得熬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长龄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要什么?你说。”

卿云一言不发,解了寝衣系带,他望了长龄,眼中含水,却是既痛苦又明亮,“我难受,你亲亲我。”

长龄手足无措,只迟疑了片刻,便坐下,靠前吻住了卿云。

卿云唇舌也都是烫的,又软又湿,整个人都缠了上来,他心中厌恶李照,身体却没法从李照的影响中逃脱,也因这般更恨李照。

“抱着我……”卿云轻喘着气,含着长龄的唇,眼睫下垂,有些埋怨又有几分撒娇道,“怎么什么都要我说。”

长龄面色羞红,抬手轻轻搂住了卿云,卿云坐在他身上,贴着他轻轻蹭着,他在李照床上只一味想着忍,想着熬,心里存了对抗的心思,那些李照点的火被他强行压住了,此刻非得泄出来不可,然而他却连发泄的渠道都没有,他的身子便是这般无奈,本不该做这事的。

卿云眼中落下了愤恨的泪。

长龄见了,心疼地用手指抹去,“别哭,卿云,别哭。”他一哭,他的心就疼得受不了。

卿云摇头,他挺了挺身,“你亲我这儿,用力一些。”

长龄害怕,他不是怕碰了不该碰的人,而是怕,“太子他对你用药了?”

卿云再摇头,“没有,”他面对长龄,面上几分忍辱几分啜泣,“我便是难受,你帮帮我。”

长龄心下明了,心中更是难受,不敢去想卿云这样的身子在李照床上会遭多大的罪。

嘴唇颤抖地吻上,卿云立即低低地哭叫了一声,他嗓子沙哑,叫起来让人听了心酸,尤其长龄这种知道内里的,他心下难受,便低声安慰,“没事,没事,很快便好。”

卿云抓了他的头发,直将他的脸往自己身上按,长龄面上有些凉,贴得他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卿云往后退了,两肘向后撑着,露出小腹,“这里,亲,亲得重一些,慢一些,”他面色微微发红,“你要是肯,就也舔一舔,记着别留下什么印子。”

长龄一一照办,卿云让他重他便重,卿云让他轻他便轻,卿云两手死死地按着长龄的肩膀,难耐地扭动着,那股火还在打转,他最恨的能让他哭叫出来的那股酸麻却迟迟不来。

卿云想狂叫,想大骂,然而都不能,这毕竟是在东宫,只抿着唇,又恨又难受地爬起来吻上长龄,长龄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知卿云很难受,一时情急,想到方才帮卿云清理时的种种情状,心下终于有几分想明白了。

长龄双手轻轻地搂住卿云将他放下,卿云手揪着衣襟,含泪看着长龄。

长龄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没事的,很快便舒服了。”

“唔——”

卿云猛地抓住了探下脸的长龄的头发,“不要——”

“没事的,”长龄轻轻吻着,那上头又粉又烫,“别怕,发散出来便好。”

卿云死死地咬住唇,双腿本能地夹住了长龄的脖子。

这是长龄……长龄是不会伤害他的……

“对,放松些……”

长龄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卿云双腿慢慢放开了。

这下感觉终于对了。

卿云一面悲哀地想着,一面恨李照入骨。

长龄年幼便受了阉割,在此事上从来什么都不懂,他只想让卿云舒服,使劲了浑身解数,听得卿云哀叫一声,莲花浸透,长龄也终于长出了口气。

重又替卿云擦洗了一遍,长龄又帮卿云将床上的寝被也全换了一通,卿云隔着帘子躺在长龄床上,待长龄撩了帘子出来,说“好了”,卿云道:“今夜,咱们一块儿睡吧。”

两人依偎在一处,床前冰鉴清凉,卿云趴在长龄肩头,低声道:“你方才什么感觉?”

长龄两手叠在腹前,同样低声回道:“心疼你。”

卿云道:“不要说这些话,我不想听,我是问你……”

长龄明白卿云在问什么,他的下头是空的、冷的,七情六欲,早在很久以前便被斩断了一半,之后连另一半也斩断了,是后来卿云出现了,才一点点又还给了他。

长龄道:“我……”他面上浮现出淡淡苦涩的笑意,“我是个太监,我不是个男人,你知道的。”

卿云没受过阉割,他不知道被阉的太监和他这种有什么区别,听了长龄这般说,他道:“我倒也不如也去受一次阉算了。”兴许也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不行,”长龄的语气陡然紧张起来,“那可是要送命的!”

“我只说说罢了,我也怕疼呢。”

卿云抬手搂住长龄,长龄迟疑了片刻,也抬手搂住了卿云,侧过身看向卿云,“那你呢?方才……还好吗?”

卿云在长龄身前仰起脸,一字一字道:“你比李照好。”

长龄浑身一颤,“我、我……”他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着他那些空的、冷的,这一刻已叫卿云填满了。

卿云亲了亲他的嘴唇,“太监又怎么了?不是男人又怎么了?我也是太监,”卿云声调坚决,“至少,咱们总还是个人吧?”

长龄看着卿云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美,那里头有整个皇宫最珍贵的宝物也比不上的东西,他怨李照这般对卿云,却也能明白李照为何陷了进去,这样的卿云,谁能不爱?

长龄心下像是涌出了火,也像是有水满溢着在里头晃,日月星辰皆在怀,唯有相思赋予,他头一回,颤着嗓子,不自禁道:“卿云,我能亲你吗?”

卿云面上立时红了,他也是头一回,不是因羞愤,也不是因怨恨脸红,他抿了下唇,低声道:“若是你,不必问。”

长龄俯身轻轻在卿云唇上亲了一下,那一下,两人都颤了。

长龄定定地看着卿云的眼睛,“卿云,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自然知道,”卿云抬手轻摸了下长龄的下巴,“是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长龄面上露出了个笑容,眼中轻含着泪,两人互相紧紧抱住了。

“我如今年少,尚有姿色,趁着他还爱我颜色,我便努力向上爬,等到日后我年岁渐长,他也纳了妃妾,自然渐渐便淡了,想他也会念着那一份情谊,你又有救驾之功,咱们二人便也可在宫中屹立不倒了,等熬到他登基,权势自然唾手可得。”

卿云的一番话娓娓道来,长龄听了,却仍是两个字,心疼,若只他一人,他可什么都不要,哪怕一无所有地离宫,他也甘愿,可卿云不行,卿云他该以荣华富贵来滋养才是,以卿云的品貌,若是落在宫外,恐怕更不知要遭受多少劫难。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无用。

长龄轻轻地“嗯”了一声。

卿云知道他没听进去,脸蹭了蹭他的胸膛,“反正你别胡思乱想,凡事听我的就对了。”

长龄笑了笑,“好,我一向都听你的。”

卿云很满意,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

是啊,李照总不会没完没了地缠着他的,总有色衰而爱驰的那一日,从前卿云还会紧张,如今卿云倒觉着,真到了那一日,他也从李照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就那么清清静静地在这个小院子里过日子,也未尝不好。

第68章

翌日,卿云晨起,便将二人隔床的帘子给拉到了尽头,长龄有些紧张,“太子设的,能除去吗?”

“放心,这不是太子设的。”

原是他自己设下的,那时他已下定决心要走那条路,逼着自己与长龄划清界限,兴许那时他心里便明白了,若是任由那般发展下去,二人迟早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罢了,走到这一步便这一步,他不怕。

“况且他那般目中无人的傲慢性子,绝想不到咱们——”

卿云顿了顿,面颊飞上淡淡绯色,仍还是将话说完,“好上了。”

长龄脸色也红了。

卿云看着他的面色,便扑了上去,长龄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又扭头谨慎地看了一眼窗户。

“你说说你,”卿云歪着脸,脸上带着笑,“这么高的个子,总佝偻着,像什么样。”

长龄脸上微笑着,他是奴才,自然不可昂首挺胸,可他知道卿云不爱听,便只道:“好,我日后多挺直些。”

“这才像话。”

卿云抬手,以手指描了长龄的眉目,“我觉着你比李照长得好看多了。”

长龄无奈,太子相貌出众,是世所罕见的英俊男子,岂是他能比的,可卿云这般毫无道理的偏爱还是令他心中又酸又甜。

他心里有他,他这样的人,竟也能让他心里有他。

长龄双手搂着卿云的腰,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卿云瞧了出来他是想亲他了,便故意不动,看长龄到底敢不敢,有没有把他昨夜的话听进去,果然,等了片刻后,长龄便小心翼翼地俯身下来,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卿云往后一缩,长龄面色便立即紧张起来。

“痒。”卿云含笑道。

长龄这才也笑了。

外头隐隐传来动静,卿云立时放开了搂着长龄的手,长龄也收回了手。

小太监送燕窝来了。

“这个我都腻了,你也吃。”

卿云舀了一勺到长龄嘴边,长龄迟疑片刻,张口吃了,脸又是红透了。

“这可不行,”卿云嗔道,“不许红脸,你这般不等于昭告天下咱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长龄一听,面色真的白了。

卿云见状,道:“逗你的,”他神色微微肃了,“只要咱们小心行事,不会露馅的。”

长龄神色一点点肃了,轻轻颔首。

若是让太子知晓自己心爱的内侍竟与从前信任的贴身太监有了私情……长龄不敢想下去,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对卿云郑重道:“你放心,我绝不害你。”

“我知道。”

卿云心中有些后悔方才说那话,明知道长龄实则是个最忠厚本分的,可这么个人也敢为了他鼓起勇气去面对太子,这件事叫卿云想起来便心里甜滋滋的,甚至在入承恩殿时,被李照察觉了异样。

“嗯?气消了?”李照含笑道。

卿云心中一紧,晨起才告诫了长龄,怎么自己就出了岔子?

“本便没什么气。”卿云淡淡道。

李照笑而不语,片刻后,道:“进去换衣裳。”

卿云怔了怔,随即还是听了李照的吩咐,里头小太监托盘里捧着衣裳,卿云凑近一看,发觉竟是民间服饰。

“从前说过带你出去玩。”

卿云回过身。

李照负手站在他身后,淡笑道:“衣裳倒是做了,不过那些你也全都穿不了了,这是新的,自己挑一套喜欢的吧。”

卿云未曾像李照想的那般兴奋高兴,却是神色并无多少喜意,“殿下又要外出办事?”

李照道:“这回只是带你出去玩耍。”

卿云道:“不敢劳烦殿下。”

李照眉峰微挑,“你不想步打球吗?”

卿云心下又是一紧。

李照笑道:“换上吧,今日带你在外头痛痛快快地玩个够。”

李照是特意挑了这日,不算太热,京郊庄子上荷花已谢,划船采莲,正可消暑。

马车里,李照手展开扇子把玩,问卿云:“还记得这把扇子吗?”

卿云道:“记得。”

李照笑了笑,“过来,给你扇风。”

马车里也放置了冰块,李照轻轻扇着风,清凉的风幽幽传来,卿云心中却是觉得格外腻烦,他原以为在长龄这里得到了纾解,那么在面对李照时也能稍好些,未料却是愈加厌烦。

李照见卿云神色淡淡的,心里也是轻叹了口气,想上回他带卿云出来,还是见杨新荣。

马车停在庄子门口,两人下了马车,李照玩笑道:“如今这可是你的庄子了,今日你是主,我才是客,你可要好好招待一番啊。”

卿云道:“既我是主,郎君是客,那我便闭门谢客,郎君请回吧。”

李照笑了笑,捏了下卿云的脸,“这时候倒又话多了。”

卿云脸色微变,李照摇了摇头,负手在身后,转着扇子入了庄子,心下道还真叫皇帝给说着了,他这是接了头河东狮回宫,动不动便扬眉瞪眼,李照嘴角微勾,回头道:“庄子的主人,请。”

上一回来这庄子还是春天,现下都快入秋了。

卿云迈入庄子,庄子里头的人应当是提前接到了消息,悉数在门后恭恭敬敬地迎接见礼。

“拜见郎君。”

“拜见主子。”

数百人的声响震得卿云耳廓微麻,李照肩膀轻碰了碰他,“主子,都等你免礼呢。”

卿云心下猛跳,上回来庄子上巡庄,庄子管事的上前迎接也算恭谨客气,可哪有今日这般阵仗?他们叫他什么?主子?

卿云如坠梦中,锦盒里的契书终于成了面前令他极为震颤的现实,他张了张口,哑声道:“免礼。”

“谢主子恩典。”

众人起身,又一气向两面散开,庄子的管事上前,俯首帖耳,“郎君,主子,船已备好。”

“嗯,”李照看向卿云,“去划船?”

卿云望着两面垂首静立等着吩咐的人,忽而看向李照,“我不想划船。”

李照莞尔,“听主子的。”

卿云面上终于露出了丝丝笑意,他环视四周,一时也想不出要做什么,若问他心里的头一个念头,那便是让长龄过来,他们什么也不做,只二人在庄子的最高处坐着,看着这个已属于他们的庄子。

“还是划船吧。”

卿云改了口,他懒得多费心思。

船早已备妥,卿云没见过,只觉那船小小的,极为精致,船上已有船夫待命,二人上了船,里头也是别有洞天,已摆了酒菜,还有一张软榻,卿云见状,心中冷笑,说什么带他出来玩,还不是要折腾他。

船夫摇船,小船向着莲叶深处驶去,荷池里莲叶连绵,清风徐来,阵阵芳香沁鼻,卿云手扶着船篷,向外望去,只觉这小船成了这碧翠天地间极小的而一个,而他则是其中更小的那一个,船至中心,船夫放下船桨,一叶小舟游来,船夫上了小舟,又荡开离去。

卿云回首看向李照,李照神色安然闲适,正在饮酒,见卿云望过来,便笑了笑,道:“如何?”

“殿下今日真的无事?”卿云道。

李照道:“今日陪你玩便是我的事。”

卿云低垂下脸。

李照道:“往日在宫里,我总瞧你担着一份心事,”李照抿了口酒,“实则这心事也是你多虑了,佞不佞幸,原不在于你,而在于我,你实在不必多心,我希望你快快乐乐便好。”

卿云眼睫也低垂了下去,“殿下自信绝不乱情。”

李照听罢,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别扭性子,总要曲解我的意思。”

卿云不理,只又看向外头,外头的景色很美,只可惜在他身边的人不是长龄,是李照,罢了,以后也总有机会的。

“绿荷深处摇舟去,一缕清风逐水来,”李照道,“你要不要也去划一划船玩上一玩?”

卿云漫不经心道:“殿下不怕我把船弄翻了?”

李照笑道:“你试试。”

卿云抿了下唇,起身走到船尾,李照也放下酒杯跟了出来。

“殿下会水吗?”卿云挑衅般地回头道。

李照手负在身后,淡笑道:“不会。”

卿云不知李照是不是在同他玩笑,万一真把李照给弄水里去了,他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照催促道:“划啊。”

卿云正犹豫着,被他这么一催,一股气上来,真拿起了船桨,他再看向李照,李照仍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还冲他挑了下眉峰示意,卿云手便用力摇了下去,那船真晃荡了一下,他心中一紧,跟着船晃了晃,连忙把住船桨站稳。

李照不住闷笑,“嗯,不错,划得极好。”

卿云充耳不闻,只一心控制着那船桨,他上下调整了力道,不知动了哪儿,只觉水波轻浮,船向前动了动,卿云双眼微怔,竟生出几分欣喜,现下这船桨把在他手中,便是他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划去哪就去哪。

小船慢悠悠地在荷池里荡开前行,卿云望着外头景色,鼻尖吸着沁满荷香的清气,暂且将李照抛诸脑后,享受这难得一刻纯然的放松,这种放松便是连长龄也不能给的,只他一人,醉在这天地清风之中。

船桨不知碰到水下什么阻碍,轻轻“咚”的一声,船也跟着晃动了两下,卿云连忙扶住船桨,只是忙中出错,越是用力,船便摇得越厉害,卿云不禁喊道:“殿下!”

李照倒很镇定,“嗯?”

卿云恼怒道:“船要翻了!”

李照笑道:“翻不了。”

他话音刚落,卿云便觉水下四面八方传来了力道竟硬生生稳住了船,他再定睛一瞧,荷叶浮动之下,竟似有人影,在水中极快地浮游离去,卿云顺着那些影子望过去,这才发觉离他们大约二十来丈的距离停着绿蓬小舟,与荷叶一色,只是他先前没发觉罢了,光是他瞧的这个方向,便至少有十来艘。

一股寒意从胸膛窜出,卿云手微微抖了,低垂下脸,他原以为只有他与李照二人,可这怎么可能呢,堂堂太子便是在外头游玩,也会有无数双暗地里的眼睛盯着他们,他方才自以为的放松,其实也是假的罢了,那船根本不是受他控制,只要李照一个眼神,便会有无数藏在暗处的人控住这船。

卿云放下船桨,入了船内,李照也跟着弯腰入船,“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桌上酒菜有些也被打翻了,卿云看了一眼,李照便道:“无妨,再要便是。”

卿云心里堵得慌,直在软榻上坐下,李照也跟随过去,拿扇子轻戳了戳卿云的肩膀,饶有兴致道:“方才还玩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

卿云抿了下唇,他深知在李照跟前,“不装”便是最好的伪装,便趁了自己的心意,冷冷道:“说是出来玩,还不是一堆侍卫跟着,在水上都逃不脱,有什么意思,装模作样,还不如回宫里。”

李照听了,果然没有生气,反而搂住了卿云,轻抚他的肩侧,“跟着我出来,是委屈你了。”

“是啊,殿下还是回去吧,放我一个人在这儿,说不定还能好好玩。”卿云淡淡道。

李照捏了捏他的鼻子,“胡话,放你一个人在这儿,方才船翻了,你当如何?”

卿云道:“我会水。”

李照笑了,“哦,我听明白了,你是嫌我不会水拖累你了。”

卿云不言。

李照止不住地笑,“诓你的,我会水。”

卿云抬眼,怒目而视。

李照见他生起气来,一双眼简直会发亮似的,实在生动得出奇,便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卿云,你是我的人,要陪在我的身边,有些事便是不得不忍的,有得必有失,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想你也明白,”李照温柔地看着卿云,“有些事,你便不在意,实也没什么,你太在意,反累得是自己。”

“譬如方才,你本划船划得高兴,便因为见了那两个人,便不高兴了,实则你便当没那些人,仍旧自个乐自个的,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李照这一番话,卿云倒入了耳,沉下脸认真思索。

“再譬如……”

李照手指轻抚了卿云垂下的乌发,淡笑道:“长龄知道了,便是知道了,你心里又有何过不去呢?”

第69章

卿云整个人如坠冰窖,一瞬,他忘了掩饰,也忘了做戏,全都忘了,只能庆幸自己是低着头的,李照看不见他的脸。

船蓬内静静的,唯有小船被水波撞击发出的轻轻水声。

李照手指缠着卿云的发丝,“长龄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子,你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卿云缓缓调整着呼吸,他的心悬到了最高处,字斟句酌道:“长龄……是个重规矩的人。”

“你又有什么不合规矩之处呢?”李照道,“这便是我说的多心,在东宫,我就是规矩。”

卿云轻声道:“是。”

他的嗓子微微发颤,李照抽回手指,缠绕在他指尖的乌发便坠了下去。

“这回带你出来,便是想好好开解你一番,”李照拉了卿云的手放在掌心,“我喜欢你,你是我的人,无论谁也无法对你侧目,你根本不必担那份心思。”

卿云身上发抖,忽而抬脸,眼眸中竟带上了几分挑衅,“那皇上呢?”

他未料李照竟依旧神色如常,“我既应了呈你的名字到内侍省,自然也不怕父皇知道,你想我带你去拜见父皇吗?”

卿云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又垂下脸。

李照叹了口气,将人搂入怀中,似叹息又似宠溺,“偏你心思重。”

卿云缓声道:“皇上厌恶内侍。”

李照道:“谁说的?”

卿云道:“前朝内宦祸乱,故而皇上一向不喜,不是吗?”

李照淡淡一笑,“你多心了。”

卿云抓着李照的衣襟,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便想明白了。

厌恶还是喜欢,这都是耗心思的。

皇帝才懒得耗费那些心思。

便如亲自受皇帝教导出来的李照一般,一个没有喜好的君上……卿云只觉身上阵阵寒意袭来,他忽然很庆幸,庆幸李照此时是太子,至少还会悼念杨新荣,还会说他对不住长龄,会顾念齐王,会……说‘他喜欢他’。

卿云猛地抱住了李照。

李照“嗯?”了一声,轻抚卿云的背脊,“罢了,看来我是真不会开解人,怎么越开解,你心思倒越发重了。”

卿云摇头,“殿下,你抱抱我。”

李照鲜少听卿云主动说这样的话,一面笑,一面捞起卿云,让他整个人都坐到了他怀里由他抱着。

李照看向怀中人,卿云眼中流露出几分惶恐,李照心下微软,“你是我心爱的人,什么都不该怕。”

“有多心爱?”

卿云睁着大眼,平素无事便已三分情,如今真流露出渴求来,当真是情潮汹涌,如浪逼来。

李照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卿云额上,呼气缠绕在卿云唇畔,“那要看你了。”

卿云心下又是猛地一揪,他和李照离得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完全看清李照的眼睛,那双凤眼里传递出深沉的威压,李照是明白他心里有不甘愿之处的,可李照不希望这种不甘愿持续得太久,他要卿云自己早些“想开”,早些和他一起享受这段情爱。

卿云扭过脸,直接避开了李照,他抿着唇道:“那我不要了。”

李照唇角微勾,“什么?”

“我不要殿下的宠爱了,”卿云冷冷道,“殿下今日就将我扔在庄子上独自回宫便是,殿下您金口玉言,想必也不至于收回自己的赏赐吧。”

李照看着卿云素白绷紧的侧脸,不由失笑,“有了庄子就想着跑了,我倒是给你找了个娘家。”

卿云咬了下唇,再扭回脸看向李照,“殿下又想逼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讨好你了?”

李照无奈:“我何时又有那样的意思了?”

卿云道:“若没有那样的心思,就不要说那样的话,”卿云声调渐高,“什么叫看我?我听不懂,请殿下明示。”

“我只是希望你别总是困在里头,”李照轻叹了口气,“你若是女子,我自可纳你为太子妃,你心里也便不会有那些心事,”他扶着卿云坐好,同卿云面对面道:“我也不瞒你,我虽贵为太子,身边却从未有过别人,你是我心里头独一份的。”

卿云见李照神色平淡,言语中倒有几分真意,心下狂喜的同时,不知怎么,又生出了几分别扭。

李照道:“身为太子,我的确有身不由己之处,只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不想叫你我当中任何一人有半分不自在,卿云,我希望你陪在我身边,只有欢愉,没有为难。”

卿云听罢,心中不由无力哂笑。

李照觉着他有心思,是顾忌自己的内侍身份,实则他的心思若真说出来,恐怕李照会暴怒得将他处死。

卿云垂下脸,低声道:“多谢殿下。”

李照道:“饿不饿?”

卿云轻摇了摇头。

李照笑了笑,“我看你也没心思划船了,先躺下歇一会儿,这里阴凉舒适,阵阵荷香,正可小憩片刻。”

李照抱了卿云在软榻上躺下。

卿云面色冷然,心里已不是十分的怕了,横竖反正是要一睡,睡便睡吧。

李照搂着卿云,轻轻抚摸卿云的发丝,“睡吧。”

卿云抬头看李照,李照的下巴就在他眼前,他不碰他?

是了,否则便是白日宣淫了,卿云放下心,脸靠在李照胸前,忽然道:“在殿下身边,我总睡不着。”

李照胸膛起伏,是在笑,“我知道,”他捏了捏卿云的脸,“只这一遭我不能惯着你,你总要习惯的。”

“忘了吧,”李照声音和缓,“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我的身份,闭上眼,什么都不必想,别浪费了这闲散时光。”

和风煦煦,荷叶送香,小船在水中轻轻摇晃,卿云闭着眼,他原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可在不知不觉当中竟真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见李照正含笑看他,手里还轻轻给他摇着扇子。

卿云低下头。

李照道:“头一回见你睡得这么香。”

卿云仍是不说话。

李照一面扇风,一面慢悠悠道:“哦,不,还有一回,你昏了过去……”

卿云抬起脸,怒目而视。

李照轻笑:“又生气了,”他捏了下卿云的鼻子,“你我之间的关系,平素说说这些,又有什么呢?民间夫妻夜里头灯一关,再怎么正经的人也是一样的,七情六欲,人伦之事,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卿云冷刺了一句,“我是太监。”

李照抚了下卿云的脸,柔声道:“这又是你的另一桩心事了,我若有法将你完全,我也不劝你,可你心里也明白,此事无法改变,既然如此,何不接受?一味自苦,困住的只是你自己。”

“你总怕那一桩事……”

李照低头,轻吻了吻卿云的嘴唇,“不妨将心中顾忌抛开,好好享受便是。”

总算是露出真面目来了,卿云心下连连冷笑,说来说去便是要他在床上好好伺候他,做梦。

船夫乘着小舟过来上了船,将船向岸上摇,李照采了两捧莲子,上岸交予下人去做莲子羹,二人用了午膳后,李照便叫那些步打球的少年来陪卿云玩耍。

因是李照的安排,卿云心下反感,便不想玩,但又怕他不玩,李照万一真要白日宣淫,该如何应付?勉强打起精神过去玩了,玩着玩着他便认了真,不肯服输,与那些少年打了五六局,终于赢了一局,这才高兴地举起了球杖。

“打得好。”

李照一直在旁看着卿云玩耍,见状便轻拍了下手,卿云面上笑容微淡,又转了过去背对着李照。

李照也不恼,手指撑了脸瞧,淡笑道:“屁股撅太高,劲使得过大,小心球飞出去。”

卿云回头,双眼瞪圆。

李照拿扇挡脸,不住地笑。

回宫的马车上,卿云拿帕子擦着脸上和颈子上的汗,李照道:“这下玩尽兴了?”

卿云不答,只默默地折起帕子。

李照道:“找个机会带你学骑马,学会了,可以打马球,比今日这个更有趣。”

卿云这才看向李照。

李照见他神色审慎中又有一份无法掩饰的期待,心下又怜又爱,也不管他出了许多汗,将人搂入怀中。

“卿云,我知道你心里总还想着从前的事。”

卿云身上微颤。

“罢了,你总慢慢会明白我对你的心。”

卿云低垂着脸,今日李照带他出来,反反复复不过是想告诉他,他是真心喜欢他的,仿佛只要他真心喜欢了他,他便再没有心结了,何其可笑。

什么是真心?长龄才是真心,李照的那点真心同长龄相比,算得了什么?

只恨长龄身份低微……卿云心下一阵软又一阵硬,李照的真心,他不喜欢,可是他也想要,即便只有一点点,那一点点的真心足可以让他获得他想要的一切,至于长龄的真心……卿云垂下眼,他也想要,他便是这么贪心,既想要荣华富贵,也想要真心怜爱,他凭什么不能都要呢?

回到宫中,沐浴完全,卿云又一次躺在了李照床上,白日那一番经历,的确令他平静了许多。

李照穿着寝衣在他身旁坐下,他看着卿云平静的面容,指尖从卿云的额头一路滑到衣襟。

衣衫褪去,卿云闭上了眼。

“睁开眼。”

卿云仍旧死死地闭着眼。

李照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终究还是舍不得逼他太过。

白日卿云心力和精力都大耗了一通,今日在床上便格外吃力,偏李照似兴致极高,迟迟不肯放手,卿云实在难忍,指甲嵌入李照背上,用力抓出了几道血痕,李照竟还笑了,“这便对了,别忍着。”

李照深知他的别扭性子只有迷糊了才能真正放开,干脆一鼓作气,卿云果然忍不住,嘶哑地大叫了一声,他已神魂出窍,双手死死地抓着李照的背,浑然不知自己已不知不觉当中抬起双腿,迎合着李照。

李照低头捏了他的脸颊,吻住他的唇舌,又缓声道:“卿云,睁开眼,睁开眼看一看。”

卿云脑海中残存意识,轻轻摇头,仍不肯睁眼,只睫毛上全沾了泪珠,沉重地打颤,李照笑了笑,舔去他睫上的泪。

“卿云……”

李照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在他耳畔、在他面上、在他颈上……他的声音之中饱含着浓浓的欲念,卿云使劲地摇头,那种可怕的感觉又要来了,太厉害了,比长龄弄得他还要厉害,不、不要——

卿云整个身子挣命似的向上跳去,却被李照又捞住了后腰,干脆坐了起来,李照托着他,卿云一头如瀑青丝无力地上下乱晃,他哭叫的声音沙哑又凄艳,激得李照也起了几分狂兴,将卿云单薄的身子险些揉碎在他怀中。

粗喘之气回荡耳畔,卿云全然软倒在了李照身上,嘴唇微微开合,李照缓下心跳,侧耳道:“你说什么?”

卿云没有答应,李照也没有听到,他方才轻轻喊的那一声——“长龄”。

第70章

转眼之间,又是一年新春,皇帝加开恩科,选擢人才,特命兵部侍郎兼任主考官。

贡院不远处的官舍内单独开辟了个院子,侍卫一层一层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秦少英身穿官服,抱着手站在院前等待,不多时,两驾马车徐徐而来。

“两位殿下,可真是叫下官好等。”

李照与李崇一前一后从马车上下来,二人各自带了几个贴身内侍,卿云与长龄分立李照左右。

李照负手道:“辛苦秦大人。”

秦少英龇牙,“下官牙酸。”

李照看也不看他,掠过他身边,淡淡道:“牙酸就闭嘴。”

秦少英一面笑一面目光在卿云身上绕了一圈,卿云低眉顺眼,瞧着十分安分。

李崇紧随李照身后,抬手遮了下秦少英的脸,秦少英笑着后仰躲了。

院内早已提前布置妥当,三人来到内堂坐下,李照上首,李崇与秦少英分坐两侧,宫人们鱼贯而入,一一奉茶。

“皇上今年加开恩科,不知要出什么刁钻试题。”秦少英道。

李照端了茶抿了一口放下,“既是让你们兵部主考,自然是挑选用兵的人才。”

秦少英笑道:“用兵的人才哪能通过科举挑选,恐怕选出来的也只是纸上谈兵之辈。”

李照道:“说得不错,你现下便入宫进言。”

秦少英笑着看向对面的李崇,“齐王殿下,您也不帮微臣说说话。”

李崇手端着茶,正一点点品着茶香,闻言也只淡淡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本王不做池鱼。”

“听你们说话我真累得慌,”秦少英调整了坐姿,抬了抬下巴,“咱们都放松些,成吗?”

李照道:“我当你还能忍多久。”

秦少英笑了笑,“今日可有的熬呢,难得咱们三个聚在一块儿,科举是小事,一块儿聊聊天才是正经事。”

“你听听,”李照看向李崇,“听他说的什么话,科举是小事?”

李崇这才也放下茶碗,“他是父皇直任命的兵部司郎中,于他而言,科举确是小事。”

李照点头,“嗯,明白了,”他手指了秦少英,“赶明儿撤了你的官,让你成个白身,你便知道科举是不是小事了。”

秦少英笑道:“那我也不考,在家等着承袭爵位呗。”

李崇道:“二弟,你这下可听明白了吗?他是连秦将军的爵位也不想要了。”

李照淡淡一笑,“我听明白他是想秦将军军棍伺候了。”

三人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几番闲谈之后也都各自收了架子,不远处贡院锣声传来,是已开考了,三人转移到了院中,几名内侍则入后堂室内歇息,等候传召。

长龄今日出来,神色便一直怔怔的,卿云知他出身书香门第,是触及到了心事,便安慰道:“总也算来了一场。”

长龄笑了笑,对卿云道:“我并非自伤,只是想到我弟弟。”

卿云道:“莫非你弟弟今日也来科考?”

长龄道:“算算年纪,是该差不多了,也不知他如今是否争气,我离家时他也才四岁。”

“你还记得你弟弟的名字吗?”卿云道,“等会儿求太子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长龄苦笑:“只有小名,罢了,不去想他。”

卿云“嗯”了一声,他也不愿长龄多想那个弟弟,长龄只要有他在身边便足够了。

二人在屋子里相对坐着,因是在外头,屋子里虽只有他们二人,也仍是不敢多有逾矩,便连话也是滴水不漏,只闲谈些东宫琐事,宫里头又进了一批新的宫人,卿云这两日正在安排他们的去处。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小太监传话用膳。

卿云和长龄今日是贴身侍奉李照,自然前去伺候。

院中三人全都挽了袖子,手上都拿着弓,院中果树下面落了许多插了箭羽的果子,卿云他们过去时,秦少英正在搭弓,箭矢飞出,将树上一颗极小的果子一箭射到了墙上。

李崇叫了声好,秦少英回眸,“太子殿下?”

李照干脆道:“我认输。”

秦少英大笑,“殿下这就认输了?”

李照闲适道:“我一开始便认输了。”

秦少英摇头,“哎呀,赢了太子,看来我这爵位该保住了。”

李照笑道:“你再赢了齐王再说。”

李照说罢,将弓递给一旁的侍卫,他回眸看到了卿云,对卿云浅浅一笑,卿云低垂下脸,秦少英也跟着回眸,见李照与卿云二人之间的互动,嘴角微一扬起,转向李崇,“齐王,如何?认输否?”

“认输,”李崇也将弓递给侍卫,“谁能赢得过你这第一神箭手。”

秦少英见状,也放下弓,“罢了,今日看来我是赢到底,也不谦虚了,请两位入内用膳吧。”

三人转向花厅,同桌入席,今日李照与李崇并非监考恩科,只是皇帝说让他们出来玩一玩,两人也都明白皇帝的意思,今日是恩科的最后一日,他们就在这儿等考生们的试卷。

卿云随侍在侧给李照布菜,秦少英坐在李照右侧,目光看向卿云,又长大了,比上回他在东宫见到时出落得更美了,冷艳清丽,瞧着真是成人了。

李照轻轻放下筷子,手向前指了一指,“你出去。”

卿云布菜的动作顿住,立时看向李照,什么意思?李照让他出去?

“去,把外头墙上的箭拔下来,”李照对秦少英道,“别弄坏了人家的官舍。”

秦少英笑道:“殿下,正用膳呢。”

李照偏过脸看向他,淡淡道:“原来你也知道正在用膳?”

秦少英了然一笑,拱手挑眉道:“微臣这便去。”

李崇余光扫了一眼卿云。

果然是他。

当初淑妃说东宫里闹出来乱子的小太监,李崇便猜是卿云。

李照面上虽没什么,然而对那小太监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李崇不禁又多看了卿云一眼,相貌是好,只不过相貌好又算得了什么呢,倘若李照想要,世间什么美人不都唾手可得?

李崇觉着李照对这小太监也不过是一时贪好颜色,图个新鲜罢了,更兼是在冲他与淑妃示威,这么个小太监,他李照想保就保,想带在身边便带在身边,任由淑妃如何告状,皇帝依然放任,然而王满春却是死得不明不白。

李崇抬手默默饮了杯酒。

秦少英归来,果然规矩了许多,再不朝卿云那多看一眼。

内侍们端来一道新鲜汤羹,卿云抬手去接,他久不做这种事,未料那汤烫得很,他一捧上,手立即晃了,滚烫的汤羹便洒了出来。

“小心——”

长龄两手立即从卿云手里将汤羹端走,厅内众人也都看了过来,卿云指尖滚红,他连忙后撤半步,低头道:“太子恕罪。”

“不碍事,”李照眉头微皱,“手怎么样?”

卿云摇头,“无事。”

秦少英看向卿云,目光轻轻打量了,余光扫过,道:“里头有随行的侍医,公公还是进去处理一番,这烫伤都是起先没什么,后头起了泡可就麻烦了。”

“听秦大人的,”李照道,“下去吧。”

“多谢殿下。”

卿云立即退了出去,李照对长龄道:“把这汤羹也撤下去。”

“是。”长龄小心地捧着汤羹交给一旁的小太监。

午膳的这一小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三人用完膳在外头院中闲谈,片刻后,李照提议午休,三人便又散了。

李照回到院内,屏退众人,让卿云摊开手给他看。

“侍医已处理过,上过药了。”卿云道。

李照眉头微蹙,“膳房那帮人是怎么做事的,非得把人烫死。”

卿云淡淡一笑,“这又不是在宫里,总有疏漏的,况且也是我不好,一时不察。”

李照轻叹了口气,“叫你待在宫里,你又不肯,非要跟来。”

卿云道:“我也不过是想长长见识,瞧瞧他们的文章罢了。”

李照摇头,在卿云掌心轻吹了吹,抬脸道:“疼不疼?”

卿云道:“不疼。”

李照又是叹了口气,“你就在这儿歇着,若是有好的文章,我再传你。”

卿云道:“不,我就要跟着。”

李照听他撒娇,面上神情终于一松,笑道:“偏你不听话。”

因在外头,李照再怎么心疼,也不好多做什么,让卿云在小榻上也歇下,一时院内院外都寂静了。

“长龄。”

长龄猛地回头。

秦少英正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长龄连忙低声行礼,“秦大人。”

“太子歇下了?”秦少英也压低了声音。

“是。”

“怎么你们全都出来了,谁在里面伺候呢?”

“是……卿云。”

“我就知道。”

秦少英过去,肩膀碰了下长龄,“诶,怎么回事?不过相貌标致一些,怎么将你都越过去了?”

长龄平缓道:“太子的心意,岂是我一个小小奴才能揣测的。”

秦少英笑道:“上回我去宫里,不过教了那个小太监一点招式,李照脸黑的,对我爱答不理,我瞧他是被这小太监给迷住了。”

长龄立即紧张起来,连忙回道:“太子英明神武,岂会对一个内侍……想必是秦大人你误会了。”

“哦?”秦少英目光下落,看向长龄鲜红的手指,“你手上也被烫了,不去找侍医料理?”

长龄连忙将手指收进衣袖,“奴才皮糙肉厚,这一点烫算不得什么。”

“也是,你可不像那个小太监那般细皮嫩肉。”

秦少英拍了下长龄的肩膀,“好了,你继续当差,我去歇下了。”

午后,试卷传来,三人在厅内同阅,秦少英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没有一个看得惯的,李照未说看中了哪些,李崇也是一样,都在心里罢了。

秦少英负责护卫试卷,李照与李崇各自返回。

回到宫中,李照便命宫中御医拿了好药给卿云,卿云在屋里上完了药,又给长龄。

长龄说他真的没事,不必用这些好药。

“我说用便用。”

卿云不管,长龄便坐下上药,院外秦少英同他的那一番对话交谈一直在他脑海里晃,他想同卿云说,却又觉着不妥。

“发什么愣呢,”卿云道,“你若不行,还是叫个小太监来给你上药吧。”

“无事,我自己便行。”

长龄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他听卿云说今日在那些考生当中发觉几个文采观点出众的,他已暗暗记下他们的名字,只待以后有机会便去拉拢一番。

卿云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却见长龄神思不属,心下以为长龄虽说不自伤,实则也还是难过,便凑上去亲了下他的脸,长龄果然回神。

卿云撒娇道:“手上好疼,咱们一块儿来做些可以将那疼忘掉的快活事吧。”

长龄脸顿时红了。

卿云笑着吻了上去,两人手上都是药,也不好触碰,只四片唇亲在一处,卿云如今早已非当初的青涩,他熟练地挑动着长龄的唇,催着长龄上了榻,春装轻薄,两人也不脱衣,便这般贴在一块儿互相蹭着。

如今在长龄面前,卿云是极放得开了,长龄是太监,他也是太监,两人互相怎么都行,谁也不会嫌弃谁,谁也不会笑话谁。

卿云蹭着蹭着,便低吟了两声,起身靠在榻上,支起了腿,长龄俯身下去,给了卿云一段极乐。

一时事毕,两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卿云扑哧笑了一声,“这药还是白上了,全蹭到衣服上了。”

长龄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笑,“我再帮你上药。”

“哪那么娇气,”卿云靠在长龄大腿上,“其实那些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寒窗苦读,费尽心思,不也就是想到皇家跟前吗?他们想见太子一面还见不着呢,不一定就比咱们强到哪去。”

长龄知他是在宽慰他,也是在宽慰自己,便轻轻“嗯”了一声,同时看向卿云,今日卿云受伤,太子也是极紧张的,他从前一直觉着太子是在欺负卿云,可如今一日日看下来,太子似乎是真的喜欢卿云。

长龄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说酸,他觉着自己实在不配酸,虽然卿云说他处处都好,但他岂能同太子相比?

罢了,他也不去想那些事,他只需尽自己所能,让卿云开心一些是一些。

长龄垂首看向靠在他腹间已闭上眼睡过去的卿云,抬起手爱怜地抚摸了他的鬓发,对自己手上的伤痛却是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