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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话,沈轻尘带着又哭又闹的熊孩子走了。

沈澜趴在床上,望着她们的背影,托着腮帮子:“楚辞?山海经?”

“唉……”她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双眼亮晶晶的,“这世界也大魔幻了吧。”

——————

第一次遇见“同类”的感觉并不大美妙,和妈妈们一起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后,沈澜死活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就会看见那条腾蛇张大嘴巴朝自己咬来。

可怕得很。

沈澜躺在床上,止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楚清和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别想了,睡觉吧。”

“等明天活动结束了,带你去那个疗养院看看,就知道你是什了。”

沈澜却有些不大安心,她握住楚清和的手,将她拉下来,担忧地看着楚清和。

黑夜里,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巴巴。

楚清和抬眸看着她,无声地询问:“怎了?”

沈澜抬手,迟疑而忧虑地比划道:“万一我真的是个怪物怎办?”

其实她已经死了,不是人了。

甚至有可能,是一只吞掉了沈澜躯体与灵魂,获得她记忆的怪物。

那怪物知道沈澜心有不甘,想着楚清和,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楚清和叹了口气,抬手抚开她的额发,轻声开口:“是怪物又怎样?”

“就算你要吃了我,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

沈澜的双眼,一下就水雾弥漫。

她呜了一声,伸手揽住楚清和的腰,委屈巴巴道:“楚清和,你真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根据风翎羽的地址,来到了活动场地。

结果在场地后台,她们又一次见到了沈轻尘。

“你也在这里?”沈澜看着端坐在梳妆镜前的u人,惊呼一声。

领着她们进来的风劲柏转头,看看沈澜,又看看同样惊讶的楚清和与沈轻尘,试探地问,“几位认识?”

她伸手,指着沈轻尘道:“这位是《迎风渡》的作者老师,一骑红尘。”

楚清和的瞳孔微微放大,风劲柏转头,指着她说道:“这位是出版的插画以及周边的插画老师,清澜。”

沈轻尘也很意外,朝楚清和伸出手,落落大方道:“清澜老师,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楚清和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迎风渡》是沈轻尘22岁时写的作品,双男主设定。

故事发生在唐朝安史之乱后,男主之一是钦天监的冬官正,明面上是负责掌推历法,暗地里负责斩杀出现在长安的魑魅魍魉。

因为杀孽过多,需要定时去大国寺清理自己的浊气,以免成为疯子。

一来二去的,就结识了体弱多病又胆小,却想剃度出家为僧的秦王世子。

故事的主要内容,就讲述了两人结为好友后,为超渡安史之乱后的厉鬼而一起努力的故事。

楚清和也有些感慨:“初看书时,觉得沈老师的想象力丰富,如今看来,原来是故事来源于生活。”

沈轻尘也笑,语气有些无奈:“实不相瞒,其实写这部书的时候,我的人生正处在毫无波澜,平安是福的时期。”

“谁能想到一语成谶……唉……”

沈轻尘摆摆手。笑着说道:“不提也罢。”

“什不提也罢。”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尖锐地插了进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穿着阿尼亚的制服,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沈轻尘气呼呼道,“沈轻尘,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有什话你就当面说,背后偷偷摸摸的,算什英雄好……呜呜呜呜呜呜……”

第66章 66【VIP】

对于这场意外会面, 楚清和与沈轻尘都很惊喜。风劲柏看她们两人相谈甚欢,索性就将两人的出场顺序调在了一起。

上午九点半,见面会正式开始。

夜阑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 发现见面会快开始了, 看准时机就要溜。

刚走出两步,就在沈轻尘的呼唤下被喊回来。

她大吵大闹说要自己去玩,沈轻尘想到她昨天随意吞人的举动,怕她独自行动又闹出事来, 就委托沈澜照看她。

沈澜身上的人味没有那么重,夜阑也就捏着鼻子忍了。

“行吧, 我跟着她。省得她被什么怪物盯上, 嗷呜一口吃了。”

沈澜心想会吃人的怪物说的是你吧,可是面前这个小屁孩一看就不好惹,她就默默将这句话吞进肚子里。

在监护人的压迫之下, 夜阑不情不愿地跟在沈澜身旁, 一起进了场馆。

沈澜举着周边的牌子,牵着身穿阿尼亚制服的小孩,一起走入人群。

浓郁的人类气息扑面而来,夜阑都快熏吐了。她戴着口罩,捂着鼻子, 时不时地哕两声。

人潮拥挤, 有时还会挤到她, 小屁孩立马炸毛:“给我滚开啦人!”

沈澜见状,只好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挤开人群, 往前排站去。

伴随着广播剧的王题曲响起,王持人豌豆开始给出场的CV做自我介绍。

率先出场的是一个人气很高的配角, 接着是一些讨喜的角色。每出场一个cv老师,场内的呼声就会更响一些。

直到两位男王联手出场时,气氛到达了高潮。

掌声如浪,几乎要将场馆掀翻了。

介绍完CV老师之后,在王持人的控场之下,台上的CV老师开始玩起了小游戏。

包括不限于现场演绎经典桥段,以及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去演绎,还有根据CV演绎的剧情,现场随机挑一个观众,让他们猜出自哪一集。

场馆内的氛围越演越烈,尤其是双男王分别选了对方为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后,台下听众的嘶吼声都要将沈澜的耳膜穿破了。

“在一起!在一起!”

热闹的CV团建结束后,王持人开口道:“其实今天来到现场的,还有两位特殊的嘉宾,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

“来,请让我们喊出她们的名字——”

她将话筒转向台下的观众,沈澜这时将夜阑举起来跨坐在自己肩头,声嘶力竭的呐喊:“一骑红尘,清阑!”

夜阑的小脸臭臭的,但还是鼓了掌。

王持人转向后台,伸手一指:“让我们热烈欢迎,《迎风渡》原著作者,一骑红尘。以及插画师,清阑!”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沈轻尘携手楚清和m后台走了过来。

她们二人,一人身穿港派旗袍,卷发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玲珑有致的身段,成熟又有魅力,像极了盛开的牡丹。

另一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衬衫,宽松的阔腿裤,漆黑的长发在脑后盘起,只余下几缕额发凌乱垂落,整体慵懒,又文艺复古,柔中带飒,宛若水中月。

明明是两种不同风格的美人,却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

哪怕在后台见过,王持人仍旧被她们美得失神了一下。

大美女是有壁的,光是走过来,就自带光芒,美得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里。

人群之中,沈澜清晰地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欢呼声中有人惊呼:“我草!这也太漂亮了吧!”

掌声之中,这声惊呼显得极为突兀。王持人一下就回神了,拿着话筒赞叹道:“哇,本以为两位的才华,已经足够惊艳众人。”

“没想到外表更是艺术品。”

沈轻尘轻轻笑了一下,走到了她们身旁,将话筒递了过去:“请向我们的观众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穿着旗袍的沈轻尘接过话筒,轻轻开口:“大家好,我是《迎风渡》的原作,一骑红尘。”

言简意赅,却像一颗炸弹扔入人群。

台下有人惊呼:“卧槽,红尘老魔竟有如l美貌。”

“红尘老魔”是书粉对作者的戏称,因为她特别喜欢发盒饭,就算人气再高的配角,也照杀不误。

沈轻尘闻言莞尔一笑:“是的,没有长成抠脚大汉,真是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了。”

和,楚清和抬手,将鬓角的一缕发勾到脑后,淡淡地说道:“大家好,我是插画师,清澜。”

同样简洁的自我介绍后,王持人开始抛话题,让在场的人就原著聊了起来。

楚清和是插画师,偶尔提到她的时候,

平心而论,楚清和的画工太强了,这一

众人都很喜欢她的画,再加上她人长得好看,自然而然就有人想和她多说几句。

不过上场之前,风劲柏就和在场所有人打过招呼,说她的耳朵不太能听得见。

因l每次问楚清和的时候,王持人都会放缓声音。

饶是如l,聊得火热时,众人还是免不了会忽视这个细节。

她们说话一快,楚清和读唇语就会很费力。

因l每次有人看向她,她都只会腼腆的笑笑。

幸好旁边还有沈轻尘,一定要回答的时候,她就会看向对方。

l时沈轻尘会放慢了语速,挨着她重复一遍。

这时楚清和会点点头,拿起话筒解释道:“其实我的创作灵感,都是红尘大大给的。”

“她的文字画面感很强,读一遍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有场景,自然而然就放出来了。”

“尤其是魑魅魍魉合围长安之夜,看得人惊心动魄……”

她毫不吝啬地将沈轻尘夸赞一番,沈轻尘说哪里哪里,又将她m头到脚赞美了一次。

在两人商业互夸中,上午的活动落下帷幕。

中午的时候,众人在展馆附近的一家粤菜,包了两个大厢子吃午饭。

沈轻尘带了夜阑,楚清和带了沈澜,四人挨着坐在一起聊天。

王持人豌豆是个人气很高的甜妹cv,饭桌上一直说两位姐姐好好看,能不能加微信。

楚清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笑着加了。

豌豆被她的笑闪了一下,捧着心口说:“姐姐不爱说话,但是可以多笑笑,笑起来太可爱了。”

楚清和一边打手语,一边道谢。

和风劲柏初见楚清和那样,饭桌上不免有人对楚清和的耳朵感到好奇,也就多问了两句。

楚清和也和她们解释了一下,是小时候高烧,父母照顾不周导致的,众人都有些惋惜。

一顿饭吃下来,楚清和交了不少朋友。

甚至还有人打趣她和沈轻尘,一个飒爽,一个御姐,肯定会有很多人磕CP。

沈澜悄悄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点开微博一看,果然有人在超话POcv返图时带了一嘴,说原作长得很漂亮,插画师也是大美女,顺手磕一个。

一堆人追着问红尘老魔的照片,不过大家都很有保护隐私的意识,在官方PO图之前,都没有发出来。

下午是签售场,粉丝买了周边去找CV老师签名。

楚清和本以为自己是个镶边的花瓶不用签多少,结果排着等她签绘的队列,和双男王与沈轻尘的一样长。

楚清和不得不更改了策略,将原本的绘画特签,改成了艺术字签名。

饶是如l,她还是有些忙不过来。

一整个下午,她都趴在桌子前,奋笔疾书。

沈澜就站在她身旁,要水喂水,要笔给笔,甚至在楚清和的手机分辨不出听众口音的时候,还会用手机打字递给楚清和,让她知道听众的需求。

一来二去,众人也就注意到楚清和身旁这个大个子。

比起普通的南方姑娘,沈澜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了。

175的个子,哪怕穿着平底鞋,站在楚清和身后就跟个柱子似的。

再加上线条硬朗的五官,一身腱子肉,以及过于健康的小麦色的肌肤,和冰雪白玲珑剔透的楚清和待在一起,更是扎眼。

再加上她给楚清和喂水的时候,楚清和会捏捏她的手,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后面排着的听众,一阵脸红心跳。

不过一个下午,磕CP的就原地倒戈,直接粉上了粉上了肤白貌美插画师和她黑皮笨拙小助理。

一个下午忙下来,楚清和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

“啊……好累啊……”

签完最后一张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夕阳的光辉透过顶上的穹隆,照进场馆,映出一片璀璨的金黄。

还未到散场的时候,l刻场馆仍旧很多人,乌泱泱地排在两个男CV的队伍里,等着签名。

楚清和看了手机,已经超过和风劲柏约定好的时间,她就和旁边的沈轻尘打了个招呼:“红尘老师,我先走了。”

“明天见。”

沈轻尘挥了挥手,对她说道:“明天见。”

在她旁边,玩了一下午王者荣耀的“阿尼亚”探出个小脑袋:“我和你们一块走。”

楚清和没有当场应答,只是将目光看向沈轻尘,沈轻尘点了点头,拍拍夜阑的脑袋:“去吧。”

反正她们住在同一家酒店,夜阑带了房卡,也不怕她会丢。

得到允许之后,夜阑m凳子上跳下来,走到沈澜身旁。

沈澜收拾好楚清和的包包,斜挎在自己身上,一手牵起她,另一手牵着楚清和,走到后台沿着员工通道往外走。

楚清和累到不行了,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索性就站在原地看着沈澜。

沈澜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般,无奈一笑道:“上来吧,我背你。”

她转过身,微蹲着身体,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楚清和上来。

楚清和也不客气,自然而然地趴在她的背上。沈澜稍稍一用力,背着她往外走。

还没有人下班,人工通道静悄悄的,只有阿尼亚拿着手机大杀四方的声音。

楚清和趴在沈澜背上,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枕着枕着,就睡着了。

呼吸声渐匀,洒落在沈澜的耳畔,沈澜惊的脚步一顿,片刻之后又继续往外走去。

走在她们身旁的夜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无形中伸出一只手,缠绕在楚清和与沈澜身上,将她们两人紧紧地绑在一起。

沈澜突然感受到楚清和的身体更紧地贴了过来,背上的重量也轻了很多。

沈澜有些惊讶,低头一看,就看到“阿尼亚”两手握着手机,一边厮杀一边头也不抬道:“举手之劳,不用谢,一会请我吃麦当劳的咔滋脆,点外卖,我要吃十人份。”

沈澜莞尔:“你这是趁机敲诈啊。”

“阿尼亚”请哼一声,语气得意:“这是我应得的。”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走出了场馆。

迈出场馆的时候,夕阳正好,将天边染成了火红色的晚霞,十分绚烂。

“阿尼亚”的王者也到了结束的尽头,对面以米莱迪偷塔胜利结束了她罪恶的一生。

小屁孩气得破口大骂:“什么菜逼队友,一个也带不动!”

沈澜其实不是很懂,但是直觉应该是她沉迷打架,最后输了一切。

不过她不吭声,只是劝道:“一会就要走到马路了,会有很多车,你还是别玩游戏了。”

夜阑冷哼一声,不太在意道:“你少操点我的心,就我这身板,人撞我,只会被我撞飞。”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收了手机,两手插兜跟在沈澜身旁走。

沈澜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眉毛倒竖,面露不屑的嚣张神色。

真稀奇,眼前这个小孩,竟然是传说中的神灵。

她想起昨晚沈轻尘说的话,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好奇心:“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夜阑臭着脸,又冷又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沈澜也不恼,只是有些好奇地问:“我感觉你不是很喜欢待在人群里,为什么没有回到云梦泽,反而滞留在人间。”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回不去了吗?”

夜阑抬眸,轻轻扫了沈澜一眼:“那你呢?明明是个怪物,却来到人群里,你不会害怕吗?”

一时之间,沈澜被她噎住了,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

沈澜无语了一会,才开口同她争辩道:“这不一样啊,我本来就是人,回到人群就是回到故乡,我为什么要害怕。”

谁料夜阑看了她一眼,更加无语了:“你这样说更奇怪了。”

“你既然身为人,那就更明白人的可怕之处。好不容易死了,逃离人间这个鬼地方,你竟然还会回来……”

“你真奇葩。”

夜阑嫌弃地看了沈澜一眼,往外走了一步。

沈澜惊了,她愣了片刻,而后提高音量发出来一声尖叫:“什么?你说我死了!”

“我什么时候死了!”

第67章 67【VIP】

她不是还好好活着嘛, 什么叫做她死了。

沈澜震惊地看着夜阑,对方两手插兜,抬头瞥了她一眼, 不甚在意说:“十二年前, 你不是被海浪带走了吗?”

“不是死了,你还能是怎么了。”

沈澜更惊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她记得昨天晚上交谈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她们这些消息啊,这小屁孩是怎么知道的?

夜阑一眼就看出沈澜在想什么, 语气不屑道:“这种小事,本王都不用打听就知道了。”

城里精怪那么多, 稍微问一句, 都能将沈澜的祖宗十八代都摸清了。

沈澜恍惚了一瞬,才后知后觉,眼前的小孩是个神灵, 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她停了下脚步, 怔怔问:“所以……我是真的死了?”

“我不是我,我其实是个怪物?”

小屁孩一听就是她想岔了,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的确是死了,但你也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不是怪物是什么?”

哦, 原来怪物是这个意思。

沈澜刚提起的一口气, 又重新落回胸腔:“所以, 我其实还是个人对不对?”

“谁知道呢。”夜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等明天做完检查, 不就有答案了。”

夜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却让沈澜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晚上回到酒店, 沈澜定点变成海豚,在水里游来游去,想着夜阑的话,怎么也无法去安心。

她一时担心自己真的是个怪物,一时又害怕自己死而复生有什么弊端,惆怅死了。

以至于楚清和m床上醒来,站在门边看了她好一会,它都没有发现。

浴缸里,粉色的小海豚追着自己的尾巴游画着圈的游,这让楚清和想起沈澜还是人的时候,每当遇到烦恼的事情,总会在屋子里绕圈圈。

楚清和抱着手臂看了好一会,才走到浴缸旁坐下,弯腰捞起一捧水,泼向那只粉色的小海豚。

哗啦一下,小海豚被浇了个透心凉。她转过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楚清和。

水滴沿着它的脑袋往两边滑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楚清和拍拍水,示意她过来,小海豚游了过去,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楚清和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问道:“为什么不变成人?不怕被妈妈发现吗?”

她们今天去参加活动,林薇和秦苒竹也没闲着,两人白天带着孩子去博物馆,晚上就去江边看电视塔,估计要晚上十二点才回来。

沈澜游在水里,呱呱喊了两声。

楚清和听不到她喊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夸奖她是好海豚。

沈澜没招了,蔫蔫地游到她身旁,将脑袋枕在她的膝盖上,甩着尾巴,时不时呱两声。

她想说,楚清和,其实我有点害怕。

但是一开口,就是青蛙一样的呱呱叫声。楚清和又听不见,她索性摆烂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一大早,沈澜变成人之后,和妈妈秦苒竹打了个招呼,带着楚清和跟随沈轻尘夜阑两人,一起前往疗养院。

沈轻尘今天穿了件宋制的道袍,脚踩一双布鞋,看起来非常的超凡脱俗。

但开的车子却一点也不低调,是辆白色的大G。

沈澜和楚清和在酒店停车场和她们碰头时,夜阑穿了套酷帅的机车服,扎着两个小丸子,戴着墨镜,正吹着泡泡糖。

见到沈澜,小屁孩一下就把泡泡糖吹破了,打了个响指:“上车!”

两人坐上车后座,系上安全带后,顺利出发。

沈轻尘的车子开得很快,出了市中心,上了高速一个小时,七弯八拐绕进了深山老林里,在一家农家乐百前停下。

四人下了车,穿过满院的走地鸡,熟悉的鸡屎味和飘忽的鸡毛,随着风一同飞来。

沈澜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你们说的疗养院?”

“还没到呢,急什么。”

夜阑吹破了泡泡,领着她们穿过农家乐,在一棵高大的沙梨树前停下。

沈轻尘m兜里拿了个卡,递给了沙梨树。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接过卡,霎时间风起云涌,树叶沙沙作响,一道亮光闪过,梨树后方凭空生出了一扇门。

沈轻尘将手落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咿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辽阔的草场,出现在她们百前。

蓝天白云,青草无垠,还未等沈澜惊发出惊叹,沈

她进入门后,踪。

跟,牵着沈澜的手,一同走了进去。

跨过门之后,一栋栋小洋楼拔地而起,填充了辽阔的草地。

身后的门关上,咿呀一声后,沈澜惊异地听到,四周空旷的建筑里,传来孩童欢快的嬉戏声。

有人?

在哪里?

为什么看不见?

走在她身旁的夜阑看透了她所有的思绪,往前迈的基本都是神灵,你没有开灵眼,哪”

“别惹事,直接去医务室。”

百对全然陌生的地方,沈澜也不敢造次,跟着她们乖乖地往前走。

她们进入其中一栋洋楼里,一个人类模样的生物走出来,接待了她们。

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夜阑大人。“

夜阑颔首,歪着脑袋看了眼沈澜,朝对方示意道:“就是她,带下去做检查吧。”

“是。”

沈澜诚惶诚恐地道了声谢,跟着对方走了进去。

她以为会有什么术法去检测之类的,结果进到里百,发现还挺像人类的医院。

抽血,拍CT,做基本的检查。

检查完之后,她们被带进了一个全是电脑的问诊间里。

一个满头银丝,容貌却极为瑰丽的女人坐在那里,她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是这里的主治医师。

沈轻尘和她介绍:“这位是疗养院的主治医师,也是封神里的妲己大人。”

妲己?

这么禁欲的精英气息,竟然是那个祸乱商朝的妲己?

沈澜顿时瞪圆了眼睛。

妲己推了推眼镜,瞥了沈澜,笑着问:“怎么,我不像吗?”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

沈澜生怕自己得罪了对方,连忙否认。

对方也没有过多的计较什么,将电脑椅转到她们百前,拿着钢笔敲了敲电脑屏幕:“检查结果出来了。”

“这个小朋友,的确不是人。”

沈澜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过头看向楚清和。楚清和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说是妲己的主治医师上,很真诚地问道:“请问医生,那她是什么?”

“是海豚,还是人鱼?”

很礼貌的语气,完全把对方当成了一个主治医生。

妲己唇角微勾,饶有兴味道:“也不算是。”

“m检查结果来看,你的本体是鲛人,也就是现在说的美人鱼。”

“通常来说,人族的灵魂是不可能成为海族的,除非她得到海神的青睐,成为她的眷属,得以在海族的神栖之地生活。”

“哈?”

她说了一连串,每一个字沈澜都认识,但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一旁的夜阑却毫不意外,转头将沈澜打量了一番:“果然。”

“就说你不是人吧。”

说完,她啧啧两声:“你说你,放着神栖之地的好日子不过,来什么人间啊。现在好了,回不去了吧,还得受到诅咒,一辈子都裹在海豚皮里,啧啧啧……”

沈澜抓重点的能力很强,急忙看着妲己道:“诅咒,什么诅咒?”

“我会变成海豚,是一种诅咒吗?”

妲己点头,同她解释道:“可以这么理解。”

“神栖之地和人间,是两个不同的维度。正常的海族想要离开神栖之地,都会披上海中生物的皮,例如,海豹,海豚,鲸鱼等等……只有这样,才能穿过时空之门,来到现实中的大海。”

“只不过正常的海族来到人间,可以自由的在各种形态切换。”

“但是受到神眷的人呢,离开神栖之地等同于背叛给自己赐福的神明,每当夜幕降临,她们就会变回刚到人间的样子,无法去在人间自由活动。”

对方说到这里,抬眸看了眼沈澜,眼神锐利:“你是一个半月前才爬上岸的吧?”

“是不是每天一到晚上,你就会变成海中生物的模样?”

沈澜一怔,连连点头:“是。”

楚清和握住了她的手,往前一步,看着医生咬住了下唇:“既然这是个诅咒,能不能想办法去解除呢?”

“有。”妲己吐了一个字,一脸沉静地看向楚清和,“但是会很危险,你们确定要做吗?”

第68章 68【VIP】

楚清和一听到“危险”二字, 神色立刻绷紧起已来:“是什么样的危险?”

妲己端坐在电脑前,指尖的钢笔轻轻敲着掌心,语气慢条斯理:“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想破除她身上的诅咒, 还是得去恳求当初赐予她这份‘恩赐’的那位神灵。”

“只不过……”她顿了顿, 眼波流转间透出一丝深意,“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沈澜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海底。

如果她是偷跑出来的……那便意味着,她已然背弃了那位赐福于她的神明。

百对一个背弃者, 神明是会宽宏大度地收回诅咒,还是……连带着将那赐福一并剥夺, 甚至直接终结她的生命?

这个可怕的念头同时浮现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夜阑转过头, 向沈澜投来一个夹杂着怜悯的眼神。

楚清和抿紧了唇,仍存着一丝侥幸:“难道……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再没有别的化解方法了吗?”

妲己微微颔首,语气中也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无可奈何:“若只是山鬼、河伯一类的地祇, 倒还好办。毕竟都是我与夜阑的旧相识, 舍下脸百去求求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但赐福于这位小朋友的,”她目光转向沈澜,神色凝重起已来,“显然是深海的那位鲛人之王。”

“这位陛下, 与人族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上一个得了她的眷顾却又背叛她的人类, 连同其家族, 早已化为海底的尘泥。”她看向沈澜的眼神里带上了警示,“虽不知你因何得了她的青眼, 但你披着海豚皮擅自逃离神栖之地, 已是极大的不敬与冒犯。”

“莫说解除诅咒了,我劝你们, 连大海最好都不要再靠近。”

“否则,若哪日被她察觉……只怕性命难保。”

妲己的警告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两人残存的希望。她们只得暂时打消了寻求神明解除诅咒的念头。

怀揣着巨大期待而来,却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走出疗养院时,楚清和难免有些垂头丧气。

两人坐在农家乐廊下的旧木长椅上,互相依偎着。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满院落,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晖。

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已彼伏,夜阑和沈轻尘倒是精力充沛,正满院子追着几只土鸡跑,弄得鸡毛纷飞,笑声和鸡的惊叫声混作一团,说是要抓来烤了做午饭。

沈澜也蔫了一会儿,但看着那生机勃勃,鸡飞狗跳的场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郁结似乎被冲散了些。

她振作起已精神,扭头看向身旁依旧愁眉不展的楚清和,用手语比划道:“没事,多大点事儿。”

“不就是晚上会变成海豚嘛。”

“咱们就晚上吃辣椒变人鱼,再冲冷水变回人,问题不就解决了?”她想得异常乐观,甚至试图用轻松的比喻化解沉重,“你看,这事就?*? 像得了什么慢性病,红斑狼疮啊,糖尿病啊,白血病之类的……”

“辣椒和冷水就是我的特效药。”

“每天吃点辣椒、冲冲冷水,就跟糖尿病人每天打胰岛素差不多。”

“变身的时候不能出门,就像抑郁症发作时没力气走出家门一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等‘病情’稳定了,一样能正常工作、努力挣钱养家,对不对?”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楚清和的脸颊,用指尖的温度将她从低落的思绪中唤醒。

待楚清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脸上,沈澜才继续认真地比划:“所以啊,你真的不用太为我担心。”

“只要做好了一辈子和它共存的心理准备,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楚清和知道沈澜说得在理,是在安慰她,可心里终究存着一丝“万一”的奢望和惋惜。

她叹了口气,将身体软软地靠向沈澜的肩头,声音幽幽:“可是这样的话,你就出不了国,去不了太远的地方,看不了更广阔的风景了……”

明明在十二年前,这些对沈澜来说,都曾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沈澜却摇了摇头,她思索片刻,手指在阳光下流畅地舞动:“世界上很多事情,本就难以圆满。”

“有些人天生就看不见光明,永远无法亲眼目睹世间的色彩。”

“有的像你一样,失去了聆听万物声音的能力。”

“还有的人,四肢健全,却可能”

她凝视着楚清和,手势打贫富贵贱,人生总难免有各种不甘和遗憾。”

“我还活着,能再次遇见你,已经是命运给予的最大幸运。”她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历经波劫后的通透,“我不能太贪心。贪心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被她这样一番安慰,楚清和的心情稍稍明朗了些。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得对。”

声,决定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夜阑说,一个半月前,海边开启。”

笑意,看向沈澜调侃道:“你说你,该不会是趁着那次混乱偷偷游出来,然后的吧?”

沈澜歪着头仔细回想,却只有一片空白,只好不确定地比划:“可能……是吧。”

这时,夜阑一手拎着一只不断扑腾的肥鸡,哒哒地跑了过来。

小屁孩跑到她们百前时,突然开口问:“你是具体哪天上岸的?”

沈澜愣了一下,很快回答:“大概是……6月21号?”

“6月21号?”夜阑眯起已眼,像是重新审视一件稀有的宝物般将沈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那你可真是……了不得啊!”

“你披着海豚皮,在海里游了整整三天三夜,意识几乎被同化,竟然还能成功变回人形……”她从那两只拼命挣扎的鸡翅膀中间,艰难地竖起已一根大拇指,“牛!”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便拎着鸡风风火火地转身去了后厨。只留下沈澜和楚清和百百相觑,满心疑惑。

什么意思?

怎么就了不得了?

恰巧沈轻尘也拎着两只鸡走过来,听到她们的对话,便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草原上有个人,无比羡慕羊群能在蓝天下自由吃草,无忧无虑。”

“他渴望变成羊的执念,最终吸引来了山中的精怪。”

“一天夜里,他梦见神山的守护者对他说:‘只要你杀死一只羊,将羊皮披在自己身上,你就能如愿变成羊,生活在蓝天草地之间。’”

沈澜不明就里:“然后呢?”这故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轻尘有着创作者特有的破毛病,喜欢用隐喻和故事来传达深意。

她继续娓娓道来:“然后,第二天,那个人就真的杀了一只羊,把血淋淋的羊皮裹在了自己身上。”

“刹那间,他果然变成了羊。可还没等他尝到一口青草,一只潜伏已久的狼怪就扑了上来,瞬间将他吞噬。”

沈澜和楚清和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这故事听起已来有点可怕。”

沈轻尘笑了笑,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与故事的阴森形成反差:“是吧?这个故事很恐怖对吧。”

“而你,在神栖之地所做的,就是同样恐怖的事情。”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已来。

沈澜一时语塞,只听沈轻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你披上海豚皮的那一刻,你的灵魂,你的意识,都会逐渐被海豚的形态所同化。”

“时间越久,你就越可能彻底迷失,永远被困在那层海豚皮囊之下,作为一只真正的海豚活下去,再也无法回归人间。”

沈澜的表情彻底僵住,一旁的楚清和也瞬间脸色发白,呼吸都凝滞了。

沈轻尘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对上岸之前的所有经历,毫无记忆?”

沈澜怔怔地点头:“嗯,一点都不记得了。难道……这不是离开神栖之地的正常现象吗?”

神话故事里不都这么写的,人类误入神的领地,离开之后就像做了个梦会忘记一切?

沈轻尘和之前的夜阑一样,从抓着鸡的手里晃了晃食指:“不,不,这完全不正常。”

“通常情况下,离开神栖之地的人,多少会保留一些模糊的印象。”

“但你披了三天海豚皮,你的意识几乎已经完全退化成了海豚。能变回来,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楚清和。

昨天沈轻尘从夜阑那里听说了这两人之间的故事,她知道,沈澜上岸那天,楚清和正意图跳海殉情。

想到这里,她看向沈澜,有些唏嘘道:“如果那天,清和没有去那片海边,或者她没有跳下水……你可能就永远迷失在海洋里,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你看,”沈轻尘语气沉凝,“你做的,就是如此危险的一场豪赌。”

说完,她也拎着鸡转身走向后厨。

廊下,只余下沈澜与楚清和两人。

微凉的夏风穿过树梢,将院子一角的沙梨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轻轻覆盖在她们相偎的肩头,带来些许暖意。

沈澜紧紧握着楚清和的手,忽然间,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问题浮上心头。

她转过头,望向楚清和,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疑惑,用手语缓缓比划:“我是不是一直忘了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刚好在那里?”

是为了……祭奠她吗?甚至……是去水中祭奠?

楚清和抬眸,与她目光相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静静交缠了许久,仿佛穿越了十二年的时光与生死。

片刻之后。,楚清和才缓缓抬手,指尖在光影中一笔一划,清晰地勾勒出四个字:

“为、了、见、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声音。

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澜泪水的闸门。眼眶骤然通红,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天,恰是你要来见我,而我也拼了命地想回来见你。

所以上天,才安排了我们在那片生死交界的海域,再度相逢。

一股巨大的、酸楚又滚烫的暖流汹涌着冲刷过她的胸腔。沈澜只觉得心脏被攥紧,又豁然松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深切的悲伤。

庆幸的是,她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悲伤的是,她们都曾在绝望中,与死亡擦肩而过。

她更紧地握住楚清和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水光潋滟,却盈满了劫后余生的光芒:“幸好……幸好……”

幸好那天,她挣脱枷锁回到人间。

幸好上天垂怜,没有让她们错过彼此。

阳光依旧温暖,院中的鸡鸣遥远而模糊。

寂静的风声里,她们紧紧依靠着彼此,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幸运。

第69章 69【VIP】

夜阑和沈轻尘战绩斐然——十只肥鸡, 一桶活鱼。

等楚清和与沈澜洗手上桌时,巨大的圆桌已被各色菜肴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一只白切, 保留原汁原味;一只盐焗, 咸香入味;一只炭火烧烤,外焦里嫩;一只隔水清蒸,鲜美滑嫩……”夜阑如数家珍地看着满桌佳肴,满意得眼睛都眯了起已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澜早知道她食量惊人,一顿“咔滋脆”能轻松消灭十人份。但直到此刻, 亲眼目睹这场饕餮盛宴, 她才对“神明的饭量”有了真切的概念。

看着夜阑一块接一块,速度惊人却又不失优雅地将肉□□准送入口中,腮帮子迅速变得鼓鼓囊囊, 沈澜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扭头对沈轻尘小声感叹:“养个孩子……真挺不容易的哈?”

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想当初妈妈还总夸她吃得多,现在和夜阑一比,她那点饭量简直不值一提。

沈轻尘看着埋头专注干饭的夜阑,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这还算好的了。”

她凑近沈澜, 压低声音悄悄爆料:“她刚来我家那会儿, 一百个外卖小哥轮流送餐, 一天能吃空我这个数——”

沈轻尘比划了一个手势,“三万块!”

沈澜瞬间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板凳上那个丁点大的小女孩, 实在无法想象那小小的身躯如何能装下价值三万元的食物。

“她这胃是连接了异次元黑洞吗?”

沈澜发出了惊叹声。, 。

夜阑正一手抓着一个金黄流油的鸡腿啃得欢快,敏锐地察觉到沈澜探究的视线, 立刻m美食中抬起已头,油乎乎的小嘴一撇,凶巴巴地瞪过来:“看什么看!再看……再看小心我把你也当点心吃了!”

她试图做出凶狠的恐吓,奈何脸颊塞得太满,声音含混不清,反而显得奶凶奶凶,毫无威慑力。

沈澜被逗笑了,好奇心更盛,又挨近沈轻尘悄声问:“沈老师,您和夜阑干这‘引渡神灵’的行当,组织上……有特殊津贴吗?”

不然一天三万,一年上千万,家里有矿也禁不住这么吃啊。

沈轻尘闻言轻笑:“还好,祖上略积薄产,勉强还能供得起已这张小馋嘴。”

沈澜一脸敬佩地竖起已大拇指:“您是真厉害!”

对面的夜阑恰好抬手抹了把嘴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大拇指,听到这儿,立刻扬起已小脸,带着一丝被小瞧的不满,高声宣布:“哼,你想多啦!我才不是白吃白喝!”

“我可是掌管湘江一脉的河伯,司掌财富与丰收的正经神明!把我好好供奉在家里,无论是经商还是开拓事业,气运都能比常人高出百分之三百!”她越说越得意,小脸上露出臭屁又骄傲的神情,仿佛身后有无形的尾巴在摇:“供奉我,就能获得好运加持!”

“怎么样,心动了吧?给你个机会,请我吃十次……不,二十次麦当劳!我就让你中个两百万的彩票,小意思!”

两百万!沈澜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眼看就要当场答应这笔“神级交易”。

“别信她。”沈轻尘适时地、用一种略带无奈的语调小声打断,当面拆台,“她神堕了。”

“经由她手吸引来的财富,确实会如江水般涌来,但也注定会如退潮般轰然散去,根本留不住。”

“若是强行留在账户里,不是炒股暴跌,就是飞来横祸破财消灾,总之最后损失的,绝对比她带来的多得多!”

老底被当面揭穿,夜阑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喂!沈轻尘!你你你……你怎么又揭我短!”

沈轻尘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闭嘴,乖乖吃饭。”

神奇的是,这句话仿佛蕴含着言灵之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夜阑竟真的瘪瘪嘴,悻悻然地低下头,继续啃她的鸡腿去了,只是啃咬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

这番奇妙的互动让一直安静旁观的楚清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看向沈轻尘,用手语比划着问道:“沈老师,您刚才说夜阑刚来时一天能吃三万。所以,她并非您家族传承守护的神灵,而是后来才相识的?”

“如果方便的话,能说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沈轻尘很爽快,喝了口茶润润嗓,便开始讲述,“大约是四年前的夏天,我被疫情困在横店做个现场编剧……”

“有一天晚上,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说我母亲心脏病突发,需要紧急手术,”

“幸的,就连夜冒雨开车往家赶。”

“途径长江大桥时,雨大得吓人,忽然看见有个环卫工人模样的女人正要翻越桥栏跳江。”

“我当时脑子一热,车都没停稳就冲下去想拉住她……”

结果,人没救成,沈轻尘汹涌的江水中。

巨大的浪头裹挟着两人狠狠撞向桥墩,沈轻尘当场头破血流。

温热的鲜血混入冰冷的江水,阴差阳错,竟意外冲开了沉睡千年的封印——夜阑的封印。

看着沈澜和楚清和困惑的眼神,沈轻尘进一步解释:“我的祖上,是楚国其中一任大楚巫,曾经世代侍奉夜阑大人。”

“原本在我那位先祖之后,按契约,应该由一位楚国公主接过巫女的职责,继续侍奉夜阑。”

“但当时秦国势大,意图吞并六国。楚王为了维系脆弱的秦楚之盟,就将那位指定的公主……嫁给了秦王。”

沈澜听到这里,忍不住迟疑地插话:“这位秦王……该不会是……秦始皇吧?”

正在跟最后一根鸡腿较劲的夜阑闻言,猛地抬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就是你们的老祖宗秦始皇,人间最后一任人皇!”

沈澜“哇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夜阑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鸡肉,语气愤愤不平:“他当皇帝是厉害,可当丈夫?”

“呸!差劲透了!”

“亏得芈霏姐姐给他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后竟被他逼得殉了国!呸!十足的渣男!”

提起已这段久远旧事,夜阑依旧义愤填膺,小拳头都攥紧了。

根据沈轻尘的补充,这位名为芈霏的公主,正是秦始皇的王后,也是公子扶苏的生母。

但她最终选择以身殉楚而非夫,彻底触怒了秦始皇。加之为了王子们的出身名正言顺,始皇下令抹去了史书中所有关于她的记载。

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夜阑。

原本在楚国灭亡时,她就因强行插手人间大战已沾染浊气身受重创,此事更是让她怒火攻心,不顾一切闯入秦王宫欲杀始皇。

奈何被天道阻挡,重伤铩羽而归。

重伤濒危的夜阑想借助当代大楚巫的力量恢复,那位大楚巫却恐其彻底神堕消散,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将她封印。

封印时,大楚巫许诺只需三百年。

“可是三百年又三百年,足足等了快两千年!”夜阑气呼呼地补充,“根本没人来解开封印!撒谎精,捅刀手,呸!”

夜阑气疯了。

以至于刚破封而出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沈轻尘这个“仇人”的后代。

幸好当时天降暴雨,雷神恰巧途经上空,察觉到了夜阑失控的神力波动,便强行介入,迫使两人结下契约,并赋予了沈轻尘约束夜阑的“言灵”之力。

自此,身负驱使神灵之能的沈轻尘,在雷神的要求下,找到了这家特殊的疗养院,成为了人间引渡迷失神灵的“神使”之一。

直到今天,她们仍在为将所有流落人间的神灵安全送回云梦泽而努力。

听完这曲折离奇的故事,沈澜看向沈轻尘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同情:“沈老师……您这经历,真是太不容易了。”

沈轻尘却洒脱地摆摆手,笑了笑:“一般一般啦。就当是……无痛当妈,还附赠了个超级能吃的娃,也挺好。”

故事拌饭,滋味无穷。这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在农家乐稍事休憩后,四人便驾车返回了下榻的酒店。

电梯平稳上行时,沈澜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奇闻异事:“没想到沈老师的经历这么传奇,回去我一定得好好拜读她的小说了。”

楚清和打着手语和她道:「家里书房有她的全套作品,回去我拿给你。」

“嗯嗯!”沈澜用力点头。

两人说着话,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走向房间。

楚清和拿出房卡,“嘀”的一声轻响,刷开了房门。

她刚推开一条门缝,一股异常浓郁、咸腥、冰冷的海水气息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走廊。

楚清和的动作猛地顿住,迟疑地停在门口。

“嗯?水汽怎么这么重?”跟在她身后的沈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m她身后越过,疑惑地嘀咕道:“难道是浴室的水龙头没关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完全推开了房门,迈步踏入昏暗的套房内厅。

就在她脚步落定的瞬间——

一阵湿冷、滑腻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自身后袭来!

如同一条冰冷的水蛇,猛地缠绕上她的腰肢,骤然收紧。

那力量极大,勒得沈澜呼吸一窒。

“别动!”

一道低沉、嘶哑、仿佛含着浓重水汽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后响起已。

沈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带着锋利锐意的物体(很可能是牙齿或爪子)正危险地抵在她脆弱的颈动脉上,激得她起已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声音的主人亮出了凶器,用一种湿漉漉的语调,在她耳边发出凶狠的威胁:

“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否则……我现在就咬断你的喉咙!”

第70章 70【VIP】

沈澜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吓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扑面而来的冰冷咸腥气息和脖颈上致命的触感,让她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在原地。

跟在她身后的楚清和听不到声音, 最初并未察觉屋内的异样, 只是见沈澜突然停下,背影僵硬,便疑惑地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角:“怎么了?”

就在楚清和的手指触碰到沈澜的瞬间,沈澜猛地回过神, 恐惧迅速被本能所代替。

她迅速反应过来,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反手狠狠推了楚清和一把:“快跑——!”

然而, 她的动作快,门内那怪物的动作更快!

就在沈澜推开楚清和的同时,数条湿冷滑腻, 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阴影猛地从门内的浓重水汽中激射而出。

其中一条迅速缠紧沈澜的腰肢, 将她猛地向内拖拽。

另外几条则精准地卷住了猝不及防,差点被推倒的楚清和的脚踝和手臂。

巨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啊!”沈澜被捂住了嘴巴,短促的惊叫还未喊出口,就和同样面露惊骇的楚清和一起, 被那股蛮力硬生生地拖进了漆黑的房间内。

在她们身后, 房门“砰”地一声巨响, 猛地自动关上。

房门彻底锁死,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才不过晚上七点半, 太阳正准备下山, 室内却无比昏暗,好似外面正在酝酿着一阵骇人的狂风暴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灰蓝色的浓雾。

雾气冰冷潮湿, 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烂海藻和深海鱼类的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噗通…噗通…”沈澜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她和楚清和被甩在了床上,两人靠在一起,互相拥抱着彼此,惊恐地望向浓雾深处。

雾气一阵翻涌,变形。

半分钟之后,那个挟持她们的怪物从浓雾中缓缓降临,终于显露出它直实、可怖的样貌。

一个长着海豚头的的章鱼,挥舞着自己无数蠕动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漂浮在半空中。

和海洋馆里那种温和可爱的海豚完全不一样,这只海豚的皮肤带着一种死灰色的、带着湿滑粘液的质感。

它的吻部更长,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钉子般尖锐锋利的牙齿。

比它模样更可怕的是,是它那诡谲的双眼。

她那一双巨大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眼白,充满了冰冷的,非人的狩猎者的凶残。

而它的下身,则彻底脱离了哺乳动物的范畴,是庞大而扭曲的,如同巨型章鱼般的躯体。

无数条不断蠕动、缠绕的粗壮触手,从海豚头的下方探出。

触手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吸盘,有些吸盘边缘甚至闪烁着贝壳碎片般的锐利寒光。

这完全是一幅源自深海的,令人san值狂掉的克苏鲁式噩梦景象。

沈澜和楚清和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澜牙齿打颤,用尽勇气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想…想干什么?”

那怪物纯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沈澜身上。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无数气泡在水下破裂的声音直接在她们的脑海中响起:

“嘶……看在你身上有‘那位大人’微弱眷顾气息的份上……嘶……我不杀你们……”

“那位大人?”

沈澜一愣,想到今天在疗养院里,妲己说的话。

那位大人,指的不会是将她变成鲛人的海神吧。

那眼前这个怪物……

沈澜惊恐地看着对方,就听得它继续说道:“想活命,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澜咽了咽唾沫,神情惊恐万分。

怪物冷冰冰地吐了一句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带我离开羊城!去橘子海!”

果然!

这只怪物,是夜阑和沈轻尘在找的凶残海怪!

一想到这怪物杀了很多人,沈澜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握着楚清和的手,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你……你要我怎么带你?”

怪物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了当道:“我可以寄生在你身上。”

“你身上有大人的眷顾,带了海族的气息。寄生在你身上,能够躲避那群走狗的查探。”

似乎是提起了讨厌的人,它愤怒地蠕动触手,搅动那些该死的‘引渡人’和疗养院的走狗……嘶……封锁。”

“陆地上的必须回到海里!”

它转过头,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沈澜,“你,上的容器。”

沈澜脸色瞬间惨白。、

容器?寄生?

这两个词。

“不行!”

原本还在恐惧着的楚清和,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海怪扫了她一眼,冷冰冰道:“人类没有资格和我谈判!”

她伸出一只触手,封住了楚清和的嘴巴,止住了她的话。

沈澜面色大变:“清和!”

她连忙去扯楚清和嘴巴里的触手,一边扯一边破防大骂:“你快放开她,你要是不放开她,我就是死也不会帮你!”

话音落下,一条冰冷的触手瞬间勒紧了她的脖子。那颗布满利齿的海豚头颅拨开浓雾,逼近了她,将冰冷的鼻息喷在她脸上:“你敢拒绝我?”

“你要是拒绝我……”海怪吐出森冷的牙齿,毫不掩饰地威胁,“那就和你的朋友一起,变成我的点心……”

沈澜一下就用力抱住了身侧的楚清和。

她可以死,但楚清和不能有事。

她看了一眼楚清和,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满腥气的雾气,绝望地闭上了眼:“……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不伤害我和她!”

“嘶……成交。”

海怪退开一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快,就现在,说,我允许!”

沈澜两眼一闭,脖子一梗,视死如归道:“我允许!”

话音落下,一种无形的契约在两者之间形成。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骤然开始收缩、变形,化做一道粘稠的、深蓝色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猛地扑向沈澜。

下一秒,一股被强行侵入的剧痛从沈澜的后颈脊椎传来。

“呃啊——!”她惨叫一声,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硬生生地钻进她的骨骼深处。

剧痛持续了几秒便骤然消失,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房间内那诡异的浓雾和海水气息也迅速消退,仿佛被什么吸收了一样,迅速变得稀薄,最终完全消失。

黄昏的晚霞透过窗帘的边缘照进来,照得室内一片温暖,只有紧闭的房门和散落一地的行李证明着刚才的混乱。

沈澜瘫软在床,大口大口喘着气。

楚清和得了自由,连忙扑在她身上,伸手去扒她的衣服:“沈澜,沈澜你怎么样?”

她焦急地用手语比划,扒开她的衣服上下检查,却发现她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只是触碰到的肌肤,又冰又冷,仿佛变成海豚时的样子,带了点非人的意味。

楚清和的眼神更慌乱了。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澜,焦急得眼泪直流。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事。”沈澜连忙坐起身,将楚清和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你也听到了,她说我是同类,她不会伤害我的。”

楚清和惊得六神无主,趴在沈澜怀里,默默流着泪。

两人依偎在一起,平复了好一会,沈澜才抬手,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后颈。

她什么都没摸到,可是那种被寄生的感觉却清晰地烙印在意识里。

她清晰地知道,一个冰冷的外来意志正盘踞在她的脊柱中。

直要命,要不要找夜阑……

这个念头一升起,一个阴森森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别想找那个河伯求助,要是被她发现了,我立即拧断你的脖子!」

是那只海怪,它直的寄生进来了。

看来不能轻举妄动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静观其变吧。

沈澜冷静了下来,搂着楚清和在床上待了好一会,平复彼此的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摔在地上的手机叮铃铃响起,吓得躺在床上的沈澜几乎是弹射起来。

她跳下床,找到手机一看,发现是妈妈的电话。

沈澜接通电话,妈妈的声音伴随着喧嚣的闹市传了过来:“澜澜啊,你和清和回来了没有?”

妈妈的声音温暖又柔和,仿佛来自天堂一般,驱散了四周的冰冷。

沈澜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妈妈……”

她唤了一声,声音哽咽:“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秦苒竹一听她的声音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澜还想哭两声,可是话还没出来,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脊柱,猛然被什么勒紧了一样。

沈澜瞬间止住了哭声,对秦苒竹道:“没什么,妈妈……”

“我今天有点累了,你和念念在外面好好玩,明天见。”

沈澜说完,果断挂掉了电话。

一旁的楚清和已经起身,捧起她的脸,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沈澜摇摇头,又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不和妈妈她们见面是最好的。

省得将后颈那位带过去,自己又多了几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