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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唐眼睛微眨。

她以前听王富贵科普过,因为许多人无法契约超凡种,一些有钱人便会在黎明中买黎明生成的一段‘超凡种’数据。

“天启集团新一批仿生机器人,特价优惠!支持专属定制,支持黎明数据联通!让您的虚拟超凡种,来到现实!”

苏唐指尖一顿。

天启集团是想将黎明中的超凡种数据,传输到自己的仿生机器人里,这样就可以给数据一个实体,让顾客可以在现实与其互动。

她看着热烈宣传的广告,忽然想到了克劳卡。

虚拟超凡种数据可以传输到仿生机器里,那……副本BOSS呢?

有个简单的躯体,说不定能让克劳卡出来放放风。

将这件事在备忘录记下,苏唐打算回去搜一搜。

四方天委托金,这次任务的奖励,还有赌金奖池,再加上没有卖出去的朱雀羽毛,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只要不是太贵,也不是买不起。

苏唐刚记下,目光又扫过一个广告。

“相约狂欢节:特级营养液五五折!最后倒计时三天!”

苏唐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些。

这可是五五折!

她正准备细看五五折地址时,周围或展示义肢、或推销机器人的广告,和她心心念念的营养液一起消失。

高楼之间所有的灯光一起隐没。

然后,一点点深海的蓝光浮起。

空灵悠远的鲸鸣声响起,一只硕大的蓝色鲸鱼从高楼之间游过。

“热烈欢迎亚特兰蒂斯使者团莅临四方天,与我方进行友好交流。”

天空中绽放电子烟花,宛如普天同庆。

苏唐:“……”

天杀的!她五五折的营养液!

她心里刚骂完,冰冷的机械声从悬浮车内响起。

“您已到达目的地——东方大厦。”

车门打开,苏唐跳下车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楼下的东方辞。

他难得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衣,站在夜晚的寒风里,眉目清冷,像是一块安静的玉。

东方大厦里有四方天军校的安全屋,算是一个据点。有时候做收集情报或潜伏类任务,学生们都会在这里更换装备。

毕竟,如果从四方天军校直接去任务地点会比较显眼。

苏唐戴着雇佣兵的面具,和他相视一眼,然后装做不认识和他擦肩而过,等换了一身衣服后,才溜达出来。

那些雇佣兵的装备会有专人来回收。

她看了眼时间,折腾到现在差不多凌晨一点了。距离东方辞给她发消息,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从安全屋出去,苏唐回到大厦外,发现这个点了,出来逛街的人依然不少,还有很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少男和少女,大多成双成对。

东方辞黑发如墨,一个人站在人群里,面容清俊,气质孤傲,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似的,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射过去。

苏唐看着东方辞站得像青松一样笔直的腰板,怀疑他就这样在夜风里站了一小时。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休息?安全屋里不是有休息室吗?”苏唐换上一身休闲衬衫,懒洋洋地踱步过去,随口问。

“不需要。”东方辞垂眸。

这里视野好,她过来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苏唐也只是随口一问,东方辞一看就是那种不需要休息的机械人。

“现在是回军校是吧?走吧。”

苏唐带头,还没走出两步,忽然指尖一凉。

她略有些诧异地转眸。

少有的,东方辞竟然会主动握住她的手,而不是只抓着她衣服。

看来小青龙的脱敏治疗已经小有成效了。她仿佛看到大把星币朝自己招手。

苏唐目光打量着东方辞,目光特地扫过他轮廓漂亮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赛场适应了的缘故,东方辞这次甚至没有脸红。

东方辞只觉得目光像是轻柔的冷锋,一寸寸扫过自己的脸皮。

祂脸色无波,淡声开口,

“你,饿了吗?”

“你请客?”苏唐立马来了兴致。

东方辞,“我请。”

“这怎么好意思。”苏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非常‘不好意思’地拉着他去路上见过的海鲜餐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丝不苟如东方辞,竟然在完成任务后,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回军校,反而主动和她在外面浪。

看来是她以前以偏概全了。

“你是知道的,我有亿点点能吃。会不会太破费。”苏唐一边打着预防针,一边在邻座惊讶的目光中,点了二十份海鲜全宴套餐。

东方辞,“不破费。”

他说话间,一条小青龙已经缠在了苏唐手腕上。

这个点来吃饭的人还不少,苏唐快乐干饭时,忽然听到旁边响起可爱的机器人声,“这位英俊的男士,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

她一边吃着蟹肉一边看到旁边圆头圆脑的推销机器人,打发它走,“不用——”

话音还没落下,东方辞已经将光脑付款码对准机器人脑袋,

“滴——付款成功。”

“祝您和女朋友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苏唐嚼着腮帮子,看向东方辞。

东方辞目光清透,淡淡解释,“这里是情侣餐厅,其他人都有。”

苏唐看了眼,果然都成双成对的。

“抱歉,我不知道。”

她是从安全屋出来的路上,闻到餐厅里飘出来的香味,才将东方辞拉了过来。

“没关系。”东方辞目光清幽,“我们任务还没提交。”

苏唐懂了他意思,哭笑不得。

没提交意味着他们那个虚假的一日情侣关系没结束,所以他要严格执行人设。

小青龙一板一眼的程度,超乎她想象。

苏唐吃得浑圆肚饱,和东方辞肩并肩,混迹在情侣中准备回四方天军校。发现大厦们围满了人,周围是一片抱怨声。

“都一点了,竟然还没有放玫瑰烟花。以前不都是0点放的吗?亏我特意等到这个点来大厦拍照。”

“别等了,今晚应该不会放七夕烟花了。”

“别说烟花了,你看外面的全息广告投影。以前这个时候,情人节广告早就扎堆了。你看今年,找得到任何一条相关的广告吗?”

东方辞一顿,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苏唐,手指紧张地蜷曲一下。忽然有种暗藏的心思被揭露的羞耻。

他执意等着苏唐完成任务回来,就是等着节日。

然而他看过去时,却见苏唐目光清明,喝着果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顿时松了口气,心头又漫上淡淡的失落。

“谁叫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正好今天途径四方天补给呢?听说那位深海天灾的塞壬之王也在使者团里。”

“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过来,和我们过七夕节有什么关系?”

“听说是因为塞壬王是鳏夫吧。”另一人小声回答,“据说塞壬王年轻时被始乱终弃,骗身骗心,后来还成了鳏夫。现在精神不大稳定。”

“传奇级超凡种还会被始乱终弃?听说塞壬是传说级的美貌,而且塞壬王在传奇级中的战力也是天花板的存在吧?

骗祂还能活着吗?”

“始乱终弃的是恐惧主宰。”

周围刹那噤声。

“噗咳咳。”

苏唐差点喷出一口果汁。

第117章

苏唐疯狂呛咳时,脊背上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轻拍。

她偏过头,东方辞收回手,骨节匀称,修长白净,透着淡淡的苍青色,很自然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

苏唐咽了口口水,东方辞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中的饮料。

然后另一只手递过手帕。

“谢谢。”苏唐擦了擦嘴,听到塞壬王的消息,甚至没有心思再吃东西了。

她没有想到那条疯鱼竟然能光明正大地来联邦的内部星域。

联邦可是向来对恐惧主宰喊打喊杀的。

苏唐和东方辞坐上去四方天军校的专车。

东方辞坐在驾驶座,忽然略略一抬眼,薄窄的眼皮下,清冷的瞳孔注视苏唐。

苏唐正喝着口冰果汁压压惊,“?”

“安全扣。”东方辞劲削的下颚绷起。

忘了东方辞是一板一眼的性格。

苏唐刚准备扣上,青年已经往她的方向倾身,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苏唐,“我自己来就行。”

啪嗒。

东方辞已经给她将安全扣给扣好了,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恢复站如钟、坐如松的姿态。

清冷皙白的脸透着淡淡光泽,俊美冷肃。

苏唐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将果汁放在一边,忍不住向东方辞打听消息。

“塞壬王怎么会来四方天?”

东方辞是四方天军校的主席,家族又是四方天的顶级军方背景的世家,对这些消息肯定更清楚一些。

东方辞拧了一下眉,“也许是商量合作吧。”

“合作?”苏唐,“祂以前不是恐惧主宰麾下的走狗吗?”

苏唐嗓音漫不经心,将走狗两个字说得风平浪静,好像和她没有一丝关系。

“亚特兰蒂斯公国不一样。”

东方辞看向苏唐,想起了她以前只是一个边缘星球上的拾荒儿,

“人鱼本身是绝对中立阵营。塞壬王以前被恐惧主宰欺骗,曾短暂地效忠过恐惧主宰。”

东方辞看起来像是疏离淡漠的高岭之花,但其实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性格,不爱说话,但有问必答。

“不过,不用担心亚特兰蒂斯与恐惧主宰联手。祂对恐惧主宰恨之入骨。”

苏唐:“……”

不,更担心了。

东方辞长睫落下,声音冷淡。

“一旦恐惧主宰复苏,塞壬王会第一个杀了祂。”

“……”

苏唐瞬间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祂来四方天……”东方辞取指敲了敲大腿,“应该是找清珩阁下。”

“研究院推测,恐惧主宰有复苏的迹象。”

塞壬是来四方天军校?!

苏唐倒吸一口气,稳住心态,有意无意打探,“清珩和塞壬王关系挺好?”

“有一些交情。”东方辞点了点头,“老师和祂都是水系传奇种。绝对中立阵营和我们并不冲突。”

苏唐:“……”

还得让弗烈尔多给她送几瓶净化喷雾过来。

原以为是出来一趟赚外快,结果,四方天是什么龙潭虎穴!

还是得赶紧把东方辞治好,拿到尾款然后回北海军大。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马离开,毕竟她和塞壬确实隔着陈怨旧仇,现在也是小富婆一枚了。

但是,四方天帮东方辞下的脱敏治疗委托,她才拿了20%的定金……想到剩下八百万星币,她这两条腿啊,该死完全不想动。

苏唐看向东方辞,“你的过敏症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碰你的手,你都没事。

甚至在地下赛场,打掩护摸你大腿时都没晕。”

东方辞想到在地下赛场时,少女的手放在他大腿上,勾着他腿环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的画面。

现在并排合拢的双腿上,大腿肌肤像是被无源之火烧灼了一样,开始发热发烫。

他瞳孔暗沉,薄唇抿起,呼吸微微发窒,能感受到一股灼热感从胃部蔓延到喉腔。

修长的手指蜷了蜷,“还没有。”

“委托合约上的治疗成功标准,是帮助我成为一个正常人。”

东方辞平静的瞳孔看向她。

“只是牵手没有晕眩,也能算是正常人吗?”

苏唐:“……”

她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这个,她确实也不好意思逼着人承认正常,毕竟这是个一千万星币的金疙瘩龙。

苏唐吸了个口果汁,忽然觉得自己被四方天军校坑了,这个任务根本没详细完成标准了。

“但是委托合约上也没详细条款写明,碰你哪里、怎么碰、碰多久你不晕,才算正常,这又没个统一标准。”

碰你哪里、怎么碰,碰多久……

少女慢悠悠的声音像细丝般一样缠进耳朵,明明知道对方没有那个意思,但东方辞的脸还是逐渐臊红了起来,像是一万只火蚁啃在脸上爬。

苏唐没有注意到旁边东方辞烧红的脸,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份委托合约有问题。

委托合约上只写了让东方辞成为正常,不会影响到军校联赛。

模糊的标准,就是最难办的标准。甲方连需求都没写清楚,乙方要怎么才能完成?

正常人三个字可不要包含太多,碰手、碰肩、还有更深一点……

苏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缓缓眯起,侧头看向东方辞。

她现在怀疑那份合约,四方天就是存着不给尾款的心思。

虽然轻轻松松赚两百万也够本,但她不喜欢被人坑。

苏唐缓缓笑起来,黑眸微微弯起,目光却变得犀利,像是在看准备赖账的诈骗犯,

“我们的合约,应该再改改,你觉得呢?”

“能不能正常进行夫妻生活也是正常人的一部分。合约上的标准确实写的是正常人,但我总不能睡了你,替你未来老婆验货吧?”

旁边少女锋利的视线扫过来,东方辞微微一窒,五指攥紧,感觉对面目光如冷锋扫过肌肤,在他身上激起颗颗红疹似的的小疙瘩。

他一个激灵,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耳朵,脑子短暂地空白,感受到那股脏腑蔓延的灼烧,直接烧到他喉腔与软舌,让他呼吸都在发烫。

“你在说什么?”祂听到了自己平静的、沉稳的声音,但剧烈的心跳,仿佛透过肋骨和制服布料传出来。

苏唐一口将饮料喝完,放在悬浮车内的小桌上,心心念念自己八百万,

“我说,我总不可能睡你,看你会不会晕,判断你能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她目光落在东方辞身上,青年眉骨优越,脖颈修长,薄绒衬衫罩在身上,穿上衣是清瘦又恰到好处的身材。

并拢的双腿绷紧,坐姿端正,能看出一丝不苟的性格,哪怕没伸开也能看出那双腿又长又直。

苏唐目光扫过他双腿时,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脑海中头一次浮现某个问题。

东方辞这个碰到异性就昏迷的毛病,四方天主席……不会……不举吧?

东方辞:“……”

他只觉得肌肤上的热度越来越烫,腰椎骨莫名其妙窜过一股电流。

难堪羞耻和莫名其妙的兴奋窜到小腹,他稍微合拢了双腿,模样有些狼狈,庆幸苏唐很快移开了目光。

“你,想补充什么?”东方辞双眼微微湿润,开口时声音透着股磨砂般的哑意,像是许久没喝水。

这不似自己的声音一出来,让他也吓了一跳。

他默了默,迅速闭上了嘴。

看样子,东方辞好像没有赖账的意思?

苏唐心中松快了不少。

看来她那八百万尾款,也许还有着落。

听到他嗓音沙哑,苏唐顺手给金疙瘩龙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嗓子。”

东方辞接过,指尖相碰,一触即离。

他低头抿了一口,但没喝到水。双腿开始交叠,没有保持自己永远挺拔的军式坐姿。

苏唐屈指敲了敲大腿,眼睛弯起来,

“我们的委托,得加几条补充条款,补充‘正常人’的标准是什么。像我之前说的,碰到哪个部位、力度、时间不晕算合格,需要约定清楚。”

“嗯。”东方辞垂下眼,顿了顿,抿了下薄薄的唇。

“联赛上可能会受伤……”他呼吸微轻,“起码需要到,能适应伤口包扎的接触程度,才算正常。”

“包扎的力度是吧?”苏唐点了点头,又偏过头看东方辞,诧异,“你体质没有A?”

A级以上的觉醒者自愈能力极快,大多没等到包扎伤口就愈合了。

除非严重到自愈能力跟不上伤势,才需要外界干涉。

东方辞避开了这个问题,薄唇轻阖,“赛场上,情况波云诡谲,谁也无法预料。”

苏唐点点头,确实,哪怕强悍如乌利尔,偶尔也有自愈能力失灵、需要玩家治疗的时候。

东方辞眼睫轻轻眨动,浓密的睫毛往深邃的瞳孔上覆盖了一层阴影。

“我也不确定,赛场上可能受伤的部位。”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不可能只有手掌受伤。手臂、腰、胸、腹、腿……都有可能。”

苏唐听着他一一列数,抬眸看向东方辞。

青年依然是那副清冷板正、不可侵犯的模样,只是俊美白皙的脸上爬上绯红,显然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还挺困难。

苏唐有些犹豫,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东方辞看到她眼中的狐疑打量,列数的声音止住,眼睫落下阴翳,沉默地看向她。

手指攥进掌心,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

苏唐右手指节敲击左手掌心,“那还得加一条,你要配合治疗。”

如果病人不配合,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但东方辞不像是那种……呃,可以被人碰的模样。

“嗯。”东方辞绷紧下颚,骨相清俊,透着股如玉的清冷,“我想治好,当一个正常人。”

苏唐看向祂的目光依然有些狐疑。

让一个保守那么多年,被拉下手都能呼吸紧张到晕过去的人,一下子变这么开放配合治疗,真的可以吗?

这可是关系着她的八百万!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东方辞……现在他说得信誓旦旦,到时候却完全不配合怎么办?

“你真的可以吗?”

苏唐一再确定,眼中充满了狐疑。这可是位整天扣子扣在最上面,连体能训练都不脱外套的人。

其他军校生已经穿着条军旅背心汗如雨下了,祂连外套扣子都不会解开一粒。

苏唐说完,瞳孔忽然睁大。

她话音还没落下,东方辞已经沉默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毛呢薄衫。

露出结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锁骨漂亮,皮肤白皙又干净。

几块腹肌的线条清晰分明,因*为他略微弯腰的动作,腰腹的肌肉相互挤压得更加性感。

微微隆起的肌肉能看出皮肉下蕴藏的力量。

几丝柔顺的黑发落在他肩膀上,锁骨处,显得皮肤越发白,右耳垂上坠着的青色玉坠微微摇晃,漫射一层光晕还落在了肩膀的白肤上。

苏唐表情因为僵住而显得波澜不惊,心中狠狠地抽了口气,甚至脑子一瞬被炸懵了。

倒不是因为眼前这具流畅漂亮的身体,天天看着尤斯塔瑟和耶梦加得裸着胸腹肌到处晃荡,她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而是因为……

这——是——东——方——辞?

强烈的震惊让苏唐直接在原地愣了两三秒,满脑子都是……东方辞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东方辞手掌摊开放平,微微凸起的喉结,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肌肉紧绷得像铁,狭长清透的眼睛,沉默安静地看向苏唐,透着股别样的驯静。

在看到她同样沉默地坐在原地不动时,面无表情看向他时,一股后知后觉,疯狂涌起的羞耻,像是野草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下意识去想,身上是不是有疤、或者哪里不好看。是不是比不上南景炎?

他S+以上的体质,本来不惧寒冷,此时却感觉悬浮车内换气口吹来的风有些冷,像轻柔的冷锋划过皮肤。

东方辞微微张了张嘴,打算开口,又感觉说话时快要咬到自己的腮帮肉了。

喉咙滚动了两下,尽力使自己声音平稳、沉肃。

“这就可以了吧?我能配合治疗。”

苏唐感觉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青龙精神体像是紧张般,突然收紧了身体,张开的鳞片摩擦过肌肤有些粗糙。

“咳。”苏唐轻咳了两声,

“我说的配合治疗,是等我和你精神体多呆一段时间后,觉得差不多适应了,你再配合检验适应到哪一步了。

用不着现在就脱。”

她想的是rua龙——东方辞精神体适应——再从本体上检验成果,适应了就通过,不适应就继续rua龙。

毕竟不在本体上检验,她也不知道东方辞适应到哪一步了。

但东方辞现在这架势,就像让她直接在他身上手一样。

这里还是悬浮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悬浮车里大搞特搞什么py交易。

东方辞眼睫轻轻抖动,喉咙收紧,脖颈上的肌肉随着他出声微微颤动,

“可以现在检查治疗的进度。”

“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半小时。”

苏唐再次愣住,她知道东方辞做事一板一眼,雷厉风行。

但是这个行动力……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怪不得是当主席的人。

东方辞眼眸垂下,目光虚虚落在指尖,

“从地下赛场会来后,我感觉好像好了许多。

不过不知道适应到哪一步了。”

“行。”苏唐点点头,她其实也想知道东方辞适应到什么程度了,反正悬浮车有自动驾驶,正好路上也没事。

“你坐过来点。”

东方辞朝苏唐的方向挪了一些。

少女的气息更加浓了,他觉得全身肌肉绷得像钢铁。

苏唐让他将手递过来。

东方辞他喉结掩饰性地滚动了两下,伸手。

苏唐从他指节上摸过,观察他的反应。

手指,手背、手掌、腕骨……然后一直小臂,手肘。

东方辞一动不动,白皙如玉的肌肤,缠着睫毛垂眸闭唇时,像是个任人把玩的玉雕。

摸到大臂时,苏唐能感觉到东方辞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硬得像是覆绒的烙铁。

“起码简单的握手和社交没问题了。”苏唐摸了摸下巴,然后拍了拍他结实的大臂肌肉,

“碰到大臂依然会紧张……不过你还没晕,说明还在你承受范围内。”

对比以前东方辞那比黄花大闺女还要黄花大闺女的夸张模样,简直大有进步。

“嗯。”东方辞声音轻得像是从鼻腔里颤鸣而出。

样子莫名有点乖。

摸到肩膀,苏唐就没继续了,而是换了一条路线。

从额头往下,眉弓、鼻梁、下颚。

不能一下子就碰太亲密,要从外露的肌肤开始,不管是手掌,还是脸,都属于隐私度不高的肌肤,被人碰到时更习以为常,没有胸腹那样敏感。

不然她怕刚碰了一下,东方辞就双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东方辞压抑住喉咙要溢出的声音,紧抿着唇,不时抬头或偏头配合苏唐。

落在脸上的手像是一只毛笔,轻轻从薄透的肌肤上滑过,又轻又痒。那痒意像是顺着肌肤痒到了骨子里。

头发丝、血肉、骨头缝里,都漫上一层让人坐立不安的痒。

他一动不动,努力忽略那从心脏绽放的痒,清透的眼中像是多了层看不见的清亮水色,迷茫地、朦朦胧胧地看着前面。

苏唐从他线条利落的下颚往下,摸到脖颈和凸出的喉结时,明显感觉东方辞喉咙瑟缩了一下,他脖颈上的肌肉在她手掌下跳动,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汹涌流淌过大动脉的活力。

手掌心的温度开始迅速发烫,苏唐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

她抬头,东方辞脸色绯红,紧抿的双唇已经张开,开始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汲取空气。

苏唐收回手,东方辞起伏的胸膛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下结论,“再往下就不用检查了。”

东方辞喉结滚动,“为什么,再往下就不用了?”

苏唐诧异看他一眼。

瞳孔幽黑明亮,甚至堪称温和,如同慈母在看傻孩子。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现在,差不多到脖子就会开始敏感、出现窒息反应。再往下的肌肤更加私密,对其他人的排斥几率也更大。”

东方辞一言不发看着她,没说话,但清凌的目光像是有话要说。

苏唐受不了这个目光,她向来喜欢有事直接说。

“有话就说。憋在心里别憋出毛病了。”

祂垂下头,几缕黑发顺着祂白皙额头滑落,平直的睫毛,根根分明半遮眼,

“……也许不呢?”

“不检查怎么知道?”

苏唐:“……”

她现在有点明白,医生遇到死活不信的病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她幽幽道,

“但我怕你突然晕在车里不行来。到学校我还得把你背回宿舍。”

东方辞,“诸葛瑜会来。”

苏唐回忆了下诸葛瑜是谁,好像是青龙院的副手。

四方天各院副首席怎么都跟生活助理一样?

“如果我感到眩晕,会及时说。”

东方辞手指有些紧张地抓了抓掌心。

苏唐怀疑地看向他。

东方辞今天就像是非让她检查不可。

东方辞双瞳迎着苏唐狐疑的目光,感觉自己心跳微促,清冷的声音略微低了低。

“地下赛场出来后,我好了许多。

我想,也许强刺激会让我……脱敏得更快。”

苏唐想了一下,也有道理。提升阈值也是快速脱敏的方法。

“那你快晕了哼一声,我松开手。”

东方辞点了点头。

苏唐顺着他脖颈下移,东方辞脸色瞬间又恢复成了窒息般的红。

她也不敢一次性停留太久,怕他真晕了,在苍白的胸腹上随便碰一下,看他快晕了就收回手。

东方辞冷白肌,光滑得像是羊脂玉,又敏感至极。

只是手指稍微碰一下,那一块皮肤便会唰地得变红,向四周蔓延一小片,如同在雪白的纸上落笔腊梅。

然后只要不碰,过一会又会恢复成冷玉般的白。如果落笔快了,梅花便连成一片,落笔慢了,便只剩三四朵残留在‘雪地’上,慢慢变浅变淡。

想要什么样的梅景图,全靠执笔人的轻拢慢捻抹。

东方辞也不叫停,也不发声,只是鼻息或轻或重的喘息,在快过敏窒息时疯狂吸取空气。

苏唐逐渐有点上头,直到——

“嗡嗡!”一道的震动声打断悬浮车的安宁。

苏唐猛地从上头状态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明明是脱敏治疗,但东方辞体质太有趣了,她快把人青龙当画板了。

“咳咳。你怎么样?”

苏唐抬头看向东方辞,一愣。

他白皙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对青色的龙角,翡翠玉石般的质感,从额头到龙角顶端颜色渐浅,几乎快透明,隐隐散发着温润的青光。

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一层细汗,几缕黑色的碎发黏在他额头,眼睛像是沾水的磨砂玻璃,眼尾微微发红,薄唇紧紧抿成一线,唇线几乎被他抿到消失。

龙角为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又增添了几分风光霁月、高不可攀的气质。

但是配上他发红的眼角,和艰难呼吸的表情,反而像是被撕碎的高岭之花,平白生出股让人想欺负的乖静气质来。

苏唐看到祂龙角,瞬间想起了诺斯身上出现过的雪豹尾巴。

她目光往手腕一瞧,果然,原本缠在她手上的青龙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是混血种和精神体合体的状态。

“我……我没事。”东方辞笔直纤长的眼睫上沾着不知汗珠还是泪珠,声线依然维持着沉稳冷清,听不起波澜,“你可以继续治疗。”

嗡嗡嗡——

光脑的震动声还在响个不停。

是东方辞的光脑,但他没有接。

请求通讯的嗡鸣结束,又响起,孜孜不倦,仿佛不接通就不罢休。

苏唐看向东方辞,“要不还是接通一下?”

第118章

苏唐话音落下,和东方辞对视。

主要是吵得很啊。

东方辞手指卷了卷,偏过头转移视线,淡淡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通了对面的通讯。

眼中还带着微散尽的水色,将对面的视频通讯请求改成了语音。

“什么事?”

语气平静,只是嗓音哑哑的。

南景炎的投影投射在半空中,桀骜地敞开一小片白肤,赤金色的瞳孔,目光犀利,

“你不在主席楼?”

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嗯哼……”东方辞淡淡回答,忽然轻轻抽气一声。

他猛地抬眼,深青色的瞳孔缩了一下,一截阴影从上方投射在他眼中。

是苏唐的手。

少女纤长皙白的手握在祂龙角上端,大拇指指腹还抵着龙角顶端摸了摸。

苏唐好早就觊觎东方辞的龙角,想上手撸一撸了。

温润又半透明的玉质感,好像还微微发光,看着就光滑温凉。只可惜,东方辞极少和精神体合体,露出自己的非人特征。

虽然之前也可以摸摸精神体的龙角解解馋,但是当这些非人特征,出现在人身上时,会让她心中更加心痒难耐。

对上东方辞骤然看过来,晦暗紧缩的瞳眸,苏唐露出惊讶的表情,缓缓松开手,“这里不可以碰吗?”

苏唐忽然感觉小臂一凉。

一截青色的龙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虚虚缠在了她手臂上,青色鳞片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可以。”东方辞抿了抿唇,嗓音压低,在狭窄的空间里如同气音。

声音通过光脑的通讯波段传出去,虽然失真,但依然让另一边听出了异样。

“你在干什么!”

南景炎直觉不对,低沉的声音骤然拔高。

眼神如刀,锐利得几乎撕裂空气。

东方辞直接将通讯挂断。

嗡嗡——

光脑抖动。

嗡嗡——

继续抖动,一根骨指匀称的手指摩挲着滑动,不断震动的光脑彻底安驯下来,只剩下压抑隐忍的喘息声。

“砰!”朱雀院首席红楼里,南景炎俊朗明艳的脸上表情难看至极,几乎目眦欲裂。

火焰几乎从祂瞳孔里溅射出来,如同一只炸毛的红鸟。

“东方辞就这么不要脸吗?!”

“上赶着当小三,东方家知道吗?”

一连串几位难听的咒骂声从他喉咙中流泻而出,甚至不带喘的。

南景炎转头看向身边的孔京杭,暴躁道,“什么任务能忙到凌晨三点都不回学校。”

“刚才你听到没有?他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简直恶心至极!”

那一道闷哼和气音,虽然经过传输后失真了,但他们都是S级以上体质的人,敏锐的听力能隐隐约约听到那些细微的杂音。

正因为只是模糊不清,反而更加显得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孔京杭垂下眼睫,“……嗯。”

俊俏精致的脸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表情淡得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他竟然把我拉黑了。”南景炎目光阴翳,确认通讯完全无法接通后,眼中阴沉越深。

四方天学生自治,学生会权利大,主席总管四方天大部分事务,和各院首席免不得要交流。

东方辞向来重视工作,做事稳妥,一板一眼。

以前就算他们闹得再凶,东方辞也没将他拉黑过。

南景炎盯着自己的通讯列表,手指虚虚落在【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上,看了半天又放下手,转头看向孔京杭。

声音泛着冷意。

“你去给东方辞打通讯。”

南景炎退出自己的通讯列表,红唇牵起,脸上扯出一抹冷笑,露出颗森白的虎牙,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阴恻恻道,“拉黑就换个人打。我看他怎么当小三。”

东方辞身为主席,总不可能直接设置屏蔽光脑所有消息,与外界与世隔绝。

孔京杭安静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开始拨通通讯。

在连续打了七八个号码后,南景炎的光脑通讯响起。

“你最好有事。”

如同淬冰的声音,经过扬声器还带着扑面而来的寒意。

是东方辞。

“有。怎么没有。”南景炎笑起来,声音透着股吊儿郎当的笑意,“朱雀院明天有一项临时对抗赛,需要审批场地。”

东方辞:“……”

审批向来要提前七日进行申请,于情于理都不该此时打通讯。

而且南景炎向来不在意学分,占用场地从不向学生会汇报。

他这个点打电话来,想干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东方辞沉沉敛下眉,深吸一口气,不想和祂浪费时间,“文件发来。”

南景炎翘起唇,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声音慵懒,“申请格式我忘了。你和我说说。现在写。”

东方辞:“……”

龙角和尾巴上传来的刺激让他呼吸略深,他几乎绷紧了全身肌肉,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至于让自己在通讯里露出端倪。

“问孔京杭。”

“他睡了。”南景炎视线瞥过身边安静的孔京杭,交叠的腿尖翘了翘,也不管自己谎言多拙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当定电灯泡的无赖。

东方辞冷冷盯着自己的光脑里拨通记录,孔京杭在十分钟前刚给他拨通了三四条通讯申请,是谁指使的不言而喻。

苏唐饶有兴趣地看着东方辞此时的模样。

祂依然身形板正,端正严谨得像是在会议桌前处理事务,连声音都波澜不惊。

但上半身却□□,黑丝黏在雪白的肌肤上,神情清冷但眼尾潮红,堪称香.艳。

表情和声音清冷淡漠,但身上凌乱。

她指尖捏了捏龙角的根部。

“唔……”东方辞突然一哆嗦,喉咙里没压得住嗓音,清冷沉稳的嗓音变成了颤音。

他抿起唇,抖着眼睫去看苏唐,用力的手背浮起青筋。

南景炎脸上虚伪的明媚笑意已经逐渐消失,声音仿佛带着漫不经心的调子,“在干什么呢?怎么和叫.床一样?东方辞,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道貌岸然?声音还能这么浪。”

声音平静,但手指中把玩的枪被他拇指捏出了一个凹陷。

心里沉甸甸得像是装了秤砣,他反复张口,到底也没敢问出苏唐是不是在他旁边。

除了苏唐,东方辞不可能能接近其他异性。

苏唐明明有伴侣了,东方辞不要脸上赶着过去也就算了。

可……苏唐怎么也……接受了?

明明之前他和她更亲密。她收过他的羽毛,夸他羽毛漂亮,还答应和他去吃饭。

“即将到达目的地四方天军校南门,请做好下车准备。”

南景炎吐出最恶毒的词句,也没等到东方辞的回答,反而是通讯另一端车载智能系统的语音传了过来。

通讯再次被挂断,南景炎没再打过去,看了看红楼外的月色和星光,犹豫了两秒,然后唰地起身向外走。

“到了。”苏唐收回手,欣赏着东方辞冷颜泛红的模样,将东方辞脱掉的薄衫递过去,摸了摸下巴,总结道,“确实,强刺激脱敏更快一些。”

东方辞看着她神色如常,只有他狼狈不堪。

他喉结滚动两下,满腔的话忽然说不出口,只是从双唇间闷闷出一声,“嗯。”

他穿上薄衫,遮住身上还没消散的红色痕迹,顿了顿,眸光也慢慢恢复平静,

忽然道,“我想尽快治疗好……”

语意未尽,剩下的话,他的性格无法说出口。

苏唐笑吟吟看着他,明白他的意思。

“行。”

她弯起眼睛。

她也缺钱,能早点结清尾款当然更好。

东方辞吐出了一口气,动手将悬浮车里的排气扇功率开到最大。

车里他的信息素,浓郁到连他本人都觉得呛鼻。虽然苏唐是人类闻不到,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四方天有四个门,东门是正门,一般只有白天或者接待来宾贵客时才会打开。

南门离他们宿舍最近,平时出任务回来的学生都会走这里。

在东方辞加大排气扇功率时,一艘流线型的悬浮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幽蓝的色泽,泛着金属冷光,窜入天空中另一条悬浮车轨,往东门而去。

比普通悬浮车大了十来倍,接近小型飞船,里面布置豪奢,又不乏精美。

里面坐了数十个人,个个貌美动人,身材修长,是放在数亿亿人海的星海中,也极其稀有的美丽。

最前面的人带着一张贴面的银质面具,镂空设计的面具极薄,仿佛是一张皮贴在祂脸上,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银白如星辉的眼睛和漂亮的下颚。

瀑布般的银发披散下来,层层叠叠,从发中探出来的耳朵不是圆润的人耳,而是半透明的鳍耳

左边莹润如珍珠,右边的鱼鳍只剩下白骨嶙峋,残缺不全。

祂只是淡淡坐在那,仿佛所有星光就自动荟聚在祂身上,硬是将身后的人衬得黯淡无光。

光华照人,但眉目暴戾恣睢,浑身阴沉冷酷的气质,像是王座上居高临下的暴君。

落座于祂身后的亚特兰蒂斯使者团们,个个正经端坐,气氛寂静压抑,安静得针落可闻,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千年前,王被恐惧主宰玩弄感情,后又被强逼着臣服。

直到恐惧主宰消失才得到自由。

但是自从恐惧主宰消失后,王的脾气反而一天比一天还要阴沉暴戾了。

不仅经常性失眠头痛,而且变得敏感易怒,无法忍受一点声音。所以侍奉在周遭的人都不敢轻易开口,尽量保持安静。

忽然,坐在绒毯上的塞壬王半阖眼睁开,银瞳迸发出冷戾的光芒,看向打开的窗,“混血种的信息素?”

风将混杂的气息从窗口缝隙吹来。

坐在祂身后的人也闻到了一丝很浅的超凡种气味,但经过稀释几乎淡不可闻,连忙去将窗口关上。

“王,四方天军校这一届青龙或朱雀都觉醒了血脉。刚才我们旁边经过了一辆悬浮车,应该是他们其中一个,我这就将窗户关上。”

“窗户全部打开。”极为优美动听的嗓音,但过分冰冷,像是淬了一层层冰渣,“跟上他们。”

刚才,祂在那一丝混血种的信息素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个无厘头的命令让使者团一愣,实在不知道王干嘛要跟踪军校学生。

“王,玄武阁下在大门迎接我们。”

他们是客,当走正门。那辆小小的悬浮车,明显是朝着供学生出行方便的小门行驶的。

去主人家,不走正门,反而偷摸摸从小门进入,属实让这群最注重外交形象的使者门懵了。

银律拇指拨弄着一枚银戒,缓缓掀开眼皮,眸光冷得像日光下一块薄冰,“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跟上去。”

使者团不敢再反驳,垂首,“是。”

数人分工合作,打开窗户、跟踪悬浮车、向玄武致歉,有条不紊。

更猛烈的风从窗口吹了进来,祂们走在前一辆悬浮车的后方,风向正好朝着他们,这一下便将猛烈的信息素卷了进来,呛得众人一阵皱眉。

太浓烈了。

超凡种大多只在受到强烈刺激时才会释放大量信息素。

不知道信息素的主人遭遇了什么,被风稀释后还这么浓烈到呛鼻。

其他超凡种的信息素不大好闻,但由于是王的命令,只能屏着呼吸,没人敢关窗。

他们悄悄看了眼王的表情,却发现祂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堪称乌云罩顶。

明明不喜欢闻,但又不命令祂们关窗。

“身后有一辆悬浮车跟踪我们,你看看。”苏唐敏锐地发现了吊在身后的车,皱了皱眉,手中抽出一把热熔刀。

不怪她警惕。

这个点出任务的学生不多,那辆车明显不是四方天的制式。

最重要的是,她分明看到它们走得是另一条空中轨道,分明是变轨后跟上了他们。

东方辞也注意到了后面的车。

他视线瞥过悬浮车上的图标,他对这个世界比苏唐知道的更多,“是来自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

苏唐:“……”

不仅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多拿了一把枪。

虽然出来时她喷了净化喷雾,但为了套上唐主的马甲,她找耶梦加得前专门去洗了个澡冲掉了喷雾,现在身上应该有尤斯塔瑟祂们能闻到的‘气味’。

虽然她现在在车里没出去,但这些超凡种个个跟狗鼻子似的,因为‘气味’掉马好几次,她都快ptsd了。

“他们跟着我们干嘛?”苏唐揉了揉额头。

东方辞也皱起了眉头,“使者团应该从东门走。也许是走错路了。”

他准备下车为其指路,被苏唐拦下。

“咳,还是通知教官吧。”

鬼知道那辆车上有没有塞壬王。

她现在没带净化喷雾,碰面岂不是要掉马了。

东方辞抬眸望她了几眼,点头,

“好。”

在东方辞发消息时,苏唐开始手动操纵悬浮车。

银律目光紧紧盯着前面那辆悬浮车,在快进入四方天军校大门时,就见那俩简单的制式悬浮车突然加速,化为一道黑影,如同鹞子般冲进四方天大门。

他们紧跟上去,却在通过大门被防护膜阻截下来,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滴!无权限——无权限——”

“请在三分钟内退离至警戒线三米外,否则系统将标记为入侵者进行反击。”

使者看向脸色恣睢阴戾的银律,艰难开口,

“王,四方天没有给我们开放南门的秘钥。”

四方天显然没有想到,他们放着大门不走,会偷偷绕路来南门。

恐怖的超凡种威压从银发银瞳的人鱼身上升起,极致的寒冷从祂身上蔓延,无数冰锥拔地而起,笔直对向四方天的防护罩刺去!

银律面无表情命令,冷漠的瞳孔透着股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傲慢,

“闯进去。”

“轰!”在使者们大惊失色的目光中,铺天盖地的寒锥砸向大门和武器。

门口的反制武器还没来得生效,便在绝对零度下冻结失效。

然而就在他们的悬浮车即将冲过去时,一片碧蓝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六边形的龟甲花菱连成一片,将所有攻击悉数拦下。

“轰。”高阶超凡种力量爆发的剧烈响声,几乎震醒整个四方天军校的人。

全息训练楼、首席院、宿舍楼,不管是熬夜刷分补进度,还是已经进入梦乡的军校生几乎都瞬间清醒,第一时间拿好武器准备,进入战时状态。

直到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如清风般掠过整个四方天军校建筑群。

“孩子们,并无大事,休息吧。”

正往南门悬浮车升降台疾掠的南景炎,指尖一转,将手上出鞘的猎刀收回,抬眸看了眼南门方向。

他漂亮的眉眼桀骜,桃花眼下一点红痣艳绝,扯起红唇,说出的话堪称恶毒,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

“啧,闹出这么大动静,玄武却说没事。

难道是东方辞那家伙当小三被发现龙族副团长抓奸在门口,然后打起来了?”

南景炎恶毒地吐槽完,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四方天防备严密,将近百年都没人敢这样轰大门。

这么大的声响,足以触发一级戒备,但清珩却第一时间安抚镇定,让全体学生不用警戒……除了东方辞被捉奸,家丑不可外扬,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自打知道东方辞和苏唐在一起后,一直压在心中那股郁气消散许多。

南景炎偏头,看向自己身后一步远的孔京杭,

“你说,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小三。”

他身后,刚解除备战状态的孔京杭动作一顿,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沉默地抬眼,安静如幽灵。

知道孔京辞沉默寡言的性格,南景炎也没期望他回答。

他喋喋不休,单纯只是靠幸灾乐祸,消弭心底的几分郁气、证明自己的选择正确罢了。

“捉奸被抓。东方辞也是把东方家的脸丢尽了。”

南景炎露出森冷的白牙,咬住自己战术手套的边缘,拉了拉,“走,我们继续过去,看看东方小三怎么丢人。”

然而,他刚到悬浮车升降台下,脸色就垮了下来。

没有龙族副团长和他想象的抓奸场面,东方辞和苏唐并肩走过来,气氛甚至算得上和谐,连双手都握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金童玉女,看得他眼睛都在发酸。

苏唐也看到了南景炎他们,脸上露出诧异,“南景炎?你们这么晚了还不睡?来升降台出去做任务吗?”

南景炎目光先是扫过二人交握的手,然后落在东方辞脖颈的红痕上。

因为刺激太频繁,到了后面,东方辞身上的红消散的速度逐渐变慢,现在下车了还残留一点痕迹。

南景炎微微眯起眼冷笑,锐利的目光几乎将那一点红刮下来。

东方辞平静回视,眸光冷清。

苏唐和南景炎打完招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身后安静的孔京杭。

她还记得孔京杭上次半夜给她送夜宵的事,便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孔副首席,晚上好。”

孔京杭抬眸,孔雀石般的瞳孔,在夜里散发幽幽的艳光。

少年朝她点了点头,嗓音鸣脆又清冷,“晚上好。”

这一声,顿时将南景炎落在东方辞身上的注意力收了回来。

他确信,之前孔京杭和苏唐并不熟识。

好几次和苏唐见面,也是站在他身后,安静得像影子,没有和苏唐说过一句话。

但此时,苏唐和他招呼的态度,熟稔得像是熟人。

南景炎舔了舔后牙尖,瞥了眼旁边信任的兄弟。

孔京辞淡漠安静,目光平静坦荡,一如既往。

南景炎桃花眼微微弯出好看的弧度,弯起的笑唇间,露出的牙尖锋利,调子仿佛漫不经心,“苏唐,你还和京杭认识啊?”

第119章

南景炎声音听不出情绪,微微上扬的声音,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苏唐目光诧异地看了南景炎一眼,然后目光落向他身边安静的美少年,

“嗯?前天不是你让京辞送夜宵给我的吗?”

南景炎闻言,金红的瞳眸沉沉扫过自己的兄弟。

转头再看向苏唐时,俊朗的脸上露出了抹笑,祂抬手压了压微翘的刘海,笑出犬牙,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刚才一时忘记了。还合胃口吗?”

听到南景炎认下来,从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安静地孔京杭,不着痕迹地抬起头,冷幽的目光和南景炎对视。

苏唐回忆了下那天的夜宵,“味道不错,谢了。”

南景炎咧开雪亮的白牙,笑容熠熠,“不用谢。”

苏唐还记得塞壬王在身后,没有和他们闲聊太久。

她打了个哈欠,尽量没显出什么急切的异样,松开握住东方辞的手,对着三人露出一个微笑,“你们有事先忙,我先回去睡觉了。”

东方辞沉默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唐,“不用了。”

她现在没有心思慢慢走过去,等人一走她就要开疾跑了。

被拒绝的东方辞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安静地放开了手。

平时这个时候,看到东方辞被拒绝,南景炎一定会忍不住看东方辞的笑话。

但是现在,他连落井下石宿敌的心情都没有了。

脸上虽然依然保持着平时桀骜张扬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隐约看得出勉强。

眼睛沉沉盯着孔京杭。

三个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各异,气氛些许微妙,一起注视苏唐离开。

一心想要开疾跑,又不想被察觉异样的苏唐:“……”

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如芒在背’的实质化。

她保持着平日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向一个遮挡物后,直到确定身后的目光消失,迅速脚底抹油,像是一阵风急速掠向北海军大的宿舍。

在她背影完全消失后,悬浮车升降平台下,原本只是微妙但还算和谐的气氛,像是被扯下了一层遮羞布。

刹那剑拔弩张。

南景炎想要第一时间质问孔京杭,但碍于东方辞在场,不想被看笑话,硬生生憋住了。

他们朱雀院的事,就算彼此间闹得再僵,也不想被东方辞看笑话,

他脸上依然扬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像个没事人一样,

“东方主席,还有事吗?”

“大晚上的,大晚上不回青龙院,站在这跟我们一起赏月?当了一天小三,学生会的公务处理完了吗?”

东方辞清冷的目光从孔京杭和南景炎身上扫过,然后沉静地收回来。

他折了折自己的袖口,向来冷白的指尖因为交握,而微微泛着红。

“我和苏唐,不过是出去做任务去了。”

他的动作在南景炎瞬间成了炫耀,南景炎笑弯眼睛,“任务是做小三还是去做鸭呢?”

“脱敏治疗,也是我的任务。”

东方辞平静道。

探查任务并不算难。如果没有出现‘母亲掌心蛇’这个意外的话,只要随便找一个A级以上的觉醒者,上去探查一下怒熊等级都能完成。

学校将地下赛场的探查任务交给他和苏唐,一方面,确实是要他们帮忙确认相关情报,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脱敏。

“我知道你有所不满。”东方辞表情矜冷,“不过,你现在不是已经放弃了?”

“要放弃就彻底放弃,不要欲拒还迎。”他顿了一下,目光下视,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忽然展露出了一丝攻击,嗓音冷淡,

“骂着我的时候,你到底是真的指责我,还是……想成为我但不敢。所以借此宣泄?”

被说中了心思,南景炎脸色一沉,桃花眼阴沉发红,金红色的瞳仁仿佛能喷出火光。

“谁像你一样道貌岸然?我可不会当小三。”

“管好你自己。”

话不投机半句多,东方辞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各个申请的格式我会在今晚发你。

希望以后你能一直记得现在说的话。”

说完,不再管朱雀院的两兄弟,转身离开。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孔京杭和南景炎都没有开口说话。

暗淡月光照射下来,将南景炎俊朗的脸分割成了明暗两部分,半边瞳孔沉寂在黑暗中。

夜晚的风簌簌吹过,寒凉如水,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过了半分钟,南景炎看着孔京杭一如以往古井无波的表情,缓缓嗤笑了一声。

“京杭,我的好兄弟,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解释的吗?”

俊朗的脸上带笑,声音却比夜色更凉。

孔京杭抬眸,纤瘦挺拔的身材在地上投下一段剪影,声音平静问,

“首席,我需要解释什么?”

南景炎眸光低沉,往他脸上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心虚的表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位异血兄弟性情内敛冷淡,情绪极少波动,很难让人从他脸上窥得信息。

但他没有想到,哪怕这种时候,孔京杭脸上竟然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就是你对我的交代。”

南景炎眼睛发红,脖颈上青筋跳动。

短短两天内,他连续经历了一见钟情失败,宿敌踩在他头上,却没有想到,连最信任的兄弟都背叛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南景炎脸上表情反而越来越平静,完全没有平日里嬉笑怒骂毫不伪装的张扬狂肆。

祂眉眼下压,金红的瞳孔像是覆盖了一层阴影,冷彻刺骨。

宛如寒冰封印着几欲喷薄的火焰。

“不够吗?”孔京杭淡淡道,“她以为是你给她送的宵夜。”

“就像我们从小到大,我替你处理杂事、制定计划、处理尾巴一样。”

“这次招待待客不周,我替你弥补。”

“我以为你会满意。”

南景炎几乎冷笑。

是这个问题吗?分明是他暗搓搓背着他过去。

他眸光锋利如刀,“既然是替我弥补,为什么不告诉我?”

孔京杭淡淡抬眸,平静道,“首席,你知道。”

南景炎皱眉,忽然想起招待北海军大那天,孔京杭晚上回来时,确实和他明说,他去找苏唐了。

眼中戾气消散少许,南景炎看着祂,“那天,你没和我说还送夜宵。”

少年精致淡漠的脸上,表情冷淡又镇定,

“我以前帮你处理杂事,你也从不过问细节。”

南景炎:“……”

他向来厌恶杂务,平时不论是朱雀院的文件、还是人情往来,除非大事,一般都交给孔京杭处理。

他信任他,所以也从不过问。

月色照进少年的眼瞳里,幽幽泛起孔雀蓝的光,孔京杭淡淡道,“在她心里,宵夜是你送的。”

他一顿,嗓音清清冷冷,“你刚才不是也认下了吗?”

话语中仿佛带着一丝讥嘲质问,但任谁看他平静的脸,都会以为是错觉。

南景炎注视祂瞳眸,眸光锐利。

孔京杭的话滴水不落,逻辑无缺。

如果他真有别样的心思,完全可以对苏唐说是他送过去的宵夜。

看上去,确实是为了帮他给苏唐留下一个好印象。

就如同以前千千万万次,他制定大方向,孔京杭帮他补充细节一样,他们配合默契,不需要他亲口提,孔京杭便能知道他所思所想,并且默默帮他处理好一切。

南景炎忽而扬唇来,脸上的阴霾一消而散,明媚的脸上笑容依然肆意张扬,

“哈,抱歉。”

他勾着兄弟的肩膀,像是一切隔阂都未发生一样,

“是我误会你了。”

孔京杭冷淡垂眸,没有说话。

“你别生气。”他抬手勾起军帽,往下压了压,投下的阴影,掩盖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芒,

“你知道的,我向来百无禁忌,只有一个底线。”

他一顿,笑意恣肆的眼睛弯眯,一瞬不瞬盯着孔京杭,红唇微微地翘起,拉出一排牙,危险意味十足,

“——我的兄弟,不能在背后捅我刀子。”

孔京杭:“……”

“不过一个误会而已。兄弟之间,说开就好。”南景炎也弯起眼,露出微尖的犬牙,宛如发誓,

“我依然信任你,一如信任我自己。”

那双耀眼如骄阳的赤金瞳,一瞬不瞬注视孔京辞眼底,天生便带股感染力十足的真挚热情。

孔京辞坦荡平静地回视。

缓缓地,他那张冷美人一样精致冷淡的脸,鲜少地扯出一抹淡不可见的笑弧,“我知道。”

他声音清淡,睫毛半遮眼,像南景炎一样发誓,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就像……我不会辜负我自己。”

在猎猎的狂风见证下,两位兄弟仿佛隔阂消弭,同归于好。

风将兄弟之间的誓言吹向远方。

通向悬浮车升降平台的道路上,塞壬王半透明的耳鳍微抖,眯眸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

宛如天籁的冰冷声线,透着淡淡的厌世和讥嘲,

清珩仿佛没有听到他话语中的讥诮,缓缓弯起眼眸,嗓音温和,

“因为他们都是好孩子。”

银律:“……”

祂忽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清珩,话语犀利如毒针,

“你现在说话方式,变得足够恶心。”

“是你性格变得偏激阴沉了。”清珩温和又平静,目光扫过祂白骨嶙峋的右耳,“你和恐惧主宰之间发生了什么?”

以前的塞壬虽然冷漠高傲,但性格没这么阴鸷。

银律单手扶了扶脸上的银面,浑身写满冷漠与尖刺,“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当好联邦和亚特兰蒂斯的桥梁,知道亚特兰蒂斯同你们一样想将她挫骨扬灰便足够了。”

清珩偏过头,望进那双冰冷仇恨的银瞳,声音温润,“联邦并不想要将恐惧主宰挫骨扬灰。我们只是不希望她带来灾厄与恐惧。”

银律:“……”

清珩,“你现在闻到了吗?恐惧之主的气息?”

祂刚收到东方辞的消息,便直接赶往南门,恰好拦下祂们轰击大门。

就算脾气再好,清珩也不可能将大门遭袭这种事轻轻揭开,祂询问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

亚特兰蒂斯给出的理由却是,祂们的王闻到了恐惧主宰的气息。

银律垂眸,“气味消失了。”

实际上,祂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闻到‘她’的气味。

祂太久没接触她的气息,那包裹在超凡种信息素中的气息又太淡,让祂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出现了幻觉——就像这些年一直围绕在祂耳边的幻听一样。

“是你闻错了。”清珩摇了摇头,神情温和,但声音却不容置疑,“军校里都是一群孩子。不可能会出现恐惧主宰。”

“是不是,我会判断。”冷酷的声音,像是冰封的指令,不容违背,“那辆车里坐的是谁?四方天的主脑里,应该有记录。把名单给我,我会去辨认。”

就算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祂都不会放过。

清珩蹙起眉,温雅的嗓音坚定,“不可能。”

银律脚步顿住,眸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为什么?”

“你要窝藏恐惧主宰?”

“十五分钟前,你在未与我校沟通的情况下,出手攻击了我校大门。”清珩不为所动,

“你现在性格冲动易怒,偏执暴戾,并不适合和学生见面。”

“作为学校老师,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如果我非要见呢?”恐怖的冰压以祂为中心,向外扩散。

地上的树木、花草,逐渐开始凝结一层寒霜。

清珩站定,蓝眸蔚如深海,眼中荡开涟漪,温和地笑起来,

“你可以试试。”

“虽然我不擅长攻击,但是将你困住,却不是难事。”

银律危险地眯起眼睛。

跟随在银律身后的外交使团瞬间汗流浃背。

全星际都知道玄武不擅长攻击,但祂是最顶级的防御系超凡种,几乎没有超凡种能破开祂的空间。

如果王真的动手,他们和玄武耗在这里千百年都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亚特兰蒂斯还要不要了。

“玄武阁下。”使者团为首的使长顶着沉重的压力站出来,右手抚肩,恭谨地朝清珩行了一礼。

“吾王并无冒犯之意。”

“如果恐惧主宰出现在贵校,同样是对贵校学生的巨大威胁。排查恐惧主宰,是你我共赢之事。”

银律面无表情,淡淡的眸光落在下属身上,没有否认。

清珩看着彬彬有礼的使长,嗓音依然温和坚定,“不需排查祂们。我可以担保,那辆悬浮车上的学生,不可能是恐惧主宰。”

“是。”使长点了点头,“贵校学生都是好孩子,自然不可能是恐惧主宰。但是……万一恐惧主宰附着在他们身上呢?”

“吾王对恐惧主宰的憎恶全星际有目共睹。您是知道的,没有人比吾王更了解恐惧主宰。”

清珩一顿,皱了皱眉,想起苏唐和恐惧主宰的宿敌关系,心中闪过一丝迟疑,“……”

见清珩动摇,使长舌灿如莲,继续劝说,“我方攻击贵校大门,是因为恐惧主宰复苏一事干系重大,不容耽搁。

但吾王绝不会对您学生出手。如果您不放心,可以陪伴您学生一同。有您在,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伤害您的学生。”

清珩摇了摇头,“不行。”

塞壬王的银瞳顷刻转冷,浅色的瞳孔酝酿着无情的杀意,带着冷漠无情的傲慢和残酷。

“玄武,我耐心有限。”

“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不能打扰他们休息。”清珩嗓音柔和,“明天我再和孩子们说。”

银律深银的瞳孔冷冷注视祂,尖锐得像冰锥。

清珩不闪不避,蓝眸深邃如海。

虽无力量交锋,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双方目光交汇间迸发的无形压力。

“王。”使长看向自己的王,声音甚至隐隐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银律转过身,“好。我再等一天。”

“如果明天见不到,我不介意让四方天成为一座冰封之城。”

清珩皱了皱眉,声音微冷,“银律,你行事越来越像混邪种了。”

塞壬王深银的瞳孔转过来,看向多年前的‘朋友’,嗓音是一股平平淡淡的冷和怨,不过也多了几分朋友间的熟稔,“毕竟,成了鳏夫,脾气暴躁,不也正常?”

清珩:“……”

祂看着好友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祂的心理。

明明憎恶恐惧主宰恨不得挫骨扬灰,但似乎又对成为鳏夫怨气冲天。

“阿秋!阿秋!”

苏唐一边打开房门,一边狠狠打了几个喷嚏,脊椎骨升起一阵发麻的凉意。

肯定是塞壬,在那蛐蛐她。

苏唐揉了揉鼻尖,赶紧将门关上,去找净化喷雾。

结果打开灯,双脚刚踏到卧室大门,就听见了一道幽怨靡丽的声音。

“唐唐。”

苏唐脑子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了。担心尤斯塔瑟惹麻烦,她离开之前,特意用蛛丝将尤斯塔瑟绑在了椅子上,命令祂不能动。

她当时以为傍晚就能回来,结果却因为任务耽搁到了现在。

卧室柔和的白光下,青年端坐在椅子上,大腿分开。

深紫的微卷长发垂落,丝丝缕缕落在皙白的肌肤上。

细软的蛛丝缠在祂手腕,大腿,胸腹上,因为长时间的紧缚,苍白的肌肤上甚至被勒住了红痕,蛛丝缠绕的白将祂胸肌紧紧勒起,更加饱满,整个画面极具冲击力。

“唐唐,我没有动。”尤斯塔瑟舔了舔红唇,水光潋滟的眼睛弯起来,“一整天都坐在这里,这次没有违背您的命令。”

“继续保持。”

苏唐翻出净化喷雾,“现在可以动了,你解开蛛丝。等会再给你喂食。”

尤斯塔瑟可怜巴巴地望向苏唐,“唐唐能不能帮我解开。”

祂虚弱道,“我没力气了。”

苏唐用精华喷雾将全身喷了遍,确认不会被塞壬嗅到了,才转眸看向尤斯塔瑟。

她还记得这厮之前身体几乎被以弥撒砍成两半,还能活蹦乱跳地发起攻击。现在只是坐了一天,就没力气了,怎么可能!

不过这次确实是她回来的太晚。

苏唐无奈地走过去,勾起祂身上的蛛丝扯断。

尤斯塔瑟将胸膛顶了顶,方便她操作。

苏唐目光一凝,回忆缓缓苏醒,她手指勾了勾胸肌上的几根蛛丝,“我好像,没这么绑吧?”

她的目的仅仅是让尤斯塔瑟不要乱跑,只用蛛丝黏住了祂的手腕和脚。谁会这么涩.情专门勒大胸肌啊。

“啊,这个是我加的。”尤斯塔瑟仰着头颅,双眸发热,腼腆羞涩地笑了笑,“我之前违背了您的命令。

那点惩罚怎么能够赎清我的罪过。就多加了几根蛛丝。”

苏唐:“……”

不愧是你。

苏唐指尖沿着缝隙,贴着祂胸口勾起一根扯断。尤斯塔瑟喉咙滚动,低喘着补充,“这不算违背您的命令。您命令我不准挣脱蛛丝,没有命令不准添加。”

还挺机灵的。

苏唐伸手将祂脖子上的蛛丝扯断,有些无语道,“你开心就好。”

“!!!”

尤斯塔瑟瞳孔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幸福到几乎眩晕。

唐唐竟然说祂开心就好!

她竟然这么在乎他!

祂眼中氤氲着幸福湿润的热气,温驯地将头贴向苏唐,像是只粘人的猫一样,脸颊蹭了蹭肩口,“唐唐,你对我真好。”

苏唐:“?”

她扯掉最后一根蛛丝,看着那些蛛丝,“嗯。我去洗个澡,你等会记得打扫下房间。

我买了些食材放客厅桌子上了,你看着分类收拾好。”

从商场回来时,她随便买了一些食材和调料。四方天食堂虽然免费,但开放时间有限,过了就没了。

囤些材料,正好可以偶尔开小灶。

“好。”尤斯塔瑟眨了眨眼睛,“我今天学了很多菜,可以做给唐唐吃。”

怕苏唐误会自己偷偷解开了蛛丝,祂连忙急急补充,“用蛛丝操纵光脑看的。”

“我只是想早日为您做饭,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嘶……这蜘蛛也太能‘自来卷’了!

苏唐倒抽一口冷气,一瞬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尤斯塔瑟的敬业,衬得仿佛她才是一个邪恶种——要吸干手下每一寸血肉,将员工们吸骨敲髓的邪恶资本家。

但是……不得不承认。

从老板的角度,拥有这么一个会自己卷自己、不断给自己加码的员工,确实很快乐。

考试周能当金牌教辅教师,训练累时又能给她当一流按摩师,还会织衣做饭收拾家务,除了满脑子废料太多这点无伤大雅的癖好,几乎没有缺点。

苏唐手指插进祂柔软的头发,目光都变得和蔼温柔。

她摸了摸祂的头,鼓励,“嗯,你做得很好。”

第120章

尤斯塔瑟深紫诡谲的瞳孔,一点点淬起光芒,亮得惊人。

脸上缓缓浮现出红晕,竟然缓缓偏过了头。

明明是平时能光明正大裸着胸肌到处跑、冲在搞.黄色第一线的蜘蛛,这时候反而害羞了,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

“砰!”

一声轻响,苏唐看过去。

尤斯塔瑟双手正紧张地握着椅子,手背因用力浮起青筋。定眼看去,一截木头正被祂捏在手中,断口粗糙。

苏唐目光凝在上面。

尤斯塔瑟连忙紧张地收回手,意识到自己掰断木椅后,瞬间紧张了起来,“我会把它修好的,唐唐。”

祂才刚被夸奖,就犯了错!

该死!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没事。”苏唐挥了挥手,“只是一把椅子。断了就断了。”

“我先去洗漱,洗完澡再给你吃饭。”

苏唐收拾换洗的衣物去洗澡,顺便将弗烈尔给的风衣放在衣篓中。

尤斯塔瑟双眸发光,开心地点了点头。

望着苏唐进入浴室,直到浴室门关上。

尤斯塔瑟打开了光脑,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最开始分享各种动态只是为了气尘世巨蟒,欣赏那条骚蛇的嫉妒和跳脚。

后来是高兴时,恨不得去告诉曾经的‘同僚们’现在自己有多得主宰喜爱,但又不想让那些‘旧同僚’发现苏唐,所以才注册了账号暗搓搓地披着马甲分享。

现在,尤斯塔瑟越来越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祂现在心中激动得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有多幸福。

M27【今天真的很开心。】

在尤斯塔瑟的账号上,已经有几百万关注了,热度还在升高中。

在幅员辽阔的星际时代,这个粉丝量不算多,但个个粘性很高,几乎在祂发博时,就第一时间来回复了。

一半看乐子的,一半失眠的,还有部分看乐子顺便治失眠的。

【前排前排!M神今天又开心了,能不能抽赐粉丝今晚一个好梦!生活这么苦,我想梦里也幸福一把。】

【嫂子今天做了什么啊?是不是成功三垒了?】

尤斯塔瑟没有管那些评论,【之前犯了点错,惹她生气了。今天被她绑在卧室里,在她回来之前都不准解开。】

【????】

M27:【遮光帘没有拉上,太阳很大,从窗户里透进来了。

感觉皮肤都要被晒伤了。我真的很讨厌阳光,不过想到是她给予的惩罚,阳光也没讨厌了。

幸好没有被晒破相,脸可是雄性最大的资本,要是变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见她。】

奉命继续监控M27的特员根据它的发言一条条分析。

M27不喜欢阳光,和梦魇之主关联:梦魇之主本体为蜘蛛,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

有工作人员操作账号,试图以防晒为引子,和M27建立初步联系。

尤斯塔瑟瞥了眼,没有理会这些人类。

他们在说什么话?

那是唐唐的惩罚,祂怎么可能会投机取巧?

尤斯塔瑟眸中浮现处点点晶莹的光,眼尾晕红,脸颊幸福得发热,

M27【今天接受惩罚时,我还学了许多菜式,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但一切忍耐和努力都是值得了!虽然她今天回来得很晚,身上还带着其他雄性的味道,但不仅她亲手给我解开束缚,还夸我做得很好。

第一次被她这么温柔地夸奖,真的好幸福。】

【哥,嫂子对你是真的好。虽然外面男人多,但她永远记得家里还有一个你。】

【呜呜M哥你和嫂子真是神仙爱情!】

康宸刚点进来,差点被前排评论吓一跳。

【刚从热度排名榜点进来,前排差点让我以为误入邪.教。博主和评论区是在玩抽象吗?这还不分手】

然而他评论刚发出去,就被404。

他看着自己后台,有些不敢置信,他不信邪地再次点击发表评论,结果每次发出不到几秒钟就被404。

多次后,收到了论坛的暂时封禁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将论坛贴转到了朱雀院的好友小群里。

【星网论坛——情感天地——[今天真的很开心]M27】

刚一发出去,便零星熬夜做任务的夜猫子跳出来,对于高体质的人来说,一两天不睡觉没有任何影响。

“???”

“发的什么鬼东西?我没看错吧,情感天地而不是军事论坛的帖子?康宸你这几天是训练做少了?军校生都是单身狗,逛什么情感天地。”

因为有个放荡不羁爱自由、天天踩在规则边缘横跳的领袖,朱雀院的总体风气比青龙院宽松的很多,以至于朱雀院的学生,性格都有些跳脱,不拘小节。

康宸,“是首席,让我去收集一些情感热帖汇总给他。结果我刚打开论坛,就看到了这个了。”

看到他的回复,顿时有半夜蹲守的朱雀院成员升起疑惑。

人人都知道首席最近失恋了,收集些帖子不稀奇,但……

“首席和副首席闹什么矛盾了?平日收集信息这种事不都是副首席在做吗?”

所有人都知道。朱雀混血南家和孔雀混血的孔家,历代亲密无间,宛如双生子。

朱雀力量强悍,破坏力极强,在四方神兽和主杀伐的白虎不相上下。受超凡力量的影响,历代南家的觉醒者影响都性格冲动、缺乏耐心。

而孔雀性格淡漠,冷静沉着,刚好与朱雀互补。

朱雀是躯干,是四肢,是战无不胜的力量。而且孔雀则是冷静的大脑和眼睛,负责收集和处理信息。

往日里,不管是公事还是私密事,南景炎大多都交给孔京杭处理。康宸虽然也和首席比较亲近,但只能屈居第二位,算是用得习惯的副手罢了。

可现在,却越来越有超过孔京杭,取而代之的趋势了。

“不知道。可能首席给副首席派发了别的任务。所以把这些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都交给我了。”

康宸回道,又打出了一长段字,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号被封了!我只是回复了三四一句‘这还不分’。

我的号就被封禁了!我是关联四方天军校的七级权重号,只有特情处才能封我账号。

有没有人查查这个M27是何方神圣?”

他的句话,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军校生账号关联学校,都有权重加成。尤其是四大军校的学生,在星网上权重极高,由特情处专门管理,不直接归网信部主管,一般论坛没权限封禁。

“要不问问副首席吧?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原因,再把你账号捞出来。咱们院里最擅长处理这种事的只有他了。”

康宸,“我怎么敢用这种事找他?”

“那就只有青龙院的诸葛瑜了。难道你敢去找隔壁院?”

康宸:“……”

他灰溜溜地小窗敲了敲孔京杭,然后把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他。

孔京辞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墨青色头发滴着水,眉眼昳丽逼人,表情却透着股锐利逼人的寡冷,象牙白的肌肤上沾着水珠,白得几乎透明。

他目光一一扫过光脑上的字,抚了抚身边抖着羽毛在祂旁边左右绕圈的孔雀,淡淡回复,

“知道了。我会帮你查明。”

孔京杭蓝绿幽邃的眼睛,幽幽盯着屏幕,上面工整的五号宋体字幽幽发亮。

【首席让我收集……】

信任这种东西,就像玻璃,当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产生时,其实已经有无数道看不见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得密密麻麻。

今天南景炎看似相信了他,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并没有完全信任。

不如说是互相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孔京杭手指插入自己精神体的羽毛里,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枚的家徽上,碧绿透彻的绿宝石上,刻着一行隽秀的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南家和孔家在古籍中摘下这一句,刻在两家的家徽中,纪念的同时,也是为了告诫后辈两家密不可分的关系。

孔京杭表情冷淡,手指摩挲阴刻的字,心里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其他。

南景炎很讲义气,从小给予过他许多庇护。确实如他所说,他们曾经亲如异血的兄弟。

权利、财富,南景炎从不吝惜将拥有的东西分薄给他,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南家有个与祂同龄、觉醒朱雀血脉的孩子,他至今只是流放者的血脉,无法回到本家。

但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灌输‘作为孔雀血脉的觉醒者,你的使命便是辅助朱雀’。

孔雀生来便是朱雀的脑,是朱雀的管家和助理。他的所有一切需求,都要为朱雀让步——这样的使命,他已经有些腻了。

凭什么。他一定要为朱雀让步?

既然亲如异血兄弟,他为什么不准他接近她?

孔京杭看了眼康宸转载的帖子,本来想直接开始黑入系统,但鬼使神差地,手指突然顿了顿,打开帖子看了眼,从第一页看起,看到最后一页。

与此同时。

红楼顶层首席宿舍。

南景炎腰间围着一条浴巾,露出精壮匀称的肌肉线条,皮肤白皙,明艳俊朗的五官,桃花眼下,一点红艳的泪痣在眼角鲜艳醒目,但都压不住眉宇间沉沉戾气。

不远处,精神体朱雀萎靡地趴在床上,翅膀耷拉,浑身如火鲜亮的羽毛像是被雨水浇透,透着股死灰般的黯淡。

人能伪装情绪,掩盖心情,但精神体不能,不论高兴、快乐、愤怒还是悲伤,都会直白写在它们身上。

所以平时混血种都不愿意将自己精神体放出来。

南景炎看了眼自己的精神体,脸色难看,想将它收回去,但尝试了几次却失败。反而是床上的智脑发出了重要消息提醒的铃声。

他躺在床上,沉着脸打开未读消息,里面传来一道成熟又玩味的女声,

【我在军区,听说对人一见钟情了?】

南景炎:“……”

他向来性格散漫,尊重本心,当时根本没有想过隐瞒,没想到……连远在军区的母亲都知道了。

他皱了皱眉,顿了一下,【嗯。】

对面申请视频通讯,露出名英姿飒爽的女性,一身上将的制服,眉眼艳丽,锐利地仿佛蕴藏万千刀锋,脸上带着不羁落拓的笑,正是四方天南火军区现任上将和南家家主,南凌云。

在南景炎这个新代朱雀觉醒者入学之前,她便是四方天刺头的最高保持者,曾经让教官们头疼的对象。

“这个月月休,和京杭回来时,可以带人来主宅。收着点你那破烂脾气。别吓到人。”

南景炎,皱了皱眉,“失恋了。”

南凌云闻言一挑眉梢,毫不留情地嗤笑儿子。

“这才几天就失恋了,你失败得倒是挺快。”

南景炎:“……”

“算了,不该指望你。找京杭拿主意,他比你脑子灵活,让他帮帮你追追。”

南景炎面无表情,明艳的脸阴沉,“他倒是自己追上了。”

南凌云怔了一下,下意识问,

“你没有和京杭动手吧?”

“没有。”南景炎烦躁地插入自己半湿的头发,语气阴沉。

南凌云松口气时又有些诧异,南景炎脾气冲动,随她,经历这种事,竟然压得住脾气,让她惊讶之余又有些高兴。

南景炎眸光暗沉,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他骗自己去信任。

同一天晚上,同时经历失恋、宿敌东方辞捷足先登,他不想再经失去一个兄弟。

他沉着脸,将今天的前因后果说与南凌云听。

“所以,你和京杭加起来,输给了东方家?我们鸟科混血种还不如东方星区那边的走地蛇?”

南凌云原本轻松的脸色一沉。

朱雀和青龙的不对付,是世世代代的积怨,双方什么都要比,互相瞧不上对方。

南景炎:“……”

“你有时间和京杭内杠,将刀刃对向自己兄弟,让青龙看笑话,还不如先联手对付外人。”

南景炎直接怔住了,“您在说什么……*?”

南凌云敲了敲桌子,

“好好看看你的家徽。朱雀和孔雀,合则兴,分则亡。没听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吗?”

……

一一看完网友们的‘祝福’和‘羡慕’,尤斯塔瑟心情愉悦,开始哼着歌,将所有食材分门别类收纳。

收拾好冰箱,尤斯塔瑟白皙俊美的脸颊带着幸福的酡红,眼睛瞥了衣篓子里的衣物,慢吞吞地走过去,又忍不住手痒淘淘今天的宝藏。

在捡拾到最后一件衣服时,看到最底下压着的风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明显是裁剪改装后的衣服,裁缝的手法在祂眼里堪称粗糙。

给唐唐做多了衣服,祂清楚她每一处尺寸,几乎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不是苏唐的衣服。

衣服的主人应该是一名身量高大的成年雄性。

尺码甚至比祂还要略大。

尤斯塔瑟瞳孔微暗,开始翻着衣服仔细的嗅闻。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玩意勾引她!

尤斯塔瑟沉着脸,脸颊贴在柔软的布料上,认真得像个法医。

结果祂刚一嗅闻,瞬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风衣混杂的气味中,远不止风衣主人这一个超凡的味道。

一个……两个……三个……

其中一股绿茶味的信息素浓得呛蛛,恶心的发情气息,对于祂来说,简直像是腌了十天的鲱鱼,臭得祂一阵恶心。

只有离得很近,才会在身上沾染这么重的味道。

再加上唐唐给祂解开蛛丝时,祂嗅到的,另一种雪松味的信息素……今天起码有四个不要脸的玩意凑在了她身边。

苏唐洗完澡出来,就见尤斯塔瑟拿着自己的衣服发呆。

“不准藏起来,也不准拿着闻。”苏唐命令道,“都拿去洗了。”

之前她曾好奇,为什么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不见,尤斯塔瑟不停给她做新衣服,虽然这只蜘蛛的理由说得很动听——只有新衣服才配被她穿在身上。

但后来她就发现了,那些穿过的都被祂收起来了。

后来她又告诫了几次,这只蜘蛛才停下变态的行为。

不过……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一件衣服穿到破洞,再想想此时竟然可以穿一件扔一件,苏唐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想到此,苏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把尤斯塔瑟肚脐,好奇,“你的蛛丝,不会枯竭吗?”

她以前听说,蜘蛛一生吐的丝是有限的。看尤斯塔瑟天天都在织衣服,苏唐都担心祂将自己榨干。

沾着水汽的手一下贴上来,尤斯塔瑟腹肌瞬间绷紧,脑子空白,直接忘了超凡种气味的事情,嗓子带上了颤音。

“不,不会。”

“给您吐丝,就是我存在的意义。”祂眼睛瞬间氤氲发热,灼灼看向祂,“只要您给我一点……一点食物就可以了。”

“知道了。”苏唐有些受不了祂过分肉麻的话,“放了衣服就过来吃饭吧。”

“好。”尤斯塔瑟乖驯地将衣服抱起,放进了清洗机。

没有问任何关于衣服上超凡种气味的事。

祂还记得自己记录账号下不少留言都说,问太多会招到厌烦。

都是那些不要脸的超凡种的错,又不是她的错,祂怎么能烦她。

苏唐用龙炎烘干头发,又给自己全方位喷了净化喷雾,打了个哈欠的功夫,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挂在卧室里的红绸。

她一愣,“你要做什么?”

尤斯塔瑟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灼热的目光看向她,“唐唐,你不是说,回来看我表演吗?”

苏唐:“……”

如果是早上承诺时,她确实是想看的,但今天事情太多,一天下来,她也有些精力不足,此时只想睡觉。

而且今天属实也是玩够了。

苏唐打了个哈欠,“下次吧,你快点吃饭。今天有些累。”

尤斯塔瑟一愣,心里恨得牙痒痒!

那四个不要脸的玩意,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连看祂表演的精力都没有了!

甚至连祂美妙的进食时间,都要被迫缩短。

尤斯塔瑟委屈得要死,恨不得一口毒液喷到那四个超凡种脸上。

但是想到账号下网友说的话,祂还是努力将快要变得狰狞的肌肉调整回去,双唇开合,体贴道。

“好,我没关系的。您休息要紧。”

苏唐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尤斯塔瑟好像越来越省心听话了?

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有些犯困的眯了眯眼,安抚道,“下次一定。”

“好,我等唐唐。”尤斯塔瑟缓缓凑过来,脑袋压在她光滑的肩膀上,温驯地徘徊摩挲,然后替她按捏肌肉。

疲惫在祂恰到好处的揉捏下逐渐消失。

苏唐早就习惯了尤斯塔瑟的按摩,她打着哈欠,让祂自己进食,然后按着祂柔软的头发,在梦魇蜘蛛浑身安眠的体香中睡去。

柔和的月色透过纱帘照进来,寂静的房间只剩下咕叽咕叽吞食液体的声音。

皎洁的月光照在男人半边脸上,俊美的五官,薄薄的唇上晕染出晶亮的水渍,下巴和眼睫微湿。

祂舔了舔唇,突然警戒地看向窗外。在传奇种中依然处于金字塔尖的强悍精神力,瞬间发现了‘旧日同僚’的气息。

塞壬。

学生宿舍区的中央银湖中,清澈的水流缓缓地凝聚成人型。

瑰丽细腻的脸冷漠阴戾,银色的长睫点着水珠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半透明的耳鳍抖动。

塞壬微微垂眸,无形的水汽带着祂意识向外扩散。

明天?祂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只要找不到她,祂的心便如火煎。

可惜,银律虽然猜出了车里的人身份是学生,但不知道交换生并不住在宿舍区。

北海军大住的招待所虽然离宿舍不远,但也有些距离,导致尤斯塔瑟比祂更早发现祂的存在。

尤斯塔瑟脸色阴沉。以前,唐唐最宠爱的是小丑猫,但唯一被她‘喜爱’过的,是塞壬王。

宠爱和喜爱,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比起小丑猫,祂更讨厌和警惕这条鱼。

唐唐喷了净化喷雾,塞壬闻不到出来。但塞壬也许能通过祂的气味,注意到唐唐。

尤斯塔瑟犹疑两秒,在水汽蔓延来之前,主动出去。

该死!不能让这条鱼发现唐唐!祂好不容易才享受到现在幸福的生活。

在尤斯塔瑟出去没多久,塞壬立马睁开眼睛。

“唰唰!”一紫一蓝两道光影在暗夜里追逐。

桦树林里,高耸的冰墙升起,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白色的冰霜将所有植物冻成冰雕。

银律脚掌踏在冰面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冰冷的瞳孔锁定虚空,“尤斯塔瑟。”

寒霜之中,尤斯塔瑟缓缓出现,紫眸弯起,双唇、眼睫和下巴都是晶亮透明的水渍,祂舔了舔薄唇,“好久不见。”

银律眸光落在祂的脸上,瞳孔迅速缩成一条细线,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暴怒出青筋,目光仿佛将旧日同僚拆骨剥髓,低沉的声音如怒海咆哮,

“你和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