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那一声母亲很轻,低得像是可以被风吹散,但瞒不过超凡种敏锐的听力。
正准备帮忙的尤斯塔瑟和准备攻击的刻耳柏洛斯:“……”
祂们掀起眼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审判长,两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
疯了吧?
苏唐被以弥撒这一声母亲叫得一怔。
以前她不是没被叫过母亲……但是不论耶梦加得还是克劳卡,叫出来的感觉都和审判长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审判长本身气质太过公正沉稳,虽然是个逆子,但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高大正直、成熟肃然的法官形象。
这一声委屈哽咽的母亲,就像是大德牧突然小鸟依人一样,直接叫得她血液翻涌。
不过,下一秒,她立马想到两边还有地狱三头犬和梦魇蜘蛛,瞬间头皮发麻。
不过此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
以弥撒眼睫淡金色的长睫低垂,紧抿着唇,沉默又哀戚地凝视着她,就像是要碎掉了。
手上握着的力道极重,像是藤蔓缠住赖以为生的树枝,紧紧绞缠在一起,根本挣脱不得。
如果要挣脱,只能将藤蔓根茎抽断,连着根须拔起
正在这个时候,透过迷雾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多……恐惧主宰马甲的倒计时之声两秒钟。
空间通道被以弥撒半个身体挤着,根本关不掉。
苏唐根本没时间再仔细思考带不带以弥撒的问题,根本甩不掉以弥撒。
她暗暗咬牙,只能先道,“尤斯塔瑟,制造梦魇困住祂!”
尤斯塔瑟立马领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唐在这里、以弥撒知道自己如果不被控制就根本不可能和母亲走。
这一次尤斯塔瑟几乎没有阻碍地操纵以弥撒进入梦境。
以弥撒淡金的双眸逐渐变暗。
但是苏唐的手腕依然被紧紧抓着。
就跟在苏唐残疾招生考试时期,以弥撒被她困在幻境里,身体却依然还记得和尤斯塔瑟对战一样。
以弥撒的战斗本能已经刻入肌肉反应里。
祂醒着的时候,最后一道意识是要抓住母亲……这个意志已经超越生死的本能,成为了刻在祂身体里最重要的本能。
现在,哪怕陷入了梦魇,身体也依然死死执行着主人最重要的意志。
祂不惧死亡,但祂害怕失去母亲。
在上千年的等待、忏悔与沉睡中,祂逐渐领悟到了——
失去母亲……比死亡更恐怖。
双方僵持之时,苏唐马甲的倒计时即将结束。
迷雾上的金光越来越璀璨,一束束光芒穿透雾气。
苏唐来不及多想了,挥出一道力量驱逐进入迷雾的人,任手腕被以弥撒抓着,带着祂直接转身就走,“走!”
反正带着以弥撒走,她也有好处,至少苏唐这个军校生身份还有回转余地。
这么想着,在马甲结束倒计时最后一秒钟,苏唐和尤斯塔瑟等人一起离开。
灰白的迷雾翻涌,掀起巨大的风暴,像一只手,将已经快飘进来的白色落羽和刚刚进入的人推了出去。
迷雾中心,漆黑的空间通道关闭,所有痕迹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抹平。
等恐惧主宰飘散的雾气彻底散开,援助的人重新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黄沙,都是一愣。
别说人了,连尸体都没有。
蔺处长搭乘的直升飞机半截陷入黄沙之中,严重变形,油箱不断冒着烟雾。
周围只有有审判长和地狱三头犬战斗的痕迹。
看到坠毁飞机的特情处特员和过来搜寻的第一军皆脸色难看。
“蔺处长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情报。”
在他们身后,康教官冲了出来,“苏唐呢?看到苏唐没有!”
负责搜寻和检查痕迹的特情处特员,“沙地上有审判长和地狱三头犬血液腐蚀的痕迹,无第三人血液痕迹。”
不止是他,卫娴、王富贵他们都来了,只是被第一军的人挡在了后面。
他们脸上焦急,“有没有看到我们首席?!”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老大当时引开地狱三头犬,和地狱三头犬一起出去!”
一群军校生叽叽喳喳,身上还带着和异兽战斗后留下的血液。
搜查人员看了眼他们,“血迹、骨骼、毛发,都没有任何遗留痕迹。”
和地狱三头犬对峙,不可能不受伤。
现场这么干净……如果不是人没有过来,那就是尸骨无存。
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一起出现,连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都消失了……被卷入这个层级的战斗,尸骨无存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第一军搜查人员的话,卫娴等人脸色瞬间苍白。
“唰!”天空中掀起龙翼划破空气的爆鸣声,数道身高腿长、身材挺拔的型男直接坠砸在地上。
所有龙族俊美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极为恐怖的阴云,像是暴风雨前电闪雷鸣。
一个个周围散发的龙威压迫感十足,甚至压迫得别人喘不过气来。
“你说,谁尸骨无存?!”克莱特大步迈前,冰冷的金色竖瞳直直凝视着那名搜查人员,手中礼刀直指对方咽喉,眼中毫无温度,跟刀锋一样冰冷雪亮,低沉的声音仿若咆哮,“苏……唐呢?!”
祂收到陛下的命令便带领全队疾驰赶往基地,协助军校生驱赶异兽。
因为之前没认出陛下的身份,屡次三番蔑视军校生引起了陛下的不满,甚至让副官捷足先登。
看出来苏唐对这群军校生感情不一般。
为了扭转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祂这次没有违背命令去找陛下,专心带着队伍保护军校生,不敢让军校生出现死亡。
本来想邀功,没想到过来,竟然听到陛下再次失踪的消息!
“克莱特军团长!”
看到克莱特拔出礼刀指向特情九处特员那一刻,第一军瞬间警戒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军指挥脸色沉沉,
“请放下刀。没有人想苏唐同学出事。这件事和联邦无关,这都是恐惧主宰的阴谋。我们是同盟,也是队友,请不要对同伴刀锋相向。”
回答他的,是克莱特一个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斜睨。
眸若刀锋,冰冷如霜,撕裂空气。
黄金军团长从来傲慢,祂的目中无人星际闻名,但不管是特情处专员还是第一军指挥官,都是第一次,在祂脸上看到如此恐怖的表情。
几乎要将目视之人的血液冻结在骨髓里。
不止是祂,祂身后所有的龙族,在听到‘苏唐同学出事’这六个字时,冰冷的黄金瞳都瞬间亮起冰冷的寒芒,竖瞳直勾勾盯过来,像是一群失去束缚之链、即将冲出牢笼的野兽。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第一军指挥,都感觉到了一股从脊背处传来的凉意。
早听说龙族重视龙族的荣耀,不允许龙族血脉外流,也不允许有人亵渎龙族尸体,但是……只是失踪一个混血,黄金军团反应也这么大??
“苏唐不可能死。”铿锵笃定的声音。
陛下第二次失踪,克莱特竭力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几分理智。
祂抽身,冰冷锋利的军礼刀从说尸骨无存的特员脖颈挪开,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直插入沙地里。
“我们会找到她。”
绷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按着刀柄,瞳孔泛着冷血兽类独有的冰冷无情,
“谁再说苏唐死亡……我就杀了谁!”
冰冷又充满血腥气的声音,让沙地上站着一圈的人顿住。
看着眼眸发红的黄金军团长,他们脑中突兀升起两个大字——
疯了。
第一军指挥官嘴唇碰了碰,最终没有说话。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对上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苏唐只是个普通军校生,被卷进这么大的争斗里,怎么可能安然无虞?
可是克莱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骇人到让人无法将祂刚才那句话当成开玩笑。
“黄金军团所有人,搜。”克莱特冷冷下令,所有黄金军团立刻分散。
甚至化为原型,几乎是要将这一片地区掘地三尺的地步。
克莱特甚至亲自去刨沙寻找,一点没有平时的优雅仪态。
别人都以为苏唐遇到地狱三头犬遇难了,但在龙族心目中……女皇就是最强的,区区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亡?
克莱特想起苏唐曾暗示过祂,她隐藏身份不回龙族,是在调查一些事。龙族不可信任,她调查的事还和恐惧阵营有关。
再联系陛下曾经失踪的时间,和恐惧主宰、唐主失踪相隔不大,克莱特心中已经暗暗将苏唐失踪上千年的原因归咎到了恐惧主宰身上。
苏唐不回龙族,是因为龙族有偏向恐惧主宰的叛徒,她要暗中调查。
克莱特猩红双眼,一边刨地,一边对恐惧主宰杀意丛生。
第一军的指挥官感受到了龙族那边沉凝愤怒的气氛,一边痛心有名优秀的学生牺牲……一边又忍不住为龙族脱离中立状态、仇视恐惧阵营而高兴。
另一边,看到黄金军团开始搜寻,军校生们也一个个推开将他们拦截在外的警戒人员,跟着寻找苏唐。
警戒人员看向指挥官。
指挥官看了眼沉默的教官和满脸悲痛的军校生,叹口气,“一起找吧……”
如果找到尸骨,也是对其他的一个安慰。
而另一边,清珩终于重新镇压了躁动的阿撒托斯,一边焦急地赶过来,一边听人汇报情况。
听到紧急消息,祂们在句芒的治疗净化还没结束就赶了回来。因为阿撒托斯恐怖的重生速度,最终祂被派来镇压前线,而以弥撒则支援基地。
早在听说基地被袭时,祂就心急如焚,
“孩子们没事吧。”
“伤亡并不大,只是有一名军校生……为引开地狱三头犬离开了基地。”
清珩一顿,“谁?”
第232章
清珩指尖微微一颤,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慌,那种荒芜与恐慌像是黑洞一样越扩越大。
就像是一千年前收到唐主失踪的消息时一样。
祂甚至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
接洽的人员抬眸。
便看见那双温柔沉静的蓝眸,像是晴转阴的波罗的海,原本清澈蔚蓝的海水混入了一抹混浊的晦暗,深不见底,海底深处蛰伏着一只恐怖的海兽。
他瞬间一怔,第一次在面对平易近人的清珩阁下时,感到一股寒毛直竖的压力,不禁喉咙发紧,
“是……是苏唐。”
清珩五指咻地捏紧,唇线抿到近似无。
那双温柔如圣父的蓝眸彻底沉寂下来,失去往日的温和沉着,蔓延极恐怖的阴影。
工作者眸光刚触及那抹阴影,便看见眼前尊贵的阁下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想到最后看到的那双拢聚阴影的眼睛。
中断治疗后,清珩阁下受到的污染,不仅没有被句芒阁下治好,似乎反而加重了……
马甲倒计时结束最后一刻,苏唐根本来不及进行对传送地址进行,直接被不稳定的空间通道甩了出去。
力量超负荷运转带来的脱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饥饿从肺腑灼灼升起。
远距离传送带来犹如晕车般的副作用,苏唐感觉身体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几圈,脑袋一阵阵眩晕。
她刚准备调整姿势,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以弥撒现在还处于昏睡状态,只有手紧紧攥着她,本来该以弥撒承受的力量同步到了她身上。
脱离空间通道那一刻,昏睡的一米九大个逆子在直接向她迎面砸过来。
脱力的苏唐:“……”
她刚做好被砸得踉跄的准备,背后突然贴上一道温暖饱满的胸肌。
像是一个靠背一样,稳稳地抵住她的肩胛骨,像个情人一样半环着扶住她。
淡淡的曼陀罗幽香钻入鼻尖,尤斯塔瑟愉悦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抓住时机的窃喜与得意。
“唐唐,你没事吧。”
身前是昏睡的以弥撒,背后靠着尤斯塔瑟,不得不夹在中间的*苏唐:“……”
她抽出没被以弥撒抓住的另一只手,抵在逆子胸口准备将人推开。
另一边被尤斯塔瑟用蛛丝束缚住的蔺庭州,紧闭的眼睫忽地颤了颤,缓缓睁开。
清冷幽邃的瞳仁就看见了几乎抱成一团的三人。
眸光在落到审判长身上时一顿。
审判长双眸紧闭,眉头皱起,像是正再经历深刻的痛苦与不安。
恐惧主宰放肆抚摸祂结实的胸膛,身后却还有个梦魇之主。
三个人几乎重叠在一起。
蔺庭州看着昏迷后被恐惧主宰肆意玩弄的以弥撒,唇角保持着不变的笑弧,目光却是怔愣停留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着移开了视线。
苏唐:“……”
苏唐眯了眯眼,却没有解释。
蔺庭洲看着就是一块不怕死也不怕痛的硬骨头。这位擅长透视人心的蔺处长情绪不外露,几乎没有弱点,哪怕死亡都维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唯一一次情绪外露,就是被她故意拍脸,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抗拒。
苏唐眸中闪过一抹思索,将推开以弥撒的动作改成抚摸,故意隔着布料微微一拧。
以弥撒金发柔顺地散落在苏唐身上,半边脸压在苏唐肩膀上,半昏迷间发出一声极哑的喘息,“唔。”
紧闭的眼角蔓延出红色的潮意,仔细看睫毛上还沾着湿意。
蔺庭洲拳头蓦地攥紧,苍白俊美的脸依然维持着微笑,只是笑容有点冷。
尤斯塔瑟却瞬间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唐。
天塌下来了!!
祂明明就在这里,唐唐却跳过了祂去摸敌人。
祂磨着牙,暗暗挺了挺身体,胸肌故意很有存在感地擦过苏唐,咬牙切齿,“唐唐,你怎么摸祂?那我呢?你不喜欢了?”
蔺庭洲看着几乎和会场不择手段的男模没有区别的梦魇之主,几欲呕吐。
“换换口味。”苏唐弯起双眸,故意当着蔺庭洲的面说,“尤其是心高气傲的敌人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人采撷的模样,玩起来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蔺处长,你说是不是?”
上一个心高气傲、被恐惧主宰俘虏的敌人还是塞壬王……
而塞壬王被恐惧主宰玩弄的事也传遍了整个星际。
蔺庭洲想到那传遍世界的桃色流言,肌肉抗拒地抽搐绷紧,眸色变深,却故意噙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主宰非同凡响,爱好也异于常人。不喜欢顺从的情人,反倒喜欢敌人。”
他眸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憋屈郁闷、上赶着的梦魇之主,嗓音慢条斯理,“看来,做主宰的敌人,反倒能得到更多的喜爱和关注。”
尤斯塔瑟一顿,瑰紫的眼珠转动。
苏唐拧眉,心中泛起冷,她想吓唬一下蔺庭洲,没想到却反被他抓住机会挑拨离间。
蔺庭洲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像是优雅出尘、不染尘埃的神佛仙鹤,实际上却是只满腹黑水的狐狸。
简直胶得粘手。
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在令人想要……破坏、摧毁。
苏唐推开以弥撒,掐住他的下巴,故意凑近被束缚的蔺庭洲。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近得可以感受到双方呼吸的温度。
蔺庭洲唇角的弧度一丝变化也无,但是苏唐能明显感受到,被她攥在掌心的肌肉虽然在竭力放松,依然在发僵。
表情维持得再完美,身体的一些小动作总会出卖主人的真实反应。
抗拒……厌恶……甚至……恐惧。
这只白皮黑心的仙鹤不恐惧死亡,但似乎十分恐惧自己冰清玉洁的身体被玷污?
苏唐笑了笑,仿佛没发现他的异样,手指从他清晰的下颚线摩擦而过,指尖沿着脖颈微微凸起的筋脉一路向下,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黑色军装制服衣领边沿,再更进一步就能探进衣领。
但她没有,手指在摩挲,漫不经心地把玩、逗弄。
苏唐看到蔺庭洲瞳孔在微不可察地缩紧,双眸饱含恶意地弯起来,
“蔺处长猜得对。
敌人更能激起征服欲,不是吗?”
语落,她视线扫过蠢蠢欲动的尤斯塔瑟,含笑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警告,提醒,
“尤斯塔瑟,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跃跃欲试的尤斯塔瑟瞬间无辜地眨了眨桃花眼,想到之前做小动作差点被抛弃,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祂挺直的鼻尖蹭着苏唐头发,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您多看看我啊。”
祂一边柔软地贴近,斜眸的余光看向蔺庭洲,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杀意。
什么东西!肯定是在欲擒故纵勾引她!
装什么贞洁烈夫!心里指不定想暗搓搓爬上唐唐的床!
受不了了,这群诡计多端的小三!全世界都在勾引她!恶心恶心恶心!
快被尤斯塔瑟充满恶意的心音淹没,蔺庭洲:“……”
好吵。
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反胃,蔺庭洲唇角笑弧多了一层不屑的嘲讽。
也只有这种满脑子恐惧主宰的,才会觉得全世界都喜欢恐惧主宰。
苏唐瞥了眼蔺庭洲,越发感觉他棘手。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探查一下周围的信息,之后她可以慢慢找他的弱点,进行审讯。
“让他闭上眼睛吧,不要再让他醒来了。”苏唐吩咐尤斯塔瑟,眸光从蔺庭洲掠过去,连以弥撒都没能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蔺庭洲却醒了。
尤斯塔瑟身体惊出冷汗,突然反应过来……蔺庭洲能醒过来不就证明他办事不利吗?
在恐惧主宰身边,没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个下场——被抛弃。
蛛丝再次将蔺庭洲包裹起来,深深扎入蔺庭洲身体里,尤斯塔瑟连忙解释道,
“唐唐,他有点古怪。不好催眠。”
“嗯?”
“他的精神力……很奇怪。”尤斯塔瑟道,“不像是完整的精神力,更像是被抽出的一部分。而且精神力和外面有链接。”
虽然链接很弱,传递的信号不强,但却很坚韧。
每次祂催眠完,这部分精神体就会被另一部分意识唤醒,不论祂怎么催眠,蔺庭洲都保持着一分清醒和自我。
他清楚自己在做梦,他在有意识地对抗祂的侵蚀。
梦境中好撬出秘密,是因为人在梦境中是放松的,意志力没有清醒时坚忍。但如果对方是清醒的,那梦境也没有用。
苏唐拧眉。
她想到蔺庭洲并不怕死亡的态度以及试探她时明显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找死行为,心中几乎立马肯定,蔺庭洲的后手,应该是他‘死亡’后记忆回归。
甚至真死假死都不一定,毕竟超凡能力,无奇不有。
“我之后再审讯。”苏唐拍了拍尤斯塔瑟,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打一棒又给颗甜枣,
“今天做到的很不错。你去找个安静偏僻的住所,不要被人发现踪迹。我今天,还没给你喂食吧?”
尤斯塔瑟虽然正面战力不行,但是能力在潜伏时却很有用。
他们这一群人现在都不能见人,现在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瑟瑟出力。
听到苏唐的话,尤斯塔瑟双眸唰地亮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两下。
“是。”
安排好一切,苏唐突然发现,地狱三头犬丢了。
“你看到刻耳柏洛斯了吗?”
因为被以弥撒耽搁了太多时间,她马甲维持时间不够,后期撕裂的空间并不稳固。
以弥撒因为一直死死抓着她的手,出来时直接砸在了她身上。
蔺庭洲是由尤斯塔瑟看管,蛛丝缠在尤斯塔瑟手上,也没丢。
唯独刻耳柏洛斯不见踪影。
“没有。”尤斯塔瑟眼珠转动,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非常淡定道,“当时空间通道不稳定,可能走丢了吧。”
祂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脸庞耀眼,眼角红痣明艳,却一点不掩饰眼中的恶意,
“不过,跟不上主人步伐的残次品,不如扔了算了。
优秀的狗都会自己找主人。”
祂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快从通道出来的时候,善心大发,送了昔日同僚一场美梦而已。
真的很烦。
本来祂和唐唐相处的时间就不够,还要来一头疯狗。
苏唐看着瑟瑟脸上故作单纯但掩饰不住的恶劣笑容,就猜出祂肯定做了什么小动作。
不过刻耳柏洛斯在不在,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区别。祂不会宣传唐主是恐怖主宰,只会以为她故意伪装唐主身份,把审判长都骗了。
甚至刻耳柏洛斯不在更好,她可以少应付一个。
苏唐默认了尤斯塔瑟的小动作。
尤斯塔瑟看到她根本不在意刻耳柏洛斯,更加高兴了,不到五分钟,就利用自己的催眠能力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房子是老小区,但面积很大,里面应该很久没有住人,已经积累了一层薄灰。
苏唐带着两个超凡种和蔺庭洲住了进去,所有目睹的人都被尤斯塔瑟催眠无视。
刚进去,尤斯塔瑟便变成半人半蛛型,身上套上围裙,每个足肢都拿着清洁物品,哒哒哒在屋里清理灰尘,打扫卫生。
蔺庭洲被蛛丝包裹,被尤斯塔瑟随意扔在地上。以弥撒因为抓着苏唐的手,待遇好点。
苏唐则一口一口嘬着营养液,将空间纽中营养液喝了大半,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苏唐撑着脑袋看着双眸紧闭,陷入梦魇的两人,有种被强买强卖,东西最后还砸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她打算在外呆会,观察外面的风向,然后在处理完蔺庭洲和以弥撒的隐患后,再决定要不要回归苏唐的身份。
蔺以洲暂时不能杀。
而以弥撒……杀不死。
苏唐垂眸,看向自己的后台面板。
在开启恐惧主宰马甲后,恐惧主宰的人设身份卡进度也往前涨了一截。
而且恐惧主宰的马甲后,还能看到下一阶段能开启的技能。
再涨10%的进度,就可以再开出一个恐惧主宰的新技能【领域】。
领域是她掌控的空间,可以困住猎物的气息,并且对他们进行削弱。
简直是为她现在量身定制的技能。
只要将蔺庭洲和以弥撒囚禁起来,谁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
苏唐决定尽快把领域技能开出来。
她眸光幽幽,落在以弥撒和蔺庭洲身上。
这两个,再她开启恐惧主宰马甲时都提供了大把的进度,是再好用不过的工具人。
而且都已经撕破脸了,现在她想怎么拿都不过分。
以弥撒的弱点她心里已经有了推测,八九不离十,还是蔺庭洲比较新鲜。
好吧……她其实是想看天龙人破防。
苏唐让尤斯塔瑟用蛛丝将二人双手双脚绑住,然后将梦境的控制权抢了过来,意识沉入蔺庭洲的梦境里,重新编造梦境。
梦境内,乌发白肤的青年瘫坐在污血染红的荒土上。
他刚经历了一场和异种的大战,所有战友死得只剩他一人。只不过他也离死亡不远了,身体从腰部往下都被异种咬下,身体丧失行动能力,偏偏没有死亡。
一群小型虫子正从他腰往上啃噬,钻入血肉骨髓。
他清晰地感受到虫蚁在身上攀爬,嗅到腐烂的枯枝泥土和鲜血。
他的生命在一片孤独与死寂中缓缓流逝,却无能为力。
苏唐进入梦境,看到的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正好与地上只剩半截身体的蔺庭洲双目对视。
那张骨相优越、如佛似鬼的俊美脸庞此时伤痕刻骨,血液正不断从伤口涌出,润湿制服,身上爬满虫蚁,身体一点点腐烂,这可能是比死亡更恐怖的酷刑了。
可能是为了逼出他的秘密,也可能是泄愤,尤斯塔瑟真的下了狠手。
不过,在看到苏唐那一刻,青年唇角依然噙着股风轻云淡、悲悯的清浅笑弧,甚至躺在烂泥里还有心情和她打招呼,
“主宰,日安。”
这一刻,苏唐是真有点佩服这只黑心仙鹤的狠了。
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就算是梦境里,但痛苦的感受却是真实的。
尤斯塔瑟天赋所致,制造的噩梦拟真度几乎高达百分百,正常人早在这样循环的酷刑里被逼疯了,偏偏蔺庭洲的心思坚韧至极,竟然一点缝隙都撬不开。
“不疼吗。”
“疼。”蔺庭洲微笑道,可脸上依然带着那股尽在掌控的微笑。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们谈谈,蔺处长。”苏唐蹲在他旁边。
“好。”
苏唐,“你把你记忆放出来,让尤斯塔瑟搜查一遍。我就让尤斯塔瑟放过你。”
蔺庭洲微笑,“我忠于联邦。”
“恐惧主宰的名声你听过。你拒绝我,不怕我对你弟弟出手?”苏唐微笑,用蔺如玉试探他。
蔺庭洲思索了一下,同样微笑,“那算是他实力不济。死在恐惧主宰的手中,也是死得其所。”
苏唐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神,发现他眸光坦荡,竟然是真这么想的。
这个疯子!
刻耳的疯是疯得明明白白,蔺庭洲的疯是疯在骨子里,表面温和礼貌,清冷儒雅,但内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啪啪啪。”寂静空旷的空间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蔺庭洲黑眸看向苏唐,少女逆着光,笑得温和良善又……虚伪,
“刚才开玩笑。”
“尤斯塔瑟太粗暴了。”他看见她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在基地还承蒙蔺处长关照我。我怎么会那样对您?”
蔺庭洲眸光所及之处,场景再次变化,迷雾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知道这一次,又要开始给他创造新的噩梦了。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
蚂蚁噬骨、水淹、火烧、末日……他体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体验到的酷刑。
迷雾逐渐散尽,露出了金属桌和简洁的装修。
没有烈阳也没有寒冷。
周围温度适宜,窗明几净,窗外的阳光甚至照了进来,增添了一分温和暖意。
蔺庭洲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惊讶。
这是苏唐和他第一次见面时所在的基地中央控制室。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视角不对。
上次,他坐在主位,苏唐坐在下手,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去俯视一个军校生。
这一次……苏唐坐在会议桌最前端的主位,而他……
双手被缚,跪坐在会议桌正中央,衣裳凌乱,是一个被观赏的俘虏。
地位转换、颠倒。
从上位者位置投射过来的目光,饱含凝视、玩味、居高临下。
这就是,他平时俯视别人时的目光?
“蔺处长,现在感觉如何?”主位上的人双腿交叠,笑眸弯弯,声音揶揄。
蔺庭洲唇角噙着抹优雅淡笑,哪怕跪立也保持着仙鹤的高傲优雅,慢条斯理道,“不同位置,有不同位置的风景。感觉很新奇。”
如果不是后台宛如落金币雨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身份卡进度上涨声,苏唐还真信了他的邪。
恐惧主宰马甲只有在欺骗和玩弄敌人时才会上涨进度。
玩弄的对象越难受,速度就越快。
天龙人会装逼,但她后台马甲上涨的进度不会骗人。
如果不是这家伙横插一脚,她现在应该还好好呆在基地里,翘首以待假期。而不是在这里和他打机锋。
剩下的解锁进度,她准备全从他身上捞。
蔺庭洲最害怕的是什么苏唐还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恶心什么。
苏唐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拍了拍他脸颊,看着他苍白俊秀的脸蛋被拍得发红,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蔺庭洲眸子乌黑,想起所有关于恐惧主宰的情报。
恶劣。
表现出弱点,只会让她兴奋。
微热的吐息像是小刷子一样扫过皮肤,蔺庭洲的皮肤像是过敏般泛起凸起的红疹。
恶劣的声音如幽鬼响起,“活着的,比死了更好玩。”
“不过是白骨骷髅。”蔺庭洲放松肌肉,乌黑纤长的眼睫轻颤,游刃有余地弯眸微笑,“主宰要玩,悉听尊便。”
他话音刚落,唇角那抹从容的笑弧像是封冻在冰层里死鱼,瞬间僵住。
一股说明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肺腑涌向四肢百骸,几乎让他跪立不稳。
他瞳孔微微扩张一瞬,狠狠咬了下唇,吞下喉咙里几欲脱口而出的呻吟,才不至于在敌人面前露出最狼狈的姿态。
柔滑的黑发从他的脊背滑落,他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泛起薄汗。
甫一抬头,便看到主座上的少女,唇角是他熟悉的,游刃有余的笑弧。
她在看‘风景’。
“蔺处长说的不错,不同位置有不同位置的风景。”她背靠在软椅背上,支颐着脑袋,“蔺处长看风景时,自己也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第233章
其实苏唐也没有想到蔺庭洲反应会这么大。
虽然蔺庭洲非常在意自己的贞洁,但她没有打算对蔺庭洲真的做什么。
她只是给他赋予了一些超凡种的特性,然后像契约一样用精神力触手揉圆搓扁而已。
这还是契约白虎执政官给她带来的灵感了。
蔺庭洲骨头太硬了,就算在梦境里被异种咬掉了半边身体,坐视自己被虫蚁啃咬腐烂也能面不改色。
对于这种不怕痛不怕死的硬骨头,让他屈服最好的方法是摧毁他的骄傲,让他破防,看他狼狈。
而每次契约时,超凡种的模样都够狼狈。哪怕是白虎都控制不住自己。
蔺庭洲越在意被恐惧主宰玩弄,他就越破防。
精神力一点点勒紧皮肤。
蔺庭洲微微弓背低喘着气,狭长清冷的眼微微发红,瞳孔有些模糊混沌,额间的汗水一点点滑落在眼睫上。
纤长乌黑的眼睫被濡湿,根根分明遮住眼帘,在乌黑的瞳孔落下一片混沌阴影。
血液里像是有什么野兽横冲直撞,撞得血管一凸一凸跳动,令蔺庭洲身体止不住痉挛。
明明身上黑色军装依旧完好,每一寸布料都一丝不苟包裹住了肌肤。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衣裳之下,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在肌肤上游走,留下标记。
被触碰的肌肤控制不住一阵阵战栗。
周围场景太熟悉了。
正因为熟悉,反而在心中激起了一阵难言的羞耻。
他一天之前高坐于上,生杀予夺、发号施令的会议桌首位,少女含笑的目光居高临下,充满掠夺性,慢条斯理地一寸寸掠过他的身体。
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玩物。
被她视线扫过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难言的感觉。
蔺庭洲下意识紧绷肌肉,避开身体不时浮现的奇怪触感,但是那莫名的颤栗感却如影如随。
更让他感到愤怒和恼恨的是,被触摸过的身体,还在不可抑制在兴奋。
有时游走得又重又快,刺激得脑袋止不住地眩晕空白。
有时又很慢,又痒又麻,抓心挠肺。
蔺庭洲纤瘦的肌肉细微地痉挛,沾湿的眼睫不断颤动,手指攥紧。
他直起腰背,打算换一个更体面的姿势,但是更挪动身体便止住了。
双手双脚被缚,调节的余地实在不多。
他吞下喉间的呻吟。
将窄腰挺直些,不至于那么狼狈,眼睫闭了闭,再次睁开时,迷蒙的眼睛变得清明起来,又恢复了平日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殷红纤薄的唇挑起一抹故作从容的微笑,他温润的声音不急不缓,
“是吗?能成为主宰眼中的风景,不胜荣幸。”
苏唐挑了挑眉。
她发现蔺庭洲不仅脸上表情恢复如常,连后台人设卡进度上涨的速度都变慢了。
从呼风唤雨的上位者变成下位者,这样的羞耻和颠覆感不是任何人都能适应的,尤其是对习惯了紧握权与势、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除非他本来就是个低自尊的软包子。
但蔺庭洲绝不是软包子。
虽然表面看起来与世无争,但这只黑心芝麻包的骨子绝对是骄傲自矜、控制欲强的上位掌权者。
但是,就算落魄到这个程度,他依然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乃至心情。
只能说……他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到了一个极恐怖极精准的程度。
哪怕破防,他也能以非常快的速度地冷静下来,恢复情绪。
这样的人,对自己狠的人,对敌人只会更狠。成长起来绝对是非常可怕的敌人。
要么不得罪,要么得罪了就斩草除根,一击必杀。
可惜……她没有主动招惹他,这位特情九处的处长却处处盯着她不放。
苏唐眼中滑过一道杀意,打定主意,挖掘出了蔺庭洲的秘密,确认他的后手后,就先下手为强。
双方虽然心中都对对方杀意沸腾,但脸上都是一派的客气从容,语笑晏晏。
哪怕一个人以阶下囚的姿态双手被缚跪在会议桌上,一个以上位者的姿态靠在座椅上欣赏,双方地位悬殊,可在交谈打机锋时,两人都带着股如同朋友般的闲适。
苏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荡的会议室响起。
“这么好看的风景,不能让我一个人独享。”
蔺庭洲闻言一顿,幽幽的眼睛看向苏唐。
唇角的弧度冻结,却仍然强撑着举重若轻的笑容。
苏唐心情愉悦地听着,后台马甲解锁进度往前涨了一大截。
虽然蔺庭洲总是能很快调节自己的心情,将破防心态的拉回来。
但是,看着他反复破防也很有意思。
只要他心态彻底崩了,他们就能敲开他心灵的弱点。
随着清脆的掌声落下,苏唐身后的办公室投映大屏幕开始亮起。
蔺庭洲看见了……他自己的模样。
乌发凌乱,红唇翕动,眼角绯红。
苍白的肌肤被汗润湿,反着一层水光,狼狈又靡艳。
微微打湿的乌发从肩膀散落,凌乱地垂在玻璃会议桌上。他双膝叉开跪在会议桌中央的玻璃上,汗珠从下巴滚落,光洁的玻璃上已经砸落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形成一个个凸起的水痕。
自从出生以来,蔺庭洲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么难堪的模样。
哪怕小时候父母双亡,被其他家族和自己族人算计时,他也没这么狼狈过。
失去了所有权力和骄傲……在自己曾经手掌权利、翻云覆雨的地方,成为了供人观赏、手无缚鸡之力的玩物。
他视线在看到投影中自己狼狈得甚至堪称靡艳的姿态,便飞快地一掠而过,漆黑冷冽如鬼的凤眸对上上首恶劣的笑容。
少女笑眸弯起,拉成笑弧的薄唇翕动,脑袋微微偏向一边,高高在上,双唇恶劣地吐出了接下来的话,
“也让蔺处长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狼狈、淫.荡的风景。”
“蔺处长怎么不看了?”苏唐满意地听着后台进度飞涨的声音,心情飞扬,估摸着今晚蔺庭洲就能给她贡献完10个点的解锁进度。
她手指屈起敲着桌面,笑吟吟道,“只能看一处风景多单调。这可是蔺处长现在的位置无法看到的——我眼中的风景。
我将我看到的风景分享给你。
这也是我对蔺处长的特别优待。”
蔺庭洲眼睫落下锋利的阴影,狭长的瞳眸一闪而逝极幽暗的杀意。
在半秒后,却是缓缓抬起头,唇角噙着笑,故意挪开的视线重新看向投影大屏。紧绷的肌肉放松,落落大方地看向屏幕里自己狼狈的样子。
在他舒展紧绷的身体,坦荡看向自己的投影时,身上那股被玩弄的淫艳气反而消失了,沉静得像是深潭。
看着虽狼狈,但不失优雅和气度,反而有种置身淤泥而不染的高洁风骨。
苏唐故意恶心他的自我投影,反而变成了他对着调整姿态的镜子。
如果苏唐不是又听到后台本来只以零点几往上爬的进度,猛地向前窜了一两个点,她还真以为蔺庭洲内心平静如死水、毫无弱点呢。
但是,一想到这只黑心鹤心里其实在大破防,偏偏骄傲自矜好面子,打碎牙齿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苏唐反而觉得……
更有意思了!
“蔺处长,你觉得现在的风景如何?”苏唐故意问。
蔺庭洲垂了垂眼眸,唇角挑起一抹微笑,“失望。”
“嗯?”苏唐回以微笑,不以为意。她不用靠蔺庭洲的表情判断他的破防程度,身份卡解锁进度回将他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她。
“没有想到这就是主宰的全部手段。”他保持着适当的微笑,“甚至不如梦魇之主痛苦。”
你小子,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顶着。
在尤斯塔瑟制造的噩梦里打转时,他可从没这么破防过。
苏唐看出他在激怒她。
不论是她杀了他,还是再用尤斯塔瑟的方式折磨他,都合他的意。
“我和瑟瑟不一样。”苏唐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瑟瑟不懂待客之道。”
“我可没有打算折磨蔺处长。”苏唐弯起唇角,“我只是想请蔺处长陪我一起看风景。”
“不过,蔺处长对现在风景不满意,那说明是我待客不周。”她轻笑道,精神力分成两束,“单调的风景无聊,风景确实有些变化比较好。”
一束将他下巴向上勒起,辅助他更好地抬头。
另一束则从他锁骨开始往下滑,从身体上摩擦而过。
蔺庭洲眼眸、身体涌上热意,被迫仰着头看着投影里的‘自己’。
头发汗湿,黏在脸颊上,他垂着纤长的眼睫,感受到精神力像是手一样从锁骨、胸、小腹滑过,唇角弯起的笑容冷淡疏离。
直到,那陌生的触感从小腹往下蔓延,蔺庭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也是这一时候,苏唐突然捕捉到了他精神中的弱点,她精神力汹涌而出,进入他的潜意识层。
她看到了无数粘稠的黑暗,像沥青一样向她涌过来。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蔺庭洲的潜意识和祂风光霁月、平易近人的外表完全不一样。全是令人窒息的恶意。
【恶心……】
【聒噪……闭嘴……】
如神佛悲悯俊美的青年,唇角噙着微笑,耐心地倾听旁人对话,周遭人无数或阴暗或虚伪的心音则汇聚成声浪进入他脑海,让他心烦。
青年表面耐心优雅,心中却充满恶意——
人类怎么还没灭亡?
苏唐:“……”
简直让她这个世界头号反派都自愧不如。
【人类这种低劣的种群……怎么值得她保护?】
【这群蛀虫……怎么敢破坏她守护的世界?】
杀意和保护欲同时在他心中纠结拉扯,他一边保护联邦,一边又因为人类的阴暗面想要屠灭人类。
第234章
蔺庭洲潜意思里的回响声越来越大。
那些阴郁扭曲的杀意几乎将苏唐淹没,甚至影响到了她。
谁能想到专门维护联邦安全的特情九处处长,心中竟然无时无刻在想着‘净化’人类呢?
苏唐沉眸,继续往下翻找。
蔺庭洲潜意识中对人类的阴郁恶意逐渐消失,变成对她的恶意。
粘稠的恶意和恨意铺天向她涌过来,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杀意,化为剧毒的蛇狠狠扼住她的咽喉,吞吐蛇信。
苏唐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这部分的潜意识和她相关的。
也许能够翻出蔺庭洲对付她的后手。
苏唐在杀意中徜徉,不一会儿,周遭浓郁粘稠的杀意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沸腾。沸腾的杀意中,突然一股如触电般的情潮传来,几乎令人哆嗦。
苏唐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她赋予蔺庭洲超凡种特性后,用精神力鞭笞他时,他的感受。
苏唐脸色忽地变得古怪。
这就是尤斯塔瑟他们被精神力标记时的感受?
她隐约猜出了,超凡种被契约时会又爽又痛。
但她没有想到,爽是这种爽啊。
怪不得卢希恩明明被精神力标记时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却还锲而不舍地要求第二次。
不过,和卢希恩他们不同,在蔺庭洲这里。
情潮越汹涌,杀意反而越剧烈。
杀意和情潮之间,还有愤恨、抗拒、痛苦、害怕。
苏唐专门去探究他‘害怕’的原因,意识在蔺庭洲的潜意识深处越潜越深。
忽然,她听见无数嘈杂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
【好脏……】
【变脏了,姐姐还会爱我吗?】
一股比害怕死亡更强烈的恐惧突然冲进苏唐的意识海。
她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束微微发亮的微光。像是一束从黑暗的舞台穹顶上照束下来的光。
苍白俊美的青年蜷缩在地上中,凌乱的乌发濡湿铺展,身体不停地颤抖。清冷悲悯如仙佛的俊脸上不断涌上一股股潮红,秀美的眉毛痛苦隐忍地紧皱起。
双眸紧闭,殷红的唇微张喘息。
白皙的手背凸起青筋,紧紧抓着地面,像是在忍耐什么酷刑,又像是因为极致的欢愉而哆嗦。湿淋淋的手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低低的声音充满渴望,“姐姐……”
潜意识不同于身体可以伪装出各种模样隐藏情感,潜意识中的自己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映射。
蜷缩在地因情动而汗湿淋漓的蔺庭洲,明显受了精神刺激的影响。
谁能想到,表面看上去游刃有余的另处长,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到了极限。
在潜意识里,他无法欺骗自己的欲望。不过……他明显*是将苏唐赋给他的欲望和他口中的姐姐结合起来了。
苏唐眼眸愉悦地弯起。
原来这就是蔺庭洲的弱点。
苏唐准备继续探索隐藏在他心底的‘姐姐’的信息,结果……精神力刚触碰到相关的记忆匣子,蜷缩在地上、脆弱情动的仙鹤就猛地睁开眼睛。
猩红凌厉的目光如利刃割破空气,冰冷骇人。
哪怕被玩弄侮辱,蔺庭洲在一瞬破防后依然能言笑晏晏,唯独她精神力触碰到他关于‘姐姐’的记忆时,他彻底脱下了那层温和虚伪的外皮,露出了尖锐森寒的獠牙。
一股强烈的排斥,将苏唐从潜意识里推了出去。
她回到了第一层梦境。
蔺庭洲半跪在地,汗水已经微微浸润到了乌发末端,滴滴哒哒在玻璃桌上留下水痕。但他依然气定神闲,脖颈白皙,微微垂着眸,优雅得如同在水沼中梳理羽毛的丹顶鹤。
似乎对苏唐的入侵有所察觉,唇角虽然依然噙着很淡的笑弧,但开始发冷了。
他姿态闲适,慢条斯理,
“看来主宰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知道苏唐想挖掘出他对付她的计划,他的后手。
执掌联邦特情九处多年,蔺庭洲早就对人类的微表情烂熟于心。
从苏唐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收获并不大。
苏唐眉梢微微一动
觉得这幅骄矜高傲的样子实在讨厌。
“谁说的?”苏唐弯眸一笑,精神力触手从祂小腹鞭笞而过。
蔺庭洲舌尖抵着上颚,脸上依然保持从容的微笑,颤着眼睫闷声不吭。
只是脖颈跳动的肌肉和发颤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更不用说……
苏唐视线滑过他叉开跪下的双膝间,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将这只黑心仙鹤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你猜……你爱慕的‘姐姐’,如果知道你被恐惧主宰玩弄时,身体却兴奋了,还会要你吗?”
这是蔺庭洲潜意识深处最恐惧的事。
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所最在意之事。
蔺庭洲藏在潜意识深处那个神秘的‘姐姐’在不在意他被敌人玩得兴奋无所谓,蔺庭洲自己在意就行了。
果然,蔺庭洲苍白清冷的脸庞,表情刹那间变得十分可怕。
像是温和悲悯的仙佛在一瞬间变成择人欲噬的恶鬼,眼尾发红,凤眸冷戾。
苏唐听到后台响起进度咻咻暴涨的声音。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8%……】
【恐惧主宰身份卡牌解锁65%。技能‘领域’前置条件,身份解锁60%已达标,技能开启】
本来她只要蔺庭洲贡献10%的进度,就能开启技能。
谁知道最后他破了个大防,直接在7%的基础上一次性加了8%……反而多推进了5%的进度。
苏唐心情愉悦,虽然还没套出蔺庭洲的计划,但是能涨这么多进度也是值得。至于蔺庭洲的后手,玻璃只要裂开一条缝,那就离碎裂不远了。
只是……
苏唐心中啧啧称奇,打量的眸光地扫过那张清冷苍白的脸。
没想到啊,这个白皮黑芝麻馅、表面无欲无求沉稳的黑心仙鹤,竟然喜欢姐姐。
苏唐退出梦境,回到现实,只是仍然用精神力丝将蔺庭洲缠绕一圈又一圈,将他困在梦境中。
她要刺激他想起更多的‘姐姐’的信息,再用‘姐姐’摧毁他的心神。
苏唐喝了一口角蜜补充能量,开启新的技能‘领域’。
一层层灰雾从她脚下往四周涌,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
领域分两种形式,第一种是她直接开辟一个异空间,没有她的允许,别人无法进入无法看见,还能随时带着,就像是契约空间一样。
不过契约空间是供契约的超凡种休养的,领域里却可以塞敌人和自己人。
另一种形式则是在现实空间中划定一部分区域,再用力量笼罩这片区域,别人无法发现,里面的消息也不能传递出去。
和前一种独立领域相比,后者对敌人削弱没那么强,而且没那么方便,需要一片真实的空间依附。不过消耗的能量也相对更少,属于是节能模式了。
苏唐现在能量紧巴巴,又不需要带着蔺庭洲和以弥撒移动,当然选择后者。
开启低耗能的领域模式后,苏唐一边喝着角蜜,一边用尤斯塔瑟提供的最坚韧的布料将人绑起来。
一边绑人,苏唐心中一边叹气。
在穿越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五讲四美的良民,有一天会绑架星际联邦级的审判长和处长级人物。
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刑了。
她一个良民,最终还是在生活的重压下,逐渐滑坡了。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并没有认同感,还是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格,虽然心中遗憾地吐槽,但她内心深处却十分平静,并不觉得绑架联邦特情处处长有什么不对。
反而在除掉和镇压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事时,内心深处悄然升起一抹淡淡的愉悦。
给蔺庭洲绑了一圈,苏唐目光又落在了沉睡的以弥撒身上。
以弥撒心志强大,尤斯塔瑟的催眠不可能让祂沉睡这么久……只有一种可能,祂虽然在噩梦里,但并没有强烈想要挣脱出来的欲望。
反而自我放逐,不愿醒来。
苏唐目光掠过祂紧抿的唇和紧闭的眼睫。
其实在以弥撒当时攥着她的手,轻声喊‘母亲’时,她已经隐隐猜出来了……以弥撒可能……不复以往正直公正了。
不然,当时迎向她的,不应该是紧握的手掌。
而是锋利的剑锋。
审判长失去了祂的公正和理性,祂在犹豫和彷徨。
不过,在她在以弥撒心中种下的恐惧之种没有彻底生根发芽前,苏唐依然没有打算掉以轻心。
她绑住以弥撒双腿,正将祂手腕绑起来,房间的大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诱人的饭菜香味从打开的门缝蔓延而来,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唐,晚饭做好了。现在吃饭吗?”
饱满赤.裸的大胸肌被围裙勒紧,尤斯塔瑟手拿锅铲,把围裙穿出了情.趣内衣的架势。祂探出头。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白到发光的肌肤上,脖颈修长,五官俊美妖异,非人的深紫瞳孔亮着光芒,表情幸福欢愉。
忽略到那张过分妖异非人的脸,以及绝对不正常的涩.情穿搭,看起像是肌肤白皙、身材极品的贤惠大胸肌家庭煮夫。
好幸福,离开了军校,每天可以自由自在地给唐唐洗衣做饭。祂是最成功的梦魇雄蛛。
尤斯塔瑟幸福得足肢哒哒作响,在地面敲起了小调,然而,亮晶晶的目光在落到苏唐捆绑以弥撒的手上时却是一顿。
蛛瞳里的光黯淡,眼珠转动,多了股淡淡的杀意和嫉恨。
苏唐眸光一扫,尤斯塔瑟眸中的杀意瞬间消失。
漂亮的桃花眼委屈巴巴。
第235章
苏唐看向委屈的梦魇蜘蛛,“怎么了?”
尤斯塔瑟目光落在以弥撒和蔺庭洲的手上,目光尖锐得恨不得将两人手上的布条扒下。
“那是我专门织出来,给您做衣服的布。”
给唐唐织衣服的蛛丝,祂都是用的最坚韧的。
苏唐眉头微皱。
蛛丝本来就是梦魇蜘蛛的攻击手段之一,就算被织成了布料,也依然会保留生物特性。
就算是联邦的军用级绳索,都不一定有尤斯塔瑟的蛛丝坚韧。用其他材料绑以弥撒祂们,就跟没绑一样。
“只是几根布条而已。你织布不是织得很快?”苏唐淡淡道,对上恐惧阵营的眷属,声音自然带上了上位者的命令感。
喜欢上裁衣后,梦魇之主的狩猎能力没怎么上涨,但是吐丝和织布的能力简直是飞快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