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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官如果有时间,应该去海角监狱内看望一下你们获得进化机会的幸运儿们。”

“当然,如果有不想‘进化’的人,我们也会慷慨地提供反悔的机会。

如果执政官能打开海角星区的跃迁通道,利维坦也愿意提供中止进化的‘解药’。

不过,‘进化’一旦开始,七十二小时后将无法逆转。听说烛龙执政官还派了第一军去支援监狱,不知道第一军会不会出现‘幸运儿’,时间紧迫……”

渡鸦右手抬起。

黑色丝质手套勾勒手指修长,一只漆黑的渡鸦悬停祂抬起的指背上,瞳孔在黑暗中散发愉悦笑意,

“希望三位帝国执政能抓紧时间考虑。”

祂在用监狱守卫和第一军团,威胁烛九阴打开跃迁点,放刻耳柏洛斯离开。

“呵。”烛九阴发出一声轻嗤。

祂最厌恶的,就是被威胁。

烛九阴面无表情,眸光扫过渡鸦,俊美的脸漠然冰寒,嗓音冷硬,“每一位帝国战士,都做好了为帝国牺牲的准备。”

“烛龙执政官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冷酷无情。”渡鸦笑着微微偏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清珩。

“玄武阁下,相信你也接到了通知,贵校军校生被困在污染星不得而出。真巧,利维坦曾经在那颗星球也放了一些小东西。

污染星环境恶劣,再拖下去,你们有些学生不一定能扛得住污染。”

清珩脸色一变。

苏唐拳头梆硬。

渡鸦十分虚伪且彬彬有礼地笑道,“我们向来‘乐于助人’。如果联邦愿意出手相助,替我们缓和和帝国的消息,我们也不吝啬伸出援手。我们与联邦的友谊永存。”

知道烛九阴刚硬冷酷的性格,渡鸦根本没有真的想过,祂会按照祂希望的方向走。

不过,白昼帝国不止一个执政官。

而白昼帝国的邻居联邦,也不止一个传奇级。

烛九阴再强势专制,也不可能在另外两名执政官以及联邦的施压下,一意孤行。

渡鸦交叉着手抵住下颚,视线一一扫过通讯另一头的每一个人,将祂们的表情收入眼帘。

在扫过苏唐那一刻,那熟悉的身形让祂脑海中升起一股熟悉感,忽然想到了自己诱惑尘世巨蟒堕落失败那次,凭空闯入,走向尘世巨蟒的人类。

然而,看她被护在玄武身后,祂又将心中那股微妙的熟悉感抛却了。

玄武护着她的姿态,分明是护崽的母鸡,像极了在保护军校生的态度。

渡鸦视线略过不起眼的人类,平静优雅地微笑,

“我在这里静候诸位佳音。”

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沉凝。

烛九阴雷厉风行,立马对下属,“封锁海角星区,阻止感染扩散,立马派军医排查受感染人数。”

海角星区只有犯人和看守,控制起来比较简单。

清珩皱了皱眉。从烛九阴果断的命令中听出了祂的打算——

如果无法治疗,祂将放弃海角兴趣所有人,阻止污染事态扩大。

如果无法找到治疗的方法,星区内的犯人和看守,都会成为弃子。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但也十分无情,冷酷得可怕。

“是。”一名烛九阴的下属立马领命。并不觉得执政官的命令有什么问题。

“你们要放弃留守在海角星区的人?”清珩皱眉。

烛九阴狭长冷戾的金瞳扫过来,淡淡道,“我不相信恐惧主宰麾下的恶犬会践行诺言,也不相信祂们提出的交易。”

所以祂根本没有考虑渡鸦的提议。

苏唐:“……”

这一口口黑锅背的,她突然更坚定要好好捂好恐惧主宰的马甲了。

等她下次见面,就把那只渡鸦拔毛、热水下锅。

烛九阴压迫感十足的眸子盯向苏唐看了几秒,转开视线,再次看向清珩,“联邦如果愿意和恐惧主宰的恶犬做交易,请自便。

不过——”

祂眯起眼,“如果你们插手帝国内政,破坏帝国领土,帮助那只乌鸦破坏封锁线,帝国不会束手待毙。”

青丘慵懒道,“事情还没那么糟糕。重新抓住地狱三头犬后,我们可以再和渡鸦谈判。渡鸦既然这么费劲心机要地狱三头犬,就有谈判余地。”

祂们抓住地狱三头犬后,将祂关进海角监狱,是想以祂为饵诱捕恐惧主宰。

青丘狭长的狐狸眼微挑,悄悄看向苏唐,却见她眼中的愤怒比祂们还要强烈。

难道……祂猜错了?

想到玄武保护她时的坚定……

联邦对待她确实比帝国更好。

祂抿了下唇,嗓音低沉道,

“我也以执政官的身份担保,苏唐身份没问题。”

众人一怔,没想到青丘会突然提及这件事。

“二比一。”青丘轻笑一声,看向烛九阴,“根据帝国宪法,决议遭到两位执政官同时反对,便作无效。”

烛九阴唰地抬眸,俊脸蒙上寒霜,锐利的视线刺向突然‘叛变’的九尾狐。

尾端焰红的雪白狐尾摇动,青丘绕过清珩,微微低下头,暧昧地靠近苏唐。

清珩和白祈眸色微变,立马准备出手阻止。

青丘的脸已经在半指距离停下来了,银发从那张漂亮的脸上滑落。

祂什么逾矩的事情都没有做,只是伸出手,替她抚平肩上的褶皱。

金瞳直勾勾看着她,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抹浅笑,

“你可以回家了。”

阳光照在祂尾巴和耳朵上,雪白的绒毛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美得摄魂夺魄。

笑容带着一点释然后的慵懒洒脱。

想到自己最初将人捡回家,以联邦没有照顾好她为由,理直气壮偷偷将人藏起来。

其实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祂认为帝国比联邦好,其实联邦对她更好、更信任她。

苏唐一怔。她察觉到这只狐狸已经有所怀疑了,之前白祈表态时祂一直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想到祂改变态度改变得这么快。

不过这也正好,能顺顺利利离开总比打一场离开好。恐惧主宰现在都要变成过街老鼠了,她不能大庭广众直接用恐怖主宰力量,打起来束手束脚。

而单靠清珩的话……玄武是最好的*防御系,但不适合打架。

“不过……饿了随时欢迎来帝国找我。”青丘狐狸眼弯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青筋,“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清珩澄澈的蓝眸看向狐狸,微不可查地皱眉。

就像是看到诱拐自己孩子的黄毛。

心中又升起自责。

是祂没有让唐唐吃饱,才让狐狸精诱拐了她。

祂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苏唐的手,将青丘隔开,将话题扯回公事,

“烛龙执政官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我承诺,联邦不会帮助恐惧主宰的鹰犬。

联邦使团今日就会离开,句芒、蔺处长和审判长今日都会一起离开。如果找到根除恶魔医生污染的方法,联邦一定会和帝国互通有无。”

帝国要处理海角监狱的乱象,而祂和句芒等人……要去救援被困军校生。

听到和以弥撒一起回联邦的苏唐:“……”

这才和逆子分开几天啊,竟然又要见面了!她和以弥撒是什么扯不断的孽缘?

被清珩阻隔开的青丘优雅地直起身体。

面对清珩时,祂又展现出了身为帝国执政官的精明和强势,

“当然。帝国这次污染,溯本追源,本来就是联邦的责任。”

“我记得,渡鸦、地狱三头犬和黑山羊被讨伐成功后,祂们的‘核’一直都保存在联邦中,由专人看守。”

“三名高危级恐怖分子同时‘复苏’,甚至逃出关押的地点,没有出现任何预警。事后联邦应该给全星际一个解释。”

清珩沉默,祂也十分疑惑,为什么明明被严密看守的核会‘复苏’。

联邦内部……并不安全。

苏唐却是想到了克劳卡……

本来以为就刻耳柏洛斯遇到什么机遇,所以出来了,没想到三只二五仔竟然都复苏了。

现在搞事的超凡种中,唯独克劳卡没有出现。

苏唐现在一边庆幸猫猫没有惹事让母亲背锅,一边又忍不住担忧——

难道克劳卡被排挤了?

两国现在各有各的危机处理,谁也没有心情掰扯。

烛九阴的逮捕令失效后,苏唐就在祂专注冰冷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登上了回联邦的飞船。

那想抓住她但又无可奈何的目光太强烈,极大愉悦了苏唐的心情。

所以在舱门即将关闭那一刻,苏唐还故意转过头,对祂露出了一个亲切友好又热情的虚伪微笑。

挑衅意味十足。

不期然撞上她灿烂微笑的烛九阴一愣,威严冰冷的竖瞳骤然窄缩。

黑色军装袖口下,手指刹那紧紧掐入手心。

深邃俊美的脸却依然冷峻沉稳、面无表情。

星船舱门关上,飞船启动那一瞬,周围的警卫都能感受到执政官周围那低沉的气压。

“还站在这看什么?看了人也不会回来。我们也该出发去海角星区了。”

低沉悍野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烛九阴转头,就看到了双手环胸、舒朗霸气站着的白祈,瞳眸带笑,但眼中的敌意却毫不掩饰、锐利如针。

烛九阴知道祂的敌意来源于哪里。

白祈喜欢那个人类。而爱欲,催生了憎恶和嫉妒。

祂威严的金眸冷漠地睥睨而去,

“别把我当成你们的同类,对人类摇尾祈求怜爱的……可怜虫们。”

薄而寡情的唇张合,冷漠地对同僚吐出堪称羞辱的称呼。

白祈金眸微眯,虽然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周身气势勃然欲发。

但祂没有发作。

三名执政官并肩,前往准备好的帝国星舰,“我只是好奇,你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对你笑?”

明明祂才是她的契约对象。

“你应该问她。”

被质问的烛九阴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像是测量好的一样不多不少,长腿迈开气势磅礴,像是根本没有将白祈的质问放在心上。

只是,只是攥紧的拳头又悄无声息捏紧了一些。

只有尖利的指甲紧紧掐在肉里时,带来的疼痛才能抑制住心尖那股突然升起的古怪的酥痒满足感。

“你的担心多余了,白祈。”青丘懒洋洋地拖着艳丽漂亮的尾巴前行,和两名军装笔挺的同伴形成截然不同的画风。

祂对人性看得更加透彻,情商也比性格粗犷的白虎更高。

“唐唐对祂笑,是在挑衅祂,又不是喜欢祂。不必担忧。”

心尖那种不受控制的古怪感觉骤然消失,像是有一根针直接刺入心腔,骤然泛起尖锐的疼痛。

烛九阴很快将不适感压了下去,蓦然转头看向九尾狐,视线冷如箭矢。

“原来是这样。”白祈摸了摸光洁俊朗的下颚,若有所思。

苏唐离开后,祂和九尾狐的关系反而得到了缓和。

比起身边的同伴,明显联邦的超凡种更有威胁力。再说,争夺的人都不在眼前了,祂们争什么争?

“无聊。”冰冷的声音响起,一阵冷风拂过。烛九阴已经大步加速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冷峻的背影。

等烛九阴走了之后,本来慵懒浅笑的青丘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失,看向白祈,“老虎,合作?”

“怎么合作?”白祈审视青丘。

“竞争太多了。不能再加一头烛龙。”青丘浅笑道。

白祈一顿,声音低沉,“祂不喜欢人类。”

如果喜欢,就不会做出那些败坏好感的蠢事了。

“你真相信祂?”青丘懒洋洋摇着尾巴,“烛九阴不对劲。”

祂比烛九阴更看得清祂内心的想法。

白祈嗤笑一声,

“那又如何。不需要我们出手。祂会自己把自己淘汰。”

青丘怔住,审视的目光转向表面看上去舒朗悍野、并不擅长心机的白虎。

祂比祂还看得透彻。

白祈金眸微沉,“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渡鸦和黑山羊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营救地狱三头犬。什么时候恐惧阵营那群疯子,也这么团结友爱了?”

恐惧主宰麾下的邪恶种内斗有多严重,整个星际众所周知。

混邪种不仅想搞死敌人,还想搞死自己人。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天天勾心斗角,永远只会因为利益联合,永远会出其不意地背叛。

这次闹出这么声势浩大的动静,竟然只为救同伴……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

“浪费我那么多药剂,谈判谈得怎么样?无故损失这么多还在实验中的药剂,我可不好和人交差。”斯文儒雅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内响起。

说话的人带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五官秀丽俊美,皮肤苍白,唇角翘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弧,显得文质彬彬。

但冰冷的镜片下,明黄的眼瞳里,瞳仁却是呈现诡异一字型,给祂斯文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邪异感。

“不大顺利。”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慢条斯理道,

“烛九阴的性格,可算不上仁慈良善。想要将刻耳柏洛斯救出来,还得靠联邦施压。”

“看玄武祂们,到底是放弃自己人,还是得罪白昼帝国。之后我会去联邦的赛场转一圈,句芒不能救他的学生,玄武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利维坦,“我去吧。”

渡鸦幽密的瞳孔看过去,手指勾着红酒杯,目光带着无声地质询。

利维坦唇角微翘,“‘潘多拉’药剂也是我研制出来的,我去最合适。”

“我不希望外人打搅我和句芒的隔空对擂。”

恶魔医生和春神句芒,两人都是‘医师’,又恰好分属敌对阵营,是天生的宿敌。

“好吧。”渡鸦看了祂几秒,喝了一口红酒,“希望你不要打别的心思,背弃我们的同盟。”

利维坦,“比如?”

渡鸦轻轻笑起来,“比如实际上想出去偷偷搜寻主宰。

找到主宰后,还像那只狗一样,隐瞒消息,背弃同伴。”

“我的鼻子又不像那只狗一样灵。没有祂,怎么可能找到主宰?”利维坦微微一笑,斯文良善,“渡鸦,你多虑了。”

第257章

苏唐本以为进去会遇到以弥撒等人,不想,清珩是最早接到消息的人,以弥撒和蔺庭洲等人去了地外轨道。

飞船需要中途去转接祂们。

清珩温和地给苏唐准备吃食,顿了一下,笑眼弯起,

“句芒……现在并不是联邦的人。如无必要,句芒阁下应该会从春神庭的星船上离开,唐唐想见祂吗?见面的话,需要提前给句芒阁下发消息。”

清珩不动声色地询问。苏唐现在并没有直接承认身份,祂也不点破苏唐和句芒的关系,却给她绝对的自主权。

和以弥撒祂们不同,句芒并不算苏唐培养的,祂们的关系更像是普通的契约者和契约超凡种。

只有耶梦加得、以弥撒和乌列尔,刚苏醒时还在幼生期,将她当做母亲。

苏唐对句芒的印象并不差。句芒属于平淡疏离但待人温和的类型,性格与世无争,没有以弥撒极端,又不像是恐惧主宰阵营那般叛逆。

如果将这些超凡种拉成一个班,地狱三头犬一群超凡种就是每天惹事、逃课打架型,以弥撒是死板听话但有些一根筋、会为她管理秩序的‘助手’。

而句芒就属于那种存在感不强,不惹事、不参与,专心学习的好学生。

会安静地办好自己的事,既不出挑,也不会给她带来麻烦,从来安安静静呆在一边。

句芒算是除乌列尔之外最省心的超凡种了,不过乌列尔和她更亲近一些,而句芒与她比较像朋友疏离客气。

如果没有其他事,苏唐还真的不介意和祂叙叙旧。没准还能再开一个技能呢。

但是,一个逆子和一只黑心鹤已经够令人头疼了,苏唐暂时没有精力再接触一个。

“暂时不用了。”苏唐思考了下,婉拒。

“好。”清珩弯起唇,轻轻一笑,似乎有点高兴。

苏唐则在继续补充能量,她现在又回到刚穿越过来时的饥饿状态,甚至饿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星船半路在地外轨道的港口停下,舱门打开。

穿着大衣发以弥撒和蔺庭洲走进来,看到苏唐皆是一愣。

以弥撒抿了抿唇,下意识唤,“母……”

“审判长,蔺处长。”苏唐迅速打断祂,朝他们露出一个亲切温和的笑容。

那像军校生般活泼开朗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三人之前还聚集在一起,另外两人双手被缚跪在她领域中。

以弥撒听到‘审判长’这个称呼,迅速注意到了旁边的清珩和其他工作人员时。

祂喉结滚动了两下,迅速将剩下半截话给吞了下去,不动声色地走进来,像往常不擅言辞的高冷模样,淡淡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攥紧的手渗出汗珠,眸光像是追逐火焰的飞蛾,直勾勾地看向苏唐。

蔺庭洲唇角迅速弯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苍白俊美的脸有种清冷的艳丽,态度转化极其自然,

“欢迎回来,苏唐同学。”

三人各怀心思,各自伪装。

以弥撒看着明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不仅之前不告发,现在见到苏唐依然不为所动的蔺庭洲,金眸深处,浮现起淡淡的疑惑和警惕。

苏唐对蔺庭洲也有狐疑和顾虑,只是星船外面人太多,苏唐也不好和他详谈身份的事。

她直接开门问道,“军校预演赛是怎么回事?现在情况如何?”

“状况还在控制中。”蔺庭洲已经自然地在苏唐面前坐下了,看她吃完了手边的点心,非常自然地将另一个递给她,体贴周到。

但……不符合身份。

正准备这样做的清珩:“……”

祂蓝眸平静地看向蔺庭洲。

从祂过分体贴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排位预演赛是在星辰天使周边的一颗低度污染星上,异兽和污染异种的等阶和数量本来在可控范围内。”

蔺庭洲道。

他是情报部的处长,详细情况祂最清楚。

蔺庭洲启动光脑,灿烂的星图瞬间在半空中展开,乌列尔镇守的‘光明星’旁边,一颗星球微微发亮。

“这次预演赛难度不大,正好星辰天使离得近,联邦便派星辰天使照看。星辰天使的辉光一直笼罩整个星球,负责解决超出强度的异种。”

苏唐看到了她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她错过的军校预演赛的开幕式。

整个开幕盛大至极。

身穿不同军校制服的学生被投入污染星,随后,污染星之后,双眸紧闭的六翼天使于荒星上睁开了眼。

深邃幽蓝的深空中,同时睁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雪白的羽翼飘扬向比赛的污染星,淡金色的光芒在深空中编织成网,逐渐笼罩整颗污染星。

远远看过去,那颗星球不像是颗被污染的星球,更像是颗光辉荟聚的光明之星。

乌列尔确实如祂所说,一直用‘双眼’注视星球,防止这群联邦未来的栋梁出现意外。

“但后来,污染星中突然爆发大规模的S级污染。星辰天使用来保护军校生的防护屏障,变成了阻止救援的阻碍。

我们无法穿过头星辰天使的屏障,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军校生被困死在了污染星,不能退出,也没有补给。

不过比赛前,参赛者都带了基础补给,所以目前情况还在可控中。”

蔺庭洲耐心地解释,纤长浓墨的瞳仁一直看向苏唐。

清冷如碎玉的声线,在温声细语说话时格外好听。

跟在他身后的下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处长,又看了眼苏唐。

处……处长,什么时候变成话痨了?

虽然蔺处长平时一直平易近人,但他只爱下达命令,从不解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他主动说这么多话,而且像是恨不得将每个字掰碎了给对方说一遍。

明明这种事只要将资料给对方阅览一遍就可以了。

而且……为什么一直看着苏唐说?救援的主力不是审判长和玄武吗?!

清珩垂眸,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感受到的那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蔺庭洲对苏唐的态度,并不像是一名大权在握的处长对军校生的态度,反而更像是对待同级的人……甚至是,上级。

唐唐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唐没注意到男人间的小心思,拧了拧眉,“乌列尔在阻止你们救援?”

这不是祂的性格。

“星辰天使出事了。”蔺庭洲道。

苏唐,“什么?!”

“乌列尔阁下似乎也被污染了,并陷入了沉眠。”蔺庭洲声音不急不缓,“军部派人去光明星寻找阁下,却发现了这个。”

蔺庭洲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之前在视频中还羽翼洁白的星辰天使,一半翅膀堕化腐朽,飘落漆黑的羽毛。

黑色的枯枝从祂双脚缠到了腰间,像是要将祂吞噬。

祂闭着眼,纤长的睫羽落下阴影,圣洁的容颜像是孩童般安详地沉睡,但偶尔,又会皱起眉头,像是陷入了恐怖的梦魇。

“同时,军部的监控人员还发现了不对劲。”蔺庭洲指向深空中淡金如琉璃的双瞳。

苏唐也注意到了,深空中那双一直注视星球、澄澈干净的的眼睛里,开始多了黑色的丝线。像是有黑色的雾气在其中游走。

乌列尔【守护之瞳】的技能还在生效,但祂本身陷入了沉睡,而且技能还被污染了。

苏唐脑中几乎呼之欲出另外一个名字——

路西法。

控制污染爆发、阻止联邦救援的,其实都是路西法。

“我们对比了污染星的污染爆发时间,发现爆发时间点和星辰天使超凡力量异变时间点一致”

蔺庭洲给出了和苏唐所想一模一样的答案,“我猜测,是路西法复苏了。”

以弥撒一怔,猛地看向苏唐。

在祂们之前,路西法是母亲最爱的孩子。甚至比乌列尔还喜爱。

“除了身上的异变,乌列尔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事?”苏唐询问。祂守了这么多年都没事,为什么突然被路西法污染了。

蔺庭洲没有回答,似乎在垂睫思考。

他身后一名特情处特员以为是处长事忙忘了,连忙提醒道。

“处长,还有一件事。”

“军部的使者去光明星时,听到了整个星球似乎都在呼唤母亲”

苏唐,“啊???”

蔺庭洲温和的目光扫了眼自己的特员。

特员忽然感觉身上升起一股惊悚颤栗,鸡皮疙瘩像是倒着长起来。

是他多嘴了吗?

但他回视过去时,却发现处长病弱俊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彬彬有礼的笑容,正微笑看向苏唐,

“这个消息还有待考证,所以我没有自作主张说出来。”

他说话不紧不慢,从容优雅,一点都不尴尬,仿佛真的只是想验证完消息再告诉大家,而不是别有心思。

“前往的光明星寻找乌列尔阁下的特战队员,在登陆星球后,在风中听到了‘母亲’。

不过他们说法不一,有人说是风声在呼唤,有人说是听到脚下土地在呼唤。我们推测是因为光明星中镇压了堕化的路西法,路西法复苏改变了磁场,让他们产生了幻听。”

第258章

蔺庭洲话音落下,声音一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专家还有一种猜测。”

他盈盈黑瞳看向苏唐,皮肤苍白清冷,五官有种雪中红梅的艳丽,眼尾和下眼睑天生带着像是被风雪冰冻的薄红,睫羽根根细长分明,俊美秀丽的一张脸。

瞳孔却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吸收一切光,纤丽的睫毛阴影半落在瞳孔上,

“也许是乌列尔阁下想念唐主。乌列尔阁下又镇守星球多年,所以,祂的思念化作了星球的回声,盼望母亲的回归。”

苏唐一怔,端着饮料的手指指尖微蜷。

以弥撒微不可查地抬起头,视线平静又端肃,面无表情观察苏唐的表情。宽大而极具力量感的手掌,却在一瞬间紧紧地攥握在一起。

内心如火如焚。

心脏堵塞纠闷得像是一块被人肆意揉捏的橡皮泥,不受控制地被挤压变形。

一种悄无声息的羡慕……在心中翻腾。

羡慕乌列尔可以毫无顾忌地,用尽一切表达对母亲的思念。

好想……好想母亲。

思念像是一头猛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但是所有情绪汹涌到喉咙间,就像是被水闸稳稳拦住的洪水,根本说不出口。

而蔺庭洲已经将目光从苏唐身上移走,看上去就像是和以弥撒、清珩这些传奇级商量后续事宜,他面露歉意,优雅微笑道,

“抓捕恐惧主宰之事重大,联邦知道诸位事务繁忙。

联邦本来打算联系尘世巨蟒回来支援,不过被耶梦加得阁下在混乱星域,不肯回归,只能请诸位将抓捕事宜先放下,先回联邦对受困进行救援。”

大家讨论着污染星的具体情况,但实际上却各有各的心思。

“目前情报就是这些。”蔺庭洲将文件递给身后的人,抬手看了眼光脑时间,“为了节省时间,接下来我们将全程进入曲速航行通道,保守估计二十分钟后,我们会回到联邦。”

“打开曲速航行通道估计需要十分钟。”蔺庭洲身后一名下属恭谨道,“请诸位做好准备。”

同时,飞船中响起提醒的机械声。

“星河号预计将于十分钟后进入曲速通道,请大家回到房间或座位,固定身体,星河号将在航行结束后唤醒诸位。倒计时……”

众人停止交谈。船上的工作人员,还有特情处的人,都开始去各自的房间。

苏唐也被分配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休眠仓。

整个飞船一下子就静默下来了。

曲速航行可以折叠空间,通过扭曲空间,缩短和目标地的距离,提高速度。

就像一张A4纸位于对角线上的两个点,蚂蚁要从左上角走到右下角,最短的路径都需要走过对角线长。

但是只要将纸张对折,对角线的两个点重合,蚂蚁距离目的地就无限近。

这种折叠空间的航行技术可以无限缩短在星际中航行的时间,但是在折叠的空间中行进,会对船体设施和船员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

为保护船员的身体,一般在进行长时间曲线航行时,船员都是进入特殊设备中,进入静默状态,直到航行结束才会被醒来。

当然,体质高的高阶觉醒者和超凡种,可以靠强悍的□□硬抗空间折叠的压力,就不需要临时休眠。

白昼帝国和联邦之间相距数百万光年,曲速航行时空间折叠度也更高,之前苏唐的A级体质是扛不住这样的曲速航行的,但是身体改造后,她现在的身体强度已经无线趋近于恐惧主宰。

所以苏唐溜到自己被分配的房间时,其实并没有进特殊休眠仓。

苏唐将房间内提示未进入休眠仓的警报关掉,然后坐在床上。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休眠仓进入深度睡眠,不会有人打扰她。

正好方便她用恐惧主宰的技能,去看看恶魔医生在哪里。

然而,她刚准备翻开恐惧主宰下面黑山羊的代表卡牌——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唐:“……”

她翻牌的动作一顿,无奈地站起来,将门打开。

金发碧眼、肃穆圣洁的俊美青年正装盛服,一米九以上的身高,挺拔的身姿在门口往苏唐身上投下一大片沉沉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在祂的阴影里。

“以弥撒?”苏唐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整个星船上,有能力不休眠的人只有几个,知道她不用休眠的,也屈指可数。

苏唐淡淡地看向祂,目光已经没有之前在外面时对着审判长的‘尊敬’,反而隐约可现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忽然听见苏唐叫自己的名字,以弥撒心脏忽地一烫,像是被火灼了一下。

母亲在叫祂。

不是疏离陌生的审判长三个字……而是祂的名字,以弥撒。

“母……亲。”

以弥撒喉结滚动,垂着眼睛,低低地唤道。垂头时,腰身挺得笔直,宽肩窄腰形象优越。

整个星船一片静默,几乎所有人都在休眠仓里沉眠,连机器也被星船的主脑智能调道了最低的运转频率。

没有其他清醒的智慧生物,没有其他嘈杂的声音,仿佛在世界的尽头,没有其他人,只有祂和母亲。

心间扰乱思绪的浮躁烦乱,像是尘埃般被一只手拂走。

祂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满意足的安定。

哪怕母亲看过来的目光依然冷漠,没有一丝亲近的温情。

祂挤进来,手从背后关上门。

于是苏唐便眼睁睁看着——

像大狮子一样高大的俊美青年,刚进来,便在地上跪了下来。

膝盖与金属地面敲击发出一声极脆的响声,像是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泄力和缓冲,就这么直直地砸下来。

及膝的金色长发垂落,甚至落在地面上,以弥撒跪得笔直,身上是多年厮杀战斗积累而成的肃杀凛然之气。

一米九的大高个,俊美的脸五官深邃、立体分明,优越的五官天生便有股肃穆圣洁的气质。

微微仰着头看向苏唐,沉淀着肃杀铁血的双眸,此时委屈又执拗地直勾勾盯着她,又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苏唐:“……”

这是跪上瘾了?

祂喉结上下滚动,薄唇不断小幅度蠕动,但声音都卡在了喉间,吐不出一个字。

苏唐皱了皱眉。如果不是大约能判定以弥撒此时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再加上之后回联邦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压根就不想浪费时间理会祂。

“你要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冷漠。

以弥撒眼睫小幅度地颤抖,薄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对……”

祂像是正常人失去了声带,或者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在不熟练地学习说话,所以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唐眉眼间有些不耐烦,“嗯?”

胸腔里的声音在呐喊,但喉腔像是被淤泥堵住,以弥撒耳朵开始耳鸣,祂听到了自己胸腔震颤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大。

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胸腔里,无法吐出来。

那些声浪越聚越大,想找一个发泄口,却被困在胸腹之中,不断撞击祂的骨头和血肉,生疼。

“没事就出去。不要在我这跪了。”苏唐下了逐客令,虽然以弥撒已经知道她恐惧主宰的身份,但她并不打算直接在祂面前去找恶魔医生。

谁知道会刺激这个逆子做出什么事。

苏唐见祂不动,刚抓住祂肩膀,准备强制将祂扔出去时。

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极致悲伤的声音突然响起,沉肃绝望,

“对不起……母亲……”

苏唐低头,忽然惊愕地发现,那张永远冷静沉稳、冷漠英俊的脸上,正缓缓往下流淌两道的水痕。

以弥撒……哭了?

明明之前,不管自己受多大的伤,不管面对多强悍的敌人,不管她怎么样故意折腾祂,苏唐都没见祂哭过。

不管是在她印象中,还是在联邦公民眼中,审判长都是冷静威严,可靠强大的。祂从不喊苦,也不喊累,只会沉默地按照规则去做自己确认的每一件事。

被水珠濡湿的眼睫微微颤动,以弥撒并不知道怎么展现委屈或可怜的表情。

祂的经历和性格,注定祂不擅长表达情绪。

就算内心痛苦,祂也只会用荆棘与疼痛惩罚自己。

那张骨相优越的脸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审判长惯有的平静,冷漠强悍,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上面,泪水像是寒冰下静默燃烧的火焰,一颗一颗沉默地顺着脸颊砸在祂膝盖上,将布料濡湿成一片深色。

被以弥撒的眼泪震撼到,苏唐一时间,没有将祂扔出去。

“母亲……我也很想您。”

覆盖在苏唐手背上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祂像是没有发现自己在哭。

深邃凌厉的眼睛此时泛着红,眸光执拗又痛苦,直勾勾望着她,像是头被抛弃后无家可归的小狗。

“好想您……”

祂喃喃道,声音一声比一声酸涩,

“请不要……再丢下我了……”

每一次被抛弃,心脏都很痛。

那种从骨髓心腔裂开的疼,胜过任何惩罚和重伤。

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被一次又一次扔进绝望的炼狱,比死亡更加可怕。

“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苦痛荆棘在祂身边生长。一截荆棘被贴心地削去了握柄处的利刺,放在苏唐手中。

以弥撒沙哑的声音带着轻颤,像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的蝶,

“不论杀了我多少次都可以。”

“请您……不要抛弃我,求您。”

第259章

曲速航行总共就二十分钟,苏唐现在一点没有和以弥撒拉扯。等跳跃出曲速通道,整船人都醒来,发现审判长在她房间被虐待,她该怎么解释得清?

而且她杀祂干什么,祂又不会死。能忍受苦痛荆棘放血千年的人,也无惧疼痛。

苏唐将一边疯狂生长、一边主动把无刺那段荆棘柄递到自己手中的苦痛荆棘扔掉。

“啪。”荆棘条被她甩落在地,发出一声响。

这在以弥撒眼中等同于拒绝的标志。

以弥撒一怔,瞳孔无神发灰,瞳仁徒然静默地滚落水珠。

但很快,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了祂下颚,下巴传来温热的体温。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找我就是为这个?”

苏唐手掌心抵着祂下颚,感觉到温热的水珠一颗颗滚落到了手心,在她手掌心中汇聚成一小片水洼。

温热、湿润。

太久没有触碰到母亲。

一米九的‘大德牧’下意识地低垂下头,轻柔地将下巴和脸颊上更多的皮肤印在母亲掌心中,汲取熟悉的温暖。

“求您……”祂像是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自己的愿望,小声而脆弱地祈求。

双眼无望祈求地看向上方,脊背挺直。

高高在上站立着的‘母亲’弯腰半蹲下来,靠近祂。

漆黑瞳仁像是黑色的玻璃球,映着祂最狼狈的模样。

“找我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其他?”苏唐笑道,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湿润困惑的瞳孔。

见祂不懂,苏唐直接问。

“我不相信你没有考虑过。如果……我现在去污染星阻止联邦救援,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以弥撒瞳孔深深一缩。

少女看过来的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是无尽的旋涡,不断吸收祂的灵魂,拉着祂在沼泽中往下……往下……直到沉入无尽深渊。

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苏唐唇角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微笑询问,

“到时候,你是会阻止我、追杀我还是……*”

“帮助我?”

以弥撒手指猛地攥紧,瞳仁里出现挣扎之色,手指的骨节泛起一片用力的红。

祂痛苦地低下头,却被迫仰起。

脖颈线条拉得紧绷,肌肤上鼓起淡淡的青色经络,祂像是被迫抬起头引颈就戮的祭品,声音低沉沙哑,

“母……亲……”

祂眉宇间闪过痛苦的挣扎之色,声音低沉又沙哑,艰涩至极,“您……一定要这样做吗?”

她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祂的问题,而是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完美地扎在以弥撒心中最脆弱的点上。

“以弥撒,我和你的公正,哪个更重要?”

少女并不算响的声音在以弥撒脑中如暮鼓晨钟,近乎震耳欲聋

以弥撒眼睫像是风中的蝶翅一样疯狂颤抖,英俊的脸布满泪水和痛苦,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走投无路,又被荆棘贯穿鲜血淋漓的野兽。

苏唐收回手,任聚集在掌心的泪水顺着指尖坠落在地,脸上笑眯眯但却带着藏不住的冷漠,

“你走吧。”

她这次回去自然是为了救人,根本没有阻止联邦救援的想法。

她就是想弄清楚以弥撒心中祂的正义和‘母亲’孰轻孰重。

这家伙正得发邪,不然随时有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有前车之鉴在,她根本无法全心地信任祂。她身上有好几个马甲,就算她本身还有点良知,并不是个真正的恐惧主宰,但是也成为不了祂心目中完美的母亲。

苏唐内心是有些冷漠的,抛弃了的,就永不回头。

知道这个逆子心目中‘公正’更重要,她尊重理解归理解,但也无法亲近起来。

“还有十分钟就要出曲速航行通道了,怎么,你还要在我这里硬呆到结束?”苏唐看着一动不动的以弥撒,挑了挑眉梢。

苏唐刚拧开大门,打算将大德牧赶出去,就再次被抓住了手。

男人手掌宽大,此时甚至带着些许的冷……像是全身血液冷却下来后体温速降的冷。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不公正。”

“我……有罪。”

苏唐转过头。

荆棘枝条已经因为负罪感,再次蔓延上祂的全身,一圈圈缠紧。

尖锐的棘刺深深扎在祂肌肤里,渗出猩红的血。

祂像是一抹失魂落魄的幽魂,脸色是霜一样的苍白,毫无血色。

“我已经失去了审判长的资格。”

在包庇、隐瞒苏唐的身份时,‘公正’两个字已经和祂再无关系。

祂不再是永远公正严明的审判长,而是一个卑劣、虚伪的小人。

“我的私欲,早已超过了我的公正。”

祂声音颤抖,牙齿紧咬,苍白的唇齿间溢出鲜血,像是剖心般把心脏血淋淋的剖口,将里面的肮脏腐朽暴露出来。

“我不愿意与您刀剑相向……”

“我忍不住替您隐瞒……”

“在有人可能威胁到您的名誉时,我会产生卑劣的偏私……甚至将手中的剑指向无辜之人……”

在被母亲俘虏期间,发现蔺庭洲从祂这套取了恐惧主宰就是唐主的秘密时,祂甚至想过杀了蔺庭洲,哪怕他无辜。

越是剖析,强烈的负罪感便越深刻。

以弥撒英俊的脸因为痛苦而痉挛扭曲,紧握的指尖颤抖,手指紧紧掐入掌心,深入血肉,甚至有猩红的血从祂指缝中缓缓往下淌。

祂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和祂杀的‘怪物’一样自私、仗着力量任性妄为的怪物。

心中坚守的公正崩塌。

以弥撒几乎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该阻止您……还是帮助您……”

祂声音痛苦,整个人轻轻痉挛。

理智和责任让祂阻止,私欲和偏爱让祂无法和母亲刀剑相向。

苏唐垂眸看向祂。

看见有什么光逐渐在以弥撒眼中消失,那双湿润的眼睛变得空洞灰暗起来。

然后她腰间一紧,有什么温热贴上来。

金发青年灿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落在地上,瞳珠像是失去光彩的宝石,整个人狼狈不已,失魂落魄,像是龟缩在自己窝里的狼狈小狗,声音茫然,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想离开母亲……”

苏唐眯眼看祂。以弥撒的答案倒在她意料之外,又可接受范围中。

以弥撒要是真跟着她干坏事,那祂就不是以弥撒了。

尽力阻止,但又不与她兵戈相接,可能是祂最能接受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本质上和逃避无疑。如果她真的想干什么……不动手以弥撒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她。

“我知道了。”苏唐手指插入祂的金发,“走吧。”

以弥撒一动不动,头颅紧贴着她小腹。

祂张了张唇,喉舌发出艰涩的声音,

“请让我呆在您身边,不论什么形式都可以。不论是母亲的狗……还是母亲的傀儡。”

苏唐:“???”

收回前言,这家伙是……坏掉了?

“您可以抽离我的意志。”

祂似乎还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手指紧了紧,沉默又安静地叙述。

“我……想成为您的傀儡……不用思考……我会忠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执行您的命令和意志。”

这是以弥撒心中最好的解决方法。

在很久以前,祂就被称为母亲手中最锋利的剑。祂习惯为她斩尽一切邪恶阵营的敌人,扫平所有阻碍。

只要剥夺思考能力,祂就可以重新变成母亲的剑……与她再次并肩。

不需要再思考公正与否、正确与否、没有悲伤和愤怒……只需听从母亲的命令,解决母亲的敌人就好。

工具是不需要思考能力,祂只要安心地被母亲操纵就好了。

祂和母亲,将永不分离。祂依然是母亲最重要的依仗。

“制作傀儡,母亲……可以做到的。”

以弥撒鼻息温热,贴着苏唐,静静地垂下眼睫,想到成为母亲的工具,内心突然感到了一阵无限的安心。

苏唐瞠目结舌,“……”

她没有想到,以弥撒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恐惧主宰确实有这样的技能,但她不喜欢用。失去思考能力后,战力也会大幅度下降,而且技能还麻烦,而且还有反噬风险,傀儡越强反噬可能性越大。

“你先回去。”苏唐像是摸小狗一样,摸了摸祂的头,难得展现了‘慈母’的一面。

以弥撒微微颤着眼睫,留恋地蹭了蹭她掌心,痴迷地嗅了嗅气息。

好久没有……被母亲抚摸了。

母亲的掌心,好温暖。

“咚——”就在这时,卧室的大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然后……大门吱哑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一名身材修长的黑发男子。

苏唐:“……”

刚才她拧开门把手,想将以弥撒带出去,结果忘记给关上了。

蔺庭洲长身玉立,站在门口,黑发及腰,苍白俊美的脸带着几分如鬼般的冷清美艳,狭长深黑的瞳眸默默看着随着敲门动作自动打开的大门,以及门内的场景——

少女站在门内,而公正的审判长则跪在地上,像无家可归的弃犬一样,狼狈地抱着她的腰。

黑瞳略微缩了缩,他脸上很快露出从容温雅的笑容,声音温润,“抱歉,打扰了。没想到门没关紧。”

苏唐:“……”

第260章

嘴上说着抱歉打扰了,但蔺庭洲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从门外跨了进来。

星船上卧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三个人挤在门口不远处,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就显得更加逼仄了。

蔺庭洲身高优越,挺拔颀长,黑色长发柔顺黑亮,俊美的脸庞带着世家贵公子的优雅矜贵,微微含笑的黑瞳,似不经意间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审判长。

这种不经意间流泻的‘高傲’的姿态,比直白的言语更容易让人破防。

尤其是双方本来都是地位优越、权势逼人、彼此间又存在潜在竞争的人。现在却被对手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狼狈的模样,很容易击溃心灵。

只要自尊心强的人,都会想办法离开。

而蔺庭洲认为,审判长的自尊心不弱。

然而……

他矜贵微笑着看过去时,却对上以弥撒非常平静的目光。

权重望崇的审判长安静沉默地跪在地上,俊美深邃、五官硬挺的脸颊轻柔地贴在少女小腹,表情是近乎安心、将全部身心托付出去的平静。

情绪平淡深邃得如同渊薮,毫无波澜,似乎根本不为被外人目睹自己的狼狈姿态而羞愧。

祂周身全无防备,只有安心‘依靠’着少女、永不分离的满足。

蔺庭洲心脏蓦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股嫉妒的酸涩和疼痛。

姐姐……

明明是他的姐姐。

嫉妒的猛兽从心笼中逃窜出来,以缓慢而磨人的方式啃咬心脏血肉。

理智和情感在脑中拉扯,欲望、黑暗和偏私,像是污黑的泥泞一样从心脏裂隙一点点往外溢出,填满整个胸腔,将血肉染成一片乌黑。

理智告诉他……他和她的经历只有短短几天,远比不上她契约的超凡种和她呆的时间。

以审判长和唐主的羁绊,她与祂合该如此亲密。

而他才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但是私欲又嫉妒地叫嚣——

站着她身边……应该是他。

他才应该是……姐姐最信任的人!

“审判长这是……在做什么?”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但蔺庭洲脸上不动声色,明明是故意询问,还要装作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蔺庭洲语气疑惑,含笑黑眸看起来清透又澄澈。

苏唐莫名感觉一阵尴尬,就像是玩什么羞耻play被外人发现。

但是,不论是突然闯进来撞见别人隐私尴尬一幕的蔺庭洲,还是作为羞耻play主角之一的以弥撒,都是一副只道是寻常的平静模样。

那正常从容的姿态,仿佛就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寒暄。

苏唐心中不得不服气。

不愧是一个搞政治的,一个又活得长,所以脸皮都够厚。

“这个时间,蔺处长应该在自己休眠舱里。蔺处长有事要说吗?”苏唐声音冷漠,不动声色地下达驱逐令——有事说事,无事就走。

蔺庭洲苍白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捏紧手上的血玛瑙,白皙的手指衬托得血色珠串更加红艳。

“有一点事。只是……”

他眸光看似不露声色,实则暗示意味十足地故意瞥过脸颊轻轻贴着苏唐的以弥撒,掩下眼瞳阴影中的嫉妒,露出优雅又虚伪的笑容,

“我想与您私下谈话,能否请审判长阁下暂时离开?”

原本垂着眸光努力汲取母亲气息,根本不想将目光挪到外男身上的以弥撒,终于正眼抬起眼眸,正视蔺庭洲,目光凛冽又冷漠。

蔺庭洲能从审判长平静如静湖的情绪中,感受出其中透出来的一股厌恶。

还有下面深藏的愤怒。

没关系。他也讨厌祂。

听到蔺庭洲的祈求,苏唐眯了眯眼睛,看向蔺庭洲那张苍白脆弱、显出几分无害艳美的脸。

他看上去依然温雅俊美,和平时没有二致。

但正是如此,便越让她警惕。

其实她没想到蔺庭洲会这时候来找她。

进行曲速空间航行时,人类的负荷极大……大多人身体根本难以承受这种负压。

可蔺庭洲,明明平时一直是副孱弱得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模样,但却能在这种高负荷航行下行动自如,还保持着清醒来找她。

这就很恐怖了——

说明他虽然表面虚弱,实际上,体质远超过S级不止。

太能装了,这个人。

苏唐现在脑袋思考这些时,根本没给自己建立精神屏障隔绝蔺庭洲的读心术……嗯,或者说,她有几分故意这么做的因素在。

读心术读到苏唐想法,默默被骂了一顿的蔺庭洲手指僵了僵:“……”

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虽然弧度没什么变化,但是看着有些僵,捏着红玛瑙珠串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红。

笑弧完美、深邃无波的黑瞳中,泛起几分委屈。

蠕动着张了张唇,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虽然读心并不是他主动去做的,但一旦他开口解释,就证明了他一直在窥视她想法。

而且……他不大乐意在审判长面前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

耍完蔺庭洲,苏唐不再放开自己的思绪。给自己建了个精神屏障屏蔽读心后,才拍了拍以弥撒,“你先出去。”

被驱逐的以弥撒身体一顿,喉咙艰涩出声,

“母亲……”

苏唐微笑询问,“我命令不动你了吗?”

以弥撒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沉重又静默地站起来,准备出去。

但也没离开太远,出门后站在门口,然后就像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了。

莫名让苏唐想起了古代高门大宅前看家护院的石狮子。

苏唐:“……”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没叫以弥撒离远点。

以弥撒守在门口也好,免得出现像刚才蔺庭洲突然闯进来的乌龙事……

虽然,除了他们,现在这座飞船上,能清醒着承受曲速空间压迫的,好像就只有清珩了……

“咔嚓。”刚才微微敞开的大门阖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声。

一扇门,隔绝了里外。也证明了亲疏态度。

守在门口的以弥撒低垂的眼睫,随着这轻微的细响颤了颤。

虽然依然站着笔直,但双肩上像是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绝望的日暮孤独气息。

以弥撒听到了胸腔空洞又苍白的跳动声。

祂手指无声拂上心口,尖锐的荆棘藤刺从祂指尖长出,鲜血淋漓地刺开血肉,缠紧柔软的、跳动的心脏。

祂被赶出来了……只是因为一个和她不熟悉、甚至之前还刀剑相向的人类。

祂已经不被母亲信任。

母亲好像……不需要祂了。

心脏一点点被勒近,窒息的痛感传来,祂微微仰着头,面无表情,沉默又大口地喘气。

仿佛,只有身体上强烈的疼痛,才能掩盖精神上的绝望。

门关上,隔音屏障笼罩整个房间。

苏唐大大方方看向蔺庭洲,视线掠过他手指上缠绕的红色珠串。

她记得之前‘蔺庭洲’手上的珠串已经被她毁了,没想到这个身体也有。

心中腹诽完,苏唐微笑,

“以弥撒走了,现在蔺处长可以说了吗?你找我有什么事,竟然还要瞒着审判长?”

蔺庭洲瞥了眼自己手中珠串,脸上露出微笑,没有回答苏唐开口问的问题,而是先回答她的心音。

“红玉佛珠每具身体都有一串。”

他向来七窍玲珑。在发现苏唐现在的心音他有时听得到,有时却听不到后,蔺庭洲就明白了——

能听到的时候,大多都是她故意让他听到的。一些她想知道什么又不想开口,或是故意想‘骂’他时,就会开放心音让他听到。

蔺庭洲说话的嗓音很温和,声线像是溪涧山泉、山间野鹤,带着股出尘世外的清冷纯净感,

“每一具身体,都需要一串佛珠来伪装身份。不过……我手上戴的都是赝品。”

难怪蔺庭洲这么多分身,每个人手上都有佛珠。

苏唐心中暗道,一抬头,便见那张苍白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温雅潮红的笑容,“姐姐只给我留了这么一件纪念物……我怕损坏了,不敢随意戴在身上。”

苏唐笑着反问,“所以正品放在本体上了?”

她像是开玩笑似的道,“只要杀了本体,你就会彻底死是吗?”

少女眉眼弯弯,漆黑瞳里映着灯光,透着股温暖的色泽。暗藏杀机的话语轻如鸿羽,像是不走心地随口一提。

但平和安详的空气中,似乎又游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蔺庭洲平静地抬眸,黑玉般的眼瞳直勾勾看着她,眼眸深处的欲望,如同饿狼渴望鲜肉、孩子渴望糖果,波涛汹涌,

“对于我而言,每具身体都是本体,没有本体和分身的区分。”

“所以,我的每一具身体,戴的都是赝品。因为我觉得,没有一具身体有资格独占这份唯一的纪念品。”

“阿姐送的佛珠,一直被我好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黑琉璃般的眼珠流淌着光,他情绪稳定,语气耐心而细致,好像讨论的不是和自己性命攸关的问题,

“想要杀死我,只能同时将我所有身体都杀了。”

苏唐摸了摸下巴,“你所有的分身都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不是很难杀?她一边想着,一边肆意地将自己恶意散发出去,试探蔺庭洲的心态。

“嗯。每具身体都在不同的地方。姐姐知道的,坐到这个位置,不少仇家都想要我的命。”

蔺庭洲点头,深黑色的睫毛轻颤,配上过于苍白的脸色,像是阴魂不散的漂亮男鬼。

他唇角轻轻弯起,显出几分纯稚又妖冶的邪气,轻眨了下眼睛,平静道,

“不过,不难杀的。”

苏唐:“?”

蔺庭洲抓住苏唐的手,抵在自己胸口。

矜贵又端庄地微笑,“我每具身体,都很想念姐姐……”

“只要你在,只要你想,哪怕相隔再远,我也来会见你。”

男人穿着顶奢的西装,布料硬挺又不失柔软。

透过厚实的布料,还能感受到胸腔下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但是却感受不到人的温度。

苏唐背后无端升起一股鸡皮疙瘩蔓延的寒毛直竖感。

就好像被什么阴暗潮湿的东西缠上,甩都甩不掉,会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地缠上来。

哪怕蔺庭洲此时的说法,其实是将生命与命脉交到她手上,也无法抑制那股被男鬼缠上的悚然感。

“如果姐姐想要我的命……”

他纤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在阴影,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苏唐的手,缓缓抬起。

蔺庭洲的手很大,几乎将苏唐的手包裹。

但祂并不是那种粗犷宽阔的大,而是精致秀气的风格,整个手形都透着股纤长感,是一双极好弹钢琴的手。

指骨长,骨节微凸,苍白的皮肤下隐透青筋,从指尖都透着股保养得当的上流人贵气。

他缓缓低下头,一边抓着苏唐的手,一边将脸颊贴在她手背上,眷恋地轻轻蹭了蹭。

就像是在学习之前以弥撒将脸颊贴在苏唐小腹的动作一样。

原本平易近人但不掩疏离的声音,透着股将全身心交付的喑哑轻柔,

“……姐姐可以要我的命。”

少女血液的温度透过手掌的皮肤,渗入他的脸颊。不算温暖炙热,却很让人安心,像是灵魂有了归处,这些年无望的等待和寻找终于尘埃落定。

他有些餍足地弯了弯薄唇,湿润的鼻息喷洒在苏唐手背上。

“对不起……姐姐,之前没有认出你,我做错了很多事。您要怎么惩罚我都行。杀了我也可以。

只是,我死了之后,能不能将我的圣骸放在您身边。”

苏唐:“……”

嘶……这只心黑仙鹤实际上是这副性格?

简直是大病。

联邦要完。

“不用了。我没兴趣每天带着一具尸骨走。”苏唐立马抽出手,整个人镇定得不动如山,根本不为所动。

蔺庭洲不能死。

她现在想回归联邦,很多事情还需要一个联邦高层把她隐瞒身份和擦屁股。蔺庭洲的职权、能力,恰好合适。

而且……

这家伙如果真死了,她都怕他变成男鬼缠着她。那就是真正的阴魂不散了。

“抱歉,让姐姐为难了。”被甩开的蔺庭洲没有脾气地垂眸微笑,浑身散发无害的气息。

“我的圣骸不是骸骨,而是一颗青莲舍利。您可以随意使用它。”

苏唐:“……”

这家伙?舍利??

她看了看蔺庭洲茂密的头发,眸光又落在他手上的佛珠上,他还真成佛了?

不愧是科幻背景的超凡力量,简直太科幻了。

这种面白心黑的人还能成佛?因为他佛珠捻得多?

“和我超凡能力有关。”似乎看出苏唐的怀疑,蔺庭洲轻声解释,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点。

空气就像是清澈透底的水池,出现一道道水波纹。

水波向外蔓延开来,中间逐渐生长出一根摇曳的绿枝,然后开始生叶……开花……

青色的莲花花苞缓缓绽放。在第一朵花苞绽放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莲花和荷叶开始向外铺展,热烈而绚烂地生长。

透明的水波也蔓延成海,一望无际。

狭小的星船卧室好像一瞬间变成了青莲苦海,接天连日,天空中星河摇曳,地下莲海清澈。

苏唐瞳孔一缩,在刚被美景震撼的瞬间,猛地回神警惕起来,面无表情地出手,五指掐住蔺庭洲脖颈。

领域!

超凡种和觉醒者,到达一定境界都可以觉醒自己的领域。领域像是被领域之主开辟的异空间,不属于彼世,而是属于领域主的私人地盘。

在领域内,领域的主人掌握绝对权,会对入侵者形成天然的压制。

她曾经困住以弥撒和蔺庭洲的主宰领域……以弥撒困住尤斯塔瑟时,从天空中投映而下的审判教廷,都是领域。

没有领域的超凡种和觉醒者,对上领域主,就像鸡蛋磕石头。只有领域主才能和领域主抗衡。

不过苏唐没有想到,蔺庭洲这么年轻,竟然也觉醒了领域。

然而,一般来说,觉醒者和超凡种展开领域,就是一种进攻的信号。

喉骨被捏得嘎吱作响,极致的缺氧让蔺庭洲苍白的脸浮上一抹潮红。

他胸口因为缺氧而激烈的起伏,眼睛却弯起,黑色碎发耷拉在前额,俊美的脸上出现迷离的愉悦。

模样十分乖顺听话,一点都不反抗,白皙修长的脖颈被掐在苏唐五指间,就像一只被掐住脖颈却已顺从求死的白鹤。

不仅是他,连蔺庭洲的领域也没有出现任何反抗。

苏唐只能闻到莲香,感受到徐徐宜人的清风。

蔺庭洲黑琉璃的眼瞳一瞬不瞬盯着她,眼尾因憋气泛起浅浅的红晕,装得很乖。

嗯?是她误会了?

见他没有动作,苏唐缓缓松开紧掐的五指。

“咳咳。”蔺庭洲咳嗽两声,伸出指尖碰了碰脖颈。

疼痛从皮肉传来,那里已经红了一圈。雪白的皮肤衬得红色更显鲜艳。

黑发、雪肤、红痕,像是刚被凌.虐一般,配上俊美孱弱的样貌还有幽深如渊薮的黑瞳,有种似鬼非人的妖异。

“抱歉。”苏唐不走心地道歉,“我以为你展开领域是要攻击。”

蔺庭洲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弯唇微笑道,“没事……不论姐姐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他指腹磨了磨脖颈上的红痕,眼中闪过一缕遗憾和留恋。

只有在接受惩罚的时候,心脏里那些没有认出姐姐,联合白昼帝国对她布下天罗地网的愧疚才能消散一些。

他怎么可以……伤害他最爱的姐姐、他的神明?

苏唐道歉道得十分敷衍,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恋恋不舍,“……”

心中悚然一惊。

这家伙不会和以弥撒一样是抖M吧?

“我的领域名叫苦海青莲。”蔺庭洲微微一笑,声音因为喉咙受伤有点哑,“我死后留下的圣骸应该是一颗青莲舍利。等我死后,姐姐把我的舍利带在身边,可以使用我的领域。”

他纤长漂亮的眼眸沾着之前被掐出来的生理泪水,眼珠透着几分温润,

“我知道姐姐很厉害。但我想……能尽可能帮上你一些忙。”

最重要的是……这样死后,能被她随时随地带在身上。

苏唐:“……”

她狐疑地看着蔺庭洲。

如果不是这张脸和蔺庭洲一模一样,以及之前他故意挑衅以弥撒、以及话里有话的‘阴险狡诈’样也没有变,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这是蔺庭洲?!这是那只黑心鹤?

她理智觉得他别有所图,但是……之前她深入过蔺庭洲的意识,确定他对‘姐姐’的感情确实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喜欢的姐姐是她而已。毕竟在游戏里,蔺庭洲就跟在她身边呆了半个月,而且当时他还是个几岁的小屁孩,根本不应该是开窍的年纪。

幼年时几天的时间,怎么就能情根深种?

她伸手摸向蔺庭洲的额头。

蔺庭洲立马顺从地微低下头,将额头送进她掌心。

愉悦地微微弯起了眼角。

苏唐收回手,“没发烧啊。”

脑子就不对劲了。

“你小时候开窍那么早?”她狐疑地看向蔺庭洲,当时他才多大啊!别人玩泥巴的日子,他满脑都是姐姐?

“你不一样。”

蔺庭洲柔软的唇角挂着弧度从来不变的微笑。

她是他生命中的全部意义。

在父母双亡,他因为读心天赋受人忌惮、几乎被整个家族抛弃,成为弃子、孤立无援的那段黑暗时光,他一直是靠着和她经历的那段回忆……以及,后来悄悄看到的唐主的故事撑下来的。

前半生,他靠她带来的精神慰藉,跌跌撞撞长大,努力在家族倾轧中保全自己、争权夺利。

后半生,他一直寻找着她的踪迹,追逐她在历史河流中的影子。

唐主已经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刻在他灵魂里的符号。

后来,在权与利中浮沉,见识最好吃的珍馐和最美的繁华,以及听到人类心中最肮脏的恶后,当年拼尽全力只是想活下来的孩子,突然觉得一切都无聊至极。

世间一切都不过如此。

家族没有意义……权利没有意义……生命没有意义……

只有她,是刺破黑暗的那一缕光。

人世苍白浅薄,只有姐姐是鲜艳多彩的。

她是他活下来的全部意义,是他往后余生追求的目标。

连他觉醒的领域,也和她有关。

“很多人认为你死了。”蔺庭洲轻轻靠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会死。”

“这片青莲苦海,是为姐姐种的。”

他眼睛笑弯眯起,指向最大的一朵青莲,“只要将带有亡人气息的物件放进去,就能使死亡之人重生。这是我领域最大的秘密。”

苦海青莲会汲取他的生命,为死亡之人重新生成躯壳。

他一直说,她没有死。

因为就算她死了,他也会让她活过来。

苦海种青莲,只盼来人归。